后面整整大半年的时间,康熙几乎没在宫里呆过,先是浩浩荡荡地南巡,后又是风风火火地巡幸塞外,回到畅春园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
天气晴朗,秋菊斗艳。子衿提着花篮,蹲在花丛里采摘菊花。有脚步声传来,从枝叶的间隙里望出去,子衿看到皇八子胤禩、皇九子胤禟、皇十子胤誐、皇十四子胤祯说着话走过来,他们没有看见花丛中有人。
“太子也太不像话了,从蒙古带回的貂皮,皇阿玛还没动,昨个儿他就私自赏了人。八哥好意规劝,他反泼了八哥一身茶水。”胤禟语气不忿地说。
胤禩面色依然温和安然,反劝胤禟,“皇阿玛宠他,即便知道也不会怪罪的。这件事,我们只当不知道就好了。”
跟在后面的胤祯却全不认同,“哼!可恨他居然如此对八哥,八哥你也是太好气性,由着他欺负。以后有机会,我定要替八哥讨个说法。”
子衿躲在花丛中,打量着只有十七八岁的胤祯,心中好笑:都说十爷憨直率真,看来这个十四爷也不遑多让。每次都是八爷管安抚、九爷管挑拨,出头给人当枪使的都是这个十四爷。真是个二愣子!子衿心中想着,却不料鼻子里吸入了太多的灰尘和花粉,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喷嚏。
外边的四人一下子愣住了,神色凝重地向子衿的方向看来。子衿忙站起身来,面带微笑、神色自若地请安行礼,“奴才给八爷请安,给九爷请安,给十爷请安,给十四爷请安!”
“免礼吧!你是瑚尔佳-子衿?”胤禩又恢复了安然的微笑。
“奴才正是瑚尔佳-子衿。”
“我们对你的名字可是如雷贯耳啊,一直都想认识认识。虽说你如今在乾清宫当差,可见面的机会也不多,我一直很是遗憾。”胤禩瞥见子衿手里提的篮子,又问:“你这是在采菊花?”
“回八爷的话,奴才见园子里菊花开的正好,便想采些回去冲茶喝。”
“原来你喜欢喝菊花茶,我府上最近得了些贡菊,用它泡的茶最是口角含馨,韵味怡然。改日,我给你带些来。”胤禩脸色柔和,嘴角含笑地望着子衿。
子衿又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噤,心中又开始嘀咕:岳不群!心中想着,脸上却不敢带出来,子衿微笑着,“谢八爷好意,只是奴才身份低微,恐污了八爷的好茶,故不敢领八爷的赏。”
胤禩微微一笑,“你何必如此见外,不过是些茶叶,当不得什么,况且我心中对你佩服得很,从未把你当奴才看待。你一个人在这宫里,日子必定不好过,以后若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我虽不见得有多大本事,也会尽力而为的。”
子衿见胤禩刻意拉拢自己,心中就有些不悦,面上却带着微笑,“八爷说笑了,只是奴才既是皇上身边的人,生死荣辱便该由皇上说了算,奴才一切为皇上之命是从。”
四人见子衿不冷不热的态度,脸上表情不一。胤禩有些尴尬;胤禟有些好笑地看着子衿,摇着头说:“有意思。”胤誐有些好奇地盯着子衿看。胤祯却冷笑起来,“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只是也忒不知道好歹,八爷肯赏你,就是给你天大的脸面,你居然敢不受?”
子衿心中想着自己既然听了他们的话,他们肯定会对自己起疑,说不定以后会想方设法除掉自己,那就索性撕开脸,于是躬身说道:“十四爷说笑了,众位爷都是人中之龙,所结交的也都是仕宦名流,像奴才这样身份低微、见识浅薄的人,自然入不得众位爷的眼,还请十四爷不要与奴才一般见识。”
“你!”胤祯听了子衿的话,火气一下子上来了,用脚狠狠地踢向子衿的腿。子衿咬着牙受住,仍然面带微笑地向四人行礼,“众位爷若没有别的吩咐,奴才先告退了。”
子衿一瘸一拐地走进自己的小院子,小宫女含杏忙赶上来扶住她,“姐姐这是怎么了?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功夫腿就受伤了?”
子衿由含杏扶着走进屋子,在榻上坐下来,对含杏说:“磕到了,不碍的,你去拿些药油来。”
子衿将裤管卷起来,见腿上青肿了一大片,像个紫馒头扣在腿上。含杏轻轻地给她擦拭着。“嘶------”子衿痛得□出声。
“姐姐忍着些,一会儿就好了。不过看姐姐这样子,不像是磕的,倒像是被人打的。可是有人欺负姐姐了?姐姐可是皇上身边的人,是谁这么大胆子?”含杏满脸不忿。
子衿将裤管放下,笑着对含杏说:“你啊小心些。别一天到晚什么话都说,这宫里那么多主子,咱们到哪里不还都是奴才,哪里能轮到咱们诉委屈。真要讲究,也讲究不来。”子衿说完突然觉得屋里有点清冷,又对含杏说道:“扶我到屋外晒晒太阳。”
含杏扶着子衿到屋外廊子下坐着,又抱怨着,“姐姐说的自然都对,只是可恨咱们就这么被人欺负。”
子衿笑起来,“好了,你倒比我还气愤。以后记着凡事要忍,狗咬你一口,难道你也要咬狗一口吗?”
“噗哧”,含杏笑起来。
“哈哈哈子衿你的嘴可真够刻薄的!”胤祥的声音从月洞门前传来。
胤禛和胤祥走进廊子,胤祥一脸灿烂的笑容,胤禛嘴角也带着笑意。子衿和含杏忙上前来请安,只是子衿的腿不大方便,脸上的表情极不自然,有些龇牙咧嘴的样子。
“你的腿怎么了?”胤祥忙问。
子衿冲胤祥笑笑,“马失前蹄,磕到了。”
“以后小心些。”胤祥却已了然,知道子衿不愿多说,只回头与胤禛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能读懂的眼神。
子衿望着向胤禛,“好久没见四爷了,四爷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胤禛没说话,只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青瓷小瓶递给子衿。子衿接过,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舒络膏,消肿止痛用的。”
子衿手里握着小小的瓶子,触手微凉,打开塞子,闻到淡淡的香气,“四爷怎么知道我这时候正需要这个。”
“原先不知道,不过让你备着,谁知道你正好用上了。”胤禛原是见子衿性子刚烈,经常被罚,知道改她的性子不易,所以就准备了药让她备着,果然就用上了。
子衿不好意思地笑笑,又用牙齿咬了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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