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五年初夏,杜鹃花开的烂漫,一园红艳醉坡陀。
子衿捧着一盘莲子薄荷糕走进东暖阁,乳白色瓷盘里碧绿的糕点像鲜花盛开,美轮美奂。康熙正坐在榻上望着窗棱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子衿轻轻地将盘子放在小桌上。
“你觉得朕可是一个好父亲?”康熙突然发问。
“皇上怎么这样问?”子衿疑惑。
“朕这一生凡做任何事,一直都以江山社稷为重,也将这份责任强加在儿女身上,从没有问过他们的感受。”康熙的语气满是悲凉无奈,又带着些愧疚的味道。
子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康熙,没有往常的神采奕奕,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原来皇帝也是凡人,也有平头小民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子衿低着头想了一下,由衷地说:“皇上牺牲小我,以天下万民为己任,天下万民定会感激皇上,众位阿哥和公主也定会以皇上为骄傲。”
康熙笑了一下,望着桌上的莲子薄荷糕,叹了一透气,对子衿说:“朕记得八公主最爱吃莲子薄荷糕,你把这盘给她送去。”
子衿答应着退出。进入寿康宫,八公主正在廊下坐着,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八公主的脸色稍有一些苍白,眉湾微蹙,朱唇微扬,安然娴静地望着天边云霞。清风不解意,吹起她额前的刘海,有一丝世外仙子的淡然飘渺,子衿心中开始喜欢起她来,原来世间真有一种女子美好得让女子都不忍嫉妒,只想保护,而且,她还有那么美丽的名字,蓝冬儿。
“奴才给八公主请安,皇上知道八公主爱吃莲子薄荷糕,正好今儿个御膳房做了,便让奴才给公主送过来。”
蓝冬儿嘴角露出清丽淡雅的笑,伸出如脂皓腕拉起子衿的手,“替我谢皇阿玛恩典。”说完打量了子衿一会儿,拉过子衿的手笑着说:“你就是瑚尔佳-子衿?我可是听过你的故事呢,今儿个可算是见到真人了。”
子衿被她逗着“噗哧”笑起来,看着她嘴角的笑意,突然觉得仿佛连天气都开始明媚起来,心中对她的好感也更加强烈了许多,“公主可折杀奴才了。”
“在我面前不要称奴才,咱们原是一样的人。我只不过是比你多了些无用的名头而已,其实我心里真正佩服你呢,敢作敢为,这样的真性情,倒像是小说里的女侠呢。”
“公主说笑了,我现在可是不敢了。”子衿有些不好意思。
“这就是紫禁城啊!”蓝冬儿眼睛望向远处,语气有些哀怨,“在这宫里,到处都是规矩,那里能由得我们做主呢。”
子衿见她话里充满着对生活的绝望,便想开解她,于是也望着远处的天空,语气飘渺地说:“我小时候家里很穷,每天只能吃野菜果腹,那个时候我就想,谁要是能给我一个窝头,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蓝冬儿静静地听子衿说完,明白了她的意思,“是啊,咱们都该知足的,过好现在的日子才是正经。”
五月份,康熙又一次巡幸塞外。由于八公主与准额驸仓津的婚礼定在七月,所以八公主蓝冬儿也伴驾同行,与子衿相处的日子多了,两人倒成了好朋友。
子衿从蓝冬儿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天有些阴沉,没有月亮。正慢慢悠悠地往回走,周围有些黑,子衿的身形隐在黑暗里,看不清。
子衿心不在焉地看着路过的一个个帐篷,却在路过太子帐篷没多远处,看到从旁边的帐篷里走出一个提着食盒的小太监,见他提着食盒走到黑暗处,却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放下食盒,又回到了帐篷里。子衿也没在意,没走几步,又看见康熙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小豆子也提了一个食盒走过来,同样走到黑暗处,将两个食盒对调之后,又忙忙地走开。
子衿觉得奇怪,康熙在做什么,在监视太子?心中好奇,便跟在那个小太监身后看他要干什么?突然有人在身后将子衿的嘴捂住,子衿挣扎不脱,身上使不上力气,只得由着那个人将自己拖到隐蔽偏僻的地方。
那人将子衿放开,子衿猛地回头,见是胤祥,便放下心来。胤祥却没给子衿好脸色,低声呵斥她:“你干什么?这也是你能管的事吗?”
子衿没有理会胤祥的训斥,只盯着他问:“皇上为什么要派人监视太子?”
“不是皇阿玛。”胤祥回答。
“那是谁?”
胤祥叹了一口气,“是大哥。”
“大爷?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子衿停顿了一下,又认真地对胤祥说:“请你告诉我实话,我想知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告诉我。”
“二哥近年来行事越加不端,每每出巡必向地方勒索敛财,有些皇阿玛知道,有些皇阿玛不知道的,最后也会闹的尽人皆知。你应该能够想到这是什么原因?”
“太子爷身边有奸细,那小豆子是大爷的人?得了太子的消息,再倒手传给大爷?”
“不是大哥的人,只是大哥不知道。大哥也只是被人利用,架在前面做挡箭牌而已。”胤祥语气里全是无奈。
“那是谁?是------八爷?”子衿缓缓说出最后两个字,见胤祥沉默不语,心中一下开始明白,“八爷莫不是想着那个位子吧?”子衿没等胤祥回答,只沉思着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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