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当空,照例是篝火晚会。康熙只坐了一会就带领成年皇子和车臣汗首领乌默客等人回帐篷商量事情,留下一众年轻的皇子和车臣汗部的一些年轻贵族。
没了康熙的约束,晚会的气氛开始热闹起来。马头琴低沉的音调响起,粗犷豪迈的气息感染了所有人,草原上的男男女女们开始围着篝火跳起舞来。
子衿悄悄地坐在小角落里,随着音乐轻击手掌打着节拍,心情愉悦起来。突然,面前多了双火红的靴子,子衿抬头往上看,看到一个身穿火红色蒙古长袍的小姑娘正盯着子衿,借着忽忽闪闪的火光,子衿终于看清原来是乌默客亲王的女儿娜仁郡主。夜色深沉,娜仁明亮的眸子闪着亮光,却也充满了怒气与不甘。
“我要跟你比赛!”娜仁双手叉腰,狠狠地瞪着子衿。
子衿站起身来,一脸疑惑,“为什么?”
“我要证明我比你好得多,强得多!”娜仁仍是一脸倔犟。
子衿更是迷惑,自己什么时候招惹她了,心中纳闷只好默默不语。娜仁见子衿不明所以的表情,火气又大起来,“我要和你比骑马,你可愿意?”虽是问话,语气里却全无商量的意思。
子衿生气起来,皱着眉冷笑道:“郡主要与人比赛,却选择自己最擅长的事情,这难道是喀尔喀人与人比赛的传统?况且这是黑夜,难道郡主竟要我此时跟你比试?”
“那由你来选择比赛的名目好了,我要现在就比,而且我不信我会比你差。”娜仁仍是一脸愤愤的表情。
子衿心中不悦,低头沉思起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她?比什么呢?该输还是该赢?心中正乱纷纷没个头绪,娜仁的声音又传进耳朵,“比喝酒好了,醉了大不了就回去睡一觉!”
子衿还没来得及答应,就被娜仁扯着往酒案那里走去,娜仁一边坐下一边指挥着仆从倒酒。子衿和娜仁分坐在酒案两边,每人面前一排十只青瓷酒碗,娜仁望着子衿,“谁要是先倒下,就算输了。你要是输了,便要答应我一件事。”说完不等子衿答话,便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仿佛怕子衿会变卦。
子衿皱着眉头,端起酒,慢条斯理地喝着。娜仁的话就像无孔不入的风,又送进耳朵里,“我听说你们满洲的女子都只喝桂花陈酿那种甜丝丝的酒,你怕是喝不惯我们蒙古的酒吧,若是喝不惯,可以直接认输的。”子衿不答话,仍然端着酒慢慢喝着,心中却在咒骂,要是会段誉的‘六脉神剑’,我一定喝死你。
娜仁见子衿不理她,又端碗喝起来,一口气喝掉三碗。子衿喝完一碗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第二碗。两人周围的人渐渐多起来,将两人围在中间,蒙古的青年人“嗷------噢------”叫嚣着。
娜仁喝完八碗,头开始晕得厉害,眼睛也模糊起来,可又不想认输,又端起酒碗喝掉一碗,第十碗酒只喝到一半,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周围叫嚣着的蒙古青年一下子没了声音,四下一片寂静。
子衿只喝了四碗酒,头也晕的难受,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猛地摇摇头,子衿站起身来,努力集中精神,眼神犀利地扫了一圈围观的人群,“你们应该听到了,郡主说谁先倒下谁便输了,现在大家有目共睹,还请大家明天给我做个见证,我可没有耍赖。”
围观的众人见子衿强词夺理,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有两名女子走出来将娜仁架起,扶回她的帐篷。子衿却不理会众人的反应,勉强稳住脚步,也缓缓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刚走进帐篷,子衿再也坚持不住,奔到痰盂边,“哇”地一口吐出来,子衿重重地呕着,像是要把胃也吐出来。感觉有人在轻轻拍自己的背,子衿渐渐感觉胃里不再翻腾,嗓子却火烧火燎干得厉害。又有一碗茶递到手里,子衿没有多想,伸手接过漱了口。
子衿费力地支起身子,感到头脑昏昏沉沉的不听使唤,眼神迷离地盯着黑暗中的人影,笑起来,“原来是四爷------四爷------四爷------”子衿喃喃地念叨着,头却歪在了胤禛的怀里。
胤禛见子衿仿佛是睡着了,试探性地轻声呼唤,“子衿,子衿。”
子衿却抬起头来,双手扯着胤禛的袖子,醉眼朦胧地说:“我不叫子衿,我叫款款,许款款。”说完,又一头扎在胤禛怀里睡起来。
胤禛无奈地微笑,抱起子衿,将她轻轻放在床铺上,给她盖好被子正要离开,衣角却又被子衿拉住。“你记住了吗?我叫许款款。”睡梦中的子衿嘴角微微撇着。
“我记住了,你叫许款款。”胤禛重复子衿的话,又坐下来,给子衿掖好被子衿弄乱的被角。她叫什么重要吗,胤禛心中想着,嘴角又露出笑意,轻轻地摇了摇头,管你叫什么呢。
沉睡中的子衿仿佛做了很美好的梦,嘴角翘起来,脸上露出俏皮的笑容。胤禛嘴角亦挂着温和的笑,像温暖和煦的风刮进昏暗的帐篷,吹散了一室的沉闷。
暖哄哄的阳光照在脸上,子衿缓缓地睁开眼,感到阳关有些刺眼,头痛的厉害。用手指揉着太阳穴,子衿渐渐记起昨晚的事情,自己跟娜仁比赛喝酒,貌似还喝醉了。
“姐姐醒了,快起来吃些东西。姐姐昨儿个喝酒喝多了,又空着肚子睡了这么久,要不吃些东西,怕是要把胃弄坏的。”含杏端着一碗粥走进帐篷。
子衿忙起身梳洗,又接过含杏手里的粥喝起来,“什么时辰了?”
“未时了,姐姐这一觉睡的时间够长的。哦,对了,皇上吩咐我,等姐姐醒了,让姐姐去见他。”
子衿心中一哆嗦,康熙要见自己,是要兴师问罪吗?子衿心中忐忑,战战兢兢地走进康熙的帐篷,请安行礼,“奴才恭请皇上圣安。”
“起来吧,到朕身边来。”
子衿低着头走到康熙身边,“皇上唤奴才来有何吩咐?”
“你昨天与娜仁赛酒的事,今天早上可是几乎传遍了整个喀尔喀了,怎么你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躲在帐篷里睡大觉,倒叫朕来应付这些人。”康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皇上恕罪,奴才知错了。”子衿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你错在哪里了?朕觉得你没错。你这个小丫头,常干些不着四六的事,却常常有出人意料的效果。”康熙的声音轻快起来。
子衿仍然觉得这两天的事情完全在自己的掌握之外,好似人人都明白,唯独自己看不清楚,不过还好康熙没有怪罪,想到这,子衿松下一口气来。
康熙见子衿仍是迷迷糊糊,也不点破,“下去吧,叫你来就是想看看你这丫头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如今开来,竟是糊涂得很,这样很好!”
子衿从康熙帐篷里出来,没走几步看见十六爷胤禄躲在一个帐篷后面朝她招手。子衿走过去,“十六爷要找我,做什么弄得鬼鬼祟祟的?”
胤禄脸色郑重,“我昨天看到你和十四哥坐在一起说笑------”
“怎么了?”
“太子哥哥也看见了,他的脸色不是很好,他定是把你当成十四哥一伙的人了,你以后要小心。”胤禄说完,担心地望了子衿一眼,转身离开。
太子看见了?那还有谁看见了?他们会怎么想?子衿眉头又皱起来,想不通,子衿闷闷地沿着草原漫无目的地闲逛,走累了,又倚在一棵胡杨树下,望着天空发起呆来。
细草孤杨,无语立斜阳。
子衿见胤禛缓缓走来,眼里立刻涨起雾气,委屈地望着胤禛。
“怎么了?”
子衿蹲□子,用手扯着地上的草牙子,“好多事情想不明白,昨天我和娜仁郡主赛酒,今天这件事闹的沸沸扬扬,皇上除了对我稍加试探之外,并没有怪罪,四爷可知道是为什么?”
“以后想不明白就不要想,怎么你这个小宫女比我这个贝勒操的心还要多,皇阿玛既然没怪你,你只管好好过你的日子不就好了。”
“我想知道。”子衿坚持。
胤禛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拿子衿没有办法,不再坚持,“喀尔喀蒙古诸部虽然早已归顺我大清,却并不忠诚,为此皇阿玛每年都要加以安抚。昨天你和娜仁郡主赛酒,又将计就计赢了她,一下子就镇住了车臣汗部的那些人。这条消息又不胫而走,一夜间就传遍了整个喀尔喀蒙古,传闻的版本也有很多种,总之越传越神,越神人们就越信。今天早上,有许多人向皇阿玛打听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皇阿玛不置可否,默认了所有传闻,轻而易举地就达到了震慑喀尔喀的效果,你说皇阿玛还会归罪你吗?”
子衿终于明白下午康熙的态度,原来自己歪打正着了。可是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是谁帮了自己?子衿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于是试探着问胤禛,“消息是四爷放出去的吧?”
胤禛一愣,脸居然微微红了,忙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子衿心中暖暖的,觉得这样的胤禛可爱极了,低着头用牙咬着下唇偷偷地乐。突然觉得有什么靠近自己,子衿抬头,却正对上胤禛的脸,仿佛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喷在脸上,子衿的脸腾地一下变得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胤禛嘴角偷偷翘了一下,片刻又恢复平静,“笑够了?还有没有不明白的,一并问了。”
子衿低着头想了想,想起一件事,忙问胤禛:“四爷可知道,娜仁郡主为什么要与我过不去,我以前并没有见过她,也想不起曾经得罪过她。”
胤禛没有回答子衿的话,却反问子衿,“你昨天下午见过十四弟?”
“怎么了?”子衿心中疑惑,随即又一片黯然,“四爷莫不是也以为我是十四爷的人吧?”
“该打!”胤禛一个爆栗敲在子衿头上,“你这脑子是什么做的,整天有的没的乱想一气。”
“痛!”子衿用手揉着额头,又问胤禛,“那四爷提这件事做什么?”
胤禛又卖了个关子,“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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