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阳光明媚,鸟声啁啾。
子衿提着一篮子刚采摘的杜鹃花,穿花拂柳朝住处走去,刚走上正路,就看见八福晋芝兰和娜仁款款跺着步子走来。子衿忙退到路旁,将篮子放在地上,屈身行礼。
芝兰和娜仁并没有注意路旁的子衿,只是轻声细语地说着话走过。芝兰在走过子衿身旁的时候,只瞥了路旁行礼的子衿一眼,原本没怎么在意,却突然看到子衿手上戴着的红玛瑙手串,芝兰身体一震,脚步停了下来。
“你是谁?抬起头来,让我看看。”芝兰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傲气,不容别人置喙的骄傲。
子衿暗叹一口气,面带微笑地抬起头来,“奴才瑚尔佳-子衿给八福晋、娜仁侧福晋请安。”
“原来是你!”娜仁首先叫起来,眼里充满敌意,又转头冲芝兰说:“八嫂不知道,这可是个厉害的奴才,一个不下心就会被她算计了去。”
“娜仁福晋说笑了,奴才不敢得罪各位主子。”
“哼!”娜仁偏过头,不理睬子衿。芝兰笑着拍拍娜仁的手,“何必跟个奴才置气。”说完,又瞟了子衿一眼,“你就是皇阿玛身边伺候的子衿,我可是听说过你,了不起的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多么高贵的人物呢,原来只是一个小小的奴才!”
子衿脸上仍然面带微笑,不言不语,心中却气得炸开了锅,靠!
芝兰见子衿没有答话,只垂首跪在那里,心中有些不快。眼神不自觉地又瞥见子衿腕子上的红玛瑙珠串,终是忍不住,“你腕子上的珠串从哪里来的,眼熟的很呢!”
子衿终于明白一向高傲得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八福晋如何与自己一个小小的奴才过不去,原来究其原因,竟是手上的珠串惹的祸。她是怀疑自己与八爷的关系?还是在纠结自己与如芸的关系?如芸,子衿心中暗叹一声,你的孩子是怎么没的?可是与八福晋有关系?
子衿心潮起伏,面上依然带着微笑,“回八福晋的话,这珠串是前些日子我一个朋友所赠,她被奸人所害自知命不久矣,便将随身戴着的珠串送给奴才,让奴才做个念想。”
芝兰听了子衿的话,心中怒火腾地就窜了起来,因着自身的骄傲面上却不显露出来,语气淡然却又充满鄙夷地说:“果然是没教养的奴才,居然私相授受,看来你那朋友也定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贱蹄子。”
子衿咬了咬牙,压住怒火,“八福晋请慎言,奴才出身微贱,本就是个不入流的人,只是我那朋友却是个聪明灵秀、不同流俗的人,比那些看似高贵端庄,实则心内草莽的宵小之徒可是要高出许多倍的。”
“好个伶牙利齿的奴才!”芝兰脸上变了颜色,伸手想给子衿一巴掌,却想起这样未免失了自己的身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娜仁却不如芝兰隐忍,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脾气,听完子衿的话,脸被气得通红,上前来“啪”一巴掌打在子衿脸上,“我最看不惯你这样张狂的奴才,今儿个定要给你点教训。”说完,伸手又要打子衿。
子衿脸上挨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不待娜仁的第二巴掌落下,腾地站了起来,掕起篮子就将满篮子的杜鹃花泼了出去,杜鹃花从娜仁头上、身上滚落下来,撒了满地。
娜仁被子衿的举动弄得狼狈不堪,气得几乎要哭出来,扯着子衿的衣服想要厮打子衿。子衿却冷冷一笑:“娜仁侧福晋最好不要打奴才,奴才虽然身份低微,却是皇上身边的人,即便有了不是,也轮不到娜仁侧福晋教训。”
“我被你个奴才欺负了,难道还要叫我忍着,我定要出了这口恶气。”娜仁眼圈红起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手却又扬起扇了子衿一耳光。
“八福晋忍得,娜仁侧福晋为何忍不得?况且今日之事也不是奴才挑起来的,娜仁侧福晋已经打了奴才两巴掌,若还是气不过,便将此事挑开来,还怕没有奴才的好果子吃吗?”子衿提起被自己扔在地上的篮子,“只是奴才要提醒娜仁侧福晋,若是此事闹大了,十四爷和您肯定也会被皇上责罚的;而且若是让大家知道今日娜仁侧福晋如此的模样,怕是到时候您脸上不大好看呢!”子衿说完,冲娜仁行了礼,不再管气冲冲的娜仁,转身离开。
嘴角有些疼,伸手一摸,有血丝渗出来。又想起如芸来,不知她现在怎么样?她究竟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可有整日受人白眼?还在这个世上吗?唉,终究是管不了,只能看着,卑微地看着。
后来的几天,子衿都在胆战心惊中度过,虽说子衿笃定娜仁爱面子不会将事情讲出去,可心中总有些忐忑,况且自己脸上的巴掌印肿得非常明显,瞒不住人,只好整日躲在屋里装病,除了含杏谁都不见。子衿每日都在暗叹,唉,这暴脾气真该改改了,白白地得罪了一票人,这条命还能保到几时呢?
好在,日子一直很平静。
五月,康熙巡幸塞外。
天有些阴沉。子衿从帐篷里走出来,看见胤祥正向她的帐篷走来,子衿忙迎上去,“十三爷今儿怎么有空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胤祥摇头,“没什么事,就是心里有些烦乱,四哥不在,就找你来说说话。”
“发生了什么事?”子衿疑惑,最近有事发什么吗?
“没有,就是什么事也没有,一切都太安静了,反而显得不是那么真实。”胤祥皱眉,“可我心里总觉的不安,也不知道四哥现在怎么样?”
“四爷不是常有折子来么,若是有事,他一定会说的,十三爷不要担心。”子衿虽在安慰胤祥,眉头却也皱了一下,“我也总觉得最近皇上有些个奇怪,具体是什么却说不上来,十三爷万事要小心。”
“我知道。”胤祥点点头。
“爷。”胤祥的贴身太监张保跑来,“十八爷病了好些个日子不见好,皇上和众位爷刚才都去探视了,爷快随奴才前去。”
“嗯,知道了,我这就去。”胤祥说完,顾不上和子衿告别,急匆匆地走了。
十八爷病了?子衿抬头望天,见天上黑云压城,迫的人喘不过气来。要变天了,子衿心中暗叹一声。
起风了。
六月,康熙驻跸热河。
子衿轻轻地将茶放到康熙面前的书案上,康熙端起茶正要喝,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身边的梁九功:“前些日子,十八阿哥说想要朕写的扇面,昨儿个朕让你将朕新写的那个扇面给他送去,你送去了吗?”
梁九功身体猛然一颤,正要开口说话,一边的子衿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皇上饶命!”
“怎么了?”康熙的声音有些不悦,也有些难测。
子衿定了定神,开口认罪:“昨儿个皇上吩咐完,梁公公就让奴才把扇面给十八爷送去,奴才拿扇面的时候不小心洒了茶水,弄花了扇面,不敢将扇面送给十八爷。奴才怕皇上责罚,便将这件事瞒了下来。奴才罪该万死,请皇上恕罪!”
“哐啷”,桌上的茶杯被康熙扫落在地上,茶杯碎成几片,滚烫的茶水溅了子衿满身。“你真以为朕不会杀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倒是朕小瞧你了。”康熙的声音透着怒气,也夹杂着满满的疲惫,“下去领二十板子,下次再敢如此,朕一定揭了你的皮。”
“奴才谢皇上不杀之恩。”子衿磕头谢恩,退出身来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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