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天渐渐热起来。

五月五日，端午节，骄阳当日。像往年一样，康熙在保和殿宴请王公大臣，后宫众人则是以贵妃娘娘为首在御花园小宴。粽宴的前一日，各处的桌椅帷幔等物已经收拾妥当。

子衿想起自己要戏弄德妃的计划，心中暗暗得意。自从上次听小安子说了胤禛的不公平待遇，子衿便暗暗恨上德妃，再加上德妃还想要自己的命，子衿便蓄谋已久地想要戏弄一下她。

粽宴的前一日，子衿趁大家乱哄哄打扫场地、收拾桌椅的空隙，偷偷在德妃的座椅腿上细细地抹了一层红磷，又拿出准备好的放大镜片嵌在桌下一个隐蔽的缺口处。这个放大镜是新年的时候胤禄送给子衿的，子衿想坏主意的时候来了灵感，想起放大镜可以聚光，便坏笑着将镜片取下来，磨成大小合适的形状，只要阳光角度合适，照在上面，它必然会在座椅腿上形成聚光点。一切准备就绪，子衿简直想仰天长啸，费了好大劲才忍住这种冲动，心中却在感叹，与人斗果然其乐无穷啊！

粽宴正式开始，子衿心不在焉地跟在康熙身后伺候，直到康熙离席，子衿仍在惴惴不安，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康熙回乾清宫休息，子衿偷偷摸摸地躲在一个小角落里观察外面的动静。不一会儿，子衿看到有一个小太监神色匆匆地从御花园的方向向保和殿跑去，没多长时间，胤禛和胤祯脚步匆匆地从保和殿出来，向永和宫走去。

子衿心中“咯噔”一下，觉得自己似乎做的太过了，毕竟，德妃是胤禛的母亲，亲生母亲。看到胤禛焦急的模样，子衿突然心疼起来，心中开始愧疚，对不起，又让你为难了。

子衿闷闷地回到住处，没多久儿，小安子来看子衿，“姐姐怎么在发呆，外边可发生了一件大事呢！”

“怎么了？”子衿明知故问。

“说起来是一件挺奇怪的事呢，今儿后宫诸位娘娘在御花园开粽宴、喝雄黄酒，本来好好的，可不知为什么德妃娘娘的裙子突然就起火了，着了起来。大家忙着救火，德妃娘娘被淋了一身水，可是狼狈极了。”小安子说完偷偷笑起来，“不过这火说来也奇怪，御花园里从不见火星；而且树木又密，难得见到阳光，所以也不可能是天干物燥所至，所以大家都在猜，德妃娘娘必定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了。姐姐你说是不是？”

“是”，子衿苦笑。

“不过，这件事已经惊动了皇上，皇上让贵妃娘娘查这件事呢，也不知能查出什么了。”小安子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子衿此时满脸恐慌，双手死死地抓着衣袍，牙齿紧紧地摇着下唇，眼神里全是懊恼。

“姐姐你怎么了？可是那里不舒服，怎么脸色惨白？”小安子瞧见子衿的模样有些担心。

“没事，就是最近天气太热，有些累了，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那姐姐快点去休息，我下次再来看姐姐。”

“嗯。”子衿点点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自己吧。子衿此时有些害怕，没本事充什么大尾巴狼啊，如今可好，骑虎难下了，做坏人可真不容易。贵妃娘娘不会查出来吧？胤禛会原谅自己吗？子衿乱纷纷地想着。

胆战心惊地过了好多天，事情依然没有结果，最后也只好不了了之，子衿心中暗暗奇怪，那个放大镜没人发现？还是有人帮了自己？想不透，好在事情淡了下来，子衿也慢慢放下心来。

五月中旬，康熙又开始巡行塞外，整个乾清宫忙忙碌碌好多人都在准备行装。

子衿打开屋门的时候，看到胤禛和胤祥走进她的小院子，子衿忙上前行礼，“两位爷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

“这会儿大家都在准备出巡的事，趁这个乱乎劲我和四哥正好可以来看看你。”胤祥笑着看着子衿，胤禛面无表情。

子衿将他们迎到屋里，没等上茶，胤祥却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事，“子衿，你院子里的杜鹃花开的不错，我去看看，你和四哥在这里聊会儿。”说完，不等子衿答话，胤祥已经走了出去。

子衿突然感到有些紧张，手不自觉地就抓紧了衣袍，低着头不敢看胤禛。

“怎么了？”胤禛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对不起。”子衿嗫嚅着，“德妃娘娘------是我。”把话说完，子衿将头低得更深了，不敢看胤禛。

胤禛叹了一口气，将手伸开摊在子衿面前，他的手掌里放着的赫然竟是子衿磨好的那块放大镜片。

“原来是你帮了我。”子衿抬起头看着胤禛，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你生气了？”

胤禛脸上表情严肃，眼里充满痛苦与挣扎，“子衿，我知道你是为我抱不平，所以我不怪你。可是，她是我额娘，对我有生育之恩，不管她对我怎样，我可以恼她，却不能不孝。”胤禛伸手将子衿脸上的泪轻轻擦拭干净，有些紧张地望着子衿的眼睛，“小傻瓜，哭什么，我没怪你。太危险了，若不是我想到可能是你，派人将现场清查了一遍，我都不敢想会是怎样的结果。”

子衿抽抽噎噎地哭着，“对不起，我又让你为难了，只是------”子衿止住眼泪，用牙齿咬了咬下唇，委委屈屈的说：“这世上，只有我可以欺负你，其他人都不可以，我不许。”

胤禛被子衿逗得嘴角露出温暖的笑意，望着泫然欲泣的子衿，仿佛被烙铁烫上心扉，一瞬间觉得心仿佛凝滞，漏跳了一下，忍不住吻上了她的唇。

感到温热的唇触到自己的唇上，子衿一下子呆住了，直到胤禛的唇离开，子衿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涨的通红，又连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不再看胤禛。

胤禛嘴角带笑地看着子衿娇羞的模样，“怎么害羞了，你不是胆子最大的吗？”

“都是你，你这个坏蛋，以后不理你了。”子衿嘟囔着，手捂着脸夹，头顶在胤禛胸前蹭着，像是要钻到他心里。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你再这样，我可不保证会出什么事。”胤禛的声音有些压抑着的沙哑的味道。

子衿突然明白了自己简直是在放火，虽然脸更红了，却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看着胤禛，“好了，不闹你了。”

胤禛也望着子衿，又将她紧紧地搂进怀里，“不要为我活着，为你自己活着就好，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处处小心，等着我。”

“嗯！”子衿望着胤禛坚定地点点头，“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的，不让任何人欺负我。”

“在这宫里我终是不放心的。”胤禛的语调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不过，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子衿没有说话，只抱着胤禛偷偷地笑。

难得的在一起的时光，两两相拥，互诉衷肠。没有缠绵的情话，却依然惊心动魄。

六月，康熙驻跸热河。

子衿小女人的幸福瞬间没有维持太久，六月底，噩耗传来，八公主蓝冬儿难产，在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后力竭而亡。子衿真正是懵了，始终不敢相信这是事实，那样仙子一般的人物，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带着仓津的爱，绝尘而去。梧桐半死清霜后，白头鸳鸯失伴飞，原来再美的爱情故事到头来终也逃不过生离死别。

先是如芸，现在又是蓝冬儿，自己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离开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寂静的夜里，子衿静静地望着满天繁星，想着曾经过去的岁月，想着无常的人生，上一刻还笑语盈盈的人，下一刻可能就会毫无预兆地离开这个世界，下一个会是谁呢，会是自己吗？

呜呜咽咽的箫声传来，子衿循声望去，见胤祥站在六月酷热的阳光下，无言无笑，似是没有感到灼人的阳光，只是手扶玉箫一遍一遍吹着让人愁肠百结的曲子。

子衿静静地望着他，没有阻止。他心里也是痛苦的吧，妹妹去了，自己身边的亲人又少了一个，虽然有那么多兄弟，除了血缘，也没什么值得人留恋的。

九月底，康熙圣驾回京。

十月，康熙册封皇三子胤祉为诚亲王，皇四子胤禛为雍亲王，皇五子胤祺为恒亲王，皇七子胤祐为淳郡王，皇十子胤誐为敦郡王，皇九子胤禟、皇十二子胤祹，皇十四子胤祯为贝勒，而胤祥似乎被康熙遗忘了，依然是阿哥的身份。先是妹妹的离世，后是父亲的厌弃，如今胤祥身边也只剩下胤禛这个哥哥了。

新一轮的册封，造成众皇子势力的大洗牌，而在这些人中间，皇十四子胤祯俨然成了最大的赢家，他不仅荣获世爵，而且还得到皇长子胤禔原有的包衣佐领、浑托和人口的一般，而且还得到了上三旗所分佐领的全部。也许，这也是他所没有想到的吧，只怕以后他也要开始动心思了。

子衿始终对朝堂上的事看不明白，她看不透康熙突然的转变到底意欲何为，是对胤祯为胤禩 “仗义执言”的嘉奖，还是想将胤祯从八爷党里分化出来，让他与胤禩抗衡？帝王的心思，胸怀天下，一切以天下计，不是子衿一个小小女子所能猜透，子衿只在心里默默祈祷，只要胤禛、胤祥没事便好，其他人我不在乎。

有人欢喜有人忧，子衿站在台阶角落里望着陆陆续续离开的王公大臣们。胤禛回头看到远处的子衿正望着自己，隔着渺远的空间，两个人无言地望着彼此，眼神里的情愫、哀伤、孤寂都化成淡然的一笑。子衿的眼眶渐渐湿润，眼中胤禛的身影变得模糊朦胧起来，强忍下夺眶欲出的泪水，一切渐渐清晰，视线里只剩下胤禛离去的背影。

子衿望着胤禛、胤祥两人走在一起的身影，风吹过，衣袍飞扬，却掩饰不住两人身上的落寞与孤寂，子衿心中充满了无法排解的惆怅，十三爷以后会怎样呢？那个曾经让木芙蓉黯然失色的飒爽少年，如今的风霜严寒你可经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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