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五月份，子衿端着茶盏从暖阁里退出来的时候，终于能够确定康熙的确对采菊煮的杏仁茶更偏爱。沿着曲折回绕的游廊向住处走去，子衿却看到一身轻绿色旗装的采菊正倚靠在美人靠上望着碧水潭中的游鱼发呆，简简单单的两把头，插着一朵杜鹃花，双眉飞入云鬓，朱唇含笑不语，倒也是个出众的丽人。

“姑姑。”采菊看到子衿，忙站起来接过子衿手里的茶盏托盘。

“在看什么？”

“看鱼，我觉得这碧水潭里的游鱼有些个意思。”

“可是想家了？”子衿觉得采菊可能是在羡慕游鱼的自由，便开口劝道：“想开些，这世上没有谁是真正自由的，你也不用羡慕游鱼，宫外的那些人也不见得过得多么潇洒自在。”

“姐姐误会了，我没有羡慕游鱼，也没有想家。”采菊连忙解释，却也没多说什么。

“哦？这样最好。”子衿感到奇怪，顺着采菊的目光望去，她目光触及潭中的游鱼，见一群色彩鲜艳的锦鲤正在争抢水上飘洒的鱼食，子衿皱皱眉，觉得似乎是哪里不对，却想不出是什么。

没过几日，小安子突然神神秘秘地来到子衿的住处，子衿正在煮凉茶，忙拉小安子坐下，“你来的正是时候，等会儿叫你尝尝我煮的凉茶，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凉茶？茶也是可以晾着喝的吗？我怎么从未听过，看来今日我可是占了姐姐的便宜了。”小安子对凉茶很是好奇。

“咕嘟嘟”湘竹风炉上的白釉茶壶发出沸腾翻滚声，茶壶的沙嘴里亦冒出乳白色的烟雾，子衿见火候差不多，便将调好的各种材料放进去，煮了约莫有一刻钟的时间，便用湿帕子垫在茶壶柄上将茶倒在茶碗里，而茶碗早已放在盛满冰水的青色瓷皿里镇着。

见茶差不多凉了下来，子衿端给小安子，“今儿可是给了你好大的面子，连皇上都没有喝过我煮的茶呢，你尝尝看好不好。”

小安子端起茶杯“咕咚咕咚”便喝了个底朝天，“果然好喝，比那个凉飕飕、甜丝丝的荷兰水还要好喝，姐姐再给我一碗。”

子衿见小安子牛饮，觉得有些得意，便又给他斟了一杯，一边闲聊着，“对了，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了？”

“哦，差点忘了正事。”小安子放下茶杯，压低声音冲子衿说，“姐姐知道么，皇上今儿个要找那个采菊侍寝。”

“你怎么知道？”

“姐姐忘了我是在哪里当值了，这种事可不是归我们敬事房管，皇上的旨意都下来了。只是真看不出来，那个采菊心思还真是灵活，才到皇上身边没几天就入了皇上的眼了。”小安子满脸不忿。

“好了，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咱们也犯不上对采菊有意见，况且，我也没那个心思，你啊，多留心你自己，别替我烦心。”子衿突然明白了那天采菊的心思，游鱼争食，还真是真实写照啊，不过也无可厚非，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

“姐姐说的是，只是姐姐比不得我，你在皇上身边，还是要处处留心，这宫里的人坏着呢。”小安子永远将子衿放在心里记挂着。

“你比我小好几岁呢，倒教育起我来了，放心，一时半会我还不会有事的。”子衿也是真将小安子当成了弟弟，会心地冲他笑笑。

采菊被封为答应了，子衿也说不上是不是气愤，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采菊居然被安排在了德妃的宫里。呵，康熙还真是会给自己的宠妃出难题。

过完了炎热的夏季，转眼又是绿树间疏黄的凉秋。十月二十日，康熙革了步军统领托合齐的职位，改任隆科多。没过几日，刑部尚书齐世武、兵部尚书耿额、鄂缮等人因为“为太子党会饮”之罪被康熙大加训斥，并将所有参加喝酒的人羁押会审。一石激起千层浪，康熙的这一举动，无疑是给了太子一记沉重的耳光，不知太子会不会就此觉醒。原以为事情这样就会过去，哪知转眼到了康熙五十一年四月，康熙又将户部贪污案揪了出来，判耿额、齐世武绞监候，秋后处决；判托合齐凌迟处死。谁知托合齐未等到处决便病死，康熙命将他挫骨扬灰、不准收葬；而齐世武更是惨不忍睹，被铁钉钉入五脏六腑挂在墙上，哀嚎数日才死。

关于数个月乱纷纷的朝堂动乱，子衿了解的并不清楚，只是从小太监和小宫女处听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她隐隐感到，康熙怕是要再次对太子动手了，所以才急着清除围在太子身边的势力。关于太子倒台之后会怎样，她不清楚，也有些想不明白康熙心中真正的想法。

不同于大家的人心惶惶，子衿倒是始终十分淡定，她自然是希望太子倒台，并且最好能让胤禛遂其平生之志，不过即便无望也无所谓，好坏自己总会陪着他的。

又是炎炎夏日，子衿很是怀念现代的空调，即便有个风扇也好啊，却没想到即便有了风扇，用什么来驱动呢，这个时代没有电。热得实在难受，子衿吩咐含杏，“我出去逛逛，皇上正在歇晌午，要是皇上醒了我还没回来，你便端上漱洗物什伺候，别出什么岔子。”

“姐姐放心去吧，只是外头天热，姐姐在林子里凉快凉快就好，不要到日头底下去，看小心中了暑。”含杏小心嘱咐子衿。

“嗯，我有分寸的。”子衿虽然只是淡淡地点了头，心中却是十分受用，身边有这么多人关心自己，真是幸福得很。

凉风习习，潭水清洌，子衿正自享受畅快的凉爽，却见采菊随着德妃也正在湖边悠悠闲闲地踱着步子闲逛。子衿忙躲到隐蔽处，她可不想给这两个人请安，一个想要自己的命，一个曾经在自己的手底下当差。

“这湖边倒是比屋子里还要凉快，看来今儿咱们倒是出来对了。”德妃温和软绵的声音送进耳朵。

“娘娘说的是，我也是这样想呢。”采菊应和。

“嗯，”德妃轻轻点头，在湖边砌石块上坐下来，“难得出来一次，这湖里的鱼儿到越发多起来了，只可惜今儿出来居然未带鱼食，不然便可以在这弄鱼作乐了。”德妃说完转头，冲她的贴身宫女月荷吩咐道：“你回去取些鱼食来。”

“月荷还是在这陪着娘娘吧，我去取鱼食便好了。”采菊忙起身，行了礼走远。德妃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子衿待得难受，便也悄悄离开，刚走上正路，子衿就开始皱眉头，日头有些晒得慌，额上不禁冒出细密的汗珠。用帕子擦着汗往前走，却见前面方砖铺地的道路上跪着一个人，子衿仔细一瞅，认清了原来是采菊。她回去取鱼食，该是不小心冲撞了哪位位分高的娘娘，所以被罚跪在这里，德妃还真是聪明，借刀杀人，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中了吧。

子衿走过去，没有行礼，只站在采菊的旁边，冷冷地问她：“值得吗？”

“起码我试过了，成与不成我都不后悔，总好过永远被人当成奴才踩在脚底下胡来喝去的强。”采菊身上早已被汗水湿透，脸上也充满痛苦的表情，眼神却丝毫没有认输。

“人各有志，你好自为之。”子衿无奈。

“子衿姑姑也一样，你得罪了那么多人，日子应该也不好过。”采菊的话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同情，冷冷淡淡，听上去却有一种告别的味道。子衿皱皱眉，再不耽搁，脚步匆匆地走回住处。

康熙歇午觉才醒，子衿忙领着小宫女端着洗漱物什进去，用温水浸湿了棉帕，递给康熙净面。康熙似乎心情不是太好，只用棉帕稍稍抹了几把脸，便转头吩咐梁九功，“传太子来，朕有事要问他。”

梁九功领命退下，子衿也赶忙退出屋子，心中又在盘算，太子又惹事了？怎么这么不安生呢？

七月，康熙赴热河行围，太子扈从在侧。子衿觉得有些个意思，最近几年，康熙简直像是要把胤礽拴在身上一样，到哪里都带着，是要对他加以管束还是要防着他，子衿想不明白。只是貌似太子并不领情，不仅胡言乱语，说“古今天下，岂有做了四十年太子的？”；如此还好说，居然还管不紧身边的人，让自己的牢骚话被传的举朝皆知。九月，康熙终于忍不下去了，亦或者是康熙终于不用再忍了，再一次将太子废除，禁锢于咸安宫。

太子又被废了，估计是再也没有机会复立了，毕竟国之储君，不可轻言废立。众皇子们怕是又要摩拳擦掌了，子衿整天圈在澹宁居狭小的院子里，听到的都是小宫女、小太监传来的八卦消息，哪位皇子又领了差事，哪位皇子又受了皇上夸奖，哪位皇子的势力越来越大等等，听得子衿头都快炸了，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丢在一边，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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