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站起身来,急匆匆地要出屋子,刚迈出门槛,却看见康熙身边的小太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立在门边。“奴才给十三爷请安,皇上让十三爷和子衿姑姑说完了话,到内书房去一趟。”
胤祥回身望了子衿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担心、恐惧与震惊,同时还有深深的庆幸,多亏胤禛此时不在。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胤祥跪下来。
“奴才恭请皇上圣安!”子衿也跪下来。
“只有你们两个?”康熙没让两个人起身,语气也充满嘲讽,“胤祥,你倒说说看,你怎么会在子衿房里?”
“儿臣无话可说。”胤祥强自压下心里的紧张与胆寒,声音里却有丝丝颤音。
“无话可说,要不要朕提醒提醒你。”康熙对胤祥的态度嗤之以鼻,转头吩咐梁九功,“你去带慕秋进来。”
慕秋,怎么是她?她手里会有自己的什么把柄?是谁指使的她?她真的是废太子的人吗?这么做对废太子有什么好处?一瞬间,有许多考虑不清楚的问题闪进子衿的脑海,每件事似乎都有联系,却找不到突破口。
慕秋走进来,跪下行礼,“奴才恭请皇上圣安!”
“说说,你在子衿那里都看到了什么?”
“回皇上话,奴才与子衿一直不是很熟,不过有几次去她的院子里,却看到子衿将一个盛满珊瑚珠子的玻璃瓶子藏在柜子里,奴才觉得好看便想跟她要几个,她不答应,只给了奴才另外的一些琉璃珠子,奴才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过后来,奴才不经意间见到子衿经常会将珊瑚珠子偷偷嵌在小角落的石缝里。”
“你可有将那珊瑚珠子取出来看过?”
“奴才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却不敢擅自行动,害怕因此被发现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一直将这件事放在心里不敢说出来。”说到这,慕秋的语气里带着丝丝哽咽,丝丝恐慌,“奴才并非存心欺瞒皇上,还请皇上恕奴才死罪。”
“趋利避害乃人之常情,朕不会要你的命。”康熙说完用眼睛瞟着子衿,脸色深沉如冰,看不到丝毫温度,“子衿,朕想知道那些珊瑚珠子有何蹊跷,你可否告诉朕?”
子衿此时无从辩解,只低着头否认,“奴才不知。”
“不知?那朕告诉你。”康熙说完给了旁边的小太监一个眼神,小太监将一个红漆雕花托盘放在书案上,托盘上放着一叠薛涛笺,一个装满珊瑚珠子的玻璃瓶子。“这是从你房间里搜出来的,你应该很是熟悉吧。”康熙说着拔开玻璃瓶子的软木塞子,取出一个珊瑚珠子,轻轻拧来,原来这些珊瑚珠子是中空的。
“倒是好计谋,朕还真是小看了你。”康熙的声音冰冷。
“奴才冤枉,请皇上明察。”子衿此时唯有磕下头去。
“冤枉?朕也以为你是冤枉的,可你再看看这是什么。”康熙声音突然提高,明显在压抑着怒气,同时伸手将托盘上的一叠薛涛笺扔在子衿面前,“这可是你画的?你倒说说朕怎么冤枉你了?”
子衿松开紧紧攥在一起的双拳,颤抖着拾起凌乱地落在地上的薛涛笺,是自己画的素描和速写,只是却少了花鸟虫鱼的画,只有紫禁城、畅春园各处殿宇楼阁的描绘,同时上面还标出了每处的侍卫以及布防,字迹俨然便是自己的。
子衿心里开始感到绝望,不知该说些什么,只低着头冷静地望着地面道出一句,“奴才无话可说。”
“又是无话可说,朕当年饶你一命,你便是这样回报朕的?”康熙语气里充满嘲弄,也带着浓浓的恨意与杀气,“瑚尔佳-子衿,朕是不是该叫你刘大丫啊?”
“皇上------”子衿开始慌起来,康熙怎么知道的?
康熙将一本折子扔在胤祥脸上,“好一个老四、老十三,‘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费了那么大的周折将她送进宫里,这便是你们的真实目的吧!”康熙语气猛地提高了几分,眼睛里闪过森寒的怒气,袖子一扫将玻璃瓶子扫落在地,殷红的的珊瑚珠子撒了满地,“咚咚------咚咚”的珠玉落地声在寂静的大殿里久久回响,听得人心底升起丝丝胆寒。“朕居然被你们蒙在鼓里,你们还真是朕的好儿子。”
“皇阿玛明鉴,此事系儿臣一人所为,与四哥完全没有关系。”胤祥神色淡然,完全冷静下来——只要四哥没事便好。
“你们倒是兄弟情深。”康熙站起身来,走到胤祥面前,抬起脚狠狠地踢了胤祥一脚,胤祥被踢得身体向后倒去,随后又面色平静地直起身来,跪在地上。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要紧。”梁九功也赶紧跪下来。
康熙回身看了梁九功一眼,面上现出厌恶的表情,“梁九功,朕差点忘了你,朕也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听了康熙的话,梁九功心里“咚咚”直跳,却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办差了事,难道被人算计了?
一个小太监捧着一个花盆走进来,子衿见了,心中猛地绝望起来,原来是自己送给梁九功的那盆蒲公英,如今正值寒冬,虽在屋里天暖,蒲公英也才只有一个小小的牙子,这里面又有什么蹊跷?
“朕听说这盆蒲公英是子衿送给你的,整个紫禁城怕是只有这么一盆吧?朕还听说你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到地里去挖一株蒲公英回来,前些日子,朕也让人去挖了一株,你猜朕挖到了什么?”康熙目光炯炯地盯着梁九功。
“奴才不知。”梁九功语气颤抖。
“哼!都不知道,好啊,好得很呢!既然不知道,那就下去想清楚,来人。”康熙一声令下,大殿的门打来,一队穿着黄马褂的侍卫走进来,等待康熙下令。随着近来的还有外边凌厉的寒风,隐隐透着还未停歇的丝竹声,虽是喜庆的音乐,却让人顿生绝望。
“将他们几个压下去。”康熙说了一句,又转头吩咐魏珠,“传朕的旨意,十三阿哥胤祥包藏祸心,甚失朕望,实非忠敏诚孝之人,将其交宗人府圈禁半年;总管太监梁九功交结朝臣,恣意妄为,特念其在朕身边伺候多年,且已年老,送景山幽禁;乾清宫宫女瑚尔佳-子衿不遵宫规,私相授受,流放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子衿此时倒冷静下来,嘴角带着凄凉的笑意,最后一次向康熙磕头谢恩,“奴才谢皇上不杀之恩。”
三个人被侍卫压着带出去,胤祥回头担心地忘了子衿一眼,子衿回他淡淡一笑,云淡风轻,却也深深绝望。珍重,一切随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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