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内务府的牢房里，子衿静静地坐着，回想起好多以前不在意的事情。她想起了胤禩那句“她说对不起你”，想起了胤禩与胤祯的相视一笑，想起了胤祯对着自己的画稿莫名其妙的笑，想起了慕秋来借自己的玻璃瓶子。

胤禩该是通过如芸知道了自己是冒名顶替的“冒牌货”，所以如芸才会在临死时觉得对不起自己；胤祯该是在看到自己的画稿时，便起了这样陷害自己的心思；慕秋应该不是太子的人，应该是胤禩和胤祯的人，只是太子却不知道。真是好计策，一箭三雕，即打击了胤禛，又除掉了自己，还捎带上对胤禛不错的梁九功。只是，百密一疏，却没想到，胤禛临时有事先行离开，最终让胤祥顶下了所有罪责。胤禛，你现在怎么样？还好吗？以前胤祥虽然没有爵位，起码他好好的，一直在支持你，自己也一直在你身边，而如今胤祥被圈了，自己也身陷囹圄、未来无望，你心中该是怎样的痛啊！记住那句话，活着三千年不死，死了三千年不倒，倒了三千年不烂。

正月十七日，鹅毛大雪纷纷落下，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掩盖了世间所有的真相。

子衿的双手被绳子绑着，走上去往宁古塔的路。子衿心里充满了愧疚，因为同行的还有自己的“阿玛”瑚尔佳-布哈，是啊，欺君之罪向来是要连坐的。子衿眼里浸满泪水，语调哽咽，“阿玛，对不起，都是女儿连累了您。”

“傻孩子，咱们是一脉相连的，说不上连累不连累。这样好，我倒愿意能陪着你一起去，总好过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京城里。”布哈脸色很是安然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子衿扶着布哈，没有再说话，多说无益，已经如此了，自己能做的只有好好的活下去，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照顾好自己的阿玛。

步履艰难地出了城，子衿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诺大的北京城，“一叶障目，不见泰山”，除了高高的城门无声地立在那里，什么也看不到，尽管如此，心里却是深深的眷恋。别了，紫禁城！胤禛，你要好好的，也许，只能下辈子再见了。

“哒哒------”马蹄声传来，不一会儿有几匹马跑到整个队伍的前面停了下来，胤禄从马上跃下来，走到子衿面前。

子衿微笑着望着他，“想不到，到头来，只有十六爷来送我了。”

“十三哥被圈了，四哥也被皇阿玛监视着，我最不中用，没人会把我放在眼里。你我相识一场，所以我来送送你。”胤禄语调悲凉，“另外四哥有一句话要我带给你。”

“什么话？”

“四哥说你知道，他希望你记在心里。”

子衿心中一酸，流下泪来，他记得！活着三千年不死，死了三千年不倒，倒了三千年不烂！

“我记住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十六爷回吧，叫人看见始终不好。”子衿忍住泪，冲胤禄淡淡一笑，“十六爷珍重！”

“珍重！”胤禄望着子衿，眼里无限悲辛。

莽莽雪海，狂风肆虐，凌厉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划在脸上，长途跋涉走了一个多月，子衿终于到了宁古塔。一望千里皆是茫茫白雪，连呼出的气息似乎都会被冻住，这是人间的地狱吗？子衿咬着发颤的牙齿，望着被大雪埋起来的残败土城，从今以后，自已该属于这里了。

子衿和布哈被分到牧场牧羊，每日赶着羊群寻找少得可怜的牧草。寒冷的夜里，寒风打着土墙柴扉，呼呼的风从破烂的窗户里吹进屋子，似乎连屋顶也是露着寒风的，子衿缩在被子里冻得瑟瑟发抖，衣衫单薄、棉被褴褛，虽然将能盖的东西全都盖在身上，却还是身体冰凉，毫无暖意。

子衿使劲搓着手脚给自己取暖，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同子衿一个屋子的一个小姑娘身子太过羸弱，前些日子病死了。有时候，子衿也在想，与其这样痛苦地活着，死了也许是种解脱，可每次一有这种想法，子衿都会想起胤禛，想起他会不会在想着自己，想起他要自己记住的那句话，并最终鼓起活下去的勇气。而且，自己还有阿玛需要照顾。如今布哈身体更加不好了，寒冷刺骨的天气使得他经常会咳嗽，常常风一起来，他便会咳得说不出话来。

子衿有些分不清日子了，只记得四月份狂风昼夜狂吼，整个宁古山川飞沙走石，等到进入五六月份，阴雨又开始连绵不断，到八月份，雨终于停了，却又开始下起大雪。

九月份，整个湖面都结了厚厚的冰。子衿和同屋的另一个十六七岁名为春芽的小姑娘赶着羊群，顶着大风寻找干枯的草场。回程的时候，子衿发现有一只羊似乎得了病，哆哆嗦嗦地站不起身子。

“子衿姐姐，这只羊似乎是病了，怎么办？”春芽年纪还小，看到这种情况便有些着急。

子衿皱着眉头考虑了一下，“这样吧，你赶着羊群回去，我背着这只羊回去，希望这只羊能好起来。”

“好吧，就听姐姐的。”春芽帮着把那只羊扶到子衿背上。

子衿将那只病羊背在身上，跟在春芽后面护着羊群回牧场，好在那只羊不太重，子衿还不算太吃力，不过尽管如此，回到牧场的时候子衿还是累的精疲力竭。

将羊群赶回羊圈，子衿将那只病羊背回自己住的屋子，考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盖的棉被盖在羊身上。那只羊还是在涩涩地发着抖，子衿有些紧张，吩咐春芽，“生点火缓和缓和吧，许是冻着了，烧些热水给它喝。”

子衿不懂该怎么办，只好病急乱投医，乱出主意。春芽更是不懂，也只好听子衿的，忙出去抱了些柴火进来，支起炉子烧水。水开了，屋子里有了些许暖意，可那只羊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眼神也迷离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你在这看着，我去把李大叔找来。”子衿想起牧场有一个老兽医。

“姐姐去吧。”春芽答应着。

老兽医李海来到子衿的屋子，看了那只羊几眼，又用手摸了摸那只羊，摇摇头，“看来是不行了。”

“李大叔，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它要是死了，我和姐姐如何向赵管事交代啊！”春芽着急起来。

“我也没有办法，现在天气冷了，这只羊该是得了伤寒。”李海摇着头，白胡子在火光下一闪一闪。

伤寒？岂不是会传染？子衿望着李海，“李大叔，您是说？”

李海叹息着站起身来，吩咐子衿和春芽，“你们在这屋子里等着不要出去，我去去就来。”

“姐姐，怎么了？”春芽不明所以。

“没事的，凡事由我呢。”子衿安慰春芽，其实也在安慰她自己。

不一会儿，赵管事、李海和几个中年人面上蒙着白巾走来，进入屋子。赵管事四十多岁，皱纹像是用刀刻在额头上，又深又密，露出的眼睛里也充满沧桑，“子衿，春芽，不是我不管你们，风寒是会传染的，如今你们且去牧场边上的屋子里呆几天，等确定没事了再回来，你们这屋子怕是不能要了，得烧掉。”

子衿冲赵管事淡淡一笑，转身拉起惊吓中的春芽的手安慰她，“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牧场边上的小草房里堆满了用来应急的枯草，子衿和春芽就这样住了进去，身后的中年人将一包干粮扔进来，在外边将门锁上。子衿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冒起的浓烟，知道她的屋子被烧掉了，心中开始有些伤感悲凉，若是自己真的得了伤寒，怕是自己也会在这里被烧掉吧。不过，不能怪他们，起码他们没有立即将自己烧掉，算是让自己多活几天。自己能活下来吗？毕竟在这个环境里，人命真的太不值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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