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沿着窄窄的街道一圈一圈地寻找。道旁搭满了破木窝棚,衣衫褴褛的难民依偎在一起。子衿找了好几个时辰也没有见到如芸的影子,突然觉得再也支持不下去,蹲在地上哭起来。
过了好久,子衿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想自己以后的人生。想起瑚尔佳一府十几口在火海中凄厉的惨叫声,想起对自己最好的如芸杳无音信,子衿心中除了带着丝丝绝望的怕,更多的是不可磨灭的恨,这恨像生了根的豌豆在心里滋长。子衿站起身来,眼神变得坚定犀利,心里打定了主意,活着,为瑚尔佳一府报仇。
想起女子在路上诸多不便,子衿便将发髻编成辫子,在衣服店里买了一身青色的粗布男装穿在身上,又买了一顶竹子编成的斗笠带在头上,扮成男子的样子。
子衿顺着路上逃难的人流往前走,看见前面走来一队官兵押着一行人犯走来,听到路旁的难民议论,“听说是修河堤的工人,河堤决了口子,要抓他们定罪呢。”子衿站在路旁心不在焉地看着,突然,子衿感到那些犯人中有一个人比较眼熟,仔细辨认了一下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名义上的那个父亲刘柱。
“他怎么在里边?”子衿一边琢磨,一边矛盾,“要不要救他呢?要是不救,他肯定会被当成替罪羊砍头的;可是,该怎么救呢?”
子衿沉思了片刻,手突然摸到到那个年轻人给的钱袋,灵机一动想起一个注意。她将手里的碎银子换成铜板,分给那些难民们,并嘱咐他们要做事的事情。
就在那队人快要走过的时候,街上无精打采的难民突然开始纷乱起来,他们聚集起来,蜂拥着将那队人围起来。他们拿着残缺的瓷碗,手上拄着弯曲的木棍作拐杖,向那几个官兵乞讨起来。
“可怜可怜我们吧,官爷!”
“官爷,行行好吧,我们一家老小有好几顿没有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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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官兵顿时乱了阵脚,一队人被人群冲得七零八落。子衿悄悄地挤进去,抓起刘柱的手,匆匆地给他解开捆住双手的绳子,拉着他要挤出人群。刘柱盯着子衿看了一会儿,眼圈开始泛红,哽咽着问:“你是大丫?”
子衿还没来得及回答,却见远处又来了一队官兵,拉着刘柱急忙地要逃走,却被那队官兵堵在了中间。此时,那些个难民也害怕起来,顷刻间便作鸟兽散,逃了个干净。
“老远就看见这边有人在闹事,原来是你个小兔崽子使得坏,还想往哪跑?”一个官兵用刀指着子衿,挥手指挥着身后的官兵,“把他拿下,一起带回去。”
“慢着!他们犯了何事,你要将他们抓起来?”一道清冷但却威严十足的话语从身后传来,子衿回头,见是早上救了自己的年轻人,觉得有些惭愧,忙拉低了帽檐,将脸遮起来。
“你是何人,胆敢妨碍公务?”官兵中有人喝道,那个人看上去像是一众官兵的头目,官阶该是个百长之流。
“我是何人,你还不配知道。把这些修堤的工人都放了,让你主子李蟠来见我,三天之后我在知府衙门等他。”年轻人说完,又走到子衿身边,轻声道,“你跟我一起走。”
子衿点点头,跟在他身后,悄悄地靠近苏培盛,低声问:“你家主子是谁?来头似乎很大。”
苏培盛也没瞒子衿,冲她耳语道:“我家贝勒爷是当今皇上的四皇子。”子衿暗自惊叹——原来是皇帝的儿子,怪不得架势这么足。既然是皇帝的儿子,历史上应该有记载的,可惜自己对清朝的历史完全一窍不通,除了知道有个康熙,剩下的就知道个慈禧;也不知道历史上的四贝勒爷是什么样子的,不过好像是个好官呢!
“你说放我便放,你还真拿自己当主子,只是,我手上有知府衙门签发的逮捕文书,若是随便释放人犯,便是渎职之罪,这我可承担不起。”百长见胤禛眉宇微皱气势凌然,心中便有些害怕,语气也松了几分,不过仍是没有将胤禛放在眼里。
“既是有逮捕文书,那我倒是很想知道,这些人所犯何事?”
“连日大雨,河堤决了口子,这些人都是去岁修河堤的工人,理应承担罪责。”百长仍在强词夺理。
“呵!”胤禛冷笑一声,“连日大雨,是为天灾,非人力所能料及;河堤修缮工事,每段都有相应的负责人,如今出了事,你们便避重就轻随便拿几个修河的工人来搪塞,倒真是便宜的很呢。”
胤禛的语气很轻,却是冰冷中又透着如山的压力,压得所有官兵们大气也不敢喘,只有先头的那个百长唯唯诺诺地开口:“这位爷所说的固然不错,只是我等直接受命于知府衙门,若是轻易释放人犯,回去无法向知府大人交代。”
“你的意思是我管不着你的事?也是,我手下若是有你这样的奴才,不死也得让你脱层皮。”胤禛的话不带丝毫情绪的波动,却已经让官兵们不寒而栗,不自觉地就低下头听候胤禛训斥,“把你手上的逮捕文书拿来我看看。”
百长将手上的逮捕文书毕恭毕敬地递给胤禛,胤禛却没有接,只丢了一个眼神给苏培盛,神奇的是苏培盛居然懂了他的意思,伸手接过逮捕文书,直接折好放进了自己怀里。始料未及的一幕直接让所有官兵们目瞪口呆,表情同时凝固在脸上。
胤禛却直接将所有人的表情无视掉,回身上马,居高临下地说了一句话:“不要让我说第三遍,将这些修河堤的工人都放了,有什么话叫你主子李蟠三日后到知府衙门来问我。”
百长心里忖度着胤禛该是个大人物,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的好,所以对于胤禛扣下逮捕文书的行为不但没有发作,反而挥挥手让手下人解开捆住工人们的绳子。
刘柱望着子衿本想说些什么,见子衿似乎不想理他,就叹了口气,随着众人一起离开。子衿见事情圆满解决,也跟着上了马。
胤禛没有去知府衙门,只带着一行人找了家客栈歇下来。子衿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又穿上粗布长衫,带上瓜皮小帽,一副小厮的打扮。
“咚咚咚---”传来敲门声。
子衿打开门,见苏培盛站在门口,“爷想见见你。”
子衿走进胤禛的房间,见他正坐在窗前红褐色的黄花梨玫瑰椅上看书,神情淡然,自有一种悠远卓然的味道,让人看不透,却不忍移开目光。子衿俯身行礼,“奴才子衿给贝勒爷请安。”
胤禛放下书,看着子衿,“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子衿?”
“是。”
“早上还饿肚子要逃命呢,下午就有力气浑不吝地当街大闹了,‘浑水摸鱼、金蝉脱壳’,三十六计用的不错。我倒很好奇你到底是何人呢?”
“奴才是河防营守备瑚尔佳-如山府上小姐的贴身丫头,今天那些工人里头,有我的父亲,我不能不救。”
“既然是瑚尔佳府上的丫头,那今天早上为何又差点被人卖掉?”
“瑚尔佳府昨天晚上被灭门,奴才侥幸逃了出来---”一夜之间,生离死别,子衿只有无语凝噎。桂花香好,同看桂花的人却不知何处去了,是够依然安好?
子衿伸手想拭去肆意的泪水,却见眼前竟多了条帕子,乳白色丝绸质地,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子衿想也未想便顺手接过,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依然泪眼朦胧地望着胤禛,脸色却开始恢复平静。
胤禛见子衿小小年纪便如此冷静,不仅有些惊讶,“你多大年纪?”
“奴才今年虚龄十三。”
“这么小,跟你的所作所为倒有些不相称啊。”胤禛对子衿有些怀疑,“你真的是瑚尔佳府小姐的丫头?既然瑚尔佳府被灭门,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贝勒爷在怀疑奴才?那还与奴才说这么多话干什么,岂不是累坏了贝勒爷。”子衿的语气冷冰冰充满嘲讽。
胤禛却没生气,甚至嘴角带了微微的笑意,好气又好笑地说:“你这小丫头到比我这堂堂贝勒气性还大,怎么我就该那么相信你?”
子衿脸有些微微泛红,心中恼起来,这是怎么了?一会儿哭一会生气,怎么一遇到他就容易失控呢?觉得有些理亏,子衿用牙齿使劲咬着下唇,也不说话。
胤禛等子衿渐渐平静下来,改变话题开口问:“你可知道,瑚尔佳一家为何会被灭门?”
子衿本想将实话和盘托出,却想到事关重大,必须慎重,不可轻信与人。怕被胤禛看出端倪,子衿垂下眼眸,轻轻地摇了摇头。
胤禛没有理会子衿,却陷入了沉思,许久才回过神来,“你先下去吧,这几天先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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