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
趁着秦成松手的空档,子衿却突然挣开他的钳制,冲到门边想夺门而出。秦成却又追过来,抓住子衿的身体抱进怀里,“别跑,乖乖的,让我疼你一次。”
子衿完全失去了理智,眼睛里狠厉的精光一闪,看到门上挂着的镰刀,一把抽下,向秦成的脖子拉去。秦成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圆瞪,不可置信地望着子衿,一句话也没说便倒了下去。殷红的血流了一地,子衿摊坐在地上,自己又杀人了。与前两次不同,这一次太真实,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泄愤,而是不经意地就要了一条人命,即便不后悔,心中也满满的全是恐惧。
殷红的血流到脚边,子衿猛地一缩脚,手不停地颤抖。她不敢看躺在地上尚未闭眼的秦成,心缩成一团,怎么办?许久许久,子衿站起身来,穿好衣服,拉开门扉走出去。
“咚咚咚,咚咚咚------”听到敲门上,路齐两口子从梦中醒过来,是谁这么大晚上的来找自己?
“谁啊?”路齐打着哈欠来开门。
“是我。”子衿语调哽咽。
路齐打开门,见到子衿的样子立马没了困意,忙着问:“是子衿啊,你怎么了?”
子衿走进屋,手还是在哆嗦,许久没有说话。春芽将子衿拉到床边,柔声问:“姐姐你怎么了?你的手怎么一直在抖?”
“我杀人了,我杀了秦成。”一直以来在春芽面前都很是镇静的子衿,此刻话语里全是无助。
路齐和春芽对望一眼,已经大体明白了事情的缘由,春芽自成亲之后也开始成熟起来,便开口问子衿,“那姐姐你没事吧?”
子衿摇了摇头。
路齐毕竟是男人,早已冷静下来,“秦成的尸体现在在哪里?”
“在小草房里。”
路齐在屋子里踱着步子走了一会儿,语气沉着地对子衿说:“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将事情淡下来。”
春芽着急起来,“什么办法,你快说?”
“子衿住的那个小草房甚是偏僻,平日里除了有人去拿些干草喂牛羊,其他的时间几乎没人涉足,我们将它烧了就好了。”
“那里面的尸体怎么办?若是有人问起来,我没在里面,却烧死了别人,如何说的过去?”子衿还是担心。
“当然要选好时候再烧,秦成是牧马的,每日巳时必会去小草房拿草料,那是再烧你便有不在场的理由了,况且,在这牧场上秦成没有亲人,死个把人是没人会在意的。”
子衿见路齐说的很是缜密,便点了点头,“就听你的。”
路齐也点点头,又吩咐春芽道:“今晚你们俩就在这睡,我去偏屋,早上还要出去安排安排。”
“知道了,你去吧。”春芽点头,见路齐出了屋子,忙拉了子衿上炕,“姐姐不要担心了,也不要害怕,会没事的,先睡一觉养养精神,剩下的事让路齐办就行了。”
“嗯。”子衿点点头躺下来,却还是睡不着,好不容易才挨到天亮。
及近中午,路齐才从外边走进来,安抚子衿,“没事了,你可以放心了。便是秦成,也是他罪有应得,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先在这住着,等空出了屋子,你再搬进去。”
子衿冲他感激地一笑,心也渐渐平静下来。通过这件事,子衿却开始佩服起路齐来,他竟是个头脑冷静灵活的人,春芽该是幸福的。
等路齐出了屋子,子衿回头冲春芽一笑,说道:“你嫁了个不平凡的人。”
“姐姐你可别夸他,在这里当帐房能有什么出息,哪里能说上不平凡?”
“话不能这么说,并不是只有高官厚禄的人才不平凡,北京城那么大,天上掉下一块砖,砸到的都是红顶子,可那些人未必都是好人,有的甚至连人都算不上,只不过是托生对了肚子罢了。可是我看路齐不一样,他像是个心里头有想法的人,你也算嫁对了人。”
“姐姐,原来你也会夸人的,还把他夸得那么好,让他听见他怕是要高兴疯了。你可不知道,他总是跟我说姐姐你别看平日里对谁都是露着微笑,可眼里根本就没那人,甚至连别人是谁都不知道。”春芽说着笑起来。
“有吗?我有表现的那么明显吗?”子衿也好笑起来,在宫里锻炼出的职业笑容原来还有这功效,直接和谐掉了所有不想搭理的人。
“还不止呢,姐姐你严肃起来的时候,整个牧场简直就是没人敢靠近,大家都说姐姐的脸比腊月里的寒风还要冻人,一个不小心,就会得了风寒。”
子衿被春芽逗得笑起来,“你这个小蹄子,居然拿我取笑,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说完,子衿伸手要挠春芽的痒痒,春芽笑着躲开子衿的报复。笑闹了一阵,子衿的心情慢慢地平复下来,不再纠结自己杀过人事情。
直到进入三月份,子衿的小屋子才算盖好,是赵管事和路齐请人帮的忙,选了一日,子衿便住进去。春芽一边帮着子衿收拾东西,一边闲聊着,“姐姐你知道吗,前些日子你原来住的小草房上边一直有一只大雕在转悠,也不知道它要干什么?牧场里的人都议论了好几天了,刚开始我还害怕,别是出了什么事,还好这几天大雕不在了,我也就放下心来。”
“还有这事?”子衿刚开始也有些担心,听了春芽后面的话,也放下心来与春芽闲聊。
“可不是,你说奇不奇怪,这大雕怎么好端端的到牧场来转悠了?”
“管它呢,只要与我们无碍就好了。”子衿虽然也很是奇怪,却没有多做纠缠。
十月份,天又冷下来。一日,子衿早上刚打开屋门,却看见屋门口放着一只死了的野兔。子衿将野兔拿在手里,有些奇怪,是谁放在这里的?还是谁丢在这里的?将野兔拿进屋里,等了一日也没人来认领,子衿心中好笑,天上掉馅饼,不要白不要。
美美地祭了自己的五脏庙几顿,子衿将野兔皮晒干给春芽做了一副皮手套,乐得春芽几乎要跳起来。
十一月,只有天气好的时候子衿才会出门放牧,却不小心着了凉,整日昏昏沉沉,没有精神。二十日,天有些阴沉,原本不想出门的,只是如今库里的存草不多了,既然没有下雪,子衿也只好赶着羊群出了门。
羊群在被雪掩盖的草场上寻找露在外边的草芽,子衿则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来。头沉得厉害,嗓子也干起来,八成是烧起来了,如今回去怕是不行了,只好先在一边休息休息再说。
子衿歪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假寐,没想到意识却越来越模糊,最终完全晕了过去,身体也倒在地上。不知是过了多久,感到身上渐渐有暖流传来,子衿意识渐渐回到头脑里,费力地挣开眼睛,居然看到自己此刻正在一只大雕的怀里,是自己救了的那只金雕。它正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子衿,给子衿取暖。
子衿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原来这大雕也是有灵性的,它是在报恩,报自己那不算恩情的救援。那几天在小草房上空徘徊的应该就是它吧,自己屋门前的野兔也应该是它送的,自己没有意识的一次行为,却换来一直金雕的结草衔环。不知该感动还是惭愧,亦或者两者都有吧。这样想着,子衿不自觉地伸手抚上大雕浓褐色的羽毛,柔软光滑,有着不可一世的骄傲。
子衿试着站起身来,虽然还是头晕目眩,却知道不能睡过去,努力坚持着将羊群集中起来,向金雕摇手告别。回到牧场直躺了一个多月,子衿才慢慢好起来,不过仍是咳嗽不断。
过了新年,进入康熙五十六年,正月里,牧场里来了个让整个牧场的女人们都欢欣鼓舞的人。他是宁古塔城的守城把总西林觉罗-巴音,到牧场来给自己府里挑几个仆从。
巴林的官虽然不大,在他府里却也是吃喝不愁的,而且不用每日风吹日晒,每月还有工钱可拿,所以巴音的到来无疑是在平地上扔了一枚重磅炸弹,一石激起千层浪。
子衿随着牧场的其他女人一起站在院子里,可是却在止不住地咳嗽,心中不禁有些气闷,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巴音四十多岁的年纪,长得很是和善,一瞥小胡子在风中飘着,显得有些滑稽。此刻,他正在打量着一众女人。
“你叫什么名字?”巴音突然伸手指着子衿,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子衿身上,有羡慕也有嫉妒,子衿有些发慌。
子衿微微一愣,回道:“瑚尔佳-子衿。”
“什么时候来的?”
“康熙五十三年,来了有三年了。”
“嗯,就你了。回去收拾一下,等会儿直接随我回府。”巴音没有纠缠,也没有再问其他人。
子衿又是一愣,很是嘴欠的问了一句:“为什么是我?”
“你不想去吗?”巴音的语气很是诚恳,甚至带着一点恭敬。
“那我就听爷的吩咐,爷在这里稍后,我回去收拾东西。”子衿直接换了称呼,回屋收拾东西。
春芽跟进来抱住子衿,“姐姐你要进城里了,真好,终于能脱离这苦海了。”
“别哭,我会回来看你的,等你闲了就去城里找我,我带你去买玫瑰香水。”子衿安抚着哽咽的春芽。
“姐姐,我是高兴的。我为你高兴,能不回来就不要回来了,这里没什么可留恋的。”春芽抹去眼泪。
“那你得空就去看我。”子衿另外嘱咐春芽。
“嗯,我会去的。”春芽答应着。
巴音府里,子衿来了有好多日子了,却一直闲置在屋子里,甚至身边还有小丫头伺候着,每日除了吃饭便是休息,子衿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怎么仆人还有当菩萨供起来的?
一个月后,巴音终于出现,子衿忙迎出去,“给爷请安。”
巴音看着四下无人,忙虚扶起子衿,“姑娘快起来,当不得你给我请安,也当不得你叫我爷。”
子衿疑惑,“爷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咱们且进屋里说话。”
进了屋子,巴音也不坐上座,只在一边坐下,子衿也不再劝他,静静的等着他解惑。
巴音没做周旋,直接开门见山,“是四爷,四爷托我照顾姑娘。”
子衿手一抖,手里的帕子落在地上,又忙起身拾起来,心里却像是大浪滔天,汹涌澎湃,难以平静下来,只好闭口不语,眼角却又开始泛红。
巴音只做没看见,“姑娘只管在这安心住下,四爷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定会全力护姑娘周全。”
“那叨扰巴音大哥了。”
巴音对子衿的道谢很是受宠若惊,忙从椅子上起来,摆着手推辞:“可是当不得姑娘唤我大哥,这样可是折杀我了,姑娘还是直接换我的名字吧。”
“大哥太客气了,我吃住在这里已是多有打扰,岂敢如此无礼,巴音大哥也无须如此,我本来也不是什么高贵的人物,还是请大哥以后把我当成普通人,这样也好遮人耳目。”
“你说的也是,是我考虑的不够周详。”巴音说着又站起身来,“姑娘且先请休息休息,过几日我再来看望姑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姑娘只管开口,莫要不好意思。”
“那大哥慢走。”子衿也起身送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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