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的府第,心中下着决心——就算不为了这天下,我也要定了那个位子。十三弟,总有一日,我会让你不这么谨小慎微地活着,我要让那些陷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尽管康熙对胤禩一再打压,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胤禩的公关能力的确是有着鬼斧神工的效果,所以及至到了康熙五十六年,社会上甚至流传起了康熙将要立胤禩为太子的说法。
胤禛的书房里,胤禛、胤祥、博尔多正在商议事情,“主子,九爷的门人秦道然四处撒银子,替九爷和八爷说好话,如今连民间都开始传言八爷将会被立为太子,咱们该早坐准备才是。”博尔多有些着急。
胤禛没有说话,只皱着眉头静静地思索,许久才说,“四十六年,南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胤祥不明白胤禛怎么突然问这个,“江宁知府陈鹏年反对加派,供奉简单,二哥恼怒要杀了他,后来是曹寅、张英从中斡旋,陈鹏年才得以幸免。”
“这件事皇阿玛是怎么知道的?皇阿玛又是怎么做的?”胤禛继续问胤祥。
“自然是有人将这件事捅到了皇阿玛那里,皇阿玛虽然气愤,却没做任何表示。”
“是啊,自然是需要有人将下面发生的事捅到皇阿玛面前,老八不比二哥,你说这回皇阿玛还会无动于衷吗?”
“四哥的意思是------”胤祥有些开窍了,“我们要把这件事告诉皇阿玛。”
“不用我们告诉。”胤禛说完,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茶,“这件事,三哥和老十四心里肯定也窝着火呢。”
“主子的意思是要三爷或者是十四爷的人上折子?他们会照我们想的做吗?”
“所以我们要帮他们一把------”胤禛只说了一句,胤祥明白了他的意思,将话接下去,“老十四明面上还是八哥的人,肯定不好明着出头,所以只能是三哥了。若是这样说的话,我倒想起一件事,前些日子我知道了一件事,三哥的门人孟祖光打着三哥的旗号四处活动,向各省督抚暗送礼物,若是这件事让八哥知道,他肯定也坐不住。”
胤禛嘴角露出微笑,胤祥果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博尔多也明白了他们俩的意思,让胤禩先对胤祉下手,然后胤祉必然报复,到时候胤祯必然火上浇油,而胤禛只要坐山观虎斗就好了。
想到这,博尔多又问,“那奴才现在应该在怎么做?请主子吩咐。”
“你去通知十六阿哥,让他把孟祖光的事告诉老十。”胤禛简明扼要地安排着,他知道胤誐若是知道,胤禩必然也会知道。
博尔多正要退下,胤禛却又叫住他,犹豫了一下问道:“巴音的事你安排的怎么样了?”
“主子请放心,刑部判了他充军宁古塔,我已将主子的话告诉了他,若是不出意外,他现在已经到了宁古塔。”博尔多眼睛盯着地面,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
“那你去吧。”胤禛略微放下心来——子衿,你要好好活着,等着我。
后面的事情虽然没有完全按照剧本来演,也可没出纰漏,直隶巡抚赵燮上表奏称孟光祖事件,康熙直接过问此事,将孟光祖缉拿斩首,并训斥了胤祉。而胤祉更是因此恨上了胤禩,将他制造舆论,散播谣言的事情捅给了康熙知道,加上胤祯的默认,康熙与胤禩的矛盾更加的激化起来,甚至达到了厌弃的程度。
康熙五十七年春天,策零敦多卜进攻西藏攻入拉萨,控制了西藏地区,康熙决定解决西藏问题,想指派一名皇子坐镇军前。一时间,所有心有所图的皇子们都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胤祥从马上跳下来,刚迈进圆明园的门,却看到园子的管事送胤祯出来,胤祯看到胤祥忙赶上前来,“小弟给十三哥请安,十三哥也来四哥的园子逛逛?”
胤祥笑起来,跟胤祯打着哈哈,“是啊,四哥这个园子的景色实在是秀色可餐,几天不来我便连饭也吃不下去,怎么,今儿你也慕名前来了?”
“可不是,我也觉得这圆明园的景色甚好。既是十三哥才来,便去逛逛吧,小弟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说,你既有事便不用管我。”胤祥说着,目送胤祯离开,又快步向胤禛书房走去,进去看到胤禛正在练字,依然是那三句话:活着三千年不死,死了三千年不倒,倒了三千年不烂。
胤祥怕提起子衿胤禛心里难受,便随便说着话,“四哥,刚我看见十四弟出去,他怎么找到园子里来了?”
“你来了。”胤禛抬起头,“还不是领兵的事,他来了有的没的说了一车子的话,不过我看他话里的意思是想让我举荐他。”
“四哥答应了吗?”
“他没明着说,我自然不会自己说出来。”
“四哥,我想去向皇阿玛自荐。”胤祥犹豫了一下,说出心里的想法,他不想将这么好的机会让给别人。
“你不能去。”胤禛直接拒绝,眼神却瞟了一眼胤祥的膝盖。
“为什么?”胤祥有些着急。
胤禛叹了一口气,“我们争不过十四弟,不说他近来受皇阿玛重视,而且你别忘了,他的侧福晋娜仁郡主可是乌默客亲王的女儿,她的身后站着整个喀尔喀。而且,十四弟出去了我也更放心。”
“可是,若是能一举收复西藏,可是大功劳,难道我们就这么白白地将这么好的机会拱手送人。”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老十四领兵出征,就只剩下在老八和老十四之间两面行走的老九会给他通消息,好多事老十四就是想做也做不了。而且老八近年来势力受了打击,心中必然也对老十四诸多不满,必然也会对他多加防范阻挠,且让他们闹腾着,在京里我们只面临老八,胜算更大一些。”
“那我们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啊!”
“所以我们要尽量争取把户部抓在手里,加上年羹尧是四川巡抚,对老十四也可多加留意,只要他不回京,我们就可见机行事。”
胤祥冷静下来,也觉得胤禛说的很有道理,“那我回去就写折子保举十四弟领兵出征。”
“嗯。”胤禛点头。
胤祯最终得偿所愿,十二月,康熙命胤祯率军出发。出发前,康熙亲往堂子行祭告礼,并于出师当天在太和殿向胤祯授大将军敕印,诸王及二品以上文武官员都到德胜门军营送行。
胤祯到达军前,确实不辱使命,于康熙五十九年扫除葛尔丹人,收复藏地。但是,在策妄阿拉步坦领区,清军一直没有实质性进展。康熙六十年十月,康熙召胤祯回京面授西北用兵方略。
胤禛有些着急,他怕胤祯一回来就不出去了,现在胤禩的好大一部分势力已经划归胤祯的名下,若是他一直在京里,自己实在无法与他抗衡。好在没过多久,康熙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于六十一年四月,又将胤祯送回了军前。
十一月初,胤禛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尽管这些年康熙对他也是多加重用,可是他心中依然摸不着康熙的脉门,不知道康熙心中真实的想法。自从初七日开始,康熙就身体欠安,胤禛心中矛盾极了,一方面他从心里崇拜尊敬自己的皇阿玛,希望康熙身体康健;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这可能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任何一个小的差池都可能造成天崩地裂的变故,所以他开始着手准备万一康熙辞世的事宜。
胤祯远在西北,虽然手握重兵,但是他的驻地之所正好处于年羹尧的辖地,所以只要他不回来,便可以先不考虑他的威胁;朝中胤禩势力最大,康熙若是殡天,他有很大可能会被拥立,所以必须掌握京里的兵权,早已想通此一环节,胤禛下了好大的力气将隆科多拉入自己的阵营,隆科多统辖八旗步军五营,并掌管京城九门,可以控制京城的治安和局势。
一切准备就绪,便到了十一月十三日,康熙召正在斋所斋戒的胤禛觐见。胤禛心中忐忑地走进澹宁居康熙的卧室,康熙正躺在床榻上,烛台上的灯火明亮,可是康熙却是瘦骨嶙峋,形容枯槁,完全是行将就木的神态,连平日里摄人的眼眸也有些黯淡起来。
胤禛心中突然悲痛莫名,跪在康熙床前,“儿臣胤禛给皇阿玛请安。”
“你来了。”康熙的语音有些低沉,“从今以后,朕便将这大清的江山交给你了。”
“皇阿玛------”胤禛突然有些紧张忐忑。
“不要跟朕说你没有这么想过,朕看得出来你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朕不想点破。朕知道,那一年是朕冤枉你和老十三了。”
“您知道?”胤禛小心地询问。
“当时的确是怀疑,不过后来朕便想清楚了,一切都太巧合了。只是朕不能认错,不仅是帝王的权威,还有一点便是,你是朕看中的即位人,朕不能把你顶到前面,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皇阿玛您早就选中了儿臣?是儿臣糊涂,竟一直错怪您。”胤禛语调悲咽。
“朕这一生经历的事情太多了,看到的人也多,对于你们兄弟几个,我并非最看好你,你严苛得有点过了。只是朕这些年年事渐高倦于政务,加上你们兄弟斗得你死我活,朕一直忙着平衡朝中的势力,也无心整顿吏治,导致朝中大臣结党怀奸贪污横行。老三文人脾气太浓,镇不住人;老八太过柔弱一心卖好,朝政若在他手中必然更是不堪;老十四太过急躁,容易受人煽动;只有你,能够不遗余力地实心任事。肃清吏治,这是朕对你的期望。”
“皇阿玛训诫,儿臣记住了。”
“如今你势力太过微弱,你那些兄弟也是不肯服输的脾性,朕若是去了,你登基必定难上加难。朕已替你选好了一个人,隆科多,你可以重用他。”
“儿臣谢皇阿玛替儿臣考虑周全。”胤禛心中惭愧自责,却也不敢告诉康熙隆科多已经是自己的人。
“只是,朕想让你答应朕一件事------若非万不得已,饶老八他们一命。”
“儿臣记下了。”胤禛认真地答应。
“那朕便放心了,朕累了,想休息一下。”康熙缓缓闭上眼睛。
“那皇阿玛先睡一会儿,儿臣在这里守着您。”胤禛说完,望着一脸疲惫的康熙,心中悲伤起来,自己最尊敬的皇阿玛居然也有老的一天。
戌刻,康熙驾崩于畅春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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