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二年二月初十,阳光灿烂,春风微软。子衿让书墨将屋内的条案桌子搬到屋外,将屋内青铜的龙纹鼎放在上面,又摆了各色瓜果。
今日是梁九功的忌日,去年的同一日,梁九功以身相殉,随他的主子康熙去了。康熙该是没想到,这世上对他最忠诚的人居然是梁九功,千磨万励尤自坚韧的忠诚,天堂地狱仍相陪伴的追随。
点上香,子衿跪下来,向景山的方向遥祭。宫中的那些年,梁九功对子衿甚好,子衿尚未报答,他却已经驾鹤而去,子愈养而亲不待,这世上的事情总是不完满。
虽然流放了那么多年,子衿总觉得自己是个幸福的人,朋友不多,亲人也不多,却贵精不贵多,更显弥足珍贵,只是如今,他们大多已经作古,只有一缕情丝还萦绕心间。
“姐姐!”有些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子衿疑惑地回头,居然看到了春芽。
子衿站起来,跑过去拉住春芽的手,细细打量她,见她现在俨然一副少妇的打扮,头上挽着平髻,插着一支云纹木簪子,斜斜垂下一朵青翠的珠花;身上穿着白色曳地长裙,外面套着镶湖绿色花边的水红及膝长袄,外罩着粉色撒花小短袄;脸上薄施粉黛,两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清扬的嘴角边梨涡微漾,像是一朵初开的茉莉花。
“春芽,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子衿有些不敢相信。
“是皇上给我们脱了贱籍,让我们来的,昨儿在家歇了一天,今儿皇上让我来陪陪姐姐。”春芽笑语盈盈地望着子衿。
“原来是他。”子衿心中感激胤禛,却也有些惭愧,这一年,她几乎把春芽给忘了,这样想着,子衿忙将春芽迎进屋子里,两个人坐在炕上聊闲篇。
春芽好似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像看西洋景一样四处瞅看,不住地感叹:“姐姐住的地方真好,天上也就这个样子吧!这京城里也好,到处都是高高的房子,也到处都是人,可真热闹。还有,我昨天还吃了白面馒头,真是好吃。”
“那以后天天让你吃白面馒头,到时候你可别吃腻了,嚷着跟黑窝头一个味儿。”
“姐姐说的也是,好吃也经不住天天吃。对了姐姐,原来你那幅画里的人是皇上,怪不得姐姐那么些年不嫁人。”
子衿微笑着望着春芽,也不说话,她发现这些年,春芽很是向着家庭主妇的方向发展,话匣子一打开,便像是坏了按钮,停不下来。
“不过我也算是见到皇上了,皇上长得还蛮英俊的。”
“那比你家路齐如何?”子衿逗着春芽。
春芽低了头,也不说话,只是嘴角却露出笑意。子衿看在眼里,知道春芽该是喜欢上路齐了,这些年,他们该是过得还不错,贫贱夫妻,却能相濡以沫,让人忍不住倾佩。
“这些年你们过得怎么样?”俗套的回忆过去的开场白。
“还不是照以前那样的生活,还是放牧。只是前年牧场上有人到城里办年货,回来的时候说把总家被烧了,一家人都被烧死在里面,我以为姐姐也去了,为姐姐伤心了好一段时间,谁想到,我们竟还有见面的一日。”春芽想起康熙六十一年的事情,忍不住滴下泪来。
“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子衿拿手帕替春芽擦净眼泪,又说:“把总一家是被害了,我逃了出来。如今好了,不用过苦日子了。皇上有没有说,以后让路齐干什么?”
“皇上给我们赐了一个小宅子,漂亮极了,其他的皇上还没说。”
“那路齐有想过要做官吗?”子衿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她总觉得路齐不是很喜欢官场。
“昨天他也跟我说过这件事,我看他好像不太愿意。”春芽不懂这些事,一脸无所谓。
“也好,总要他愿意才行,反正做不做官姐姐总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
两人又咕咕哝哝说了好多无关痛痒的话,直到天渐渐暗下来,宫门要下钥的时刻,子衿才放春芽离开,又嘱咐她要时常来。
又是子时,子衿坐在暖炕上等胤禛,知道他今天一定会来,还刻意打扮了一下。
胤禛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子衿正笑盈盈地望着他,不禁有些发愣,“怎么今儿是捡到了钱袋,这么高兴?”
子衿走过环住胤禛的腰,仰着头看着他,“谢谢你!”
胤禛明白了子衿话里意思,便问她:“高兴吗?”
“嗯,高兴!”
“高兴就好!”胤禛望着子衿眼下的乌青越来越明显,心中猛地一阵抽痛。
“你打算让路齐干什么?我觉得他是个很有头脑的人,只是似乎不太喜欢官场。”
“我让他去见张廷玉了,张廷玉会说服他的!”胤禛没当一回事。
张廷玉?子衿从头脑中过了一遍听到的关于张廷玉的消息,也觉得路齐和他简直是同样的人,遂不得不佩服胤禛看人的准确,于是抬起头来痴痴地望着胤禛,眼中含着倾佩。
“看什么?”胤禛嘴角带着笑。
“看你!”子衿很是脸皮厚地承认。
“我好看吗?”
“好看!不过哪有人这么问的,你的脸皮可真厚,要是让你的臣工们知道了,定是要笑死了。”
“好,那我问你从我脸上看出了什么?”胤禛倾身,脸颊靠近子衿的脸颊,彼此的心跳声呼吸声清晰可闻。
“我看出,公子你今夜命犯桃花------”子衿莞尔一笑,口中轻轻吐气吹到胤禛面上,“你要我怎样谢你?”
“你要怎么谢我?”胤禛说着眉毛一挑,手上用力环住子衿的腰,将她贴在自己怀里。
“这样谢你!”子衿说着掂起脚尖吻上胤禛的唇。
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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