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点是如芸的番外
(如芸篇)
逃脱了那个人的钳制,如芸发了疯地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地跑着,直到渐行渐远,再也没有一点力气,才停下来蹲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想起还在魔爪中的子衿,如芸心里充满歉疚,关键时刻,自己居然跑了,以后该怎么办?现在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整整一个白天,如芸都坐在道旁,看着无数难民悲欢离合的故事,凄凉无助涌上心头。一天没有东西可以吃,刚开始肚子还在“咕咕”地叫,渐渐地居然不再叫了,只不过胃里开始疼起来,头也有些发晕,随着明月破云而出,如芸终于支持不住,一头栽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如芸发现她躺在软绵绵的锦被里,拔步床红木雕花古朴素雅,香几翘案墨香弥漫,珠帘半卷,帷幔轻飘,而且金兽香炉里袅袅散着清新的百合香气。这是哪里?是天上吗?我死了?
如芸正自迷糊,有一个□岁的小丫头端着雕花托盘推门进来,见如芸醒了,忙上前来将如芸扶起,“姑娘你醒了,快起来吃些东西。”
“这是哪里?我死了吗?你是谁?”
小丫头见如芸迷糊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噗哧“笑出声来,“姑娘好好的怎么会死呢,我叫巧儿,香姨让我来伺候姑娘,姑娘什么也不要想,只管安心把身子养好便是。”
如芸觉得肚子饿得实在有些难受,便不再开口说话,接过巧儿手里的红枣白米粥毫无形象地大口大口吃起来,她这才发现人在饥饿的状态下是意识模糊的,更不要说还要让她注意仪态。
“香姨是谁?”吃完饭,如芸开始关注起目前的形式。
“香姨就是香姨啊,她人很是和善的,姑娘不用害怕。”
“那她为什么要救我?还对我这么好?”如芸脑子开始清晰。
“这我可说不上来,姑娘还是等见过香姨再说吧。”巧儿一点有用的事情都没有透露给如芸,显见的是经过训练的。
如芸在屋子里休养了两天,身上的力气渐渐恢复,直到第三天上午,传说中的香姨才露出庐山真面目。她走进屋子的时候,如芸正坐在绣墩上望着窗外发呆,却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走进来,她猜测着这个人应该就是香姨。
香姨头上挽着双刀髻,斜插着一柄流蝶牡丹翠玉簪,皮肤很是白皙,保养得宜,脸上看不出皱纹,倒像是只有三十来岁。她身上穿着青色百褶裙,上罩着红绫撒花夹袄,莲步轻移,自有一种柔若无骨的美感。
如芸站起身来,“您就是香姨?”
“好孩子,你身上可大好了?初看见你时,你晕倒在街上,可怜见的,看你如今的气色,该是好全了。”香姨拉起如芸的手,上上下下细细打量,像是很关心的样子。
“如芸谢过香姨相救之恩,只是如今我已好了,不能再麻烦您了,只等当面谢过您,我便该走了,香姨救命之恩日后如芸必定报答。”如芸隐约猜出香姨的身份,所以身体一好便想离开。
“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危难之中原该相互帮衬,我既把你救回来,你便放心住下,过些日子再走不迟。”
“香姨------”如芸还想再说些什么。
“哎,好孩子,你若再推辞可就是看不起香姨了,好歹再住两日,把身体养好。”香姨打断如芸的话,将如芸送到床边坐下,“我最看不得咱们清清丽丽的女子过苦日子,所以那日一见到你饿得晕过去,我这心里实在是难受的很------”香姨说着竟然滴下泪来,又忙用巾绡帕子拭泪。
“那我便再叨扰您两日。”如芸只好不再坚持,心里却在盘算要想个办法。
送走香姨,如芸开始考虑起现在的处境,这个香姨应该不是好人,自己不能相信她,该怎么办?想来想去,如芸决定还是悄悄逃走的好,可是让她失望的是,每次她打开门,门口都有两个腰圆膀宽的大汉守在门两边,将她堵回来。日子久了,如芸渐渐地连逃走的想法都弱了。以前万事都有子衿替自己拿主意,骤然间,凡事都要自己深思熟虑,如芸胆怯了,害怕了,发自内心地害怕,所有她开始认命。
再见到香姨已是十几天之后,香姨此次终于不再掩饰,开口直奔主题,“孩子,你在这里也住了有一段时间了,你觉得这里怎么样?万事可都顺心?”
“多亏香姨顾惜,我这些日子过得极好。”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只问你可愿留下来?”
“香姨,我------”如芸犹豫。
“好孩子,听我一句话,如今这个世道坏人太多,你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靠什么活下来?不如你就留在这里,我可以供你吃喝,让你学些琴棋书画的技巧,将来也好嫁个好人家。”香姨虽是在劝如芸,语气里却没有商量的意思,隐隐透着威胁,“若是你不同意,我可就不管你了,外头那些个歹人说不定会把你怎么样呢!”
如芸听的心头猛地一惊,突然觉得身体有些发冷,不自觉地就颤抖了一下,“一切都听香姨的,希望香姨顾惜。”
“这才是好孩子。”香姨又笑起来,伸出纤纤玉手轻抚如芸的脸颊。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恍惚又是一个多月的光景,香姨带着如芸离开了徐州,同行的还有好几个体型纤弱,眉眼娇俏的女孩子,这么一行人在马车上晃悠了五六天终于达到扬州。如芸此时终于明白,原来自己居然成了那些富户盐商们口里说的“瘦马”了,一瞬间心里满满的全是屈辱感,以后自己连人都不算了吗?原来要活下来这么难!
后来的日子里,如芸便开始整日里学习弹琴吹箫、吟诗写字、画画围棋,由于小时学过,所以如芸在所有女孩子中表现的最为出色,加上她容姿清丽,香姨对她也格外热情慈爱。不过如芸心里明白,香姨这不是对自己好,她是对银子亲,心里存着奇货可居的念头,可自己能怎么办呢?
进入康熙四十五年,正月里。香姨带了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秦道然来到如芸的房间,“这是秦大人,如芸,快给秦大人见礼。”
“民女见过秦大人。”如芸屈身行礼,身形柔柔弱弱,莲步较软无力,很有一种“侍儿扶起娇无力”,“云鬓花颜金步摇”的魅惑。
“嗯------不错,你叫如芸?”秦道然眼里放着光,目光炯炯地盯着如芸看。
如芸有种被羞辱了的感觉,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微微颔首,“如芸正是民女贱名,不知大人有何赐教?”
秦道然没有回答如芸的问题,反问:“你都会些什么?”
“民女略略学了几年琴箫,也粗识些文墨,只是都不大精通。”
“哦------那你便给我弹奏一曲如何?”
“大人且稍后,容民女去取琴。”如芸说着,走到琴架后坐下,稍稍试了试调子,便轻按管弦弹起来。
古琴在如芸的手下仿佛有了灵性,起调悠长而旷远,让人起远古之思,继而有如天籁,恍恍惚惚有一种清冷入仙的神秘感;尾调时如人语,时如流水咚咚,时如环佩铿锵,飘渺多变,余韵不尽。
一曲终了,秦道然拍手喝彩,“好一曲《天风环佩》!”
“弹得不好,请大人不要见怪。”
“哎,姑娘何必如此自谦,以姑娘这样的才学,往后必定会有好运气的。”秦道然说着站起身来,吩咐香姨,“你安排好,后日启程。”
香姨紧跟在秦道然身后,带着逢迎的笑答应着,“大人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送走秦道然,香姨又回到了如芸的房间,拉着如芸的手,似是恋恋不舍得样子,“孩子,你好造化,被秦大人看中了,往后嫁入侯门公府,咱们可就再也见不到了。”香姨说着又流下泪来。
“香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如芸疑惑。
“傻孩子,秦大人是京里九阿哥的门人,他要将你介绍给九阿哥呢。以你这样的才貌,必定会入了九阿哥的眼,到时候可是大富贵,我就说你这孩子命里有福相,如今可应验了。”
如芸懂了,香姨这是把自己卖掉了,那她可真会装,眼泪说来就来,一年总要上演好多次,以前自己是个看客,如今终于轮到自己了。尽管看不上香姨,可自己能有什么办法,逃不掉,也无处可去,只有认命。
“是后日启程?”如芸没想要香姨的答案,又接着说:“香姨,我有些累了,想歇一歇。”
“是后日启程,既是累了,就歇着,我去给你收拾一下形装。”香姨说着起身离开。
“那有劳香姨了。”如芸习惯性地应付着。
三月,如芸进入九阿哥府的别院,同来的还有同样姿色不俗的五六个女孩子。九阿哥府的别院楼阁峥嵘雕梁画栋,豪华得不像是人间,如芸心中却很是忐忑,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会是什么,九阿哥是将自己送人,还是------
如芸想起了自己的阿玛和额娘,她很想回去看一看,哪怕一眼也好。可是她明白,自己早已回不去了,这样的身份,拿什么颜面回去呢?京里的旗人有朝廷养着,整日整日闲坐在茶馆里侃大山,若是让人知道阿玛额娘有这样一个女儿,光是吐沫星子也足以淹死一街的人。那就这样吧,命该如此,逃不掉。
闲养在一个小院子里,一呆便是几个月。夏日里,天热的实在难受,如芸扶了小丫头巧儿的手到小园子里闲逛。
“姑娘,这园子里凉快,你给我弹首曲子听可好?”巧儿见如芸整日闷闷地,便想让她活动活动。
如芸轻轻一笑,叹道:“嗟嗟俗人耳,好今不好古。所以绿窗琴,日日生尘土。”
巧儿不懂何意,只疑惑地望着如芸,浓密的垂柳树后却转出一个人来拍着手叹道:“好一个清高的小丫头,难道这大千世界竟没有一个能懂你琴音的人?”
如芸向声音传来处望过去,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正立在垂柳林中,浓眉如墨,明眸闪亮,含着飒爽的英气,难得的翩翩佳公子。原来这人正是胤祯,因在胤禟别院中溜达,正好碰到如芸嗟叹,便忍不住与她答话。
如芸心中一动,有片刻的失神,“公子误会了,我是在说我自己,没有弹琴之人该有的心境与经历,只为弹琴而弹琴,白白污了好曲子。”
“照你这样说,一首曲子的好坏岂不是与技巧无关,只要心之所至便能拨云见日?这倒是个新奇的说法,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竟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如芸心中微微有些紧张,“我也是一时感触罢了。”
“感触?你心里必定是有伤心事吧?”胤祯微微笑着看向如芸,他的笑如吹面不寒的杨柳风在如芸的心里吹起圈圈涟漪。
他竟看出自己有伤心事,必是个感性的人,只是,自己的伤心事无法可说,开不得口更羞于出口。想到这,如芸只好反问胤祯,“公子难道就没有伤心事吗?”
“有,只是我不在乎。这世间的一切都一样,看开就好了。”胤祯剑眉舒展,嘴角含笑。
看开,要自己如何看开?如芸正在感慨,胤祯的声音又想起,“我该走了,今儿很高兴遇见姑娘。”
“公子慢走。”如芸屈身行礼,望着胤祯离开,心里却有些惆怅,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姑娘,你说他会不会是九阿哥?”巧儿的话打断了如芸的惆怅,如芸皱着眉头看着喜不自禁的巧儿,心中有些不快,便低声呵斥她,“混猜什么?他是谁与我们有什么相干。”尽管这样说,如芸心里也隐隐透着希冀。
八月份,如芸终于知道那个人不是九阿哥胤禟,因为此刻胤禟正坐在自己面前打量自己,“你就是如芸?倒是好个模样。”
“回主子的话,民女正是如芸。”
“我听秦道然说你颇通音律?”
“秦大人谬赞,民女当不起,我只是对音律略知一二。”
“你可学过昆曲唱腔?”胤禟又问。
“粗粗学过一年,会摆些身形。”
“那便好,回去再勤加练习练习,十月十一日是十阿哥的千秋,你准备一个戏目到那日献唱,若是唱得好得了十爷的喜欢,爷重重赏你。”胤禟直接吩咐,而如芸只好领命,这里,由不得她愿意不愿意。
十月十一日,胤誐的千秋。唱完一曲《长生殿》,如芸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能够碰到子衿,而子衿居然进了宫,一切恍然如梦,让人不敢相信。
送走了子衿,如芸觉得心中堵得难受,便起身到园子里来,坐在一个湖边的砌石上发呆。
“你怎么在这里。”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如芸吓了一跳,想要站起身来却失去了平衡,身体不由自主地就要往湖中掉下去,却被一双手拦腰抱住,随即自己的身体也进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传来,如芸抬起头看到是胤祯,脸蓦地飞上红霞,低着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胤祯将如芸放开,向她道歉,“是我不好,我只是在这里看到你有些惊讶,想打个招呼,没想到竟差点害了你。”
“我这不是没事么。”如芸微微笑着,眉梢轻扬透着羞涩的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