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子衿银牙一咬,下定了决心。刚下马,子衿拦住胤禛,“四爷,今晚请随我去个地方。”胤禛疑惑地看着她,点点头。
明月悬空。
瑚尔佳府,墙倒屋塌,梁倾殿颓,触目皆是苍凉。
子衿的泪又落下来,“四爷,可否派人将他们好生安葬?”
“可以。”胤禛点头。
子衿将胤禛领进密室,点上蜡烛,从花瓶里将账本拿出来递给胤禛,“这个可能是四爷想要的东西。”
“这是------”胤禛疑惑地将青布包打开,拿起账本翻看了几眼,“这个是记载那笔银子去向的账簿?”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那天有个人将这个交给了我们家爷,然后瑚尔佳一家就被灭门了。”子衿的声音依然有些哽咽。
胤禛拿着账本在密室中踱起步子,似乎在沉思什么。
烛影垂泪,蜡炬成灰。子衿拿起一支新烛换上,回身却见胤禛正望着她。
“你想为瑚尔佳府报仇?”
“想,非常想!”子衿眼神异常坚定。从瑚尔佳府被灭门的那天起,她心中就充满了熊熊的恨意,支撑着她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现在最要紧的是先让他们把银子吐出来救济灾民,你可愿意听我的?”胤禛靠近子衿,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话。
再次回到客栈,苏培盛早已候在院子里,胤禛脚步不停边走边问:“都打听清楚了?”
“回爷的话,都打听清楚了。”苏培盛躬身紧跟着胤禛进了屋子,又将茶奉上才接着回话:“张逸少正是张玉书大人的儿子,三十三年的时候中甲戌科进士外放到徐州任知州,他原想励精图治有一番作为,谁知却与知府李蟠不睦,又不惯官场应酬,所以一直很不得志。这些年,他更是整日斗鸡遛狗、饮酒观花,不理政事,还自封自己为‘千古糊涂第一人’。”
“你可将我的意思说与他听了,他怎么说?”
苏培盛缓了一下语气,掂量着说:“说了,只是他就是个滑不溜丢的泥鳅,只管打哈哈,就是不应。到后来干脆直接上床睡觉,把我晾在一边不理。”
“这样的人才,若是如此荒唐下去,岂不可惜。”胤禛叹息。
子衿一直冷眼瞧着,听到最后竟“噗哧”笑出声来。胤禛疑惑地望着子衿,“笑什么?”
子衿笑吟吟地望着胤禛,有些好笑地说:“牛不喝水强按头是不中用的,四爷作风太过正派,而他只要一个劲地插科打诨,四爷也拿他没办法。以奴才看,对付这种泼皮无赖就要用泼皮无赖的方法。”
“听你这意思,你是有降他的法子?”
“没有,只是我想着我自己也是一个刺头,说不定可以以毒攻毒帮四爷教训教训他,四爷可愿意让我明天陪着苏公公再去一趟?”
“也好,去吧。”胤禛嘴角带着笑意,眼神也露出些许期待。
阳光很好,天有些热,秋老虎趁着大雨的间歇开始作威作福。子衿由苏培盛引着去找张逸少,在街角处看到张逸少正在馄饨铺子里吃馄饨。子衿走上前坐在张逸少旁边,毫不避嫌地就盯着他看,见他三十多岁的年纪,脸圆圆的,不像是纨绔公子哥的样子。
张逸少看到傍边凳子上有人坐下本没有在意,却感觉有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心里有些别扭,于是抬起头来恼怒地看着子衿,“有病是怎么着?有这么看人的吗?”
子衿也无所谓地盯着他,“朝廷有法度规定你不能让人看吗?还是你也像胡同里的姑娘一样看几眼也要交银子?”
子衿的语气轻飘飘的,听在张逸少心里却像是一把火心里烧起来,“朋友是哪条道上的?今儿莫不是特为来找我的晦气?”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也犯不上找你的晦气,我只想让你跟我去见四爷。”
“那你还是请回吧,告诉四爷我就是个百无一用的糊涂人,他的看重我承受不起。”张逸少说完扔下手里的勺子,起身走上大街。
子衿听完也不恼,跟着张逸少出了馄饨铺子,苏培盛也跟在后边。
张逸少见子衿始终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自己走的快了,她也走得快,自己走的慢了,她也走的慢,尽管心中气闷却也无可奈何,只好边走边在心中盘算计策。走到小河边,张逸少计上心来,嚷嚷起来,“哎呀哎呀,这天儿真是太热了,还是下河洗个澡凉快凉快的好!”说完,也不管身后的子衿和苏培盛,径自宽衣解带。
子衿见他如此,知道他肯定是看出自己是女扮男装了,又见他已经脱去了外衣,整个上身完全暴露在自己眼前。子衿有些好笑——在现代什么没见过,你还真以为看见你这样,我也会心惊肉跳地躲开,这样你可真是小瞧我了。
张逸少脱去上衣回头看子衿居然还在,而且还目不转睛、脸不红气不喘地望着自己,心里就开始窝火,又狠狠地说:“既然有人愿意看就看着吧,我也不介意,只是你可看仔细了,我可就开始脱裤子了。”
子衿嘴角带着笑看了张逸少一眼,又回头冲苏培盛使了一个眼色,苏培盛会意,露出同情兼带自求多福的目光看着张逸少,从身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铜锣递给子衿。子衿接过铜锣,“咚咚咣咣------”的敲起来,边敲还边喊,“都来瞧,都来看呢------瞧一瞧,看一看呢------”
街上的行人本来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骤然听见有人敲锣打鼓的宣传,好奇心驱使都围过来看个究竟,不一会儿狭小的河边就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人。看到有人居然当街就想下河洗澡,大家都开始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张逸少没有料到子衿的这一手,看到大家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自己,脸立刻红的像熟透了的龙虾,脱裤子的手也停了下来,三下五除二急忙外加迅速地穿好衣服,狠狠地盯着子衿,“行,你好,你很好。”
“张大人过奖了,现在张大人可愿意随我回去见四爷了?”子衿笑吟吟地望着张逸少,不过那笑里全是得意。
张逸少无故出丑,心里的火气正没地方撒,那里还能听进子衿的话,转过头去不理子衿,却看见码头上有人正在搬货物,。张逸少眼珠滴溜溜一转,也笑嘻嘻地盯着子衿,“也好,你要是能办到我说的一件事,我就随你回去见四爷。”
“什么事?”虽然明知是陷阱,不过子衿仍然很想知道。
张逸少用手指着不远处码头上的货物,“看到那些麻袋了吗?普通工人一次只能搬起一袋,你要是也能举着一口麻袋过头顶,我便随你去见四爷。”
子衿有些犯头疼了,不说现在自己虚龄只有十三岁,就是现代的自己也是手无缚鸡之力啊,怎么办呢?低着头想了半响,子衿笑起来,“好说好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张大人可不能耍赖。”
“这是自然。”张逸少虽然答应的爽快,心里其实也在犯嘀咕,她会有什么法子?
子衿回身吩咐了苏培盛几句话,起身向码头走去,苏培盛则是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自去准备东西。一会儿的功夫,苏培盛回来跟子衿耳语,“都办好了,你有把握吗?”
“公公放心好了。”子衿说着领着张逸少进了装货物的屋子。只见屋里梁上安装着□个似车轱辘似的东西,上面跨着绳子,看不出有什么稀奇,子衿见大家不懂,心中得意,还好自己物理学的不错,动滑轮还记得清清楚楚。
子衿让工人将两口麻袋码在一起拴起来,绳子的另一端绕过曲曲折折的滑轮最后牵在自己手里,使出全身的力气牵着绳子拉起来,麻袋缓缓地上升,最终过了头顶升到很高的距离子衿才又缓缓地松开手。演示完毕,子衿环视众人的表情,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张逸少则是完全没了气焰,很是干脆的认输,“我服了,你且请回去告诉四爷,我会按他的吩咐做的。”
苏培盛则是很有些讨好地奉承子衿,“想不到你个小丫头片子还真有些手段,你可是把我们大家都比下去了。”子衿忙谦虚回道:“公公过奖了,我可担待不起,咱们还是抓紧回去跟四爷复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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