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你……”冷不防被他阴沉的神色吓到,丁母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他的气势那么强、态度那么硬,是怎样?
“妈,没关系,让宣先生一起进去看小孩,我相信小晴不会介意。”
“对,你不介意,小晴不介意,就你妈我小气会介意。”丁母翻个白眼,既然儿子乐当好人,她也没辙。
一起进去就一起进去,哼,前夫了不起喔!反正媳妇是她的,小孙子也是她的,任凭嫩晴有一百个前夫来也抢不走,怕啥?
糟糕!他竟看不出来小婴儿像谁。
借口上洗手间,宣至澈照了好一会儿的镜子,好像从来不知道自己长怎样,把那张人见人夸的俊脸仔细的左瞧右瞧,差点没瞧出个洞。
然后走出洗手间,他两只眼睛又像探照灯一般直盯着丁士彦那张看起来很忠厚老实的脸,结果很挫败的得到一个可怕的答案--那个刚降临这个世界,白白胖胖、软软嫩嫩的小家伙,长得既不像他,也不像丁士彦,最恐怖的是,他甚至长得不像嫩晴。
哪有这样的啊?外星人吗?
怎么会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呢?
难不成是像到隔壁卖馒头的老王,还是送报的小黄……
“真的很像你,太像了。”
只有那个白目的欧巴桑一直说小家伙像丁士彦,简直见鬼的莫名其妙,她的眼睛有问题,怎么不去看医生?净在这边睁眼说瞎话。
“哪里像?根本一点都不像。”宣至澈悻悻然吐槽。
“他们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请问是哪里不像?”丁母瞪着他,显然已跟媳妇的前夫杠上,对谈的模式愈来愈火爆。
宣至澈回敬一记白眼。“不然请问是哪里像?”
“额头,眼睛,鼻子,嘴巴,无一不像,连耳朵都像。”丁母一脸肯定。
“你眼睛脱窗喔?好歹你儿子五官分明,还算人模人样,而那个小家伙根本五官都皱在一起,整张脸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摆明就是一颗刚出炉的小笼包,这样是哪里像到你儿子了?”
“咦?哪有人这样嫌小婴儿的?”嫌东嫌西没关系,当面嫌人家小孩嫌得理直气壮、毫不客气,就真的太过分了。“我说宣先生,你既是我媳妇的前夫,就请你识相点赶快走,别留在这边吵乱我们一家子。”
“我……”宣至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竟然这么口无遮拦。厚,都怪欧巴桑啦!原本就跟她聊得很不爽了,再听到那刺耳的“我们一家子”五个字,顿时冒出一肚子火,狠狠的咬牙啐道:“最好你们真的是一家子。
如果证实小家伙是他宣至澈的儿子,那她说这话岂不是很好笑?
“宣先生,你讲这样是什么意思?”他话中带刺,丁母听得暴跳如雷。
“妈,你少说两句,我相信宣先生没恶意。”眼看老妈跟宣至澈一来一往吵得厉害,丁士彦赶紧跳出来打圆场。
“很简单,我的意思就是,小家伙的出生日期敏感,他是谁的儿子很值得探究。”宣至澈没理会丁士彦的劝阻,直冲着丁母想争论出一个合理结果。
“呃……宣先生,你认为孩子是你的?”本来都很冷静,像旁观者的丁士彦忽然粗眉微挑,表情变得有些阴森莫测。
“极有可能。”
“那……”丁士彦想再说什么。
丁母猛地将他往旁边一推,不让他说下去。
“我说宣先生,你真是想太多了,孩子当然是我们家士彦的,你有什么好怀疑?”她最会跳出来插嘴,谁教儿子空有佛心,不知道为自己争取福利。
“嫩晴不是随便的女人。”固然看目前的形势,他压根儿已不确定嫩晴到底是不是个随便的女人了……唉!怎么会这样?
众里寻她千百度,她却已重新嫁作人妇,还生了个儿子,他真的很不是滋味。
“正因为小晴不是随便的女人,所以孩子必定是……”丁士彦开口,答案呼之欲出。
“所以孩子必定是我们家士彦的,确定无误。”丁母再次打断他的话,强硬的说,深怕无法取信于宣至澈,又加重语气强调,“小晴是丁家媳妇,生下来的孩子没道理不是丁家的。”
“那可说不准。总之,我不会轻易的相信你们的说法。”
纵使丁母态度笃定,宣至澈依然觉得事情不单纯,不禁眉头一皱,心头掠过层层疑惑,感到异常难受。
不行,一大堆问号快要撑炸胸膛,再这样下去,他肯定要疯了。
找嫩晴问个明白吧!他非得立刻去找她问个明白不可。
没再多说什么,他转身,往贺嫩晴的病房奔去。
“喂,你要去哪里?”丁母冲着他的背影大叫,见他飞快的转入走道的另一头,急忙看向儿子,“看样子他要去找小楮,士彦,你快去阻止他。”
“妈,让他去吧!他看起来并不好受,你别再为难他了。”丁士彦摇头,示意母亲先别插手,静观其变通常是解决不明状况的最好方式。
“你喔!光会为别人着想,也不知道替自己打算,我可没你这么想得开。”丁母瞪了儿子一眼,实在也懒得多说了。反正她才不管儿子的度量有多大,或心态有多单纯,总是会尽心尽力的帮他把得来不易的媳妇跟小孩好好的顾住。
丁士彦笑了笑,拍拍母亲的肩膀.对于小晴,他始终未变的信念就是,只要她好,他就好。
敲了两下门板,当宣至澈推开门,走进贺嫩晴的病房时,平躺在床上的她正巧把头转了过来,两人蕴含着各种情绪的目光便又直线对个正着。
“我以为你走了。”火花在瞳眸里闪耀,心也不住的狂跳,贺嫩晴强压下激动的情绪,力持平静的开口。
生产完,明明全身虚脱无力、疲累不堪,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眼睛一闭上,宣至澈的身影马上攻占她的脑海,整个画面都是他,无一处空隙容纳其他,连她那刚脱离母体,正在学习独立呼吸的亲生儿子长啥模样,她都记忆模糊,满心想的全是此刻站在她眼前的前夫啊!
“我找你找了九个多月,你怎么会认为在我踏破铁鞋无觅处却幸运的在无意间遇见你之后,甘心一声不吭的离去?”他在床畔坐下,亲密的握住她的手。
在这温暖的春天里,刚用尽力气生完小孩的她,手竟是冰冷得令他吃惊,他柔情万千的摩挲着她的手指,大方的与她分享他掌间的热度,就跟热恋时期一样。
“呵……是啊!你应该是不会甘心的。”她笑得虚弱,挣脱他温热的掌握。
她每天都想念着他,可是一时之间也很难抹去这股久别重逢的生疏感,毕竟他们真的分开很久了,久到足以让一个新生命从小小胚胎长成熟透的小婴儿,然后被顺利的生了出来。
“从离婚那天起,拒绝我似乎已成了你的习惯。”连手都不能握,莫非在她的心目中,他已经无足轻重,被排挤到连一丝存在的必要都没有了的地步?
双眉紧蹙,他着实憎恨着此刻她面带微笑的冷漠。
针对他的抱怨,她唯有沉默。
能说什么呢?都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的人了,她拒绝他,天经地义,他被她拒绝,无可厚非,都没什么好埋怨的。
“为什么要对我封锁你的一切消息?”他霸道且故意的再次执起她的手,力道之重,充分表明只要他不愿放,她便休想挣脱的强势态度。
“不封锁,断不干净。”她转动手腕,试着抽离,目的未遂,无奈作罢。
她太了解他了,他这人就是这样,给他,他不一定要,不给他,他硬抢,抢到了,玩一会儿,腻了就随手乱丢,占有欲与操纵欲双强,却又随兴得令人不敢领教。
“你打定主意跟我断干净?你就那么恨我?”他俯首,对着她苍白的脸儿咆哮,锐利的黑眸窜出两团随时可以将她烧成灰的怒火。
“我没有恨你,别孩子气了,至澈,我们当初都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婚姻不是儿戏,结合是缘深,分开是缘尽,既已走上离异之途,就应该各自好好的勇敢往前走,而不是眷恋难舍的一再逗留或回头。
世上有很多事都在被放弃的那一刹那就注定归零,再也没有太多理由和空间让人反悔了。她这个最有权利提出重玩的人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他怎么可以孩子气的站在原地耍赖,还一直拚命要她回头呢?
举手无回大丈夫,他始终不愿面对现实,是把他自己当卒仔看了吗?
她并不希望他这样……为她执迷不悟。
他失控的吼道:“不,我不明白,我简直太不明白了。”
“你别这样,你知道我会难过的。”颤抖的手轻轻的置于他的颈子旁,凝视着他,她的心陡然发疼,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从父亲口中,她一直知道这九个多月来宣至澈从未放弃过寻找她,他如此执着且坚持的想要挽回她,她自然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曾有几次,她意志松塌,好想不顾一切的重回他的怀抱,却又总是在临门一脚之际思及过往那些不好的经历,以及趋近痛苦的记忆,就退缩了。
一步步的退,毫无设限的退,就算退到爱情的尽头,从此乏人闻问,她也决心不再回去当他宣至澈的老婆,宣家的媳妇。
现实婚姻中所有的难题并不会因为谁的离去又回来,便能逢凶化吉、迎刃而解,或者从此不存在。
“嫩晴,你告诉我,孩子……是我的,对不对?”
“你说呢?”夫妻一场,同床共枕过一千多个日子,若是他连她的基本个性都不了解,对这孩子加以存疑,那么她当真也没话说了。
“你要我怎么说?我们九个多月前在一起过,你九个多月后生孩子,你认为我应该怎么猜想才会是最正确的?”
九个多月,的的确确是一段极端敏感的日子,他无法不去推算各种可能性。
“你总有想法,说来听听。”她的笑容依然虚弱,说话气若游丝。
“我捉不住我的想法。”他宁可一迳的逼问她,也拒绝陈述自己的想法。“你什么时候跟丁士彦结婚的?还是我该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他‘在一起’的?是我们离婚之前,还是之后?”
拜托!行行好,给他一个答案。
一个不会让他难过,也不会让他愤怒到想抽刀杀人的答案,可以吗?
“你后面那句话已经很清楚的说明你的心态,你怀疑我对你不忠。”她虽然嘴角微扬,但仍掩不住眼底那因为他说的话而引起的愠怒。
“是,我是怀疑.你曾告诉我你没有别的男人,而当时的我也相信了,可是现在情况远远超乎我的预期和想像,我必须再次确定你的说法。”
“算了吧!至澈,反正我跟你已经分开那么久了,我们就各自好好的过日子,不要再给彼此压力了,好吗?不要在意我替谁生孩子,或是又嫁给了谁……”说到最后那几个字,她整个人无力,感觉有些啼笑皆非。
可是只顾着生气和抗议的宣至澈并未察觉到那一点不寻常,如果他察觉到了,应当知道事情真相并非他一路自己看图说故事还加眉批那样。
“我不可能不在意,更不可能跟你各自好好的过日子。”
是,她有丁士彦、有儿子,她的日子也许很好过,生活或许很惬意,但是他不一样,他失去她,甚且可能是在戴绿帽的状况下失去她,怎么可能会快活好过?
他简直太难过了,比小明家那条窄巷子还难过。
“你在坚持什么?你不乐见我幸福吗?”
“你幸福?”跟着他,她生不如死,再嫁丁士彦,她就觉得幸福?
他的心好寒,醋意在胸腔里兴风作浪。
“我……目前还不错。”纵使计划全被孩子的到来打得七零八落,可是她确实为自己脱离宣家且在外面一切适应良好而深深的庆幸着。
说她现实也无妨,他对她的感情或许在懊悔离婚和遍寻不着她人的思念催化下又快速的回温,累积至深,不过那份浓厚的爱总不足以激发她回去的决心与勇气,也覆盖不了她对经历过失败婚姻的恐惧。
是的,她懦弱,她是爱情的逃兵,婚姻的战败者。
但是若世人判她有罪,那么他总也得被记上一笔,那才公平。
“你不错?呵……”他冷笑。
好个不错!她过得不错,他却仿佛天下第一大白痴上身,日日为她牵肠挂肚不打紧,还三天两头犯贱,自动找上门,让她老爸拔刀挥剑左削右砍,杀得头破血流,他犹然笑笑的站起来打躬作揖,道声多谢丈人厚爱,为婿整个脱胎换骨、神清气爽,下回再来,还请岳父大人继续不吝赐教……真是该死的他这专情过头的大白痴!
很好,她不错,恭喜、恭喜,而他遍体鳞伤,活该死好。
谁教他一错再错,错得浑然未觉,错得离谱,错到被休了,人家都欢欢喜喜的改嫁了,他还天真乐观的以为破镜重圆有如坐在路边吃卤肉饭,大喝一声,海带豆干黑白切就送上来,摆满桌子……搞屁啊!店家都收摊了,谁鸟他?
5
“你在笑什么?”他的笑容太诡异,害她心惊。
“我在笑吗?傻瓜啊!嫩晴,我在哭,你看不出来我在哭吗?”他站起来,双手激动的往上挥舞,神情悲壮的嚷道:“天啊!地啊!怎么会这样?”
“你别闹小孩子脾气,都几岁的人了,还这样?”她攒眉轻斥,真想捶爆他的头。
瞧他呼天抢地的,很欠扁耶!不是常自称是个硬汉,硬汉哪会这样出尔反尔的耍无赖?
不过,算他好运,此刻她浑身虚脱无力,连只蚂蚁都捻不死。
“怎么?谁规定三十岁的男人不准哭?”他都失婚、失恋,连自己到底是不是孩子的爸爸都搞不清楚了,惨成这样,她还不准他哭,会不会太没人性?
是有必要玩得这么硬吗?
哼,他宣至澈是钢铁般堂堂男子汉没错,不幸感情脆弱得像是玻璃做的,随便乱碰就破了一地,更遑论她的无情像秋风扫落叶,全然没留半点情分。
难道她以为他都不需要被负责的吗?咦?负责?
对,叫她负责,她弄碎他的心,扫落他原有的幸福,他干脆请她为他负责,若请不动、求不动,用逼的,她总也该就范吧!
“可是我没看见你的泪水啊!你真的哭了?”
不惜哭一把博取同情,他这招也太贱了。她煞有介事的在他惨澹又愤怒的容颜上寻找眼睛流汗的痕迹,结果泪水没半滴,白眼倒是翻得很大一颗。
“悲情的最高境界是‘欲哭无泪’,明了吗?嫩晴。”他悻悻然,瞟她一眼。
钢铁男人的原罪,明明痛心疾首,眼泪掉不出半滴,唉!
“你简直无赖。”她想好好的骂他一顿,无奈体力不支,只能意思意思骂一句。
“无赖?很好,如果耍无赖可以拿回你的爱,那我愿意当世上最大、最坏的无赖。”一不做,二不休,她不给他痛快,就休怪他耍无赖。
耍吧!都这当口了,要耍就要大一点,给她耍得飞天遁地,绝不宽待。
“我不跟你说了。”这男人幼稚又不可理喻的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气结,无语,想瞪他,都还嫌浪费视力,干脆眼儿一闭,睡觉吧!哪个生完小孩的产妇不休息?只有她贺嫩晴还留着最后一点力气跟前夫斗来斗去,笨啊!
“丁太太,别这样,好歹跟我讲一下,孩子是谁的?”他开始耍赖,轻推着她的肩膀,拍她的脸,见她完全无动于衷,甚至使出更贱的招数,大拇指与食指一上一下强行撑开她的眼皮,做尽无赖会做的事。
“你很讨厌耶!”酸溜溜的喊她丁太太,她听在耳里,百般不舒服,最可恶的是,他的手在干什么?撑人家眼皮这么没品的事,他居然做得出来!
“说。”俊脸凑近她,嘴唇都快吻上她,“孩子是谁的?”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种随便跟别人上床的女人,孩子一定是在婚姻当中才有的,所以孩子是谁的,根本很容易猜。你若猜不出来,我只能说你智能不足,不然没其他原因了。”她撇开脸,拒绝正视他,免得等一下被他亲到,事情更难收拾。
“对,我很愿意也很高兴相信你不是那种随便跟别人上床的女人,问题就在于孩子是你在跟谁的婚姻当中才有的?我?还是丁士彦?我是你的前夫,你跟我上过床,丁士彦是你现任老公,你可别告诉我,你跟他没怎样。”跟新任老公上床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是说,她有没有也很迷恋并喜爱丁士彦的那……
喔,不,不能老是往那方面想,否则他会想扁死丁士彦,然后再扁死自己。
唉,宣少奶奶变成了太太,他恼啊!恨啊!
“我……”他确实很有本事堵得她哑口无言。
“说啊!怎么不吭声?”他霸气的把她的脸转回正面,咄咄逼人,“你不愿我好活,至少让我死得明白,可以吗?好心点,嫩晴。”
“你弄痛我了。”被他的大手抓来弄去,她终于忍不住发出抗拒的叫嚷声。
“你替我解答,我就放开你。”没办法满足他,他怎么善罢罢休?
“你怎么那么笨?用膝盖想也知道孩子是……”被逼急了,贺嫩晴想要宣布答案,给彼此一个痛快。
结果天不从人愿,今天显然也不是宣至澈的吉日,专业级的程咬金丁母适时推门进来,来到宣至澈的面前,再次严正的强调,“孩子当然是我们士彦的,到底要说几遍你才懂啊?宣先生。”
“你说几百遍,我都听不懂。”他将丁母推开,一心针对贺嫩晴。“嫩晴,你说,我只相信你说的,从别人嘴巴说出来的,我都当放屁。”
“小晴,没关系,你实话实说。”丁士彦缓步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双唇微抿,沉静的眼神充满鼓励的意味。
“我……我什么都不想说了,我要休息,你们都出去吧!抱歉。”她缩回被握在丁士彦温柔掌心里的手,挪了挪伤口还痛着的身躯,闭上眼,将一切纷扰全关在眼底的黑暗之外。梦远书城
“给我一个答案,有那么难吗?嫩晴。”宣至澈怒喊,差点冲劝得把她从床上拎起来。
他因为一时疏忽,被心爱的老婆休掉,分开九个多月的痛苦追寻,奇迹般的重逢后,却得到她已再婚的严重打击,他每样都不能忍受,也迫于无奈的全都捶心咬牙的承受下来了,如果她再来一句儿子不是他的种,那也不足为奇,他听了不会死的。
他只求一个痛快,她就不能大发慈悲的给他一个痛快,非要这样残忍的折磨他吗?
横一刀,竖也一刀,他受得起,赶快下手吧!贺嫩晴。
“给你答案,不难,只是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件事了,没意义。至澈,你走吧!”她眼皮一扬,冷冷的说完话,又立即别开脸。
她受的苦够多了,原以为离开他,她云淡风清、自由自在,也做好了满满的人生规划,铺好自己想走的路,哪知人算不如天算,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离婚后所发生的一切全都超出她期待的范畴之外……
孩子,丁士彦,丁母,再加上她自己,四个人集体合力捆住了她的双翅,先前她满怀自信,欲往天涯尽头飞去的潇洒与勇气,一天天让现实遭遇消磨掉了。
勇气不够,注定一事无成。
尽管出国梦化为泡影,至今一事无成,她仍然无怨无悔,只因为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抉择,接受并认同自己的抉择。
“你存心搞死我,对吧?”宣至澈愤恨难平的大声斥喝。
这样凌迟他的心,他怎么敢相信她并不恨他?
无奈她吃了秤陀铁了心,耳朵一并关上,硬是给他来个相应不理。
他好恨,真的好恨,好想从现在起开始用力恨她,但是他做不到。
“宣先生,先让小晴好好的休息吧!她才刚生完小孩,真的太累了,产妇需要充分的休息,你知道的。”眼看气氛僵凝,丁士彦赶紧出声打圆场。
“她……”对,她生完小孩很累,他当然知道,可是他始终无法从她口中确定小孩是不是自己的种,那种悬心未定的感觉岂非比她更累一百倍?
“宣先生,你赶快走,别在这里瞎闹,小孩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你吵得天翻地覆,也没用啊!”丁母唯恐气急败坏的他太好过,持续落井下石。
“嫩晴,我相信你是懂我的,从离完婚的那天起,我就决定挽回你,直到今天,这样的决心依然屹立不摇,也毫无一丝可能因为你现在是丁太太的身份面有所更动或改变,就算小孩子不是我的种,我同样百分之百的拒绝失去你……我拒绝失去你,彻底的拒绝,你听见了没有?嫩晴,我拒绝!”宣至澈说得斩钉截铁,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听了此番宣示,教贺嫩晴如何不动容?人家说坐月子的女人不能哭,可是把脸埋在被窝里的她,泪水早已不听使唤的落个不停。
他拒绝失去她,但是,他明明已经失去她了呀!
回首前尘,多么不堪。那段动辄得咎、备受公婆嫌弃和羞辱的岁月,是她此生最大、最冗长的一个恶梦,醒了,只恨不得瞬间抛忘,哪还肯躲回被窝里继续受难?
更何况当时他们夫妻感情变淡也是造成分离的原因之一,他们俩之间有太多东西都已破裂,而修缮工程又谈何容易?
往日情或许可贵、可拾、可补,但是谁希望被恶梦不断的纠缠?
不,她不要也不想试,走回头路必死无疑,绝对不允许自己回头,就算宣至澈口口声声的表明他山高水深似的爱,她都没有勇气再要了。
他拒绝失去她,而她拒绝重蹈覆辙。
多日后,宣至澈的办公室内。
“总经理,你有没有想过,干脆跟八点档连续剧演的一样,取点小孩的唾液,或拔他几根头毛什么的,去做亲子鉴定?不然只要前总经理夫人不愿松口给你确定的答案,你猜来猜去也是自费心机啊!”眼看总经理连日来为前妻伤风,为无法确定是否为自己亲生儿的小笼包感冒,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身为他的属下,乔羽儿着实难受,忍不住提供意见。
“我只想听嫩晴亲口告诉我。”宣至澈不想验什么DNA,只要贺嫩晴一句话。
“即使她骗你?”
他没回答乔羽儿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心中也没谱,只执拗的想从贺嫩晴的口中得到答案,完全没考虑到她是否会欺骗他。
对他来说,那是一种无法言喻也无从解释的信任,自从两人相识那天起,直到婚姻划下句点,任何事情,只要一方有疑问,一方肯答覆,他们俩之间就没有所谓欺骗的问题。
无条件相信,是他们当夫妻时心照不宣共有的默契。好比当初离完婚的隔天,他质问她是否因为有外遇才毅然决然的选择与他离婚,她回说不是,他便相信她不是。
“总经理。”乔羽儿不忍在愁云惨雾的他的伤口上洒盐,只好将话题转回公事上,把占据他桌面一角的大叠卷宗挪到他的眼前,“这些公文搁置好几天了,可以请你今天下班前完签吗?”
想来他也可怜,原本是个工作狂,这阵子却为了前妻的事,烦恼得连工作都不认真了,幸好男人魅力还在,不然他就真是衰到爆!
“好,可以,你约莫一个小时之后过来拿。”他爽快的应允。
“这么快?下午并没有特别的会议或行程,这些公文,你可以慢慢的批阅。”
“我自己有事要办。”他低下头,开始专注的翻阅公文。
“好吧!那我不打扰了。”乔羽儿躬身,退出总经理办公室。
她用膝盖想也知道,他快速把公事做完,剩下来的时间又要去烦他的前妻了。
是说,他也活该,当初离婚离得那么草率,事后才在那边跳脚乱叫,真是所为何来喔!
唉,罢了,纵使对总经理有再多同情,她这属下也不适合多嘴,只能尽量帮他盯紧公事,别让他公事和私事混为一谈,蜡烛两头烧个没完,那她就是个很标准的尽忠职守的好秘书了。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就在宣至澈处理公事告一个段落,拿起外套,正准备外出时,鲜少来他公司走动的父母忽然现身。
“爸,妈,怎么会来?”他没什么特别情绪的问候。
“都不知道儿子长怎样了,还能不来看看吗?”宣母一脸哀怨。
“没那么夸张吧?”宣至澈淡笑了下,并没有心情跟父母聊天,因为知道他们会把重点摆在哪里。
“儿子,我们先前跟你提过的,台南陈董的千金刚从英国留学回来,你要不要跟她订个时间,见见面?”
瞧,那就是重点。
他的父母永远不嫌累,一直在为他物色再婚人选。
与其说他们是在物色适合儿子的终身伴侣,倒不如说是在替他们两老筛选看得上眼的媳妇对象。
不,他没兴趣,不论对方再美、再优秀,出身又有多高贵,他都不要,只想把嫩晴找回来。
但是他们不懂他,总以为他乐于跟嫩晴离婚,其实根本没那回事。
“你说话呀!至澈,你都离婚那么久了,是时候再找个好女人结婚了,我跟你妈妈等抱孙等得都快疯了。”见儿子面色凝重,一语不发,宣父急得推他的肩头一把。
“老实跟你们说吧!我找到嫩晴了。”对父母有些不耐烦,他干脆向他们坦白。
“你找到嫩晴?那……那又怎样?”宣父和宣母震惊之余,担心的情绪立时展现。
儿子该不会想吃回头草吧?
他不至于会糊涂到把下堂妻找回来吧?
不要啊!儿子,天涯处处有芳草,你可千万别回收那个女人,爸妈不喜欢呀!
“我要跟嫩晴复合。”先撇开丁士彦不谈,与嫩晴复合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即使父母阻止,也打击不了他的决心,如同他第一次将她娶进门一样。
“跟嫩晴复合?不,儿子,你疯了吗?你怎么可以跟她复合?不准,我不准,我跟你爸都不准。”宣母激动得声音都拔尖了。
“对,我们绝对不准。至澈,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孩,尽管把条件开出来,我跟你妈不会让你失望,横竖你就是不能跟嫩晴复合。”宣父更是积极的反对。
“偏偏我只想要嫩晴。”就算说他疯了,他也不反对,反正他对嫩晴的渴望早已到达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不可思议的地步。
“我们不喜欢嫩晴。”宣父的态度强硬。
“我知道,但是我爱她。”宣至澈面无表情,语气淡漠,坚决的意念却更从那平静无波的告示里展露无遗。
“不行,我们不准你再跟嫩晴有任何牵扯,好不容易离婚了,你怎么能走回头路吃回头草?不,儿子,别这样对我们,拜托你千万不要为了嫩晴而跟我们唱反调,我们会受不了的。”宣母声泪俱下的哀求着。
“爸、妈,我就是爱嫩晴,我已经错放她的手一次,这次绝对会想办法重新牵紧她的手,不管你们怎么反对,我都已经决定这么做。”
“如果你真的爱她,当初又怎么会答应跟她离婚?儿子,你早就不爱她了,不然你不会作出那样的决定……”
“离完婚的当天,我就后悔了。”一反刚才的镇定,宣至澈的情绪显然被父母重重挑起,再也沉不住气。
“后悔无济于事,既然事情都这样了,你就拿出闯事业的魄力与决心,将目光放远,往前看,别再回头,贺嫩晴有什么了不起?她根本不值得你留恋……”
“她值得。”若是她不值得,这世上也无人能出其右了。
“你……”怎么都讲不听呢?
“爸、妈,再婚的事,我没什么可以跟你们讨论的,我有事先出去了,你们自便。”宣至澈对父母鞠躬致意,拎着外套,匆忙离开。
“至澈!”
父母的喊叫自身后传来,他充耳不闻。只管往前走。
别怪他仵逆不孝,他只是想把不小心弄丢的感情追回来。
“岳父大人,要出门啊?去哪里?要不要我送您一程?”
贺振提着大包小包急着出门,宣至澈故意挡在他的面前,露出阴险的笑容。
“不关你的事,滚开,好狗不挡路。”贺振照例见到他就没好话,也没好脸色。
!前岳父才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每次见到他都没好话。
他当然不是不挡路的好狗,他是一匹坏狼,专门吃贺家女儿的大坏狼,行了吧!
“带这么多中药补品,给谁啊?哟!还有婴儿奶粉、婴儿尿布、婴儿服、婴儿鞋……是谁家女儿坐月子?”沾亲带故,明知故问,除了这样,他目前别无高招。
“要你管!”
“喔……我知道了,好像是丁家媳妇坐月子,对不对?是说,岳父大人,丁家媳妇坐月子,关您什么事?您还大老远舟车劳顿的跑去看她?”
“你……”咦?这坏家伙一脸贼相,是知道了什么?贺振戒备的瞪着他。
“爸。”宣至澈忽然大叫一声。
“怎……怎样?”冷不防被他简短有力的声响吓到,贺振威风顿失,说话结巴。
“您当外公了耶!真是恭喜、恭喜啊!”
“你……你怎么知道我当阿公了?”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贺振身子一震,骇异至极。
“天大的好消息,我怎么能不知道?我是嫩晴的前夫耶!她的动静,我自然是万分关注、乐意参与。爸,您真的很小气,嫩晴再嫁时,不请我喝喜酒就算了,接下来孙子的满月酒,您也不打算把我列在宴客名单内,未免太说不过去了,您说是吗?”
俗话说,家贼难防,他固然不是贺家的内贼,但好歹知道这老家伙平时顶多在住家附近晃一晃,长年不出远门,一出远门必有大事,而目前这件让他不辞辛苦奔波的大事,无疑就是他女儿在南部婆家坐月子。
“对,就不请你。”这坏家伙来乱的而已,他才不信他有什么好作为。
“我红包会包很大包喔!”宣至澈用手比画出夸张的巨无霸红包。
“哈,大包,有比这袋尿布还大包吗?若是有,再来讲;没有,就闪一边去。”贺振高举手里提的一袋大包装尿布,直觉拿这东西来呛那坏家伙真是刚刚好。
“您说的喔!如果我包这么大一个红包,您就请我喝孙子的满月酒?”宣至澈瞥了尿布一眼,心想,这还不简单,小意思。
“嘿嘿,谢谢你的鸡婆,免了,我们贺家才下希罕收你宣至澈一包大红包。,还不滚?每次只会在那边碍手碍脚又碍眼,天下第一超级无敌讨人厌的就是你宣至澈,滚!”贺振赶着搭车,没空理他,嫌弃的推开他,疾步往巷口走去。
不过他两手提着大包小包,肩上还背个大行李袋,走得煞是辛苦,再加上身材肥胖,更是走没几步路就气喘如牛、汗如雨下。
“爸,我送您去吧!我正好也要去。”宣至澈上前拦住贺振,没问可否,即自动帮忙提东西,此举引来前岳父强烈的怒意,眼见又要挨骂,他赶紧说明今天真正的来意,“爸,我是特地来接您去看嫩晴的。”
“什么?你也要去?你知道嫩晴住哪里?”
“当然知道……爸,那天是我送嫩晴去医院生小孩的,她都没告诉你吗?”他立功甚伟,嫩晴那没良心的女人竟然连半字都没跟她老爸提,分明是刻意要将他边缘化,甚至透明乌有化,实在太狠心了,他好生气。
“没有,她完全没提到你……怎么?那天真的是你送她去医院生小孩的?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嫩晴不可能主动通知你她要生小孩呀!”没道理躲了那么久,她突然自己跑出来,大喊“我在这里”啊!
“说来话长,爸,我们路上聊,我把事情一五一十、钜细靡遗的跟您做个完整报告,您就会明白了。来,请上车。”宣至澈边说边打开车门,恭请前岳父大人入座。
贺振半信半疑,一个没注意,就呆呆的被自己开口闭口骂着的坏家伙给拐上车了。
“哼!孽缘。”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贺振唯一的结论便是那简短两个字,然后明知路途遥远,车上就两个人,如果都不讲话,实在尴尬得不得了,可是他宁愿让气氛僵凝,宁愿发呆、打盹或四处张望,硬是不屑再跟前女婿说上半句话。
“爸,您何必这样呢?”快抵达丁家时,宣至澈终于忍无可忍的提出抗议。
“无言。”这次更绝,贺振直接奉送“无言”二字,好应景。
宣至澈咬牙暗咒,贺家父女俩的臭脾气简直一个样!
“好啦!到了,您也别辛苦装睡,准备下车了。”莫可奈何,他单手利落的将方向盘往左一转,车子进入小径。
一到丁家,车才停住,贺振便迫不及待的跳下车,打开后车厢,拿起大包小包,连声谢也懒得说,头也不回的往丁家大门跑去。
“爸。”宣至澈冲下车,拔腿追上。
“你可以走了,丁家不欢迎你,我不欢迎你,嫩晴更不欢迎你。”贺振匆匆踩上大门前的阶梯,为了阻止宣至澈跟上,特地回头大声赶人。
“好歹我是客人,而您是搭我的便车过来的,您好意思过河拆桥?”宣至澈比贺振更敏捷的往大门口一挡,摆明了前岳父若是硬要狠心将他驱离,他也不给他过。
“是你自告奋勇要送我来,我好心卖你面子,你倒厚脸皮讨起人情了?哼,这果然是你这坏家伙会做的事,卑鄙。”贺振不满的呛声。
“卑鄙也好,厚颜无耻也罢,总之,我要进去看嫩晴和小笼包。”宣至澈的手指已伸往门铃,坚定态度犹如一道扎实的防土墙,连大海啸都推不倒。
“喂,别按!”贺振急忙阻止。
“我偏要按。”宣至澈瞥他一眼,食指已压在门铃上头。
“我有钥匙,不要按门铃,万一吵醒小婴儿就糟了。”贺振气呼呼的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迅速从口袋里取出钥匙。
“喔!您说得是。”传说中小婴儿都非常胆小,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狂哭,他是该谨慎些没错,不过……岳父居然有丁家钥匙,这也太不寻常了。
眼眸微眯,他狐疑的盯着贺振那张骤然出现不自然表情的老脸。
“看我做什么?”贺振冷冷的扫视。
“您来亲家母的家,都自己拿钥匙开门喔?这么自由出入喔?”
“呃……好啦!老实跟你说。”拿紧迫盯人的前女婿没辙,贺振踌躇半晌后,决定老实招供,反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士彦的妈妈前天不小心跌断右腿,现在在医院里养伤,当然也没办法照料嫩晴坐月子,我这才赶来帮忙的。”
“那么丁士彦呢?他母亲不在家,他这做老公的照理也应该担负起照顾嫩晴的责任,怎么?他也不在家?”他知道丁士彦是搞建筑工程的,一忙起来通常都昏天暗地,但也没忙到连家都不回、妻小都不顾的地步吧?
他不禁回想起以前,自己不管加班或交际应酬到多晚,仍每天乖乖的回家睡在嫩晴的旁边,从来没有夜不归营。
光是这点,便很容易分出优劣,他明显胜过了士彦。
6
“他……”贺振欲言又止,闪烁的眼神夹杂着强烈责怪与些许同情的矛盾情绪。
“怎么不说下去?”老家伙神情怪怪的,是否另有隐情,不愿让他知道?打从他跟嫩晴离婚后,岳父是真的把他当外人看待,一点也不亲了,唉!
“士彦这次接的工程在台东,天高皇帝远,根本不可能一天到晚来回的跑,所以他才特地把他家的钥匙交给我,除了让我来照顾嫩晴,也顺便帮忙留意他妈妈的状况。”
“爸,您的意思是,在他的妈妈和老婆小孩都正需要照顾的时候,他却为了自己的工作,把所有的事都交给您?”太扯了吧?
要一个老头子同时看顾女儿跟外孙,还有目前行动不便的亲家母,丁士彦是把贺振当超人了喔?
“建筑工程的档期一排定,就非常紧凑,他身为主管,哪能不在现场紧盯着?士彦是个对工作很认真负责的男人……”贺振本来想借口夸赞丁士彦,刺激一下宣至澈,不料话却被他打断,还无端挨了他好大一记白眼。
“是啦!他对工作认真又负责,对老婆竟如此不用心,爸,您认为他这样的行为说得过去?您认为他很了不起?”
“是说不太过去,可是亲爱的前女婿,你有没有觉得你说这话好像也骂到你自己?”你来我往,贺振又举棋反将他一军。
“呃……”好像有耶!他骂到自己了。
“好啦!废话不多说,你虽然是个坏蛋,但是至少还能充当司机或杂役之类帮个小忙,也算有用处,我就让你一起进去吧!”贺振打开丁家大门,边嫌弃边邀宣至澈进屋。
两人才进到屋里,小婴儿惊天动地的哭泣声便猛地传入耳里,先是面面相觑,然后拔腿往贺嫩晴的房间冲过去。
“嫩晴,怎么了?小孩怎么哭成这样?”贺振推门而入,急声关切。
房间里,新手妈妈贺嫩晴弯腰驼背的坐在床边,手里托抱着小婴儿,小婴儿哭得面红耳赤,上气不接下气,而她竟然只是低下头,静静的凝望小婴儿,任何一种方式的安抚语言或动作都没有,教人看了心惊。
“嫩晴?”宣至澈在她的面前蹲下,正想接手抱小孩,未料两滴豆大的泪珠忽然从她的眼底夺眶而出,刚好落在小婴儿早已哭得鼓胀通红的小脸颊上。“你怎么了?怎么孩子哭了,你也哭了?”
“女儿,发生什么事?你倒是说,别净是哭啊!”贺振急得不得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哭一直哭,喂奶不喝,尿布没湿,我摇他、拍他、疼他,他就是不领情,一直哭一直哭……”贺嫩晴声泪俱下,盈满泪水的眼眸显得异常空洞而无助,绑着马尾巴的长发松垮凌乱,面容憔悴得仿佛冬季枯叶,不只严重睡眠不足,恐怕连吃都没吃饱。
“哭多久了?”宣至澈抬起手,轻轻的理了理黏在她颊旁的发丝,怎样也想不到她竟会变成这副惨状。
传说中坐月子的女人都是被补得肥肥胖胖的,事后还得想方设法的减重,为什么他的嫩晴像是被凌虐过度般赢弱,非但瞧不出一丁点初为人母的喜悦与欢乐,也毫无一丝为母则强的坚毅精神?
“天晓得他哭了多久,感觉好像已经哭了一世纪那么久,小婴儿哪来那么多体力哭泣呢?”泪水不断的滑落,她的心情沮丧。
小婴儿卯足劲的哭,哭得声嘶力竭。
“来,孩子让我抱,小婴儿是要哄的,你光看他哭,都不哄,这怎么行呢?”
贺振经验老道的将爱孙从女儿的手中接了过来,慈爱的抱在怀里,轻摇轻拍,喃喃细语,“小宝宝乖乖,外公最疼你,不哭!哭得丑丑的,将来讨不到老婆喔!”
“哇哇哇……哇哇哇……”小婴儿哭吼得更加起劲,尚未发育完全的泪腺硬是挤出泪水。
“怎么哭得更来劲呢?外公摇摇,外公最疼小宝宝,乖乖乖,别哭呀!”
“爸,我抱抱看。”乖个头咧!外公慈爱的攻势没发挥半点效果,宣至澈看不下去,站起身,来到贺振的面前,示意他换手。
“你想做什么?”贺振把孙子抱紧紧,唯恐宣至澈一碰,宝贝外孙会碎掉。
“换我来吧!您的安慰,小笼包根本没感受到半滴。”宣至澈伸出双臂,凹凹手心,鼓励贺振把小孩交出来……呃,交给他哄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