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左左也觉得压力骤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还说!他是周明义的四弟,刚刚回家,不爱说话而已,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桑彤闻言恍然大悟:“我说呢,看着还真年轻,长得也不错……居然有你这么大一侄女,真是看不出来,你俩凑一起还挺般配的!”
“胡说什么!”韩左左皱眉,“他是我四叔!”
桑彤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又没血缘关系,有什么要紧……”
韩左左对桑彤彻底无语了,正好菜上来了,便不再搭理她,自顾自吃起来。
吃完饭,桑彤自觉自发地去结账,没一会儿就兴高采烈地跑回来了。
“左左你这个四叔真是大大的好!”桑彤挽着韩左左的胳膊,“他竟然帮我们结过账了。”
韩左左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好意思。
她从小自己一个人习惯了,最怕欠别人的。现在虽然住进了周家,郎熙也不过是名义上的四叔,冒冒然然地欠他一顿饭,韩左左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和桑彤聊了许久,直到宿舍快关门了,韩左左才回去。
冷着脸打发走了八卦的室友,韩左左洗洗躺倒床上,总算有了片刻的清净。
今天让苏晋下不来台,估计他也该知难而退了吧!
韩左左无声叹气,只希望这场闹剧早点结束。
没想到这事儿却没完。
第二天韩左左下楼吃饭,宿舍大门口的两颗小树上挂了鲜红的字幅,金灿灿的大字差点闪瞎韩左左的双眼。
“韩左左,我愿让你做身边的木棉,护你一树红硕花团!”
作者有话要说:四叔内心世界:桑彤:“你男人?”韩左左:“……”四叔恍然大悟:“还可以做她男人!”PS:最后横幅的表白,意思是“我是V5挺拔的橡树,我愿意让你成为长在我身边的木棉,并肩而立,相互依靠……”
☆、5装逼也要有范
一大清早宿舍楼前就围了大批人,甚至很多人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一边掏出手机拍照。
天寒地冻的清晨,韩左左被刺激的够呛,只觉得自己气得头顶能冒出烟来,趁人不注意连忙拉起背上的帽子,又用围巾裹住大半张脸,低着头从人群中挤过。
韩左左苦逼着脸,连食堂都没去,直接找到上课的教室,贴着墙坐下。
渐渐的,人多起来,韩左左面无表情地翻开书,任由那些好奇的目光瞄来瞄去。
一上午的课好不容易熬完,韩左左决定快刀斩乱麻,刚下课就飞快地往艺术院走去。
艺术院韩左左不熟,也不知道苏晋到底是哪个专业的,幸亏这个大学艺术生不多,问了几个人就找到了苏晋。
苏晋夹着速写本,刚从画室出来,一看到韩左左在外面等自己,立马欢快地招了招手。
“左左,你来找我一起吃饭的吗?”
韩左左不想被围观,率先往校外走去:“我请你吃饭!”
苏晋拉住路过的男生,把手上东西交给他,又说了两句话才匆匆跟上来:“怎么可以让女士请客?我请你吧!”
韩左左勾起个嘲讽的笑容:“AA吧,免得算不清!”
韩左左的意思明明白白,不想跟苏晋再有任何牵扯,苏晋却完全理解错了,赞扬地笑着说:“不愧是我身边的人!现代社会中女权主义的过度膨胀已经使原本的女权主义变成完全不可理喻的极端主义,很多女人都把自己当做理所当然的女王,什么好处都想得到,却又不肯付出相对应的代价……”
韩左左蓦地顿住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苏晋住了嘴,疑惑地皱了皱眉,随即恍然笑道:“当然,你不是这样的女人!我相信,在我的带领下,你一定能够走出性属,超越社会性别差别,通过人道主义的公正获得新的解放!”
韩左左惆怅地吐出口气,转移话题问:“你想吃点什么?”
苏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吃什么都好,在这方面,我很乐意为女士提供优先选择的权利。”
学校后门正对着大学城商业区,各种旅馆饭店灯光闪耀,韩左左领着苏晋挑了家清净点的店,找个角落位置坐下。
这样的小饭店压根没有小包间,三三两两都坐在大厅,所幸人不多,谈话也比较方便。
韩左左冷眼看着苏晋坐下来,从兜里掏出消毒湿巾,将桌上的筷子勺子碟子杯子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然后拎起桌上的小茶壶,用滚烫的热水淋一遍餐具,这才放心地倒了杯水慢慢喝。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韩左左看也不看,手指敲了敲桌面说:“一份鸡丁炒饭,不要葱蒜,谢谢!”
所谓的菜单也不过是一张塑封的A4纸,苏晋眉头拧得死紧,翻过来倒过去研究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说:“和她一样的炒饭,再加个鸡蛋汤。”
服务员记下来之后拿着菜单走了。
苏晋微有不悦地说:“怎么来这种地方,早知道我带你去吃料理……你要是经济困难,就让我付钱嘛,以后工作了补偿我就行了,别太要面子。”
韩左左一手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苏晋,你这样不行哟!”
苏晋愕然:“什么?”
“我不喜欢你,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苏晋理解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自卑,觉得配不上我,没关系,我不嫌弃你……”
韩左左冷笑:“苏晋,你少装模作样,你闲的蛋疼恶搞来了?我警告你,你要是再骚扰我,我让你以后连蛋疼的机会都没有!”
苏晋这下有点不明白了:“为什么?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那晚明明是你主动和我说话,还对我背诗……”
韩左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不是对着你,是对着那花!”
“可那花是我的!”苏晋理直气壮地说,“你要是不喜欢我,干吗借着盆花跟我搭讪!”
苏晋想了想,笑着说:“女人都喜欢口是心非,就爱玩些欲擒故纵的把戏!”
韩左左见过自恋的,就从没见过像苏晋这样自负的!还是自负到如此天怒人怨的地步!
“苏晋,我真不喜欢你,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苏晋鼻孔朝天哼了一声,眼神透露出明晃晃的意思:“还有什么类型比得上我?”
韩左左对他无语到了极点,索性撕破脸皮,面无表情地说:“你、不、够、格!”
韩左左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挑了挑眉讥讽地说:“我喜欢的,最起码看上去要坦坦荡荡率直实诚,就算要装逼,也得装得深入浅出,装得冠冕堂皇,装得雅俗共赏,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让人觉得他在装,却好像什么都没装,但他又的的确确是装了。”
这一大段话绕得苏晋晕头转向。
韩左左顿了顿,对着瞠目结舌的苏晋轻蔑一笑:“你装逼,装得远远不够格!”
苏晋的脸色白了青,青了红,怒不可遏一拍桌:“我没装!”
韩左左面对他的怒火毫不在意,轻飘飘地“哦”了一声,平平地开口:“是吗?”
苏晋深吸一口气,高贵冷艳地挺直腰板,骄傲地说:“我才不是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渣!他们明白什么是存在主义吗?他们知道陀思妥耶夫斯基对于人性的挖掘吗?他们甚至都没读过《荒原》!”
韩左左淡定地说:“我也没有。”
苏晋一愣:“可是……你会背《焚烧的诺顿》。”
韩左左微微一笑:“你就因为我会背那几句诗喜欢我?苏晋,你到底是喜欢艾略特,还是喜欢我?”
苏晋沉默了,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韩左左在心里舒了口气,对付这种文艺中二青年,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相信,自己是个特俗的俗人!
苏晋猛然抬头,一拳击掌,愤愤地吼:“我不是小GAY,不喜欢男人!”
韩左左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们又错开了频道……
苏晋挥了挥拳头:“我喜欢艾略特的批判主义文学,又不是他这个人!我没有男人,你也不是我闺蜜!”
韩左左虚弱了,有气无力地摆手:“苏晋同学,你能不能抓住重点?”
苏晋笑了,话题一转问道:“你下午有课吗,我们去看电影吧!”
“不去!”韩左左想也不想地拒绝,“我要回家!”
服务员终于上菜,韩左左早饭午饭都没吃,又被苏晋荼毒了这么久,饿得前胸贴后背,抓起勺子就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苏晋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捏着个小汤勺漫不经心地搅着硕大一盆鸡蛋汤。
那姿势优雅中透着一丝懒散,神情落寞中带着一点惆怅,像极了坐在星巴克对着一杯咖啡闲的蛋疼无病呻.吟的小资文青。
苏晋静默半晌,幽幽地开口:“左左……”
韩左左忙不迭地竖起左手,含糊不清地喊:“打住,求你了苏晋,让我把饭吃完!”
苏晋惆怅而深远地望着窗外,幽幽地叹了口气。
韩左左差点一勺子捅进喉咙里。
一盘炒饭吃得干干净净,再看对面,苏晋叫的东西几乎没动。
韩左左擦了擦嘴,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苏晋,说真的,别再折腾了,我不喜欢你,也不值得你喜欢,你看你说的那套我都不懂……”
苏晋轻轻放下勺子,寂寥地叹息:“艺术家都是寂寞的!”
韩左左觉得刚刚吃下去的东西有往上涌的趋势,连忙打住他安慰道:“这世界上肯定有很多艺术家的,艺术家和艺术家在一起就不寂寞了。”
韩左左撇开脸欲哭无泪,她怎么感觉自己陡然变身为知心姐姐了!
苏晋眼神一亮,双目灼灼地望着韩左左:“你说的对!艺术家和艺术家在一起就不会寂寞……”
韩左左欣慰地笑起来。
“所以……我一定会努力让你成为配得上我的艺术家!”
韩左左笑容一僵。
苏晋消瘦俊逸的面容满是光芒,潇洒的一伸手叫来服务员,慷慨地结了帐。
韩左左已经彻底无力了,走出小饭店,寒冷的风吹得她内心一片凄凉。
苏晋兴致勃勃地说个不停:“回去我就把我最喜欢的几套书送你,以后我带你去看画展、听歌剧……”
韩左左干脆利落地拦了一辆车,扶着车门抓狂地怒吼:“苏晋,你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我绝对要你好看!”
说完,韩左左憋着一肚子气,坐进出租车里扬长而去。
怒气腾腾地回到家,客厅里只有郎熙一个人,见到韩左左面色难看,眼神中流露出一点询问的意思。
韩左左压了压怒火,尽量平静地开口:“四叔好,我先回房了!”
郎熙坐在沙发上,看着韩左左蹬蹬蹬地跑上楼,一脸沉思。
韩左左愁眉苦脸地躺在床上,实在不知道要拿苏晋怎么办。
那种神经病,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抽风,威逼利诱对他根本就没用!
韩左左烦躁地呼出口气,琢磨着要不要对他下点狠手……
房门突然被敲了几下,节奏不急不缓,声音不高不低。
韩左左坐起身,疑惑地说:“门没锁!”
☆、6受宠若惊被哄
门外静了静,郎熙手里端着个水果盘推门而入。
韩左左连忙从床上跳下来,明明是在自己的房间,却局促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郎熙直直地走到床边,将水果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默默地盯着韩左左。
漂亮的盘子里摆满了各种水果,切成薄片均匀码好,晶莹剔透的果肉让人食欲大开。
韩左左探究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指着水果受宠若惊地问:“给我的?”
郎熙沉默地点点头。
韩左左干干地笑,颤巍巍地捏起一片苹果送进嘴里,胡乱嚼了嚼咽下肚去。
“嗯,很好吃!谢谢四叔!”
郎熙穿着休闲的亚麻衣裤,高大健壮的身材让空间显得逼仄,就这么直挺挺地杵在房间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带给她莫大的压力。
原本温馨舒适的气氛荡然无存,气压骤然降低,韩左左对上他的双眼,不由心里一紧。
韩左左垂着眼,默默地挨着床沿坐下,把水果盘扒拉到怀里,一块块机械地往嘴巴里送。
刚刚吃过午饭,这么一大盘水果塞进肚子里,韩左左欲哭无泪。
她是得罪哪路神仙了,这么饥一顿饱一顿的折磨她!到底是这世界变化太快,还是她太落后跟不上潮流,为什么她觉得遇到的人一个个都那么不正常啊!
难道是自己太另类?
韩左左将果盘吃的一干二净,抬起头征询地看向郎熙。
吃完了,这下您满意了吗?
郎熙微微皱起眉头,对上韩左左哀怨探询的眼神。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钟表走动的嘀嗒声。
两个人相顾无言许久,韩左左忍不住了,轻启红唇:
“嗝——”
响亮的一声骤然打破宁静,余音绕梁,悠然而止。
吃得太撑,韩左左捂着嘴,满脸通红,一抽一抽地打嗝。
就知道会消化不良!
先是被苏晋那个神经病恶心,还没消停一会儿又被四叔填鸭,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韩左左满腹委屈,尴尬又难过,想停下来却控制不住,打嗝打个没完,又累又急。
郎熙默不作声地递了杯温水到她面前,韩左左泪眼汪汪地接过来,拼命往肚子里灌。
刚灌了一大口要咽下去,就感到背上一股大力传来,韩左左被猛地按弯腰,一半水滑过喉咙,一半水控制不住呛了出去。
韩左左悲愤地直起腰,紧紧握住手中的杯子,就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将水泼他脸上。
尊敬长辈,尊敬长辈,尊敬长辈……
韩左左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四叔你干吗突然拍我?”
郎熙漠然地看着她,突然开口:“不打了?”
韩左左一愣,发现自己被这么一拍果然不打嗝了。
郎熙没多解释,顺手拿起桌上的果盘问:“开心了?”
韩左左一头雾水地瞪着他。
郎熙仔细盯着她看了看,微带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韩左左莫名其妙地看着被轻轻带上的房门,实在搞不懂四叔的心思。
周老爷子下午出门和老战友下棋,回来的时候发现韩琬已经下班了,和左左一起在厨房准备晚饭。
周广荣乐呵呵地问:“老二还没回来?”
韩琬一边炒菜一边说:“明义打电话说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了,爸您先等会儿,马上就好!”
韩左左帮忙打下手,将切好的香菜倒进锅里。
韩琬翻炒几下盛到盘子里,顺手捏了一块肉填进女儿的嘴里。
“尝尝,味道怎么样?”
菜很烫,韩左左一边呼着气,一边点头赞扬:“好吃,妈做的菜最好吃了!”
韩琬很开心:“好吃一会儿多吃点!”
韩左左一听忧郁了,摇摇头说:“还是算了,我下午吃了好多水果,这会儿还没消化完呢!”
韩琬端起盘子往外走:“多吃水果好,不过水果不顶饿,一会儿还是要尽量多吃点饭!”
韩左左帮着摆碗筷。晚饭只有周广荣、郎熙和她们母女,郎熙又是个闷不吭声的,这顿饭吃的很安静。
刚刚吃完饭,周明义就回来了,韩琬连忙问:“吃过了没?”
周明义烦躁地扯松领口,满脸疲惫地说:“吃过了……左左也在啊!我先上楼洗澡!”
韩左左体贴地对韩琬说:“妈你上去看看爸,我来收拾就好!”
韩左左将碗筷洗好,便准备回自己房间。
上楼路过周明义和韩琬的卧室,门没有关紧,韩左左随便一瞟,看到韩琬端着一盘水果,笑吟吟地坐在周明义身边,一边小声说着什么一边喂他吃水果。
周明义刚刚还满眼阴郁,这会儿一脸幸福,和韩琬互相喂着水果腻歪。
韩左左放了心,看到自己母亲找了个好归宿,也为她开心,心里又为韩琬从未展现过的那份甜蜜娇憨觉得好笑。
摇了摇头撇开眼,韩左左继续往自己房间走去,突然脚步一顿,想起了下午的事。
四叔专门切了盘水果端给她,不会是为了哄自己开心吧?
韩左左一个激灵,猛烈地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自言自语:“真是……”
已经到了学期末,考试周也快来了。
大学很多课程都这样,平时来上课的学生很少,一到最后一节课,教室铁定坐得满满的,都是赶着过来划考试重点的。
韩左左不敢在这个时候翘课,第二天上午顶着寒风回了学校。
不知道是不是期末考试来临的缘故,还是韩左左的警告起了作用,苏晋总算消停了下来。
韩左左松了口气,马上投入到紧张的复习中去。
大学期末考试基本很容易通过,韩左左没什么压力就度过了考试周,寒假也正式到临。
因为家就在本地,韩左左不像宿舍其他姑娘急着回去,考完试舒服地睡了一觉,才悠闲地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包里就两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走的时候再拎个电脑包就行了。
韩左左收拾完宿舍,便下楼去食堂吃饭。
学校里一下子走了很多人,食堂窗口都关了一半。
韩左左端着饭盒刚坐下,桌上就哐当砸下厚厚一摞书。
韩左左连忙端起饭盒远离,生怕震起来的灰尘落入饭中。
“苏晋,你又干什么?”
苏晋带着大大的笑容,得意洋洋地拍了拍书:“这是我最喜欢的书,送给你……”
“不用不用!”韩左左连忙拒绝,“苏晋我谢谢你了,我对成为艺术家没兴趣,我就是一低级趣味的人,平时最多翻翻漫画……这些书你还是留着慢慢看吧!”
苏晋坐在她对面,一脸严肃地说:“收下!你放心,这些书我都看过了……”
“温故而知新!”韩左左沉痛地看着他,恨铁不成钢地骂,“你就不知道多看几遍从中得到升华吗?”
苏晋含情脉脉地望着她,一脸陶醉:“左左,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韩左左默默扭头,她刚刚说了什么吗……
苏晋拍着胸脯说:“左左你放心,这些书我自己都留了一份,你不用担心会拖累我。”
韩左左惆怅地看了看一大摞书:“苏晋,我真不要,再说我马上就要回家了,这么多我也拿不动……”
“没关系!”苏晋大手一挥,“我送你!”
韩左左最烦那种激进酸腐的文青,对他们推崇的这些意识流的东西一点兴趣也没。
韩左左压住满心的不耐烦,谆谆善诱道:“苏晋,你看,你对现在的我各种不满意才会想改造我……由此可见,你并不喜欢我!苏晋,我不想改变自己,这世上有很多符合你理想的女孩,你就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成么?”
苏晋摇了摇头:“这怎么是浪费时间呢?如果你思想境界提升了,那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好了,别说了,你要回宿舍拿行李吗?”
韩左左无语片刻,她能把苏晋怎么着,套麻袋打一顿?找辅导员告状?
苏晋憋红了脸,咬牙将那一摞书搬了起来。
韩左左无奈地起身,幸亏现在食堂没什么人,不然她又要被围观了。
韩左左拎着包一脸轻松地走出宿舍楼,苏晋累得跟条狗似的蹲在地上猛喘气。
“你说你这是何必呢?”韩左左叹气,“这些书我根本不会看!”
苏晋摆了摆手,猛吸一口气将书抱在怀里,摇摇晃晃地挤出几个字:“快走!”
苏晋两手托着书,双臂绷得笔直,那书垒得太高,几乎完全挡住他的视线。
韩左左看他累得胳膊打颤,突然就觉得解气不少。
还好不用走到大门,停车场距离宿舍楼不是很远,苏晋将书砸在地上,喘着气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
韩左左瞄了眼车牌,打趣道:“哟,还是一奔驰小跑!”
苏晋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不屑地哼了哼,脚步不停地经过奔驰。
苏晋走到旁边一斑驳破旧的绿皮吉普车前,拉开车门拍了拍,骄傲地说:“那车多俗!”
韩左左好笑地点了点头:“是是是,您这吉普多拉风啊!”
苏晋得意地哼了一声,一踩油门,车子轰隆隆地跑了起来。
韩左左指路,到了家门口,苏晋臭着脸问:“你家住这儿?”
韩左左拎起包跳下车:“是啊,谢谢你送我回来,那书你还是带回去吧……”
苏晋推开车门下来,看了看威严的大铁门,酸酸地嘟囔:“腐败!”
韩左左灵机一动:“对,我就是腐败,满身铜臭,还低俗粗鲁!”
苏晋摆了摆手,施恩一样地说:“算啦算啦,我勉勉强强不嫌弃你就是……”
韩左左还要说什么,就听身后传来一声车鸣。
郎熙从车上下来,黑色的大衣,戴着副皮质手套,踩着双锃亮马靴,神情漠然,身姿挺拔,如同远古战场上浴血厮杀的神将,悍然强势,锐不可当……
☆、7聪明不成反误
韩左左突然觉得仿佛有千军万马从自己心上奔腾而过,恍然间好像置身于金戈铁马的战场,地动山摇的呐喊震慑心灵。
而心田上被千军万马踏过的印记,纷纷长出了一树树春华秋实。
郎熙大步走到韩左左面前,神情漠然,抿着的薄唇看上去寡淡冷峻。
郎熙看也不看站在旁边的苏晋,低下头问:“不进去?”
声音低沉,如这冬日的猎猎寒风。
韩左左瞬间回过神来,不由觉得刚刚心绪的起伏颇有些莫名其妙,掩饰般地笑了笑,指着苏晋介绍道:“这位是我大学的校友,苏晋。”
苏晋一反往常目中无人的倨傲姿态,眼神躲躲闪闪,只含义莫名地“唔”了一声。
韩左左惊奇地看了看苏晋,再看一脸冷然的郎熙,没想到视天下为粪土的中二愤青,也有畏惧的时候!
韩左左得意地笑起来,眼珠一转,亲亲热热地贴着郎熙站,鼓起勇气挎着他的胳膊,硬着头皮说:“苏晋,这是我……男朋友,我住他家,今年就在他们家过年了!”
郎熙周身寒气凛然,沉默不语地盯着她,盯得韩左左头皮一阵发麻,手心潮湿,泛起了冷汗。
韩左左神色悲壮,咬着牙扛住巨大的压力,就等着苏晋知难而退,就此罢手。
苏晋愕然地瞪着他们,面色古怪地问:“男、男朋友?”
韩左左强作镇定地点点头:“是啊,我之前没跟你说过吗?”
郎熙总算给了苏晋一个正眼。
苏晋脸色蓦地涨红,不甚情愿地低下头,恭敬地说:“郎哥好!”
韩左左目瞪口呆地问:“你们认识?”
苏晋对韩左左翻了个白眼,鄙夷地撇了撇嘴。
郎熙漠然点头:“有事?”
苏晋连忙摇头:“没事没事,我就是送左……韩左左回家,人已经送到了,我这就走了,郎哥再见!”
苏晋也不再强迫韩左左收下他的书,跳上绿皮吉普,一轰油门,忙不迭地溜之大吉。
千算万算没算到苏晋和郎熙认识,这发展是韩左左始料不及的,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收场,窘得要命,恨不能给他们俩一人一拳,打得他们失忆。
“进去?”
韩左左一惊抬头,正对上郎熙的目光,那双眼依然幽黑冷冽,像经年无波的寒潭,深远沉静。
韩左左脸色不由红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挽着郎熙的手臂,不由讪讪地放开手,连忙退后两步。
郎熙神色不明,韩左左也看不出来他心中在想什么,只好干笑两声,状似不经意地解释:“苏晋和我一个大学,他想让我做他女朋友,有点纠缠不休,为了让他死心,刚刚才会故意骗他……对不起啊四叔,没想到你们俩认识。”
韩左左说着说着脸热得更厉害了,真是有够丢人的,随口胡扯没糊弄住苏晋,反倒被一下子拆穿。
郎熙看着韩左左,慢慢皱起了眉。
韩左左心里一紧,忐忑不安地觑着他,不会给他带来麻烦了吧?万一苏晋添油加醋地嚷嚷出去,岂不是……
郎熙思索许久,缓缓开口道:“早恋不好。”
韩左左:“……”
韩左左瞬间哭笑不得,没想到四叔吭哧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话。
郎熙错开视线,目视前方,一脸面瘫地重复了一遍:“早恋不好。”
韩左左原本紧张的心情一下子消失了,忍不住笑出声来:“四叔,我已经成年了!”
闻言郎熙侧过头看向她,然后视线微微向下移。
韩左左条件反射地弓背含胸,双手交叉挡在胸前,红着脸抓狂道:“四叔!”
郎熙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脚步不停地往前走,淡淡地点头道:“嗯,成年了!”
明明是平淡清冷的语调,却让韩左左硬生生听出其中隐含的一丝揶揄。
韩左左风中凌乱地僵在原地,突然就悲愤了。
平胸被人讥讽嘲笑各种鄙夷,为什么连胸大也是错!
一个多月的寒假,韩左左闲的没事干,整日待在家里,不由觉得各种空虚。
以前还能拉着桑彤四处疯玩,现在桑彤忙着开拓她的星光大道,连见一面聊聊天都不容易。
快过年了,韩左左趴在床头翻着日历,下次寒暑假一定要找份工作,不能这么闲着,在周家无所事事实在太可怕了。
年底大家都比较忙,连退休的周老爷子都整天不见人影,忙着四处访友,偌大的周家大宅,经常只有韩左左一个人。
韩左左下了楼,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
恰好是桑彤的镜头。
韩左左本来不怎么关注娱乐八卦,自从桑彤成为艺人之后,多多少少也开始了解了一点。
是一个小小的访谈节目,介绍明星背后的故事。
桑彤笑容虽然腼腆,对答仍带着稚嫩,却也不失大方机敏。
韩左左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听到大门传来响声。
没多久郎熙走了进来,停在门口拍了拍衣服上的雪。
“咦,外面下雪了吗?”
大概在外面吹了许久的冷风,一进入温暖的房间,郎熙的鼻尖有些泛红,倒显得比平时不苟言笑的样子亲切许多。
韩左左看他点了点头,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少言,也不在意,继续窝在沙发里看节目。
郎熙上楼换了衣服下来,端着杯热水坐在旁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
韩左左觉得气氛有点冷,便指了指电视笑着说:“这人是我朋友。”
郎熙喝了口水,听韩左左闲话说着自己的朋友,客厅里只有两人,却意外的没那么冷清了。
韩左左说了许久不听郎熙回答,也知道他这样的人恐怕对这些不赶兴趣,节目一结束,便停了下来。
韩左左丢下遥控器,正寻思着找个借口回自己房间,就听到郎熙突然开口:“她让你进娱乐圈?”
韩左左愣了愣,没想到他居然一直在听,点了点头说:“是啊。”
郎熙皱了皱眉,一脸严肃地说:“别去,乱!”
话虽简洁冷漠,其中透出的关心却让韩左左心里一暖。
韩左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本来也没打算去,桑小彤才艺双全混得开,我去能干嘛,我什么都不会……”
郎熙转过脸看向她,认真地说:“不,你跳舞很好!”
韩左左愕然:“你怎么知道?”
郎熙沉默不答。
韩左左想了想也就明白了,一定是那天四叔看见自己在房间跳的那么两下。
韩左左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夸,连忙受宠若惊地摆摆手,谦虚道:“我那是跳着玩玩,很业余的……”
韩左左忽然想起和四叔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对着镜子搔首弄姿,不由有些赧然。
郎熙眼神有些放空,握着杯子坐在那里,不知道在回想什么。
韩左左想到那场新年晚会,不由又想起了苏晋,好奇地问:“四叔是怎么认识苏晋的?我看他好像挺怕你的……难得有人能镇住那自负文青!”
郎熙眼神一凌,漠然地说:“不止苏晋,很多人都怕我。”
韩左左惊觉自己一时不查说错了话,急忙结结巴巴地解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
想说苏晋那混球难得有老实的时候。
韩左左突然觉得这解释听着那么站不住脚,不由沉默了。
郎熙面色不动,看不出是否在意,放下杯子问:“他骚扰你?”
韩左左摇了摇头:“倒也谈不上,就是有点穷追不舍……”
“我去教训他。”
韩左左连忙拒绝:“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的。”
郎熙不再说话。
冬季天黑的很快,转眼外面就暗了下来。
晚饭过后,周老爷子累了,早早就回房休息了。
韩琬和周明义商量,除夕在周家陪老爷子守岁,年初一再去看望韩左左的外婆。
韩左左父亲那边没什么亲戚,只有韩琬的母亲还在,以往过年韩左左经常陪着母亲回家去看望外婆。
本来周老爷子的意思是把她接过来一起热闹,可外婆年纪大了不爱出门,韩琬就想着年初一回老家陪陪老人。
韩左左听了心里一动,立马提议:“我去陪外婆吧!”
周明义皱了皱眉反对:“那怎么行?”
韩左左正好不想呆在周家,连忙说:“没事的,外婆一个人也怪冷清的,我放假了又没什么事!爸,妈,你们过年还要走亲访友应酬,去了也不能待多久,还不如让我去!”
韩琬倒是对她很放心,韩左左从小就独立,向来不用别人为她操心。
周明义还是不同意:“你一个小姑娘跑那么远,现在春运,坐车也不方便……”
韩左左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就听到坐在一边的郎熙突然出声:“我送她。”
这话一出,大家都惊讶地望向他。
郎熙很少开口,和谁都是一副冷冷的样子,这么突兀的插话,客厅立马安静了下来。
韩左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四叔开车送我,你们总该放心了吧!”
周明义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絮絮叨叨地叮嘱郎熙:“那就麻烦四弟了,雪天路滑,开慢一点,当天要是回不来就第二天再回,千万别在夜里开车……”
郎熙微一点头,不等他说完,站起身就走。
连韩左左都有些坐不住,生怕周明义对着她反复唠叨,也跟着溜上楼去。
☆、8一路温馨相伴
韩左左外婆家在邻市的一个小镇上,不算远,但是路却不太好走。
以往韩左左每次回老家,都是先坐长途汽车到邻市,再挤大巴到县城,然后从县城打车去镇上。
这次郎熙开车送她,就方便了很多,韩琬趁此机会给外婆买了一大堆东西,后备箱装得满满的还不够,又在后座位堆满了年货。
这样一来,韩左左只能坐到副驾驶,老老实实绑好安全带。
路上有积雪,春运期间高速路上车流量大,车子便开得很慢。
郎熙专心致志地开车,韩左左无聊地翻了翻,发现这车子简直像从车行开出来试驾的,车上什么都没有,居然连张CD都找不到。
韩左左无语地靠在车窗上,支着脑袋看郎熙。
雪已经停了,天气放晴,空气带着严冬特有的清冽,冬日太阳暖暖的照在大地,被皑皑白雪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郎熙目视前方,侧面看过去,鼻梁高挺,那副清冷的神色恍然和车外路边漫天的白雪融为了一体。
韩左左愣愣地想,初见之时,郎熙像块千年不化的冰,冷硬、尖锐,散发着森然的气息。
而熟悉了一些之后,韩左左只觉得郎熙更像那高山之巅终年不化的雪,外表虽然冷,内里却柔软细腻,带着一丝寂寥之感。
郎熙似乎察觉到韩左左的视线,偏了偏头,满含疑问地看向她。
韩左左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没话找话地说:“你开车不喜欢听歌啊?”
韩左左不过是觉得两人这么一路沉默有点尴尬,也没指望郎熙搭理她,自说自话道:“这样也很好,免得分心,可以减少意外。”
“不是。”郎熙突然开口,“犯困。”
韩左左一愣,笑着说:“那你可以找些欢快的音乐啊。”
郎熙摇了摇头:“太吵。”
韩左左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发现四叔并不像表面上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渐渐也就放开了。
韩左左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闲聊,大多时候是她在说,郎熙听,偶尔问到什么问题,也会回答几个字。
行了一段时间,前面的车子越来越多,郎熙也跟着放慢了车速,跟在车队后面缓慢前行。
郎熙顺手拿出一瓶水递给她。
韩左左接过来喝了两口,不好意思地说:“四叔是不是嫌弃我话多?其实我以前没那么啰嗦的,那时候经常跟桑小彤一起,她是个话唠,我就听得多说的少,现在四叔你不说话只好我一直说个不停……”
韩左左的闲扯顿住了,忍不住好奇地问:“四叔说话声音很好听,为什么平时不多说说话?”
郎熙漠然地回答:“小时候结巴,重复一次被我妈打一次,说多错多,后来干脆就不说了。”
韩左左没想到还有这么个缘故,脑补少年版郎熙一脸面瘫的大着舌头说话,不由扑哧一笑。
车子猛然停下来。
韩左左知道自己这样很有嘲笑别人的嫌疑,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笑你结巴……”
郎熙解开安全带:“我下车看看。”
韩左左这才发觉前面已经堵了长长的车队。
没一会儿郎熙就拉开车门坐进来,面无表情地说:“前面的路被雪封住了,正在紧急铲雪,要等一会儿。”
韩左左一听不由有点担忧,以前听过大雪封路,有车子被困在高速上好几天的。
郎熙淡淡地说:“不会太久。”
韩左左一想也是,这几天虽然一直都在下雪,却都是小雪,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继续前行。
韩左左从后面扒拉出点零食,拆了包饼干递给郎熙:“四叔饿不饿?“
郎熙摇了摇头,韩左左便自己吃了起来。
车子里暖气虽然很足,但是呆的时间长便有些闷。
估计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郎熙干脆下车,走到路边,低下头点燃一支烟。
外面是白茫茫的旷野,郎熙一身黑衣独自站在寒风中,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姿态闲散地夹着根烟,漫不经心地抽一口,吐出的烟雾迅速消散在风中。
韩左左慢慢地停下吃东西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这样的四叔看起来让人难过。
明明是强健高大的身材,却有一种深切的寂寞。
就好像,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天地虽大,却没有让他牵挂的人,惟自己孑然一身。
也像,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落寞,孤独。
韩左左突然明白了四叔的冷情。
犹记得不久之前,相依为命的妈妈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从此不再需要她的保护照顾,那时候韩左左的心情,便是如此。
郎熙抽了根烟,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等身上的烟味消散了,才回到车里。
韩左左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一块饼干塞进了他的嘴里。
甜甜的滋味瞬间占据舌尖,抹茶的清香和杏仁的微苦盈满整个口腔。
郎熙一怔,微皱着眉,就这么叼着一块饼干转过脸来,静静地望着韩左左。
韩左左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些过于亲昵,尴尬地避开郎熙的视线,强作淡定地摸出一块饼干,边吃边若无其事地说:“到地方估计还早,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郎熙沉默地盯着韩左左,缓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韩左左被他看得脸色发热,欲盖弥彰地笑道:“我又不会开车,万一你路上饿了,就只能忍着了。“
韩左左就是不抬头,死死盯着手里的饼干,像是能看出花来。
前面突然鸣起了喇叭,车队缓缓移动起来。
韩左左一喜,松了口气:“终于通了!”
郎熙转过脸,踩下油门,眼神中竟然流露出淡淡的遗憾。
这么一耽搁,没想到已经下午了。
韩左左吃饱喝足就有点犯困,车里暖气吹得人昏昏欲睡,没多久,韩左左就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郎熙看了她一眼,将温度调高,尽量让车子走得平稳,顺手给她盖了大衣。
接下来的路很通畅,傍晚的时候就到了县城。
剩下的路怎么走郎熙就不知道了。
韩左左睡得很香,突然停下车肯定会把她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