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5
陈年旧事（二）
倾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仿佛是看到了一个偷窥的自己：从红木雕花精致的花瓣缝隙里看去，舞池灯光正温柔，那个花邵泫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笑容比这刚入夜的春风更令人沉醉。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之后，留下的四个人在厨房里进行的一场对话，花邵泫三言两语放出来，就如海啸般，就此彻底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母亲还招呼着：“夜宵的话，不知小米粥是否附和你的胃口？”
花邵泫眼帘一抬，脸上的笑容淡如雾，含义不明：“门主，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是闲的没事来这里逛逛的吧？”
“你的意思是……”父亲大人顿时沉了脸。
花邵泫收起笑容，慢慢踱着步子转身，眼底深邃得不见底，挑开手里的底牌，“一个星期前，码头的帮内厮杀，我不是不知道谁是主谋，我只是想知道煞门门主是不是真的像你之前保证的那样，太平盛世？”
在场的除了倾回听得糊里糊涂的，大多是惊讶的。
花邵泫微微笑了下，一个眼神挑过去，示意父亲大人给出回答。“如果门主，真的无法处理门户，那么我真的不好意思了，我想……”花邵泫还是那么的淡定。
这么年轻的花邵泫令人可拍的是，不在于他的关系有多硬或是有多么的强势，而在于他有自己范围的容忍与宽容，看似温和的表象之下隐藏着唯一的宗旨：长远的目的。
所以，当花邵泫话里不明不白的说着话，一一说出来，父亲大人几乎是本能反应地心里一沉，皱眉，顾不得仪表风度，冲口而出一句话：“你想要什么？”
真是后生可畏！
仿佛像是存心要印证父亲大人心里的惶恐与担忧，花邵泫闲闲一笑，伸手碰了碰桌上刚才倾城试粥时用过的一把勺子，属于她双唇的温度似乎还留在上面，让他又不可抑制地热了起来。
一瞬间，父亲大人的脸色大变：这个男人该不会是……
然后花邵泫转身面对他，眼里锋芒灼伤人眼，笑一笑，姿态诱惑，存心要他死了心，“门主，你老那么的聪明，不会这都猜不出来？”
“你这是趁火打劫。”父亲大人有些心绪不稳的指着他说道。
他还是笑得那样的漂亮：“那又如何？我的司马昭之心啊，都已经这么明显了。”
“你的保证难道就可靠吗？”父亲大人反问道。
“我用我的生命起誓。”当一个军人用自己的生命起誓的时候，父亲大人知道那就是真的可靠了。
而且这个年轻人也许真的能让渐渐衰落的煞门变得“东山再起”也不一定。
一周后，花家竟立刻托了一位与两家都有交情的老朋友徐开明，郑重其事的上门来说媒。
这个徐开明是父亲大人的同龄，同年同时生结下的弟兄情谊，是个将军而且位高权重，平日里为人最是刚正严肃，可此时说起花邵泫其人，却难得的滔滔赞赏不已，最后评了他八个字：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徐开明笑吟吟的看着父亲大人，说：“雷子，我原以为我们可以结成亲家的，看着倾城一点一点的长大，和徐杰那么的好，我还以为……”
众人闻言都笑，父亲大人也落落大方的微微笑着。
接下来大人们要商谈一些事情，母亲就转身去了倾城的房间。
母亲是个优雅的女子，上楼的时候，长长的裙摆优雅的提在手里，美的像只翩跹的蝶，只是被那纤细手指紧紧捏着，悄然就已变了形状。
为什么是倾城，自己可是看好了这个叫花邵泫的年轻的人给自己的小女儿倾回的呀！
当她推门进来时，倾回正坐倾城的在梳妆镜前，捻着一把温润玉梳，细细的梳着一头柔顺长发，母亲在床边坐下，笑的很是高兴：“回儿，你姐姐呢？”
倾回看了一眼自己母亲，“姐去森林集训了，还没有回来。”
母亲点了点头，平平的“哦”了声。
“回儿，你告诉母亲你对那个年轻人有没有好感？”母亲从镜子里观察着爱女的神情，小心翼翼的问道。
倾回手中的玉梳顿在那里，“母亲，我……我喜欢的……其实是……徐杰。”
“啊？”母亲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但是又很快镇定了下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倾回在心里用了自己很唯美的四字说着：一见钟情、一往情深。
而母亲的心思，倾回是了然于心，“我知道徐杰喜欢的事姐姐，但是……不是说姐姐要嫁给那个花邵泫吗？妈妈，你帮帮我……我是真的喜欢他。”
到了晚上，很难形容当倾城被席母告知“订婚”这两个字时心里所受到的那种震惊心情。
呆了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确定地问：“订……我订婚？”
母亲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微微点一点头，承认。
“倾城，你也老大不小了。”言下之意，就是该嫁就嫁了。
倾城哑口无言，半天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妈……我能不能……”
“倾城，我当姐姐的就要让着妹妹，不是嘛！”母亲弦外之音再清楚不过：妹妹是我们家的宝贝，你是姐姐，凡是就要让着妹妹，这才是做姐姐该做的。
于是，那一晚，倾城失眠了。
她一个人坐在床前，几乎是立即的，她眼前又一次闪过那晚那个春风般的笑容，心顿时就结了一层冰，薄薄的压制着心湖深处的惊涛骇浪。
感觉是好像处在薄冰边缘，锋利如刀，割着她心口，又是冰又是疼。
“花、邵、泫。”她手指一动，又继续揉了揉自己的梳着乌黑的发……
最耐不住的是徐开明家的独子，徐杰。
一听到倾城要和别的男人订婚了，好像是被雷劈了似的。
徐杰找到倾城的时候，倾城还是和平常一样，定时的在森林里训练，倾城在练习枪把，忽然身边有人一把扯住她，一脸的愤怒：“倾城跟我走！”
倾城侧着头想了想，漾起一丝微笑：“杰，你这是怎么了？”
徐杰恶狠狠的看着自己小女孩：“我不答应你和花邵泫订婚！”
“不就是订婚嘛，又不是结婚，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来，过来看看我今天的成绩。”
“倾城！”
随后，倾城呆住了，接着徐杰给了她一个提议，“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他一直想和倾城在一起，就算是天涯还是海角，都愿意，一万个愿意。
“家里怎么办？”倾城问道。
“不是还有倾回嘛！”徐杰拉着倾城的手，紧紧的握着，倾城感觉自己的手快要被折断了似的，“花邵泫要的不是什么，他只要一个是煞门的人，牵制煞门，而你留下来，其实说实话，帮不上任何忙。”
“徐杰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倾城一直都知道倾回从小就喜欢徐杰，虽然自己对徐杰也是很有好感的，但是还说不上是喜欢，就好像是同类人的一种欣赏。
“你只要放弃煞门的继承权，那什么也不关你的事了，你不知道吗？花邵泫爱的其实是倾回，只是倾回年纪太小了，唯一可以出嫁的就只有你倾城，你难道要当家族的牺牲品吗？去当一个卖身的吗？”
“杰……你说的都是真的？”倾城微微的抿着嘴，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那一晚上见到的花邵泫有了一点点的喜欢，就是心动，她确定那就是爱的感觉，可是，现在徐杰却告诉自己……那个人喜欢的是……倾回……
似乎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他说得对，可是……
徐杰看到了倾城的犹豫，马上又说：“倾城，我爱你，真的很爱，你一直知道的，现在我就是想要你和我一起走……”
“你真自私！”倾城低低像是在耳语，这样的徐杰好像是在不择手段，她好像今天才真正看清他：“而且冷酷！”
“我知道，我知道我自私又冷酷，可是我爱你啊！”他痛苦地抱着头，一拳狠狠打在树上。
但是找一个自己爱的人和爱自己的人，很多人都会选择爱自己的人，因为这样收到的伤害会很小，倾城脑海里又想到了那个温睿的男子轻声的问着怀里的小女孩，你叫什么？然后一霎那的时间，倾城再也受不了了，一把抱住他的腰：“我答应你，不管怎样，就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其实倾城真实的想法是，凭什么要自己背负起这沉重的桎梏？既然他不爱我，只是为了一个煞门的继承权而来娶我，那就这样吧！自己不要再挑这担子，反正我在家里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一直以来都是，而且在他们的眼中是个自私的人，那何不干脆自私到底？
徐杰激动的抱着倾城，就像是上天赐予的宝物一样，“倾城，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让你幸福。”
倾城为自己第一次留下了泪水。
她这时才知道，原来爱情，就是原罪！
他们约好晚上九点在火车站碰面。
“倾城，你一定要来！”
倾城点头：“好！”但是，想了想终于忍不住问道：“万一我没来呢？”
“如果你不来，我尊重你的选择了。那么，我会一个人走的。”他凄然说道。
回到家，倾城好像是个泄了气球一样，呆呆的坐在床前。
但是她还是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父亲大人会答应花邵泫这样的要求。
她去了书房，里面只有正在打扫卫生的仆人，回过头来看着她：“大小姐。”
倾城点点头，还是问道：“父亲在吗？”
“似乎不在家。”仆人简单的回了一句，没有再多说什么。
算了吧！还有什么意义呢？倾城低下头，去了自己的房间。
在这个家里，自己从来就没有受到什么应有的关注，即使自己离开了，不是还有那个宝贝倾回吗？
“乓”的一声关了门。
她开始动手收拾行囊，又打了个电话给徐杰，告诉他一个小时后见面。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花邵泫会出现在自己的门口，就在自己就要离开的时候，这让倾城深深有一种作贼被抓的感觉。
他看着倾城手里拿着的小型的行李箱，并不问她要去哪里，也不问她是一个人还是跟谁去，倒是笑着问道：“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倾城一口谢绝，脑子里胡乱的想出一个理由来，“这几天很累有点不舒服，想要出去散散心，三两天就回来。”
可是，当倾城说完了的时候，他笑了笑，把随手把门给关上了。“倾城，你真把我当傻子吗？”他背靠在门扉上微笑着问手里拿着行李的倾城。
她那时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出去。
倾城恼羞成怒的想着他凭什么做出这样的神情？他并不爱自己，却要把自己活生生的拽着不放她走……
“请你让开！”倾城对着他喊道，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对着自己情动初开的对象，心里翻着酸味。
他无赖的摊开手，耸耸肩：“我没有拦着你。”
倾城气急了，似是质问的语气：“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又马上自问自答：“当然你这种冷血无情，铁面无私的警察是肯定不懂这些的。”
他走到倾城的床前坐下，突然间倾城想起那晚的吻，顿时心生警惕：“你要干什么？”
“好了，我送你去车站。”花邵泫对着她的眼睛，最后还是落败了，“我知道这么做对你不公平，可是倾城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公平的说法，包括法律。”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车站？”倾城问道。
“一个警察该有的逻辑。”花邵泫说道。
“走吧！”倾城不想在和他说下去，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拿着行李就走，把门打开回过头来，看了花邵泫一眼：“还有谢谢！”
徐杰和倾城约了九点在火车站的喷泉碰头，但是他很激动，一想到马上就要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辈子，那种激动，就好像是自己得了什么宝贝似的。
徐杰很早就去了，北京时间大概八点多一点。
车站的广播里放着刘若英的《后来》，徐杰等了一会，看着倾城还没有来，天却已经开始下起小雨了，然后徐杰有些忐忑不安了，但还是克制自己一定要继续等，到了八点四十，徐杰忍不住打了个电话去煞门大宅。
“喂，赵妈，我想问一下倾城出来了吗？”徐杰说话时语气有些急。
管家赵妈没有细想，以为是两个人约好了去野营的，这样的事情，她已经很多见，“嗯，我看到大小姐已经出门了……还有是……”
“哦，知道了。”徐杰那是太心急了，没有听完赵妈的话：还有是花先生送她去的。
一念之间，一步之间，一切都会改变。
车子里坐着的花邵泫认真的开着车，他没有想到天会下起雨来，时不时的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倾城，见她有时会微微蹙着眉头，时不时望向长长的车子长队。
“等不及了？”花邵泫手握在方向盘上，回头问着。
“什么时候才会好？”倾城指的是交通。
“嗯，估计还有点时间。”花邵泫看着车子里的仪表上的时间，九点还有二十分钟。
倾城抚了抚自己的额头：“对了，你知道父亲母亲去哪里了吗？”
“哦，他们去B市参加一个宴会了。”
还真是可笑，对于自己的父母，倾城竟然要向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问起。
她淡淡的回了句：“怪不得不在家呢。”
“嗯。”
对话好像就这样告一段落了。
等了五分钟，倾城只觉得已经过了一个世纪之久，“我自己去吧，谢谢你送我到这里。”
花邵泫看着她，伸手去拿放在后座的行李，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在倾城开车门的那一刻问道：“你真的爱他吗？”
爱？这个字，倾城觉得她一辈子都配不上说。
没有回答，淋着雨一直往前走。
坐在车里的花邵泫狠狠的锤了一下方向盘，从来他没有这么的挫败，只是这个女孩……
看着倾城在车子里缓缓的前行，花邵泫做出了他这一生最违规的事情。他打了个电话给正在路况值班的警察，扔下四个字：马上开道。
两分钟的时间，车子队伍就让出一个车道来了。
倾城，为你我愿意这样做！
随后，他开着车对着不远处的倾城按了几声喇叭，伸出头：“我送你过去，你这样走下去，会感冒的。”
倾城也知道这样的天气，自己如果真的闹别扭，还真是个白痴了。
于是，很乖的上了车。
当车子停在车站，倾城马上就领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跳下了车，没有和花邵泫说一句谢谢，因为她看到了站在雨里等着自己的徐杰。
徐杰看着倾城快跑过来，心里是五味杂成的，终于还是等到了，他以为她会成为自己的那首《后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