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1
有时花影在想,每天这样的日子,是不是让自己深陷泥淖中,那个泥淖中全是血,鲜红的血。
今日的一切,是自己坚持要走下去的。
幸好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的日子里,这世上还有一样东西可以供她消遣,就是音乐。
刚刚看完一场当地的斗牛,那血淋淋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回放,倒带,重播着……
她累了,关上灯,躺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唱机,让如水般的琴声流泻着,充满一室。
这里,距离那个爱尔兰不远了。
爱尔兰是一个最适合上演类似爱丽丝仙境或是绿野仙踪的国度,辽阔的天空,绵延的高山,浩瀚蔚蓝的海水,还有精通白魔法的美丽神圣的女王住在森林的深处里巨大的城堡,长发飘然落地,回眸间,眼瞳如绿宝石般纯净无暇。
可是,在这里,阳光即使洒满整个西班牙,花影还是觉得身上有些冰冷,不是温度,而是心的温度。
“叮叮叮……”
下一刻。
廊道柔和的灯光斜斜映进全然黑暗的室内,他慌忙跳起的瞬间,客厅里乍然大亮,刺眼得她及时以手遮上眉睫。
站在门口的徐政宇惊到了,“你怎么了?”
花影一声不吭,熄了音乐往卧室里走去,“我先去休息休息。”
徐政宇看着往回走的花影,刚刚在灯亮的那一霎那,他眼尖的看到花影染湿的长睫毛,微红的眸子,洁白的脸上挂着两道幽伤的泪痕。
就在她快要进房门的一瞬间,长臂拉住她,“我们谈谈。”
花影不知道徐政宇会说些什么,但是肯定不是什么责骂,因为作为花影的朋友,他不会这样的。
“你知道荆棘鸟吗?”他坐在花影的身边,语气温柔无比。
他没有说什么,似乎知道花影为什么哭,她是害怕自己变成那样的人,无情冷酷,沾满鲜血的手,带着一颗没有温度的心,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没有作声。
徐政宇继续讲着,“荆棘鸟原本是产自南美的一种珍稀鸟类,擅长在荆棘灌木丛中览食,它的羽毛象燃烧的火焰般鲜艳。荆棘鸟,它一生只唱一次歌。从离开雀巢开始,便不停执着地寻找荆棘树。当它终于如愿以偿,就把自己娇小的身体扎进一株最长、最尖的荆棘上,和着血和泪放声歌唱——那凄美动人、婉转如霞的歌声使人间所有的声音煞那间黯然失色!一曲终了,荆棘鸟终于气竭命陨,以身殉歌——以一种惨烈的悲壮塑造了美丽的永恒,给人们留下一段悲怆的谜。”
这就像是现在的自己,花影听完了,默默的在心里念道,可是有没有荆棘鸟那般勇敢,一次有一次,它的绚丽是血和泪的成长史。
“你为什么……”花影缓缓的抬头看着他,这个男子,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帮助自己,开导自己。
他只是给花影一个笑容,淡到其实没有什么曾在他的脸上出现过一样,“荆棘鸟,我的信仰。我也希望是你的希望。”
“谢谢。”真的谢谢,不管是哪一次,都是,这时的她好像只有这样的感谢词才能满足内心对他的帮助。
“好了,赶紧收拾一下,我带你去个地方。”徐政宇推搡了她一下。
很快的花影简单的梳了个马尾,跟着他去了西班牙景点丽池公园,那里很美,有一个像是童话里才会出现的玻璃宫,花影见到了,少女的心也跟着跳动起来。
眼里冲满着快乐,就要走进去看看,“带我来这里,看这个?”
徐政宇拉住她,晃了晃头,转了个方向,“带你来看我一个新发现。”
两个人好像是好奇宝宝一样,左看看右看看。
花影一回头,觉得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徐政宇很奇怪,便问道:“你在找什么?”
他没有理睬他,而是自言自语道:“奇怪,我记得这边以前有很多萤火虫的,怎么现在都没有看到。”
“什么,萤火虫?现在是秋天哪里会有萤火虫啊!”花影笑话他,真是不知道季节变化的家伙。
哪知道,徐政宇马上回了她一句,带着很俏皮的语调:“你知不知道,萤火虫是一种对爱情很执着的生物,它会把握仅有的一个夏天的生命用力发光,一直到寻找到另外一半为止。”
“哎,真的吗?”花影站在密密麻麻的草丛里,仰起头看着渐渐变黑的天色,“秋天的萤火虫?怎么可能啊,萤火虫不管有没有找到另外一半都不可能撑过夏天的。”这是个常识,难道常识也会出错?
“熬过气候跟环境的不适应,想爱的力量,会让萤火虫变成秋天的萤火虫。……”徐政宇忽然停下来,摊开手里的东西,隐隐发着绿色的光芒。
“这是?”花影觉得是自己的眼睛模糊了,所以怎么可能看到他手里的萤火虫呢?明明萤火虫就该属于夏天。
“曾经有人说如果找到秋天的萤火虫就会愿望成真。”徐政宇把手心里的那一抹亮光给花影细细的看。“花影,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奇迹吗?”
我相信,因为太多的事情就像奇迹一般的发生在我的身边,花影边从他手里接过那只小虫子,一边默默的在心里说道。
“所以,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徐振宇一层一层的诱导着花影,这个女孩,身上有太多的潜力和故事需要叙写。
“我知道了。”
熟练的挥动着手里的红色旗子,一动一静。花影学会了基本的斗牛技巧。
接下来的二十几天里,花影和以往的斗牛士探讨着,还有什么地方值得改进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乐队奏起了嘹亮的斗牛士进行曲,乐曲声中三位斗牛士各自率自己的一班人马分三列同时上场。
绸制的斗牛士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十分耀眼。首先和预演的那样,摆着特有的姿势绕场一周,随后来到主席面前向他鞠躬致意,但斗牛士退场后。
主席反手一挥,号角吹响,也就是告示牛栏大门敞开,牛飞奔而出,即斗牛开始。
随后,略显喧闹的开场仪式后,就是激动人心的表演时候了。
此时的场内突然变得寂静,观众都凝神屏息等待公牛的出现。
当一个重达四五百公斤的巨大身影被人从栅栏口放出来后,它开始在场内拔足狂奔,尘土飞扬,两只弯尖的牛角是它致斗牛士于死地的必胜武器。
牛的背脊上插了数片鲜艳的缎带,也是人攻击它的标记处。它似乎显得有些惊慌,突然间面对数万人的关注让它略显不适应,奔跑了几圈后,它孤零零地停住了,而观众席间会发出惊呼。
花影站在门后,看着前面两个斗牛士,与牛的竞争,很残酷。
它赐给人们高尚荣誉的同时,伴随的是更多倍付出的痛苦,甚至生命。
它可以让一位位优秀的斗牛士成为万人景仰的富翁,也有权利让一个原本健全的人丧失自理能力,更有象何塞利托这样在斗牛场死去的人!
斗牛的真谛,是建立在那些为这项事业捐躯的人的灵魂之中的,在牛蹄印踏过的血路上,也有无数斗牛士的血迹。
西班牙人说:“每一个成为千万富翁的优秀斗牛士背后,都有数百名斗牛士倒在通向顶峰的路上”。斗牛士需要每刻毫不懈怠,奋力厮杀。
其实,要战胜的不仅有公牛还有他们自己。
在稍纵即逝的时刻里把握的不仅仅是战机,更是命运的时机。
在这一瞬间,只有少数人成功了。
前面的两个斗牛士一个半路逃跑,一个死于公牛的棱角之下。
终于,轮到花影上场了。
只见,花影着着服饰是十六世纪的传统,红色的衣着,上面镶有金边和一些金色饰物,在阳光下做动作时显得闪亮夺目,光彩照人。
她作为主斗牛士,头上戴有头饰。
而主斗牛士是场内唯一佩戴头饰的人,这是做为主斗牛士身份的象征。
此外,手里拿着的红布和斗篷,红布是主斗牛士的专利。
而红布是一面红色一面黄色的,这和西班牙国旗的颜色是一致。
开始阶段,是由众多斗牛士轮番出击的。三名斗牛士助手则手持斗篷,斗篷与红布的区别是其中红色的一面被粉红色取代。
而引逗是整个表演的开锣戏。
黑色的牛野性始发了。
由三个斗牛士助手负责引逗其全场飞奔,消耗其最初的锐气。
几个回合过去,骑马带甲的长矛手出场,他们用长矛头刺扎牛背颈部,使其血管刺破,进行放血,同时为主斗牛士开一个下剑的通道。
所骑之马都用护甲裹住,双眼蒙上以防胆怯。受刺后的公牛,会越发凶暴猛烈,因此长矛手稍不留神被掀翻刺伤也屡见不鲜。因此需要由三位助手上前引开公牛,也利长矛退场。
长矛手完成任务后,由花镖手徒步上场,手执一对木杆制、饰以花色羽毛或纸、前端带有金属利钩的花镖,孤身一人站立场中,并引逗公牛向自己发起冲击。待公牛冲上来,便迅捷将花镖刺入背颈部,如果刺中,利钩会扎在牛颈背上,也起放血作用。
但是,主斗牛士仍旧是场内的主角,也是全场氛围的主导者。
紧接着,花影双膝跪地,手持红布,让牛擦身而过。而这样的动作,会引起一次高分贝的惊呼。
她一手持剑前指,一手托腰提布,在前进过程中微扬手中的红布,当目光呆滞的公牛向斗牛士冲来时,斗牛士一个疾停转身,扬起的红布下是扑空的公牛。
在最后阶段,也是斗牛的高潮。
她知道,这致命一击必须准确命中牛肩胛骨间约3英寸宽的地方,如这一刺位置稍有偏差,碰到牛的骨头,或者深度未及心脏,牛就不会死。
她只身一人,她知道之前预练过很多次了,只需一把带弯头利剑瞄准牛的颈部,尔后既引逗牛向其冲来,自己也迎牛而上,冲上前把剑刺向牛的心脏就完成了整个表演。
刺杀是最富有技巧的。这要求很高的速度、力量和准确性。
人不动而牛冲过来,花影看着冲向自己的暴怒了的公牛。
花影将剑与眼睛齐平,踮脚,手水平下压,发力,剑入牛身后须抖腕使剑稍微左弯,以冲破心脏主心室。
所有在场的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时,以十字剑或短剑匕首刺中牛的中枢神经部位,牛会立即倒地而死。
随后,装束着花饰的骡子车即会出场将牛拖走。
她站在圆环的斗牛场中心,看着观众的欢呼,心里竟然有说不出的喜悦。
紧接着,她将帽子抛向观众,接受观众的欢呼、掌声和投来的鲜花。
在斗牛士优雅的动作中,在她冷傲的眼神中,流露的是人类原始本能的血性一面。
一条生命就此终结……血迹在沙地上画出一道令人永难忘怀、荡气回肠的记忆。
要么牛死,要么人亡。
在斗牛的全过程中,无时无刻不体现着白热化的、公平的竞争,不崇尚资历。
斗牛结束后,花影取得了一只牛耳朵。
可是,她没有带走。
离开的前晚,徐政宇拍着巴掌,称赞道:“MUSE,当之无愧。”
花影只说了一句:“我要离开这里!”
“西班牙还有很多的景点,你没去呢!”徐政宇靠在门上,抱着胳膊看着她。
“我说,我要离开!”花影像是吃了炸弹一样,向他吼道。
当自己远离了那个斗牛场,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沾满了腥红的血,不久她就会沾上人血,和牛血一样,温热的,湿湿的。
这么的残忍,残忍到她自己都有些崩溃了。
她在那里就这样站着,觉得走上的是条不归路,她害怕,害怕自己渐渐地失去自我,害怕自己不再是那个自己,害怕那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