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申以乔伏案仔细的看着什么,根本没注意到我。我眯着眼睛远远望着,似乎是几张照片。
他像受惊了一样猛然抬起头,表情变化的很快,快速的收起了照片:“你怎么来了?”
我不说话,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恍然大悟:“忙过头了,忘了。”他看了看手表:“都快九点了。”
我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心里觉得好笑,脱离工作的他真是可爱。
我朝他晃了晃手上的包子:“饿了吗?”连我都觉得我的语气异常柔和。
他听到后将手环在胸前,又摆出了玩味的笑容:“越来越有老婆的样子了呢!”
我淡淡一笑,打开包装,一股热气涌了出来,透过雾气我注意到申以乔西装里面若隐若现的毛衣,糟糕,上次走的太匆忙,竟忘记告诉他了,他居然发现了。
“这么好的手艺,我可舍不得脱下来。”我就知道他猜得到我在想什么,于是微微一笑,示意他过来吃包子。
“你先忙着吧,我待会儿回家。”
他脱去西装,朝我走过来:“你不跟着我一起吃吗?”
“不了,太晚了,我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坏坏地笑道:“你跟我过夜的时候可没担心过你妈。”
我脸一红:“谁跟你过夜了!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正经。”
申以乔耸了耸肩:“我不管,你得补偿我!比如……”我背过头去,深吸一口气,再冷冷地转过头来假装很生气的样子,申以乔最怕我这样。
果然,他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继续咬着包子,像做了亏心事一样:“我再也不敢了……”
我心里扑哧一笑,但脸上还是强忍住,假装要惩罚他一般:“你过来!把头伸过来!”
他好像知道我要干什么,痛苦地闭上眼睛,眉毛拧成一团,嚎叫道:“你轻点啊!”
我这下笑了出来,只是偷偷地,环顾四周,确定玻璃外没人看之后,这才踮起脚,附上他的唇。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吻他,他的嘴巴上带着淡淡的香气,我鼓足了勇气,只敢停留一会儿,间隙间喃喃地说:“这样可以吗?”
就在我准备停止为自己终于调戏了一回他而暗自高兴时,申以乔用很大的力度挽住了我,随着一句:“不可以。”更强势的吻了上来,我有些把持不住,乱了手脚,手只得环住了他的腰。
他今天似乎兴致很高,我几度快喘不过气,拍打着他的背暗示他停下来。
最后我把头搁在他胸口喘着气,他得意地吧唧吧唧嘴。我哀怨地看着他,每次都是这种突然袭击,真是受不了。他抱着我一脸无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就是你调戏本少爷的下场!”
我摸了摸嘴上的油,一脸嫌弃道:“真是太不浪漫了!满嘴的油!”
申以乔居然脸红了,也抹了抹嘴:“一时忘情了,居然忘记擦嘴了……”
看着他的孩子摸样,我真是又气又觉得好笑:“我回去了,别太晚了。”
他匆忙地放下包子:“等等,我送你。”接着便按下内线电话:“通知集合!会议室。”
说罢,急急地走出去,罢了还不忘对我笑笑。
看着他走出去,我收起笑容,恶狠狠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走到办公桌边,凭着记忆摸到了他刚刚看的那张照片。
一张一张翻过去,都是一个重复的孩子,四五岁的样子。有几张出现了一个相同的男人,只不过都是背影,那背影很熟悉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照片下面是一份类似文件的东西,只来得及掀开一角申以乔的脚步声就从外面传来,我只看到类似于鉴定书的字样。
我镇定地将东西恢复原状,装作在办公室踱步的样子,心里写满了疑惑。
那是什么鉴定书,还有那个孩子,他为什么会找人跟踪这个孩子?
“等急了吧?”一进门他便问道。
我摇摇头,看着他把东西收进公文包里,还有刚刚的那些照片跟文件。
“怎么,回家还要继续工作?”
他有些不自然的顿了一下:“是啊,最近有些大案子要处理,没办法。”
我心里冷冷一笑,申以乔你太不会撒谎了。
可是有些时候你撒起谎来,自己都相信的同时,我却不信了,再也不信了。
车上的我们有些沉默。
“怎么不说话,今天很累吗?”
我摇摇头,伸手揉了揉额角。
他企图伸手过来,我条件反射似的躲开了,剩下他的手尴尬地在半空中。
我心里愣了一下,对自己说不能这样,不能这么明显。我缓和气氛地笑笑:“没事,倒是你,回家还要处理公司的事情,你累不累。”说罢伸手抚上他的手。
他身子颤抖了一下:“因尘,今天的你特别……”
“怎么了……”我轻笑道:“这样不好吗?”
他沉默几秒钟:“很好,我感觉太好了,以至于这样太不真实了。我怕我会上瘾。”
“要的就是你上瘾!”我继续笑笑:“说好顺着感觉的,我只是在顺着自己的感觉而已。”
他听罢反抓住我的手:“这样的你成为我的新娘,我此生无憾。在宣誓的时候,至少你是顺着感觉跟我走到红毯的尽头。”
是吗?是这样吗?能走多久呢?我在心里反问自己,也反问着他。
我抽回手,抓紧了包的边缘,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不自觉的眼角居然有了泪水。
该死!我咬紧嘴唇,为什么要为这种人难过!这是他自找的!我不该再投入进去!不该!我攥紧了包,包里装着柳墨禾给我的东西。耳边也回响着她的话:“这件事情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是,你自己如何选择决定权在你!我想都到这一步了,你要怎么选你我心里都清楚吧!”
30.正文-心照不宣的守候(二)
“以乔!你说我爸什么时候会被放出来!”我假装问得很自然,可是他的反应却那么不自然:“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不是说了吗?这件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等你进了我家的门,范寒歌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哦……是吗?我只是想在婚礼当天见到他而已。”我用余光观察着他的脸色,果然被我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抽搐。
申以乔,你心虚了吗?你明明就知道我爸爸回不来了吗?我叹了口气。
申以乔清了清嗓子:“对不起,在这件事上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呵,你当然不能,我不会再见到我爸爸了。
“申以乔,这不像你!难道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你怎么不自信了呢?难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爸爸不会回来了吗?”我的音调瞬间有些提高,歇斯底里有余而中气不足,我太累了,我没想到我一定程度上最信任的人会这么对我。
申以乔继续开着车:“因尘,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情绪有些反常。如果婚礼的事情让你……”
我果断地打断他:“哦?如果怎么样?你就可以怎么样?你们申家是不是都喜欢帮别人安排好一切!包括生死呢!那我倒要问问你,亲爱的大少爷,你所谓的妻子什么时候会玩腻了,没有利用价值了,就笑眯眯的给我一刀,送命在你家族光辉的前途上。”
我到底是在说什么,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这么气愤,准确的说是种悲伤,自己原本可以放心依赖的东西原来只给了你薄薄的一层冰,你用温暖回应的时候,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只会被融化,只会消失不见。
而我的心里却觉得它是厚实的,在这样下去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多么可笑的自我催眠啊,他竟然让我把自己催眠了,催眠在这种安逸里!
“因尘,我们是在吵架吗?”沉默了半天,他淡淡的说了这句话。
我突然警醒了,我这是在干什么,怎么会这么失控。柳墨禾的一面之词就让我如此动摇,如此怀疑。
但是我到底该相信谁?我到底该相信谁?
“停车!我要下车!”我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刹车声,申以乔按住了我的手:“因尘,你冷静点……”
我甩开他的手:“你说的没错,我需要冷静!谢谢你载我一程!”
出了那个空间,我感觉自己没那么压抑了。快十点了,我什么饭都没吃,没走出几步,便有些低血糖地蹲着。申以乔的车还停在原地,我想离他远点,可是我挪不动脚步。
我发现我陷入了怪圈,我更愿意去相信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人,比如申以乔,比如柳墨禾。他们,我都付出了等同的信任,现在任何一方我都不想推翻。可是我必须去推翻一方,或者全部去推翻。
可是我该怎么做呢?
经历过这些事情,我可以喜欢残酷的摧残,却不愿精神上细微的绵伤。
两者的区别在于牵不牵扯到感情。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投入感情。
猛然间,我想起了奶奶说过的话:学着接受并原谅真相和谎言,谎言和真相的区别在于,一个是听的人当真了,一个是说的人当真了,而你要做的就是去感受现实,在它变化后的值得和舍得。
对!它的真假由我来定,只要我不认定,任何人都不可以动摇。想到这里,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竟有些眩晕。身后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我,顺势把我抱了起来,我有气无力的靠着他的胸口,莫名的安心。
申以乔叹了口气:“闹完脾气就回家吧,觉得累了就靠着我。我知道想要实现当初的承诺很难,可是现在我不能为了顺着你的性子就许诺你不可能的事情。你爸爸的事情主动权不在我们,而在范寒歌手里。你明白吗?我知道等待的时间很痛苦,可是你必须等下去,累了还有我……”
他的话句句说到了我的心坎里,我不争气地哭了。
“乖!不管你听到了什么流言,只要我不承认,你就不必当真!听到没有!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包括信任。”
到家门口,我一句话都没有跟申以乔说,妈妈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我们俩。我没接她的话径直上了楼,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楼下传来他们细微的交谈声。
我掏出包里的文件,一行又一行的铅字颠覆着我的认知。
沉默了一会儿,我对着窗外笑了笑,掏出打火机一张一张地点燃,看着它们在垃圾桶里化作灰烬。我决定,只相信我自己。重新回到原点,只相信自己。
“开始吧!”我对着电话里的人说道。
次日,妈妈早就在楼下等我,早就猜到的我将自己收拾的容光焕发,假装拿起手机:“以乔,知道啦,晚上一起吃饭吧。”
我说得很大声,就是为了让妈妈听到。她果然若有所思地回过头,释然地笑了起来。
我朝她耸了耸肩:“妈,今天晚上……”
她急急地打断了我:“去吧去吧,我知道的。今晚不等你了。”说着摇着轮椅给我开门。
我一边看着她一边拿起包:“妈,帮你复健的医生对你的腿怎么说?都过了这么久了。”
妈妈笑笑:“其实我恢复的不错,只是还不可以强行站起来,在你婚礼那天我可不会想坐着轮椅去的。”妈妈其实还想说下去,我知道她要提到爸爸了,但她很识趣的憋了下去。
一时间我有些心疼,叹了口气:“妈,你放心,我不在乎那些形式的……”她拉了拉我的手:“去吧。”
“少奶奶!”
我冲老刘叔点点头:“一切都安排好了吗?”问罢,我接过他递过来的文件,细细地看着。
“对了……少爷今天晚上不能陪您吃饭了……”他说的竟有些犹豫。
我倒是见怪不怪地点点头:“知道了,那你晚上就不用送我回来了,我自行解决。”
不见面也好,省的我为了昨晚的事情尴尬。
“材料都送到了吗?”我指着文件里的照片问着,老刘叔凑上前来:“这是根据您的描述设计的图纸。”
我点点头:“不错。最快几天可以完成?”
“最多一周。”
我合上文件:“送我去庄园吧,我看看位置。”
直到老刘叔的车子变成一个黑点我才移动脚步进门,柳墨禾不知何时站在我的身后:“进来吧。”我转头看着她,越发清丽淡雅了。
我与她并肩走着,庄园里的草地还沾着晨露,湿哒哒的倒也鲜艳。
“没想到你答复的这么快,我还以为你即将做少奶奶惯坏了身子,不愿意趟这趟浑水呢?”她的语气有些轻蔑。
我冷冷一笑:“这不关你的事情,我答应你并不代表我会听命于你!别以为你跟宋清越有联系我就会信任你!凭你的那些文件不足以让我背叛申以乔!”
听了这话柳墨禾拍着手提高音调笑了起来:“哈哈!连‘背叛’这种词都出来了。我当初果然没看错你!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虽然你看上去是那么的柔弱纯情,可是只要受到胁迫,你就像只护食的动物,骨子里的邪劲就出来了。那样的你真有意思。”
我转头也笑着看她:“从某些方面来说,我们护的不是一个食吗?所以别想耍花样!”
柳墨禾沉默着停住了脚步,我没等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不会傻到利用我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她的目的无非就是在申家只手遮天的情况下给自己争取足够的生存空间。宋清越毕竟时日无多,少了宋家的控股,不管柳墨禾的爸爸跟申老爷子交情多深,利字当头,骨肉都可以相残。
她表面上在迷惑我,但照现在看来,她的所作所为是为了宋清越报仇。可是宋清越对我说过,在商场上,只要跟情字扯上关系的行为都是一时冲动,这种一时冲动的看起来合情合理,但背后早就埋下了精打细算的谋略。
柳墨禾说为了宋清越报仇我信,可是我更信他们父女两个要不惜一切代价给自己一条后路。所以柳墨禾抓着我父亲悬而未决的案子,暗示我申以乔原本就有意找我父亲做替罪羊,在我父亲认罪之后再娶一个罪臣的女儿,这种举动足以堵住悠悠众口。
这门婚事对于我父亲来说我是人质,他不得不认罪;对于我来说我只能任人摆布,帮他们演好这场戏。柳墨禾的理由足以说动我,可是证据却不足以让我信服。
无风不起浪,我也不能全然否定柳墨禾,所以现在我只能相信我自己,赌一把。
很快柳墨禾追上了我,她识趣地没有再提。刚刚的对话让我对自己很陌生,可是我必须这样。
“墨禾姐,他醒了没?”我推开门,屋子里有佣人在打扫,他们动作很轻,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柳墨禾示意佣人倒茶,径直走到楼梯口张望了一下,那后面是窗户,可以看得到种满玫瑰的花园。“花园里没人,应该还在楼上!”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上去推他下来吧,我给他准备早餐。”
我欣然一笑,柳墨禾一挥手,我身后随即跟上来两个保镖一样的人。估摸着是帮宋清越搬轮椅的。
“你们先在门外等我。”宋清越的房间在最里间,推门进去的时候我才发现房间三面都是玻璃的,并且它是突出去的,填充的景色竟是整个花园。再不远处是一般大片草地,这房间的高度正好,像是睡在花上般。
宋清越坐在轮椅上,出神地望着窗外。
“不是说不要来烦我吗?”声音很阴冷,我一时愣住了。
“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他迅速转过头来:“丫头,你怎么来了?”
“你忘了吗?你的庄园是我的婚礼现场啊?”
他继续看着窗外:“你这么高调的在这里出现,不怕申以乔吃醋吗?”
我低下头:“不怕!不要问我为什么,我就是不怕!”
“呵,我不问就是了。”
我抬起头:“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怕什么吗?”
他将轮椅朝窗前推了推:“我知道,我不难过,你放宽心。看见那块地了吗?”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
本以为他还想说什么,却只是说:“推我去吃早饭吧。”
宋清越没有坐轮椅,看着他走得还算稳健的步调,我暗自松了口气。
快到一楼的时候,柳墨禾笑盈盈的迎了上来,宋清越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越过她丢下一句:“我还没到死了动不了的地步,不需要这些人跟着我。”
柳墨禾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尴尬地看着我。我看到她眼角隐忍的泪花。
宋清越有些变了,脾气有些古怪,不知是不是病痛的缘故。还好柳墨禾冲我宽慰一笑,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知道了,下次不让他们跟着就是了,干嘛对人家这么凶。”她的口气里听不出一丝的委屈,还带了些撒娇的口气,这口气在我听来是如此心酸。
我赶忙接上话:“对啊,清越哥哥,你看看墨禾姐给你准备了多丰盛的早餐,都是你爱吃的。”柳墨禾示意佣人摆好餐具,宋清越不说话,只是机械地吃着。
一时又陷入了沉默的氛围,正在我不知道该退还是该进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走到一旁。
这是个陌生号码:“你好!”
“是叶小姐吗?我是负责与您接头的工程师,我叫饶一诺。我现在在庄园外等您。”饶一诺?就是那个国际著名的设计新秀,年纪轻轻就获得国外多位设计名家赞许,他的工作团队接手了许多知名设计任务,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忙活了。
我拿起包:“图纸在我这里,我现在就过来。”
挂了电话,我抱歉地笑笑:“工程师来了,我去看看。”说罢便向外走去。
宋清越与柳墨禾还是名义上的准夫妻,这种家庭内部的情绪被一个外人看到多少还是不好的,况且我这个外人也没有发言权,真是谢谢这个工程师的一通电话。
饶一诺为人很是低调,他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媒体上,今天我有幸见到真人,有些微微得紧张。
“你好!饶先生。”我对着那人的背影唤了一声,顺道伸出手,那人的背影倚靠在车头上,有点申以乔的感觉,但似乎更像是我记忆里的少年,那个叫做宋清越的少年。一时间我竟有些时空错乱了。
听到我叫他,他转过身来,我这才看清他的一脸稚气,却不失稳重。一身休闲的装束,看上去很阳光。他职业化的笑容在对上我的脸时显得有些僵,出神地看了好久。
我伸出的手有些酸,也被他看得有些尴尬:“饶先生?”
他这才回过神:“不好意思,你长得有些像我的一个熟人。幸会幸会,叶小姐。”
我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劳烦你跑这一趟,真没想到是您负责这个项目。真是惭愧,要您在百忙之中……”
他接过我递过去的图纸,打断了我:“不,这是我主动请缨的,这个项目我非常有兴趣。我的导师说我的设计缺乏一些东西,你递交上来的仅仅是一个不成形的构思,却让我灵感爆发。或许完成这个项目后我就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了。”他说的一脸认真,眼睛放着光。
我心里有些惊讶,这只是我胡乱画画的,有他说得那么夸张吗?不过设计师就是艺术家,艺术家的高度我是上不去了。只得干笑几声引他入园。
“叶小姐你不迷信风水吧?”
我摇摇头。
“那就好,省了很多事。不会耽误我创作的热情,最怕迷信风水的,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阻碍施工进程。对了,你看看这片地,说说你的想法,我让我团队作业的时候进行调整。”说罢掏出工作笔记一类的东西,写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
再往前走就是宋清越房间正对着的那片草地,早上宋清越的话说到一半,我没有参透其中的意思。或许他原本就没什么意思吧。
我走到花园的门口,它的门正好是一个中间分割点。我从门开始一步一步的往外走着,脑子里浮现出申以乔对我说的话,九十九天,九九归一。
“一,二,三……”我小心翼翼的数着,饶一诺站在一旁奇怪的看着我,我朝他俏皮一笑:“我正在挖掘我的想法。”
数到九十九的时候,我停了下来,已经拉开了相当大的距离,突然我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转过身,目光果然正对着宋清越的房间,巨大地玻璃后是他的身影,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朝他挥了挥,泪水流了下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宋清越,你是想亲眼看着我离你越来越远吗?还是你怕撑不到那一天,只想在我背后无声无息的走吗?我快速转过来,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流泪的样子,这样子却被一旁的饶一诺看到了。
31.正文-心照不宣的守候(三)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忙道着歉。
他没有理会我,正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眼神里分明是回忆状态,还有种我看不懂的深沉。“你……你的过去看上去真精彩!”
“看上去?这个怎么看出来?”
他哈哈大笑:“你不知道,我的建筑要以故事为基础,这样创造出来的东西才有生命力。带着你的故事去塑造每一寸水泥,你的灵魂都活在这里面。”
我费解地看着这个男人。他摸了摸下巴:“建筑从被创造开始就是永恒的存在。”
“永恒?”我喃喃地重复着他的话转过头,他的话很让我心动。
宋清越依旧在窗前,一动不动,如果可以我倒是愿意把他变成永恒……可是:“可是永恒对于我来说太奢侈了。对于那些根本就没有明天的人,相当苍白。”
饶一诺没有讲话。我最后看了一眼宋清越,他依旧一动不动,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一刻永恒。可是仅仅是希望,不是吗?
我苦笑了一下:“饶先生,只有几天时间,希望你尽快完工。我的想法是……”接过他手里的图纸,粗略的在上面画下了概况。还好有些美术功底,不然在他面前就丢人了。
详细地标上了数字后,我递给他:“怎么样?看得懂吗?”
他用笔在图纸上画了几根流畅的线条,继而长嘘一口气:“可以,这简直是完美之作!”
我笑了笑:“你太夸张了!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直接联系我,随时待命。”转身的时候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冒昧的问一句,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饶一诺是大忙人,怎么会突然回国接手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这相当于秘密基地的庄园只有四个人知道,老刘叔,我,宋清越跟柳墨禾。究竟是谁通知他过来的呢?
饶一诺的脸上浮现出孩子般的笑容,伸出手往四周划了划:“你还没发现吗?这么完美的庄园是我打造的啊!”
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不是宋清越设计的吗?”他笑得很自豪:“没有我精密的布局他的设计也不会变成现实!”说罢,他对着远处宋清越的地方挥了挥手,奇迹般的,宋清越也伸手挥了挥。
“这么说吧,我的职业一定程度上是辅助别人画出自己脑中的伊甸园。当年宋清越也找过我,他也对我说出了自己的故事。我一直很好奇这故事中主人的过去,现在见到真人,我更好奇了。你来这庄园的时候没感觉很熟悉吗?”
难道宋清越故事里的主人是我?我使劲摇了摇头。
“你相信命中注定吗?”我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的意思,疑惑的看着他。
“这片地当初设计的时候宋清越特地空下来,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如果可以有人会用得着。现在你就用得着了吧,但是我想啊当初他所想的用途跟现在是一样的,只是这对象却不是他!”
我沉默了,现在我很怕别人跟我说关于宋清越的,那些我不知道的故事。就像我用九十九步走向申以乔,每一步都离宋清越越来越远,我知道这是他所期望的,也是我必须做的。
可是每走一步,都有人来告诉我一个故事,这使我不停的回头,甚至走不下去了。
我面露不悦:“饶先生,你话太多了!既然与宋清越是故交,就请你专注于自己的份内的事情吧!”
下午坐在出租车上时接到电话,已经开始运送材料了,我特地嘱咐老刘叔施工时减少噪音,我怕打扰了宋清越休息。
我看了看手机,申以乔一个电话都没打来,我也看了看我座位旁打包的餐点,心里有些失落,老刘叔他已经两顿没吃了。
昨晚的一幕幕还浮现在我眼前,真不知道当时我发什么神经。那我现在又在发什么神经,这么在乎他的感受干嘛!
“司机,掉头!”我决定回去庄园看看进度。
柳墨禾精心准备了晚餐,饶一诺也留了下来。不知怎么的心思全不在饭上,老是盯着手机,已经九点了,还是一通电话都没有。草草吃了点,酒倒是喝了几杯,有些微醺。本来要打车,宋清越不放心,饶一诺也坚持要送我。推脱来推脱去,还是上了饶一诺的车,柳墨禾留下来照顾宋清越。原本上午就凶了他几句,我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直到家门口我才松了口气说了声谢谢,匆匆下了车。
一路小跑到门口,隐隐的有个人影坐在台阶上。我心中一喜,是申以乔。
虽然心里是很高兴他来找我,但是又有些气他一天没有一通电话,加上昨晚的事情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这一系列微妙的情绪弄得我不知所措,就在我准备淡淡地走过去时,申以乔拉住了我的手,惯性的对冲加上酒精作用让我有些眩晕。
“去哪里了!”质问的口气,我不禁皱了皱眉毛,甩开他的手:“我去哪里你难道不知道吗?”他再一次拉住我的手:“为什么撒谎!”
我愣了一下,脑子有些清醒了,糟糕,早上为了不让妈妈担心,我暗示妈妈晚上会跟申以乔吃饭,照现在看来,申以乔跟妈妈一对话,我的谎言就被戳破了。可是,这也不算是谎言啊!
由于心虚,我只得不说话。
“你还要瞒着我跟宋清越见几次面!”我愣住了,他怎么会知道。
我原本也没想过要瞒他,只要他问,我还是会说的。
“为什么不说话!”他继续质问道。
我冷笑一声:“你想让我说什么?你说说看,只要是我会说的字,我会一字不落的说给你听的,申大少爷。”头有些疼,我吸了口凉气。
余光中,申以乔好看的眉毛拧了起来:“因尘,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你别闹脾气了好不好?”他的口气软下来了,我真的是受够了这样,我根本不知道他这是疲于应付的表现还是珍惜我们之间的表现。
我们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我现在怀疑我们之间的任何一切,我动摇了。
所以,他就是疲于应付了,我也是。
“对,我是在闹脾气,申以乔,拿点你的架子出来,别再纵容我了,我根本不是你的谁谁谁,这一点我们一开始就很清楚啊!你现在这些表现又是从何而来?爱我?不会吧申以乔,你会爱我?你该不会想跟我说你吃醋了吧?”申以乔站了起来,他似乎嗅到了我的酒气:“你喝酒了?”
我甩开他的手,脚步有些不稳。快要跌倒的时候,他一把抱住了我:“是的,我是吃醋了,我很吃醋。我没有办法去控制不去吃醋,就算他是个将死之人,我还是要嫉妒的发狂。因尘,我想我真的爱你,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可是那是宋清越啊,我无法不介意。”
我嚎啕大哭起来:“求求你,别爱我,好不好,我好累,真的,每天我都在不断地挣扎,不断地去摸索我内心真实的想法。保持理智,深怕那一步不清醒就葬送了自我,伤害每一个人。
你的世界很规则,只有一个方向。可是我不是,我的生活早就延伸出了许多细枝末节,就像一颗树,每天都要把每个枝走遍,那么多方向,那么多分叉口,那么多选择,那么多看上去没有尽头却都是尽头的方向,快要让我崩溃了。
我很想认真的对待每一个人,回应每一个人,可是每个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自己都分不清自己了。”
我哭得声嘶力竭,这泪像是憋了很久一样。
“申以乔,别用你所谓的真情,我承受不来,别说出了什么事情有你,我只会手足无措,别说你可以信任,我甚至连自己身边亲近的人都不知道该不该信任。
别给我承诺了,别给我你所谓的保护了,别用你大神的姿态卑微着在我面前。
我好累,你现在说着你吃醋,我该向你解释,以未婚妻的身份还是单纯的朋友的身份?
我们之间不再那么单纯了,你没发现吗?还是你发现了,却很享受地看着我在这当中沦陷。
你可以很洒脱的放手,可是我不行,我是人,有血有肉的人,我根本无法断的那么干净。”
“所以呢?所以,因尘,是我忽略了太多,我以为你是快乐的……”他喃喃道。
我觉得我哭了好久,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他后面说什么我没听得清,只觉得我沉沉的睡去了,在梦里我也是哭着,只有我一个人。
猛然间我惊醒了,枕头上湿湿的,原来那不是梦。大脑空白了好久,昨晚的记忆涌现出来,突然觉得轻松了不少。
我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直到妈妈拄拐杖敲门进来,真是该死,作为女儿居然没有与她分享那一刻。
“妈……”我唤她。
“来,喝完醒酒汤。”
我接过碗,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妈,我做的不够好。”
妈妈放好拐杖在床边坐了下来:“昨晚你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反省了一个晚上,妈妈也有疏忽的地方,不知不觉中竟然给了你那多压力。”
看着她熬得通红的眼睛,我的眼圈又红了。
“孩子,你做的很好,你没必要也不能够顾全那么多人。你以为你满不在乎,其实你每个细节都很在乎。这是优点,却给你造成了困扰,只因你在乎的对于你来说太过珍贵,那些人对你的眷顾你接受的那么小心翼翼,这是妈妈的错,从小不在你身边,导致你那么敏感多愁。孩子,轻松点,我们是该珍惜每个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人,只是你没必要每个人都给予同等的回应。有些你不必一直记着,也不必担心它的下一次出现而去受宠若惊。它们不是考验也不是施舍,而是你应得的。”我点点头。
“以乔守着你一个晚上,这个晚上你们心里都有决定了吧。”
“他人呢?”
妈妈站起身拄好拐杖:“他早上急着去国外开会了。你喝完汤想睡就睡,想出去走走就出去走走。”我点点头,拿起包里的手机,手指划过通讯录上他的名字,最后还是拨给了老刘叔。
老刘叔似乎很着急:“少奶奶,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少爷怎么知道宋清越的事情的,昨天少爷收了份邮件之后就变得很奇怪,在董事会上发了一大通火……”原来这件事情是有人故意做的。
我叹了一口气:“好了老刘叔,是我不该瞒他,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我只想知道我想要给他的惊喜还是惊喜吧?”
“这个少爷还是不知情的。”
我松了口气:“那就好,你给我照顾好少爷,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情不管是不是别人故意挑拨你都要守口如瓶。密切关注少爷周围的信息来源。”
“知道了少奶奶。”
“对了,少爷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少爷一大早就飞去了美国,大概下午就会回来,五点左右。”
“行,我知道了。你过来接我去庄园那边,我看一下进度。”有申家人陪着,总不会再有什么风言风语了吧。
我让老刘叔跟着我,一进门我没有去跟宋清越打招呼,直接去饶一诺那里。温室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了。
“饶先生!”我笑着打招呼:“昨晚谢谢你送我回家!”
饶一诺面色凝重地与搭档耳语者,听到我喊他才面色缓和的走了过来:“叶小姐客气了。怎么,不去宋清越那里坐坐。”
我撇头看着那个方向,宋清越的身影没有出现。
“不去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这里暂时交给你了。”说罢,我带着老刘叔走了。
“少奶奶,鲜花除了花园里的,其余的已经……”
我打断他:“花园里的花不动,把数目加上去。跟农场的人说好了,预定的只多不少。”
老刘叔一边听着一边仔细的写了下来:“还有,请帖印好了,重新附上地址。没有媒体参与,很秘密。”
“嗯,一定要让每个人对少爷守口如瓶。”
“少奶奶,座位数目点好了,会在婚礼前两天送到,这些宾客是太太筛选的,缺一不可,太太说虽然你不喜欢人多,但是不能再减了;还有……”
老刘叔一条一条的念下来,我听的头都疼了,况且我的心思根本定不下来便打断他:“这些事情你看着办吧,必要的时候汇报给太太,她说没问题就行。老刘叔我累了,开车送我回家吧。”揉了揉额角,一看快要五点了。
“少奶奶,少爷快回来了,要不要先去跟少爷见个面。”
我闭着眼睛听出了老刘叔口气里的顾虑,他怕我跟申以乔两个人有嫌隙,老刘叔是知道我跟宋清越的事情的,凭他的忠诚心里怎么想我我是不知道,但是他这么在意我跟申以乔关系的变化,想必还是认可我们的。
不过我心想有必要见他一面,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是我就是要去。
“老刘叔,去少爷那里。”
老刘叔听到我这样说,欣喜地应了一声。我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好像快下雨了。
坐在申以乔的办公室里,突然有些紧张。
“因尘,你这么有空过来啊。”我期待地抬头看着他,面容憔悴,声音故作清亮。
我点点头:“就是过来看看你。”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稍作停留,便径直走到办公桌上,保持着笑容:“不用那么勉强自己的,不愿意过来就别过来,这样例行公事的,其实没必要做给别人看。”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对待朋友一般。我说过他不会撒谎,这语气是疏离的,甚至带了些嘲讽。
我想我明白了,这就是他的决定,他的选择,他的做法,他的点到为止。我们就算不再单纯,也要开始单纯。我站起身时故意把头埋了很低再抬起来,这样可以腾出点时间来让我笑得自然点。
“申以乔,这不是你教的吗?我们有名无实的婚姻是你给的机会,我一定要把它做的很好,这样才不会浪费你施舍陪我玩的时间。”
申以乔的脸上有一丝抽搐,但很快调整过来,哈哈大笑:“还真是不习惯你对我话多呢!还好不是真的要娶你,不然我可能会憋死哦。”
像之前一样,我到了该数落他的时候,嘴巴张了很久才说了出来:“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爱开玩笑。”说完干笑了几声。然后就是沉默。
我抓包的手捏紧了:“我该回去了。额……就这样吧……别工作到太晚。”
他应没应声我没听到,我只知道以前那么自然地朋友之间的对话现在听来是那么别扭,像是在赌气。
这样明明我会轻松点,可是心里怎么那么不是滋味呢?我没有再去庄园,身体懒懒的,不想动。
已经是一周期限的最后一天,果不其然,我接到了饶一诺的电话。我突然想到这个要给申以乔的惊喜还是单纯的,所以我要把它完成。就算最后分道扬镳,我心里也算有个慰藉。这样想想,我还是去了庄园。
32.正文-心照不宣的守候(四)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饶一诺创造出来的东西这么完美,或者说他把我想象中的东西百分之二百地呈现出来了,饶一诺的名声真不是吹嘘出来的。
“饶一诺,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跟申以乔的婚礼是在十二月份,天气很冷,所以我想建一座温室,种满花。而且老刘叔告诉我,申以乔一到冬天容易吸入寒气,这样的话,一举两得。
这座温室从后面看与花园呈一条直线,像是折射出来的星尘,不论从哪个角度都发着光。饶一诺还在对着图纸,嘴里念着什么。
“温室的长度宽度正好可以容纳下那么多宾客,对了,你进来,我在你的构思上作了修改。”我好奇地走了进去,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原来他在里面加了一个类似水池的东西,只不过它是透明的,中间突了出来,大小容得下三个人,新郎新娘和神父。
水像薄纱一样贴着玻璃面流了出来。我惊呼:“你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很简单,我加了个水循环系统。这样看上去更协调些,也是有寓意的,希望你这块冰快快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