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我的骨髓不合适,不然……”柳墨禾也很沮丧。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不是有一个匿名志愿者的合适吗?为什么后来没有做?”
“那个匿名的被宋清越推掉了,他说什么都不肯接受,都过去这么久了,那还是在国外的时候出现的,那人还亲自来过疗养院。只是我没有见到。”
我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有什么联系方式吗?”“没有,完全没有,院方尊重捐赠者的隐私,一点消息都不给透露,我尝试了很多次都不能如愿。”我沉默了一会儿:“墨禾姐,我们都别放弃,至少我们还有努力的方向。”
她倒了杯水递给我,叹了口气:“他太倔了,表面上不在乎任何东西,其实心里在意的很多,只要触发到他的敏感点,便会冷峻不堪。因尘,我现在也清楚得很,你是他最宝贵的东西,不是他儿女情长,他就是这么个傻子,太通透了反而看不到最重要的东西。这么些年来,我看着你们一次又一次地错过,或许他早就料到自己以后的下场,所以不敢轻易地作出承诺,他也是怕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跟爱的人无法完美,”柳墨禾吸了吸鼻子:“你说他是不是个傻子,因尘,我真的很羡慕你,你知道吗,他是我生命中唯一干净的东西,而你拥有了他不完整的人生中唯一完整地爱。”
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知道了,我现在真正知道了,所以我绝对不要把他让给死神。“墨禾姐,谢谢你!你知道那家疗养院的名字吗?我觉得我们两个人努力会更有希望。”
柳墨禾抚平情绪,报出了名字,我一惊,嘴里默默地念着:“你确定?他出国的那些年都在那里吗?”
“不是,大概是十年前才进去,住了三年就回国了。”
“怎么会这样?”八年前,我受伤之后也在那家疗养院呆过较短的日子,那家疗养院里的中国人屈指可数,心里隐隐地觉得不对劲,难道很早之前……不会这样的,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因尘?因尘?”听到柳墨禾唤我,我回神一笑:“呵呵,没事,时间也不早了,我回公司签一些滞留文件。清越先交给你了。”
一出门,我拨通了秘书laurence的电话:“laurence,查一下范海森疗养院的私人电话,还有,核对一下夏经理的行程,今天的全部取消,你准备一下。”
几乎是全速开到之前的住所,我激动得手有些颤抖,钥匙好几次对不上口。
如果我没有记错,离开疗养院的时候我的眼睛还没有全部好,带过去的东西都不是经我的手打包的。由于那次的事情让我很不开心,所以带回来的东西我一直没动过,我急切地想要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曾经我心里认定那个snow是申以乔,可是现在我动摇了,一切事实似乎都不是指向申以乔,而是宋清越。
我知道我的想法很荒诞,因为申以乔跟宋清越根本不相识,可是我还是那么急切地想证实。找到那个箱子,我吹去上面的灰,深呼吸几次后才打开了。
上面的是我的病服,仔细嗅着,似乎还能闻得到疗养院里的花香,分辨得到蝴蝶飞过的痕迹。此刻,snow就像在我身边,静静地看着我。
再下面,是一个礼物一样的盒子,很厚重,包装完好无损。
时隔八年,鲜艳的彩带早已褪去了色彩。我紧咬着嘴唇一点一点地打开了,映入眼帘的都是素描,我朝下面一点一点地翻着,画中的女孩子无一例外的都是我,坐在轮椅上,亦笑亦嗔。每张画的下面都是snow的签名和日期,我数着日期,翻到最后还缺了五张。
我拼命地翻着箱子,再也没有找到其他的。这时候夏叔叔在楼下叫我,我应了一声跑了下去。
“因尘,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夏叔叔,你记不记得我十五岁因为意外而去国外治疗眼睛吗?”
他松了口气,估计他以为我有什么大事情吧。“那次我当然记得,都怪你夏阿姨。要是你失明了,我可怎么向你父母交代。”
“夏叔叔,你记不记得照顾我的是哪个看护?”
他坐了下来,挠着头:“问这个干什么?那时候因为语言不通,而你又不爱说话,我请的比较老道的私人陪护,多亏她心细,你恢复得才那么快。”
我心里一喜:“夏叔叔,你还记得那个看护的名字吗?”
“我得查一查。因尘,是不是你眼睛又不舒服了?医生说你是会复发,可是这么些年都过去了都没什么事,严重吗?”
看着他担忧的样子,我赶忙笑着摇摇头:“不,我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到在那家医院里有一位病友曾经很照顾我。”
夏叔叔当年忙于工作,并没有去国外照顾我,看来他是不知道了。只有寄希望于那个私人看护了。
夏叔叔看了看手表:“因尘,你不会只是为了这件事情取消我今天的行程的吧?”
忘了正事了,我从包里掏出不久前柳青山给我的资料。
“因为你在国外出差,我一直没有告诉你。这是柳青山给我介绍的一笔生意。你怎么看?”夏叔叔仔细看完后,紧锁着眉头,他跟我爸爸在思考的时候样子真的很像。
“柳狐狸没那么简单,这批货或许有问题或许没问题,他不会是单向运动的,一定还会有同时进行的项目。”
“没错,申万秋的人在国外接到的消息是,一向不插手国外生意的他,主动接手了一批油画出口代理,而且是自己付钱自己做。这下我就不明白了,这两笔单子的数额算得上是天价,他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给自己找得到那么多流动资金。”
“柳青山这些年一直不得志,公司营业额惨淡是业内人尽皆知的事,突然这么大手笔一下子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难得柳青山这么胸有成竹,背后的买家一定是使足了力气才让他做傀儡做得这么卖力!”
“那,我们该怎么做?接还是不接?”
夏叔叔抿了抿嘴:“按兵不动,你长时间不回复,柳青山一定会有所动作。如果他只是放置不理,说明这只是他想凸显他要崛起的暗示,让我们不要插手他与申家之间的斗争!如果有所催促,那么他是铁了心要把国内的这些企业一网打尽,结束上一代人的争斗。”
“上一代人的争斗?”
“我也是听我哥说的,他们这些染指黑道的早就开始斗了,这些故事我不是太清楚的,只有你爸爸知道,可惜啊,如果你爸爸还在,一定能告诉我们该怎么做。至少不会像叔叔这么没用,帮不上一点忙……”看见夏叔叔叹气的样子,他还没有从那些事情中走出来。
我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夏叔叔,你是我干爸爸,除了叙言外我最亲的人就是你!只要你还活着,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爸爸不会希望看见你这样子的。”
他抬头看着我:“我知道我哥还在世的时候就一直很疼我,虽然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不会忘记这些事情给你们带来的伤害,永远都不会。因尘,这辈子算是叔叔欠你们的,可是有一点,你一定要相信叔叔,叔叔唯一能给你们姐弟的就是我全部的忠诚。”
我没有说话,只是拍着他的肩。我也不想再劝阻什么了,有些心结必须自己打开。
回到申宅,有些疲软地坐在客厅里,我还是在思考有关宋清越的不明捐赠者的事情,我必须要找到那个人。不一会儿,laurence给我发来了邮件,里面都是疗养院的资料。
这家疗养院的保密程序很严格,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哪些人去过,也不会有人知道哪些医生任职,它也不接受外界的参观,接待程序更是没有。
我有些丧气地看着自己许多年前的病例,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上面有医生潦草的签名,还有一张名片,我眼前一亮,疗养院的介绍上说,只有病人回访治病才可以见到治疗的医生,我的病历上说我还有一个潜伏期,虽然已经过了八年多,我还是有机会进去的。
我将号码输入手机,按下了接通键。不一会儿,一个铃声在客厅里应声响起,我“霍”地站起身,四处看着,这时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举着手机朝我晃了晃。
“你是?”
那人朝我一笑:“vanessa,八年过去了,你不记得我是应该的?”
45.正文-缺失的记忆(一)
好熟悉的声音啊,在疗养院的时候,每次把药注入到眼睛里我痛得哇哇大叫的时候,黑暗中总有那么一个简短的声音很沉稳念着我的名字,vanessa,vanessa,原来他是个中国人。
“你就是那个医生?我……”一时之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这实在是太意外了。
他伸出手,我赶紧握了上去:“你好,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早就知道少奶奶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面,我是申老爷的私人医生,我姓孙。”
“你好,你好。”
这时申以乔抱着胸口表情痛苦的进来了,一看见我们握着手,疑惑地问道:“怎么,你们认识?孙叔叔,我的胸口还是好痛啊!”
我赶忙迎上去扶住他:“怎么回事?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下午都成这样了?”
孙医师笑得很恭敬:“少爷,不必担心,只是因为压力太大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我一听推开他:“你还真是会小题大做。”
“少奶奶,您一定有事情要咨询我吧?”孙医师果然是很聪明,借着这样的机会,询问宋清越的事情会不会简单一点。
我有些心虚地笑了一下,申以乔好奇地望着我。如果告诉他是关于宋清越的,那他……
“孙医师,我是有些问题要讨教。借一步说话!”“孙医师,我想问一件私人的事情。”
孙医师依旧笑得很温和,现在仔细看看,觉得他某些地方很眼熟。
“你记得当年在疗养院的时候,跟我天天在一起的男孩子吗?”他听了之后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接着走到我身边,示意我将病例拿给他。
他翻了翻,抬头对我说:“是叫snow吗?”
我一脸惊喜:“是的是的。你知道?”
他摇了摇头将病例递给我,示意我看上面的文字:“vanessa,你在我手上呆过两个月,有半数的时间都是处于昏迷状态。而且你受伤的原因是因为火药灼伤,我用的疗法很偏,几乎是死马当活马医,副作用就是会产生幻觉。这个叫snow的男孩子极有可能是你幻想出来的,在病历的第23页,有你的心理医师的报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在我带回国的箱子里有他送给我的画,上面还有他的签名。这不会是我幻想出来的。”
这下,他笑得更自信了,双手环抱着看着我:“vanessa,看来我还得在我那上面记上这个偏方的另一个副作用——记忆缺失啊!你说的那些画儿是照看你的私人看护画给你的,据我所知她每天推你到外面的时候你都会对着空气说话,或者笑,不停地念着snow。你就像活在给自己的世界里。因为你看不到,所以你非常抗拒外界的接触。那名看护最后找到画画的方法才能让你安静下来。真相就是这些,vanessa,看来我的用药还是过头了,这些记忆碎片你用自己的方式把它美化,能过减轻你的痛苦,导致你真的确信你遇到了这么一个人,并把他真实化了,想起来的时候算是一种温暖的慰藉。本来我还担心你会留下性格方面的创伤,现在看来,你恢复的不错。”
难道这些都是巧合,现在想想那些记忆太过零散,太过于美好,难怪申以乔给我婚纱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八年前我根本不可能遇到申以乔,而那头饰也是个巧合,是我想得太美好了。
八年前的宋清越也在那里,不过我们根本就没有遇到。不然宋清越也不会不跟我提起,原来这个snow只活在我的感觉里,我的想象里。
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我抱歉地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问问你!八年前,有一位病人叫做宋清越,他……”
就在我试探性地询问的时候,孙医师很果断地打断我:“vanessa,你还不明白吗?这家疗养院特殊之处就在于它像不停换水的游泳池,只要过一定的日子就会换水。游泳池是死的,人是活的。所以不变的是疗养院,活络的是人,不仅是病人,还有医师。相当于给一些无法合理去医院治疗的人提供暂时的避难所,治好病之后必须干净地撤离,不着痕迹。我这不是撤离了吗?”
“所以你现在是申老爷的私人医师,这才是你的工作。”
“当年我在国外因为成绩优异还有一些私人原因,被秘密召进了那里,后来就跟着申老爷回了国。有些事情属于私人范围我不能透露太多。你倒是个例外,国内的医疗水平无法下手,到国外追究病因的话你的监护人一定会被控告实施虐待。作为你曾经的医师,提醒你一句,既然你这么想知道该怎么做,为什么不去问问当事人呢!”
孙医师的一番话提醒了我,我该去亲自问问宋清越,多多少少会再挖出点什么。或许宋清越知道那个匿名的捐赠者。我绕了这么大个弯子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申以乔坐在客厅里,“你去哪里?”
我拿车钥匙的手顿了一下:“我去宋清越的庄园一趟。”这么回避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得真实地表明我的心声。他们应该见面,虽然中间有很多微妙的因素我不愿探究,但是退一步讲他们各自都是我身份上,心里重要的人。
我顺手把车钥匙丢给他,很认真地看着他:“你开车!”申以乔这次的表情很严肃,捂着胸口的手很久都没有放下来。这次,我反而轻松了。申以乔似乎还没回过神来,严肃的脸看得我都不习惯了。
我试探性地推着开车的他:“大少爷,当司机不乐意啊!”
他冷笑着,似乎陷入了沉沉的回忆。我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
车子就这么全速开着,过了好久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告诉我,我该以什么样的身份陪你去见他?你需要我怎么做?”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语气这么生硬。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他突然笑的很开心很无所谓的样子:“你被吓到了吧!哈哈!你看,本少爷发起火来也是很可怕的。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做喽!我们说好了是朋友嘛!你放心,宋清越对你来说很重要,我心知肚明,不会给你们造成干扰的。我的演技还是不错的哦。就我们假结婚这件事情骗过了不少人吧。”
说到宋清越那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很酸涩,听得我也很心惊,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说他的名字。
我低头一笑,掩饰心里的翻滚,小声地说:“我知道,谢谢你!”
他松开一只手,拍了一下我的头:“臭丫头,跟叔叔客气什么!你可是我最喜欢的人了,谁让你先遇到宋清越那个老家伙,不然凭我的魅力,你肯定连一眼都不会看他。”
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两个人都不要遇到,普普通通地认命般地在自己的宿命里旋转。没有任意附加条件地去决定。
申以乔,你会找到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女子的,至少不会像我这样,摸不透自己的心,也摸不透别人的心。
走到门口的时候,申以乔本来不打算进去,恰巧这时候柳墨禾从身后推着宋清越出现了。一时间四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申以乔的表情很凝重,宋清越似笑非笑地与他对视着。
柳墨禾看看他们然后又用眼神询问着我,宋清越在这时不着痕迹地把目光转向我对我伸出手,温柔地表情似乎溢的出水来,我感觉到一直拽着我的申以乔的手一下子捏的很紧。
只是我不自觉地就松开了申以乔的手,宋清越拉着我的手顺势站了起来,身形一下子隔开了我跟申以乔,我被完全圈入了他的气息里,那种感觉里的安宁无法形容。
“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他的声音柔柔的,摸着我的脸:“外面很冷,进去吧!”
“等一下!”申以乔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隔着宋清越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愣愣地看着宋清越,他依旧抚着我的脸颊笑意绵绵,丝毫不为所动。
申以乔走到我身边,强势地搂着我的肩,痛得我倒吸一口冷气。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像极了咬牙切齿:“亲爱的,这就是你要带我见的你经常提起的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不让我打声招呼呢?这样多没礼貌。”
我用眼神示意着申以乔,他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就是配合的吗?他现在玩的是哪出,让我猝不及防。
他不等我回答,将我的身体从宋清越的怀里掰出来,恰好两个人对着宋清越。宋清越面不改色地摸着空掉的手,还是那副宠溺的表情看着我:“丫头,这可是你的不对了,到今天才让我见上一面,这么多年的交情都没听你提过他,婚礼那天我也没看清他的样子,光顾着看你了,那天你真美。”我算是闻出火药味来了。
他伸出手:“幸会幸会!”申以乔有些气地刚要握,宋清越抽回手咳嗽了几声,我并没有多想,挣脱申以乔扶住他。
柳墨禾这时连忙打圆场:“申大少爷,久闻大名,以后说不定有合作的机会。天气冷,先进去喝杯茶吧!”在申以乔冷漠地目光下,我扶着宋清越上了楼。
今天我真是有些搞不懂了,两个从没有见过面的人,怎么一见面火药为重的像是宿敌。
拉上窗帘,宋清越靠着枕头坐了下来,脸色苍白:“怎么挑的这个点过来了,丫头,你想蹭饭?”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我皱紧眉头:“还是流很多血吗?”
他无力地挥挥手:“小意思。丫头,你公然地带他过来,不怕我难过吗?呼,我好像没什么力气难过了。”他有气无力的笑笑得我的心里一阵撕痛。
“对不起,我有想过,可是这是迟早要面对的。我心里有你是知情者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而且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顾忌这顾忌那,简单一点,对着自己的心,事情的发展没自己想的那么糟。宋清越,我不想再纠结这些无谓的东西了,我只想抓住一切治好你的病。我问你,八年前你在范海森疗养院拒绝的那个匿名捐赠者,你还有办法联系到吗?”我的语气很强硬。“是柳墨禾告诉你的吧,她说什么你都信啊。你也说了是匿名的捐赠者,我怎么会知道。”他的头看向窗外,每次我跟他提及这个问题,他都会这样。
“匿名的说法都是对我们这些局外人说的,你是当事人,范海森的惯例我知道,只要挂上钩的都是究根究底的,表面上说人走当档案销,可是还是有存根的。你一定知道!”
“你知道的倒是挺多的,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拒绝吗?还是一样的原因,我不可以让别人知道我有病,我的生命就是保住我爸爸公司的唯一希望。就算是柳青山也不可以知道。”
“可是现在你的命已经不由你控制了,你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我会求他保密的,出多少钱我都愿意。”
他摇摇头:“柳青山对我的控制在我小时候就已经开始了,你以为柳墨禾这么死心塌地的浪费青春在我身上是为了什么?你以为为什么到现在我们还没结婚是为了什么?都是我手上的筹码,有了筹码就有选择的余地。现在一旦柳青山抓住什么把柄就会要求我跟柳墨禾即刻完婚,然后很合理地掌控我的公司。所以……”
我打断他:“所以你就死扛着,不治病?宋清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你治好了就算他知道也不能那你怎么样了。说到底,你还是不会去相信别人。这么多年来,柳墨禾对你的病情了如指掌,既然她是她爸爸的棋子,为什么柳青山到今天都没有起疑?就算这是场游戏,她的下场我的下场你的下场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不相信柳墨禾,可是只要是关于你的,她说的话我都相信,因为这么些年守在你身边的是她不是我!不是我!”
最后三个字我念叨了很多遍,我真恨,守在他身边的不是我。要是我的话,这么些年来的陪伴对于我来说就足够了,有这么些年我现在所做的每一步选择就不会这么痛。
他站起身,轻轻地抱住我,脸上写满了疼惜:“我知道你的意思,丫头,不准哭!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哭。你看你一哭我就拿你没办法,我答应你,我会联系那位捐赠者想尽一切办法做成手术,但是我想自己做成这件事情,你不用再为我操心了。”
我点点头:“如果我哭能让你乖乖听话,我流到眼泪尽了都愿意,流血我也愿意。”
“不要说傻话,丫头,稳住情绪,内心的宁静才能看得清前方的路,不要忘记我说过的话。还有刚刚,对不起,擅自地做出那样的举动,看到你跟他在一起,我什么都确定不了了。就算你说你心里有我我也确定不了了,我心痛得要失控了。不过,看到他的表现,他还是很在乎你的。有句话说的还是很对的,假戏真做,这样我也放心很多,那个男人我一直很看好。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你要答应我,以后真有那么一天,一定要尝试跨出那一步,给自己一个机会。这个机会说不定很久之前就在那里了。”
46.正文-缺失的记忆(二)
下去的时候柳墨禾早早就备好了饭,推辞不过我跟申以乔留了下来。
坐位子的时候,我主动地坐在了离宋清越比较远的一边,宋清越的态度也温和了好多。这种气氛仿佛是种默契,申以乔也没有多说什么。
宋清越突然举起酒杯,对着申以乔,我吓了一大跳,申以乔倒是很淡定。他们两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似乎达成了某种协定,在同一时间一饮而尽。
我跟柳墨禾相视一笑。他们两个不停地喝着酒干着杯,完全不动筷子。
我上前抢过申以乔的酒杯:“别再喝了!”他今天似乎很高兴,一杯接着一杯的,以往任何一个场所都没见他有过这种兴致。
“因尘,我今天高兴,你让我跟哥多喝几杯。”
哥?都拜上兄弟啦?我悻悻地收手,宋清越的脸颊有些潮红,从没见他们两个这么放松过,似乎有浓的化不开的情结寄托在这酒里。
我跟柳墨禾知趣地吃着菜,不再多问。
结束后我跟柳墨禾在厨房洗着碗,佣人都打发了,只留下几个年纪大的,没有地方去的做做日常打扫的工作。到了这个地步,柳墨禾只放心自己照顾宋清越的饮食起居。
申以乔跟宋清越都有些醉意,不过看上去依旧很清醒,这或许就是成熟男人的过人之处吧。他们坐在那里聊着什么。
“因尘,第一次看到清越这么高兴,他一高兴说的话也就很多。不够相比正常人还是很少,对吧?”
“你看上去也很高兴,你没觉得吗?”
她洗碗的手停了下来,水流激烈地冲击在她手上:“这样的快乐很少,少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快乐。这是个很奢侈的词,对于我们这些没有选择的人来说。”
我将水关小了一点:“不要那么悲观,你还是可以选择的。”
“选择?我已近三十多岁了,我把青春都耗费在了对我父亲的感恩里了,很累很累,累到不想去选择,任由我父亲摆布,没有自我,这样来自生理和心理的痛就会少很多。而你呢?你所谓的选择又真正让你快乐多少呢?你不还是迷失了自己吗?”
“是,你说的没错,每一步选择看上去都是被逼出来的,或者是为了别人为了自己而做出的争取。我时而迷失时而明朗,一路走来是很痛苦,但是,至少我会去抗争,我会去珍惜我看重的东西,我不沉迷于过往,也不惧怕未来。你呢?你就像是一个傀儡,不管是作为谁的傀儡,没有自己的意志……”
她打断了我,颤颤巍巍地在口袋里掏着打火机:“我都是为了我父亲,我都是为了他!”点燃后猛吸了几口,这才镇定下来。
我反问道:“那你了解你父亲吗?这么多年了,你了解他吗?你了解你自己吗?我跟我父亲相认三年,我们在一起三年不到的时间,每一天我们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不会去计较他忘记了多少有意义的日子,不计较我们发生过多少争执,不计较我们彼此忽略过多少。我们只要记得在一起时的那种平凡,那种理所当然的平凡。当你习惯这种平凡后,就算他们离开了,我还是可以活得很坦然,不去悲伤。而你呢?你忽略了你身边的多少人,多少关切的眼睛。对,你是为了你父亲,可是你有多少机会让你父亲看到你的与众不同,你是他女儿啊,但是你没有,你就这样了,得过且过,你让你父亲麻木了,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是脏的,本来你可以是他最干净的镜子。可是,你根本就没有活过!”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我脸上,抖落的烟灰拂过我的脸颊。我胜利般地扬起笑容,捂着脸,全不顾她后悔的样子。
“柳墨禾!我喜欢这样的你!这一记巴掌很漂亮,或许这些话我不该说,但是我很喜欢这样的你。今晚的你,像个平常的女人一样思考着该做怎样的晚饭照顾好我们,吃饭时把周围每个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参与进来,晚饭结束后会为周围人的放松而开心,会像个老友一样跟我站在这边跟我做着你平时最不齿的事情,洗碗聊天。柳墨禾,这才是你,你没发现吗?还有,你真的爱宋清越吗?你怎么会容许这样的自己爱他?”
柳墨禾呆呆地看着我,烟灰烧了很长,客厅里的人有些清醒地走过来。
“出什么事情了?是不是把碗打破了?”宋清越走上来关切地拉着我的手,我笑着摇摇头:“没事,今晚很开心,动静大了点,你今晚喝了很多酒,应该克制一点。该早点休息了。”宋清越摸了摸我的头,转向柳墨禾,不禁皱了皱眉头,拿过她手中的烟掐灭了:“不是说不要你抽烟吗?对身体不好。”
柳墨禾有些不自在,就像我说的,她就是不会去关注,也从没有接受过这些细微的关怀。“清越,我该走了,你该早点休息,知道吗?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墨禾姐,清越就拜托你了。”
“申以乔像是喝多了,时间也不早了,路上人应该不多,你开车要小心,我来帮你扶他。”把申以乔架上车之后,我发动了车子。后视镜里,宋清越站在明亮的灯光下如此清晰,我微笑着挥了挥手,这一瞬间,我感到了为数不多的希望在我心里滋生。
开了一会儿,我感到申以乔浓重的呼吸声慢了下来。
“你醒了?今晚你真是高兴啊,从没见你喝那么多酒。”借着一闪一闪而又昏暗的灯光,申以乔的面容前所未有的沉静。
“怎么了?不舒服吗?”我降下车窗,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我打方向盘的手有些抖。“好点了吗?”我咬着嘴唇问道,他将敞开的大衣搂紧了。我注意到,他穿的毛衣是我给他织的第二件,之前那件他喜欢得不得了,为了保证个人卫生,我又给了他这件以便换洗。
他歪着头,头缩在座椅里朝向我,看了好久。过了好久:“因尘,跟我说说宋清越吧!”我专注着开车被他这么没由来的一句惊住了。
今天申以乔跟宋清越都撒了谎,我没有时常在申以乔面前提起宋清越,而宋清越跟我倒是很多次地提过申以乔。
“因尘,我想知道……你们的故事。”
我笑了:“我们没有故事。”
他冷笑起来:“别骗人了,当你们望着对方的时候,那眼里的旁若无人的境界,怎么可能没有故事。”
“你倒是看得挺仔细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啊!”
他叹了口气:“你不用那么介意在我面前表露你对他的爱意,我是很介意但是我并不抗拒。你越是表达我才越能知道自己做得有多烂。我承认了,我早就承认了,宋清越对你连我自己都自愧不如。”申以乔今天怪怪的,不像是以往的阴阳怪气,那个我不当回事,每次他那样他都是不认真的,可是他今天怪在他的语气很认真。
“你这算是酒后吐真言吗?”我装着没发觉。
“这是真言,而且是不争的事实。你迟早会知道的。”
我噗嗤笑出来:“说的你好像全知道似的。不过我确实是傻瓜,他瞒着我的事情太多了,到死都不会知道了。”
“你会知道的,时机到了你就会知道。因尘……”他唤我。
“嗯?”
“你希望宋清越的病好吗?”宋清越都告诉他了?这两个人比我想象中的好相处。
“当然希望啊,他答应了我要好好治病,我希望他好好的,我欠他的太多了,多到……”说到这里,心里又一阵难过。尽管申以乔今天给了我很宽松的氛围说出这些,可是话到嘴边,我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这些。
“你们会在一起的,我也答应过你的,只要时机到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放你自由,给你们机会。欠他的不仅仅是你一个人……”他的语调弱了下去,副驾驶上顿时没了声。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我偷空看了他一眼,眼睛闭上了,呼吸声又重了起来。
我升起玻璃,打开一点点暖气。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伫立在那里。
申以乔,只要你能够面对自己就好,这样我也能够对着你说再见。这个世界这样转着,往前走着走着,我们就并肩了,这当中彼此调和步伐,谁欠了谁多少步,也说不清了。
不经意间就遇到了,不经意间就陷进去了,不经意间就释然了,都是不经意间。我希望你也能好好地,打心底里的祝福。
有些事情我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知道。
那么多浓厚的意义,到我这里只能是冰冷的句子,那个句号就是终点,必须就是我们之间真实地写照。
我们心照不宣地过着每一天,很谢谢你作为朋友的陪伴,我们给彼此的身份就是朋友,好到多深的份上也只是朋友,其余的做再多,也只是徒劳,也只是用朋友来下的定义。
在佣人的帮助下,申以乔被搬到了房间。
我悄悄地看了看闹闹,老刘叔守着门一直等着我们,他告诉我叙言陪着她们母子一天,都累得睡着了。
穿过客厅的时候,我隐约地听到大铁门缓缓关上的声音,我闭上眼睛顺着楼梯走了上去,夜又静了下来,空气冷冷的,只有我的躯体是温暖的。
没有灯光,沉浸在黑暗中的我依旧找得到前行的路,这仿佛早就变成了一种本能,一种回归的本能,一种安宁的本能。
我开始不再惧怕黑夜,反而很享受这种安静,我也不会惧怕将来的路,在这路上,我走得越远,我要守护的东西就越安全。
明天是什么?明天就是我在夜里找到的路。
申以乔似乎从没有喝醉过,老刘叔站在房门口局促不安。
“少奶奶,少爷他……”
“没关系,我来,你早点去休息,辛苦了。”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什么老刘叔脸上满是喜悦。
推门进去,申以乔横躺在床上,眉头紧锁。
“申以乔!申以乔!”我拍着他的脸:“快起来洗洗睡吧!不能这样就睡啊!”他不吱声,眉头紧得更厉害了。
“怎么回事?”手搁上他的额头,居然发烧了。
“申以乔,看不出来你真的好重!”我费力地给他换上睡衣,身上居然也是烫的。
拿起内线电话,本来想让老刘叔送些药过来,可是他这么辛苦,我还是自己来吧。
来回在房里跑了几圈,突然想起冰箱里还有新鲜的西瓜汁,记得爷爷在乡下宿醉发烧的时候,来不及买药,喝一杯西瓜汁跟一些温水就好了。
西瓜汁很冰,我握在手里暖着,冷得牙齿发抖,至少得到常温,不然会刺激他的胃壁,还有支气管,为了加快速度,我又用热水过了过。
我叫起申以乔,扶着他。“快!把这个喝下去!”他处在浅睡眠状态,迷迷糊糊地应着。
他的身子很沉,不一会儿我支撑着的手臂就开始发抖。他一口并两口地喝了下去,我拍了拍背,擦去他嘴角的汁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脸色有些泛红,取出温度计的时候,果然,体温三十八度多了。
这个申以乔,不能喝还喝那么多,要是酒精中毒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起身打了一盆水,小心翼翼地擦着他的背和手臂。
不一会儿,温度又升高了。我只得每隔二十分钟我叫起他喝一口水。这么反反复复几次,到清晨的时候他的体温才恢复了正常。
他说了一夜的梦话,听都听不清,烧退了之后才睡的沉过去,我也放心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又是那个奇怪的梦,黑乎乎的,很多张脸,一惊我便惊醒了。
这个动作带动了睡在床上的申以乔,他也惊吓般睁开眼睛。
愣了一会儿,我拿过他额头上的毛巾,这时温度计显示的体表温度恢复了正常。
他不可思议地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又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我好笑地看着他。
他似乎想起来了,一拍脑门,试探性地问:“我不会喝醉了吧?”我看着他不说话。
他捏了捏额角:“可是我怎么一点都不难受啊,就是有点饿。”
我端着水转身进了浴室:“你当然不难受啊,饿是一定的,宿醉之后都会这样。以乔,你以后可要注意了,不能喝太多,万一酒精中毒怎么办?”
他起身伸展了一下身体:“还是我媳妇儿好,比保姆都贴心。”
我切了一声:“就会放马后炮,把衣服脱下来,都是酒气。洗澡水已经泡好了,还是得放松放松肌肉。老刘叔准备好了早餐待会儿送上来。”
申以乔站在浴室门外很享受地看着我念叨个不停:“你做事越来越像模像样了,细致地不像话。”
“这不是好事吗?难道我粗心大意你就待见了?”
“不不不,你怎么样都好,你本来就是这样的女人,现在给你个机会表现了一把!虽然你最想表现的人不是我。”
我停下手里的事情,眉头一紧:“你什么意思,这话听着意思深沉啊!”
他走了过来,动手脱睡衣,我伸手制止他:“我出去了你再脱!”
他一把拉住我,语气严肃地说:“昨晚的话我都记得,如果你记不得我可以再说一遍。你不必刻意地回避这些了,也不必顾忌我避开那些敏感点,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我会克制的。见宋清越一面是对的,那些各自心理上的纠结幻想都被终结了。你是中间人,现在我会让你自在点了。”
听到他清醒着这么说,我心里有些结打开了,确实,之前顾忌着很多,相处时难免不自在,现在说开了就好。
“对不起……”我小声地说道。
他松开手,拍了拍脸:“我以后可不喝酒了,得保持竞争力啊!我仔细看了看,宋清越就是比我白了点,唉,得好好保养保养了。”他总是能在气氛很不对劲的时候转移别人的注意力。
他对着镜子继续说:“我这位置是在朋友上了,可对你的那份心还在啊,我要保存实力,等着你们分手。”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脑子里都是些奇怪的念头。”
整理被子的时候,申以乔又变得很严肃:“因尘,宋清越一定有救!我向你保证。”
我无奈地摇摇头,前言不搭后语,听到他下水的声音,我才重新走回浴室,放下浴巾跟衣服。
这时内线电话响了,原来是老刘叔:“少奶奶,少爷的早餐准备好了。”
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行,你送上来吧,不用敲门了,少爷在洗澡。对了,把那位孙医师请来吧,少爷好像有点酒精中毒,昨天他还因为胸口痛检查的,今天也得检查检查。”挂上电话,我冲里面喊着:“我补个回笼觉,早餐放在小客厅,自己去吃。”
47.正文-缺失的记忆(三)
一觉醒来,已经大下午了。
房间里很是安静。“申以乔?申以乔?”我伸着懒腰,窗外难得的出现了阳光。
房间里静悄悄的,我都听得到自己的回音。
奇怪,周末的下午申以乔都会在书房看书的。打内线电话,没有人接。冲了个澡赶紧下了楼,老刘叔刚巧冲了进来。
“少奶奶,你醒了。”
“你怎么急冲冲的,少爷呢?”
“少爷吩咐等你醒了赶紧吃午饭。”
我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今天家里怎么这么安静,老爷夫人呢?闹闹还好吧?孙医师给少爷瞧过了吧。”
老刘叔扶了扶领带,面露难色:“少奶奶,您一下问这么多,我该回答哪个。”
我感到老刘叔心不在焉,有点不对劲。我放下筷子,警觉地问道:“老刘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一惊,立马否认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我盯着老刘叔,他的脸色越来越红,似乎在做了一番斗争后,放松下来:“闹闹不见了!”我霍地站起身来:“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老刘叔被我的反应吓到了:“少奶奶,少爷就是怕你担心才让瞒着你的!”
“那瞒着我我就不担心了吗?什么时候的事情,你给我说清楚了!”
“今天叙言少爷像往常一样带小少爷去公园玩,以纯小姐也去了,可是叙言少爷离开了一会儿,就发现以纯小姐被打晕在地,小少爷就不见了。老爷夫人都出去找了,以纯小姐被打的很厉害,在医院里,孙医师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