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曾埋怨为什么他们抛下我,不过我始终坚信,是有苦衷的。而且,他们爱我。
转眼开学了,大吃一惊的是竟然是最好的私人贵族学校。尽管这些年也大大小小见识了不少,可还是给吓住了。
一下子又想起了菊子,还记得在砖瓦房里上课的时候,我们总爱在来年开春的时候看着墙角长出的草苗,标记着把果核子种在地上,看看会不会发芽。如果她在就好了,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还有爷爷和奶奶,为什么都不联系我。
不过,我要开开心心的,奶奶说,我笑起来和妈妈一摸一样,所以我要开心,有一天,爸妈会在人群中看见我的。
“加油!叶因尘!”我抓紧了书包带子。
“同学们,新学期开始了,这学期会有一位新同学加入我们!”班主任一边说着,一边温柔地向我招招手,我紧张地有些脚步发软。
“来,这位是叶因尘同学!”老师和蔼可亲的面容让我顿觉轻松不少。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震得我身体颤颤巍巍的,心里想着城里的孩子都可以去乡下的秧歌队了,这热情呦!
想着想着,老师把我领到了一个空座位面前。我抬头看了看,一个秀丽的女孩子朝着我微笑,我还没有从紧张中缓过神来,只得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老师不知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起身手里拿着一条我从没有见过的红色的东西,热情地靠近我,我有些不知所措了,一种本能的抗拒感袭满了全身。
她轻轻地圈住我的脖子,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飘了过来,就像路村的味道,这使我放松了不少。
5.预留的伏笔-(五)预留的伏笔之生日
“你好,我叫范寒歌。”她的气息暖暖的,呼在我的脖颈上:“是一班的班长,这是红领巾,我送给你的礼物,以后天天戴着。”她熟练地系好之后,拉着我的手走回位置,教室里很安静,我能听得到窗外鸟叫的声音。
在我七岁的这年夏天,我上了小学一年级,遇到了这个像烟花般绚烂而又短暂的女孩子,在我的人生里留下了一道永远也无法抹去的伤痕……
“亲爱的小河,很想你,教室里的果核子发芽了,不知道还会长出多少果子,找空寄给你;你爷爷奶奶很好,叫我转达,让你好好生活;你爷爷和我爹不挑河了,宋清越家的工程快动工了,他们会去那里帮忙。地也已经规划好了,就等政府批,还会拆迁一部分,不过会有不少的补贴……
臭丫头,真的好想你……对了,你的那个清越哥哥啊,经常坐在草垛子上发呆,手里捏着什么,他好像也快走了吧,好像跟你是同一个地方的……”
读着菊子定期写来的信,心里暖暖的,让我总觉得路村就在我的手边,容我的心温柔地触摸它,清越哥哥和我在同一个城市吗?呵呵,脸颊不禁微红……
“黄毛丫头?”
就在这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下午,在我还刚想完会不会遇到,我就这么听到了这一句,就像一个梦境一样。
“清越哥哥?”我不确定地转过脸去,是他!真真切切的他!
还是那么细碎的头发,苍白的面容,阳光很恍眼,可是我就这么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了好久,豆大的眼泪滚了下来,悄无声息。
他只是笑着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站着,良久良久,好像时间都静止了一样。
他眼里的微红,是我的错觉吗?
“因尘,作业。”范寒歌朝我伸出手,袖子有些滑动,一道鲜红的伤口刺到了我的眼睛,我抓住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她,满眼都是疑惑。
她有些害怕似的缩回了手,还是那样的朝我笑笑,示意我没事,然后继续向后走去收作业。只是,那眼里,是一丝哀怨……
放学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寒歌,怎么回事?”我紧紧地拽着她问道。
“嘶——”她皱紧了眉头,看来伤得不轻。
“没事,不小心磕着了。”她缩回手,揉揉,同时还不忘对我安慰性得笑笑:“因尘,真的没事啦!”
“可是你这几天都好像气色不太好……”我不安地问道。
她摆摆手:“真的没事啦!就是复习太晚了!瞧你,大惊小怪!”她轻快地拉起我的手:“走!请你吃雪糕!”
我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里的雪糕,心里还在想着范寒歌的伤口,和她反常的举动。寒歌最近上课总是心不在焉的,这一点都不像她。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我跟寒歌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也算是在这个贵族学校里较为真诚的感情了。寒歌不像其他孩子仗着有钱就欺负人,我自己也明白能上这学校的非富即贵,虚荣简直就是家常便饭。相反,她自身很简单,也不讲究打扮,因此我才更喜欢亲近她。
“喂,丫头!”清越哥哥摇了摇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恍惚着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抬头望着他。
他十七岁了吧,身材越发高挑,面容还是那般清秀,好像越来越帅了呢……
我看得有些出神,心突然加速起来,我都可以感受得到脸烧的温度,我赶忙埋下头缓口气:“没什么。”
“心虚了吧!”耳边仿佛又响起了菊子那意有所指的调调。
推开门的时候,夏阿姨皱皱眉头指指孩子,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赶忙放下书包,伸手去抱。
那年到这里来了之后,这个女婴而后也来到了人世。阿姨从不曾给我好脸色,我也充当了保姆的角色,为此夏叔叔没少和她吵嘴。
每到这时,我总感慨奶奶的一个忍字似乎是个预言。不过,我很喜欢这个孩子,尽管她长得跟阿姨一点都不像。这个孩子能让我弥补心里的缺失,这种缺失我无从解释,我只觉得这是我应有的职责。
意外地遇见清越哥哥之后让我的心情很好,我抱着她小声的哄着,不觉哼起了奶奶常唱的歌谣。
“喂喂!干什么呢!吵死了!谁让你唱的!”阿姨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我渐渐回过神来,抱着已经熟睡的孩子起身。“回头把饭煮了!”她继续呵斥道。
“嗯嗯!”我头也不回地答道,嘴角满是笑意。
其实是有的时候,只要一个理由,我就可以快乐的活下去。
“一、二、三、四……”我小心翼翼地在日历上数着日期,再过十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我转过身,调整好姿势,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道:“亲爱的菊子,马上就是我的八岁生日了,告诉爷爷奶奶,我想回家去过,机会难得。太想念你们了,只是路途遥远,没办法经常回去……”我咬了咬笔尖,转念又写道:“你相信吗?我真的遇到了清越哥哥……死菊子,多久没来信啦!不知道我等得很急吗……”
早晨上学的时候,我拽着那封信将它投入了信箱。站在门外的时候,我想了想,便走回到屋里,站在夏叔叔跟前,扭捏了半天:“叔叔,我想回家过生日……去奶奶家。”我低着头,有些局促不安,我知道从这里到我那那个村子那距离简直……这么麻烦实在是……
“好啊!正好,难得回去,叔叔送你!顺便看看我——你奶奶。”夏叔叔听了我的提议,显得很激动,立马答应了。我感激地抬头望着他,他被我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朝我挥挥手。
出门的时候,我感觉天气格外晴朗,从未有过的顺畅感。终于可以回去了,念了很久了,路村的一切……
“咦?因尘,什么事这么开心哪!”刚一放下书包,寒歌就捏捏我的脸问道。
这几天她气色好了点,我也就没那么担心。如果有事,她应该会跟我说的,如果不说,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抿了抿嘴,示意她过来:“过几天我生日,我会回老家过。”
“真的吗?太好了!”寒歌惊呼,看上去比我还激动。
我赶忙拽住她示意她小声点,对于我的事,寒歌也有个大概的了解。但是我只告诉他我到这里来投奔亲戚,至于其它的,我没办法说,也不想说,说了只会有同情吧!
6.预留的伏笔-(六)预留的伏笔之火灾
“范寒歌!你什么意思!”
刚从外面回来的申以纯板着清秀的脸蛋走了进来,大声吼道。
这位申大小姐,父亲是位商人,背景据说与黑道有关。一般在学校里,没人敢惹她,她的那张嘴可是无德惯了的,这不,气成这样,准没好事,我不禁为寒歌捏了几把汗。
“啪!”申以纯将作业本摔到寒歌面前:“我说姓范的,当老师的走狗有意思吗!我就是没交作业怎么了!”
寒歌不动声色,继续整理她的桌子。申以纯见她这副摸样,更气了:“能不能别老装出一副清高的模样。”忽然,她凑过来,阴险地一笑:“别以为我不知道,都是贱人,还不知道身上流着谁的血呢……”
我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寒歌,如此清纯无忧无虑的寒歌,她也……雷子的那一声“野种”又开始回荡在我的耳边。
寒歌的手像触电般的顿了顿,我可以清晰的看得到她攥的发白的关节,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申以纯还是一脸坏笑的看着好戏。
出乎意料,寒歌只是缓缓起身,朝我淡然一笑:“因尘,送作业去了。”
从头到尾,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一直像个没事人一样。申以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我看着在拐角处渐渐消失的寒歌,背影颤抖地不成规则,我的脑海里闪现过两个字,同类……
忍耐了一天,寒歌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临走的时候,我还是喊住了她,寒歌只是笑笑,摇了摇头。
我只得点点头,我明白,有时候,不解释就是最好的解释,而理解与支持,就是最好的回应。
“清越哥哥。”才刚出校门,我一眼就见到了他。有时我在想,就算他淹没在人海中我还是能看到,因为只要走近,就会感到强烈的温暖。
我开心得朝他挥挥手,逐渐走近的时候我才发觉他旁边还站了一个女孩子,穿着白色的棉纱裙,很是清纯,他们正交谈着什么,耳边不时传来他们的笑声,女孩笑靥如花,男孩灿烂,好美的画面。突然,心里就像被开水烫了一下,转瞬即逝的疼痛。
如果我现在也可以跟那个女孩一样大,我的个头是不是就可以高的靠近他的肩膀,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呼吸,是不是就可以在十八岁这个年龄就这么与他平行,一起划过青春岁月,直到宇宙的尽头呢?
“丫头!”清越哥哥止住笑容,拍拍我的头:“怎么这么晚,有什么麻烦的事吗?”
我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再晚估计你们都要笑疯了,那个女生见我来了,笑着揉揉我的头:“这就是那黄毛丫头吧!真是可爱呢!”
黄毛丫头?清越哥哥连这个都告诉了她!我不满地瞪了一眼清越哥哥。
“那成,清越,就这样说定了哦!”那女生欢快地笑着。
清越?这么亲热!说定什么了呀!哼,心里越发不满了,小孩子就是没地位永远被忽略,这不清越哥哥还意犹未尽的朝她挥手呢!
我恶狠狠的盯着他,企图让他快点发现。可是他太高了,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早已揉着酸痛的脖子向前走去了。
生日的前一天,我的心情格外的好,清越哥哥答应也会去那里找我。夏叔叔早就已经备好了行李,夏阿姨显然对这件事很是排斥,总之,只要是关于我的她都这样,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而雨晴因为太小不适合长途奔波,所以跟她一起留在这里。
至于学校,一大早寒歌就来取我的笔记,顺便给我带了一份礼物,是她自己编织的手绳,说是开过光,可以辟邪。心里暖暖的,我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女孩,就像这手绳,以后每每看起的时候,我都会记得那年她最初的样子。
今天天气晴朗,我终于可以回家了,想到还是记忆里的那些人在原地等我的时候,心里总是溢满来之不易的满足。
漫长的旅途,车子匀速的滑动弄得我昏昏欲睡。夏叔叔显得有些兴奋,时而哼着歌,时而转头心满意足的望望我。
“快到了!”他开心地说。
“嗯!”我迷迷糊糊地答道,脑子里快速闪过路村的点点滴滴。
又不知过了多久,夏叔叔手机响了起来-“喂?”夏叔叔语速轻快,但是下一句,他几乎是嘶吼:“什么!!!”
当汽车像失控的野兽行驶在路上的时候,刺耳的急刹车刺得我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
而当我推开门的时候,我的每一根神经又都涣散了,断的彻彻底底。
我无法想象那个爱笑健朗的爷爷现在就这么无力地躺在我眼前,浑身都是管子,白白的纱布遮盖住了全身。我一时本不该如何呼吸,两眼呆愣愣地喘息着。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又是在演戏吧!对不对?
菊子看见我很是吃惊,随即便用力地扑了上来,嚎啕大哭,捶着我一下又一下,问我怎么现在才来。
我抓着她,克制住自己:“怎么回事?”我极力扯出一个笑容,希望她拍着我的肩说死丫头,这是开玩笑下我的,谁叫我现在才回来。
可是菊子双眼暗淡,断断续续地说着:“在你走之后的第二年的夏天,也就是今年夏天,夜里突然失了火,天太干燥,扑不灭,所有的东西都没了,你爷爷被烟呛伤了,烧伤面积太大,估计……”
她下意识地顿了一下,我的肌肉都在抽搐:“我奶奶呢?”我很诧异自己发出的声音这么平静。
菊子被我吓坏了,她用力地抖着我说:“哭吧!哭出来好受点!”
“我奶奶呢?”我两眼看都不看她又问了一句,菊子呆愣着满是泪痕的脸,突然失声痛哭。
“她……她是不是被活活烧死了?”我试探着……心突然停止了,继而,我哈哈大笑,仿佛费劲了全身的力气:“你在说什么呀!哈哈!”声嘶力竭……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不知是多久以后。我只觉得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有一个黑洞将我吸了进去,我苦苦地挣扎着挣扎着……
菊子的手臂上别着一小朵白花,双眼红肿的她轻轻地将另一朵别在了我的头发上。我怔怔地看着她,菊子瞥过红肿的脸不再看我。
夏叔叔则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一种叫做悲伤的东西弥散开来,我只是笑着,笑这个世界好假好假,连一场失去都上演地这么生硬……
7.预留的伏笔-(七)预留的伏笔之暗恋
我跪在爷爷奶奶的灵前,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一切太突然了,我根本就觉得他们马上就会醒来还像以前那样拍着我的头,似乎这时,还能闻得到奶奶残留的烟油味,只要我又喊饿了,她马上就回来给我好吃的,似乎……
我的脑袋乱哄哄的,木然地跪着,眼神涣散,这许多的似乎都不如眼前这两具尸体来得直接。
恍惚间,我看到菊子紧张的拍着我,看到夏叔叔一下子扑到在灵位面前,连声叫着爸妈,你们到死还不肯原谅我之类的。
那句爸妈,像一声惊雷,打响了我刚满八岁的天空,接踵而来的就是狂风暴雨,缭乱了我的夏天。
静静地坐在烧成灰的草垛子旁,耳边似乎还听得到奶奶爷爷唤我回家的声音。可是,我现在就这样孤单的坐在这里,他们呢?怎么还不喊我回家,我很听话地在等呢!风吹得我干涩的瞳孔生疼。
“丫头!”
“丫头!”
我木然地转过身,什么都没有了,围着我的全都是幻觉。我艰难地吸了吸空气,毫无预兆地转过去干呕着,仿佛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才痛快。
黑妞也没了,老天就是这么残忍,亲手将我珍藏的幸福毁得一干二净,眼泪翻江倒海而来,酣畅淋漓,痛彻心扉……
秋嫂从那以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夏叔叔似乎也有些愁眉不展,看到我总是一副愧疚的表情。
菊子和他爹在领了拆迁费之后,也来到了这座城市,菊子说她要一直陪在我身边,她爹在夏叔叔的公司当着差。只是她不愿再上学,而是托人上了军校似的学校。
我还记得她搂着我的肩膀对我说:“河丫头,我会像大兵一样坚强,当你不能坚强的时候。”
她说我们的心都太脆弱,只有用格式化的手段,才能归置情感。
只有夏阿姨,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偶尔也会笑。只是,夏叔叔看她的眼神多了些恨。
我也没有再问那天关于那一声妈的由来,我不想再知道什么,我好怕,这一切,究竟会是怎样的结果。
我摸着褪了色的书包,从那天开始,心里就一直隐隐不安,我一遍遍地回想那些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的时光。思念上瘾,回忆成了我脆弱时戒不掉的依靠,或许从那天以后一起远走的,还有我的微笑……
清越哥哥那天没有来,他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说,想着这些心就会忽然抽搐,原本在那一天,我想问清越哥哥是否可以在他身边留一个位置……
老天还真是残忍,连这些活生生存在过的温暖都要毫不留情的抽离。而我似乎只有顺从命运的安排才不会那么难受。
想着以前,每天放学后他都会和我一起回家,叔叔的感激,本来很鄙夷的阿姨在听说是宋氏公子之后也没有在说什么;回味着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有的那一点点温暖,他的笑容。
谢谢了,清越哥哥,谢谢你这么重视我,只是我为什么就不能装作我们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相遇呢?那些碎片般的回忆,已经被我赋予了太重的含义,重到连我自己都不忍去解读。就像几年之前那样,用手还是那样揉着我微蹙的眉头,只是一遍又一遍,成为我回忆你唯一的方式……
我抱着寒歌哭了好久,寒歌抿着嘴唇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搂着我,我就像个没有过去的人了,成了一张彻彻底底的白纸,我甚至没有墨汁将它去染黑,有的就只有泪水,透明的泪水,受过的伤浓缩成的咸味只有自己才知晓,感情难道就应该这样无色无味吗?
也是在那以后,当抱着我的寒歌用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强感染我的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寒歌在面对申以纯的羞辱时一言不发?为什么在我要求解释的时候她只是摇摇头?为什么当一个人真正悲痛的时候,会说不出一个字来?
就像此刻的我,因为那些伤痕永远只能刻在自己才能看见的最深的心底,而且永远无法说出来……
从那年开始,我在叔叔的花园里种上了向日葵,我总觉得它们抬头看着的方向就是天堂,我要把这种我无法再笑出的灿烂留给爷爷奶奶。其实,想要忘记很简单,那些我们总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事情,其实就在我们念念不忘的时候,渐渐忘记了。
问题是,原本以为会念念不忘的我,却选择了忘记,结果适得其反。念贵族式学校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没有升学压力,但是,我还是将注意力都转移在了学习上。
因此,在十三岁那一年,我以优异的成绩升到了本部初中,菊子的军队式生活很有成效,她的嗓门发挥了重要作用;寒歌还是与我在一起,陪我挺了过来。
我不再去想有关爸妈的事,我将自己的心境降到最淡。没有期盼,就没有所谓的失去,既然没有参与我的过去,那就把将来留给他们去选择。
“寒歌你看,那个,高天翔!”我拽拽她的手,示意她看向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那个男生。
高天翔是在初二的时候转过来的,是个体育特长生,家世是个标准的富二代,但是他的行事作风很是低调,笑起来的时候很是阳光,这不,连冰山一般的寒歌也动心了。寒歌跟我说他的时候,两颊会不自觉地泛上红晕,那种色彩,看得我无比神迷。或许以前,我也这样看过某个人吧,可是那个人消失了很久了。
寒歌说,那是个雨天,灰蒙蒙的小雨,她突发奇想五点就早早地来到了学校,在转弯过食堂的时候,她情不自禁地转起了圈,雨的美丽让她忘了情,而大雾的天气使她撞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高天翔。
其实动情的不在这里,而是他将寒歌的伞拾起来的时候对她说,雨是用来淋的,可是身子是用来挡的,这样的爱怎么选?
当时我没有明白,寒歌说我是笨蛋,他的意思是说,爱了雨就意味着不能爱身子,爱身子就意味着不能爱雨。
我这才恍然大悟,我问她你是怎么回答的,她摇了摇头,很坚定地说,总有一天会亲自说给他听。
“寒歌,过去吧!”我一脸暧昧,寒歌顿时羞红了脸,还一本正经地骂我胡说,眼光却不自觉地投射去,在我眼里,这是多么美好的画面啊!
可是,煞风景的人总是很多。这不,申以纯这丫头带着一群女生献宝似的在那里喊加油,瞧那兴奋的劲。
寒歌的脸色瞬时煞白,不再说话。
申以纯从小学时就开始跟寒歌对上了,不管走到哪里,风言风语就燃到哪里。
寒歌并没有跟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提起过她喜欢高天翔。这次,申以纯并不是跟她对着干,她怕是动真格的了,而且听说,申以纯已经对外宣布高天翔她是要定了,并且天天堵在他家门口。
申以纯以前最爱面子了,现在什么都不顾了,由此可见——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寒歌。
“走吧!”寒歌淡淡地说,表情又恢复如常。
“你就使劲装吧!”我笑着推了推她。
8.预留的伏笔-(八)预留的伏笔之失踪
“嘭——”教室门被人甩开了,不用说,敢这么大胆的就只有申以纯了。
“这个死高天翔!摆什么臭架子!我这是给他面子才这么低声下气的,本小姐走到哪里没有人要啊!”
“是啊是啊!”旁边一群附和的女生,看她气成那样,准是吃了闭门羹。我幸灾乐祸地捅了捅寒歌。我看得出来,高天翔对她说的那番话并不是空穴来风,这两人早就看对眼了。
“别闹了!”她还是一本正紧的,但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我好奇地探过头去:“什么时候行动啊!”寒歌笑着瞪了我一眼。
看着她灿烂的笑容,我沉默了。
其实如果给我个机会,我会同那个人说的,叫他再等等我,以前我是不明白心里那股没有缘由的情愫,可渐渐地,我明白了。
只是,我再也没有等的资格了,因为生活早就把我规划在了他圈子之外,他还会不会回来呢?我陷入了淡淡的愁思中。
寒歌逐渐换了个严肃的表情,看着我发呆,理解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吧!你也会有机会的!”
“我等得起,可是我怕他等不了。”
初二初三,寒歌选择了单相思,这段苦恋无果的感情之所以让她还这么信心满满地是因为,高大公子当众放话说他对申以纯等女生没兴趣。
我还记得当时申以纯的脸色铁青了好几天,热情也渐渐退散,想到这个我就哈哈大笑。
大家的精力渐渐放在了中考上,尽管没有升学压力,可是还是有分班等级的。
寒歌说,反正就这所学校了,他高天翔再怎么跑也不会跑到哪里去。
那是寒歌第一次开玩笑,我清清楚楚的记得她一脸纯真的样子,无忧无虑,后来偶尔想起来的时候,总会发觉,美好的总是一瞬间的。
当寒歌把高天翔的情书递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着实被吓了一跳。
“行啊!小样!”
可是寒歌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只是淡淡的望着远方。说来也奇怪,这几天寒歌的精神一直处于恍惚状态,这又让我想起了小学时的寒歌。那次她后来告诉我,那些伤痕是她继父打的,她当时红着眼圈笑着看着我的时候,我的心疼了好几下,心疼地没有再问她关于野种的问题。
“我配不上他!”寒歌笑着对我说,眼白泛红,便不再说话。
“范寒歌!!”放学的时候,高天翔喊住了我们,我朝寒歌使了个眼色。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寒歌抓住我的手,有些颤抖,我紧紧地握了握,松开了。
寒歌,如果想幸福,就勇敢吧!这个年纪的我们是不懂爱情,我们也没必要懂。如果拒绝,至少表达一下吧!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永远回不去了。
那天的谈话谁都没有要刻意的提起,寒歌总是处在喜忧参半的状态中,不管他说了什么,高天翔显然没有放弃,他总是跟在寒歌后面回家,这种远距离的守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表达。
高天翔在那以后低调了很多,总是在寒歌出现的地方心疼地看着她。寒歌看得到,却不说话,我总觉得这是一种平衡,理解的平衡。
直到有一天,申以纯气势汹汹地在寒歌家门口拦住了她,将她拖到了巷子口,将寒歌打了一顿。
这场对决,寒歌从头到尾并没有反抗,那些伤口害我心疼了好久,直骂她是傻瓜,寒歌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们的爱都很绝望。”
寒歌说,有些东西从来就不该开始,又何必会有结果呢!
我说你没有去争取过,怎么会知道!
寒歌说,连资格都没有,怎么去争!以前还是有的,可是现在没有了,但是她不后悔,她把最美好最纯真的岁月留给了他。这些可能她现在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我说我不懂。
而后就是短暂的寒假,可是对于我来说却是那么的漫长,寒歌原本还会每天给我打个电话的,可是近几天都没了音信,我不禁有些担心。
当高天翔找到我的时候,那些不好的预感成为了现实。他把我带到了医院,说寒歌在那里,我问他怎么回事的时候,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只有两个字——跳楼。
当我疯狂地甩开病房门的时候,寒歌只是笑着在病床上问我怎么了。
我的寒歌,究竟还要瞒我多久,为什么不让我替你分担呢?我扑在她身上,哭得昏天暗地,一种无能为力感席卷全身……寒歌,如果你离开了,我该怎么办?
寒歌以一种比死还难以让我接受的方式离开了,在高三的新火还没有燃起来的时候,带着伤痛,走得悄无声息,连高天翔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本来还想好好照顾她的我,在第二天终究还是没有见到。看来,她是想将过去抛弃的一干二净吧!可我对她却怀有深深的负罪感。
其实,或许没有我的鼓励,她也就不会同意她妈妈再婚。
那些天寒歌的失魂我不是不知道,后来寒歌跟我说,她妈妈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想同她结婚,而她自己却不喜欢他,问我该不该同意。
寒歌一直希望他母亲幸福,既然这个人已经来了,那就不要错过吧!
当时的我天真地认为寒歌不同意只是因为她怕继父再像上一任继父那样对她使用暴力,一心想让她得到父爱的我说,我从小没有爸爸妈妈,只是希望她能代替我去好好的幸福。寒歌信了我就赌了一次,我傻到都没问寒歌为什么不喜欢他。
事实是这个继父只会更狠地折磨她,他看中的不是她母亲,而是她。
陷入爱情的母亲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丈夫对女儿的骚扰。
当高天翔抱着头痛苦的说着这些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寒歌爱的有多痛苦,我问他寒歌为什么跳楼时,高天翔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寒歌,那是一个怎样倔强的孩子啊!这种屈辱,她的骄傲怎能容许。所以,她才会说没资格吧!而跳楼这种极端,不是绝望,而是解脱吧!
见他不说话,我只好换了个问题,逼问的太紧,太想要结果,有些结果确实无法表达。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申以纯说她有一份可能我会感兴趣的资料……”过了许久,高天翔坚定而又清晰的声音传来:“叶因尘,你相信吗?我爱她,我会找到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那些,我统统不会介意。”
9.正文-十年生死两茫茫(一)
一年后
“姐姐!”
远处的阳光下一个皮肤白皙,身形瘦小的女孩子双颊绯红的由远而近,那就是我的妹妹夏雨晴。
算算已经十年过去了,本来以为可以逐渐淡忘的那些过往却随着时间的雕琢越发的刻骨铭心。我微微地叹了口气,打起精神从花坛上坐起身,微笑地看着雨晴一点点得靠近。
雨晴在我的细心呵护下长得很健康,她很是依赖我,她就像是个天使,善解人意,却不是应有的执着与刚强。
“姐姐,你来了啊!”她兴奋地看着我,胸口上下起伏着。
我不由地皱皱眉头,上前爱怜地抚抚着她的背:“跑那么急干嘛,姐姐不是在等你吗?又不会逃走。”
她见我假装的怒意,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我一把接过书包,她亲昵地的挽着我的手臂。
我们才一开始并肩往回走,她就开始喋喋不休:“上初中好无聊,家庭作业好多哦,真是累死了。”
她拽着我的手臂,轻轻地摇晃,不着痕迹地撒着娇。
我微微一笑,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一套的我,不动神色地忍住笑容,眯眯眼:“好哦,那是不是累的连红烧肉也吃不动啦!”仿佛是意料之中的类似“威胁”的回答,雨晴假装撅起嘴唇,赌气似的轻哼了一声。
我忍不住笑了,这丫头,总是能让我这么释然,仿佛还有一个人呢!顿时,一股哀愁淡淡的涌上心头。他,去了很久了吧!
“姐姐,姐姐!”雨晴在一旁用力的捅捅我的肩,我这才收回思绪,淡淡一笑:“没什么,走,回家,姐姐给你做红烧肉。”
在饭桌上,我已经习惯了这样冰冷的氛围,我面无表情地给雨晴夹菜,低头扒着饭。
夏叔叔轻轻咳了一声,说:“因尘啊,过几天就是你十八岁生日了,叔叔打算给你办个生日宴会。”我继续扒着饭。
夏叔叔是一家大型公司的董事,聚会是常有的事,只是我是极不喜欢热闹的,这一点夏叔叔知道,而且——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爷爷奶奶的祭日……
夏叔叔似乎感觉到了我的不快,语气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起来:“我只是想十八岁一辈子就一次,如果……”
生日?我不由得想起了爷爷奶奶还在的那最后一次生日,爷爷特地从挑河的地方要了最大的一块分蒸糕,我还记得爷爷从怀里小心翼翼得把它拿出来交到我手上的时候,那目光慈爱的仿佛我就是全世界的珍宝,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在这样的看我了吧!而我生日,前后都是祭日……
“那你说……”夏叔叔探寻的声音撞入我的耳朵,我很感激他这么的为我着想,这么些年来,他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我,便也不能再让他为难。
“好!”我头也不抬的答道,夏叔叔顿时松了一口气。
“好耶!”雨晴兴奋地叫了起来:“姐姐那天我该送你什么好呢?”她眨眨水汪汪的眼睛,甚是可爱。
“雨晴,该去做作业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妈,不要嘛!”雨晴无奈地做着最后的商讨,不过还好她知道这是无效的,知趣地上楼了。
“哼!野丫头再怎么变也不会是公主的!”夏阿姨双手环抱在胸前,斜视着我,目光冰冷,满是嘲弄。
“对呀!”我抬起头,扯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容:“就像麻雀飞上了那么高的枝头只会被摔死,怎么可能会变成凤凰呢?小孩子都知道的东西不用阿姨来教了。”说完,我放下筷子,转身就走。
“你!”她欲反击。
“行了,你就少说两句行不行!”然后就是摔筷子的声音……
我一头蒙在柔软的被子里,狠狠地吸了口气。
十年了,十年了,岁月看来并不是万能的,伤痛埋得越深,越平静。
以前还会说在靠我最近的地方默默地给我支持的人,现在,也只剩下一个了,就是我自己。
菊子和我只能偶尔见上一两面,林伯伯已经老了,不过身体还很硬朗。
前年我看过菊子寄来的照片,这丫头越发的水灵了,以前罗嗦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发觉呢。她那时也很体贴地寄来了林伯伯的照片,尽管我能经常见到林伯伯,我知道她是怕我想念吧!
有时候很庆幸能有这么一个贴心的朋友,尽管寒歌已经不在我身边了。也不知她现在过得怎样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想打个电话给给菊子,现在正好是午休吧!刚要拨号,另一个笑脸就这么突然闯入我的脑海中,我慢慢的垂下手,又开始了回忆,现在的清越哥哥,你过得好吗?
“姐姐,你好了没有。”雨晴在外面催促着。我望了望床上那件蕾丝花边抹胸的黑色长裙,犹豫了一下。
“来了!”我一咬牙穿上了,抬头的时候,我也微微怔住了。
镜子里的女生淡淡的眉眼,淡淡的妆,嘴唇饱满丰润,头发微微得扎了起来,透着一丝慵懒和娇媚,却又不失性感,黑色衬得皮肤白的恰到好处,长裙贴着身体缓缓垂下,透着一股倔强,只是眼中那股冷漠和悲伤……
“唉”我微微叹了口气,慢慢戴上了配饰,看上去简洁却又得体。
“姐姐——”吱的一声,门打开了,刚刚还百无聊赖的依靠在门口的雨晴转头看见我的时候突然安静了下来,直愣愣的。
我被她盯得有点局促不安起来,低头摆弄着长裙,毕竟这是第一次这么打扮。
我咬咬牙,轻声问:“不好吗?我……”
“姐,你好美!”雨晴肯定得发出了长长的感叹:“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呢?”她小声地嘀咕着。
“什么?”我疑惑道。
“哦,没什么,美丽的小姐,请——”她侧过身去身子微倾,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我被她弄得晕乎乎的,双颊不禁泛上了一层红晕。
我笑着伸过手去,任由她牵引着缓缓地下楼梯。
“爸妈,你们看!姐姐穿这件衣服好漂亮哦!”雨晴忍不住兴奋的喊起来。
本来坐在茶几旁的夏叔叔看见我的时候愣住了,复杂的表情转瞬即逝,有一种似曾相识,又有一丝惊愕,我辩白不清。
夏阿姨则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满脸都是,与其说是惊愕,不如说是恐惧,不过都是掩饰不过的赞许。
夏叔叔轻轻咳嗽了一下,朝我伸出了大拇指,夏阿姨则不再看我,慌乱的捏着裙角略带慌张得转身出去了。
宴会里来了很多人,夏叔叔带着我接受着别人的赞美,我不得不微笑,毕竟我是主角。
“老夏啊,看不出来啊,这么漂亮的女儿藏在家里!”
夏叔叔的笑容有些僵硬,表情显然有些不自在。我知道,他既高兴别人这么说,但又怕我会介意那两个字。
“谢谢!”我赶忙弯腰行礼,绽放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随后朝叔叔点了点头。
叔叔很是意外,随机笑容更是灿烂,兴奋地泛出了潮红,迫不及待地拉我走东走西,接受赞美的时候更是自然起来。
一一打过招呼之后,我有些疲乏,便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捧着一杯鸡尾酒,缓解一下酸痛的脖子。
不知怎么地,这样的氛围让我有一种嗜酒的冲动,好让那些埋藏的情感慢慢发酵直至崩裂开来。
不远处夏叔叔还在招呼着客人,不时地朝我的方向射来赞许的目光,我只得举举酒杯意思意思;阿姨一身耀眼的火红色,站在一群太太中间也是另有一番风情;雨晴一袭纯白公主裙,跟几位帅哥也聊得头头是道;菊子临时有急事,没能来,道了一万遍的歉,可我心里难免有些遗憾。
我不由得垂下头,命运真是给我开了个很大的玩笑,谁能预料十年之后的我竟然能也会有着蛋糕和礼服。
如果爷爷奶奶也在就好了,虽然那样或许我还是个灰姑娘,但至少我是幸福的,还能痛快并纯粹的笑着;又或者,他也在就好了……
“这位小姐,可以请你共舞一曲吗?”一阵好听的男声把我的思绪带会宴会中,刚刚就有好多男士表达过共舞的邀请,只是我都一一回绝了。
呵,舞曲已经缓缓响起,我不免有些失笑,自己又走神了。
嗯?不对!我愣了一下,刚才,那分明是——我霍地转过身,紧张得有些微微得抖动,映入我眼帘的还是那不长不短的细碎的头发,俊俏的面容线条越发清晰,还是那样的微笑,分外温柔,一身黑色的西装。
我一时难以呼吸,立即转身想走。
十年了,十年了,日夜期盼变为现实的时候,我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脚步有些凌乱,不知该往哪个方向。
“哗——”他一把拉过我,猝不及防,皮肤与衣料在空气中摩擦出轻微的声响,就像断裂的纽带又重新肆无忌惮地缠绕起来,我一个踉跄跌入他的怀抱。
“对不起,丫头,我回来晚了。”声音分外低沉沙哑,世界突然安静了,我所等待的终于有一个回来了,我的心,飘忽的心,就这么稳稳当当的尘埃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