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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往生传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01

“让你猜出来,他就不是柳青山了!”孙医师耸了耸肩便下了车,替我打开了车门。

“谢谢!”不知道为什么,孙医师随着与柳青山距离的靠近,他的形态在一点点的变化,变得……变得比柳青山发狂时的狰狞还要摸不透。我心里只当这是他逐渐地入戏。

刚走下车,手机响了,居然是神出鬼没的林婉菊,碍于她的身份,也避免给我带来危险,我们几乎不联系。

“出什么事了?”我一半欣喜一半担忧地问道。

“因尘!因尘!”她的语气很急促:“你告诉我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我看向身旁的孙医师,突然想到范寒歌嘱咐过我,这次是申万秋擅作主张,没有通知林婉菊的组织。

“我在外面转悠,一个人。”出于保密,我撒了谎。恰巧这时,柳青山的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孙医师示意我挂断电话。

“那就好!我现在在组织开会,部署战线,可是你一定要记住,避免与申家的孙……”

“婉菊,先不说了,我还有事!”没等她说完,我便挂了电话。我想了想,为了保证计划的顺利实施,我关了机,防止林婉菊追踪到我的手机信号。带走饶一诺,那时就算她追踪到我,孙医师早已是柳青山的一员了,计划开始,他们也不好插手中断了。

“走吧!”我大步向前,孙医师跟在我后面,不一会儿那手下便把我们带到了柳青山所在的地方。

还是上次的花房,柳青山什么时候这么有情调了,他半个身影隐藏在花丛中,在他后面的白色身影应该就是被绑着的饶一诺了,那雨晴呢?

“柳青山,人我给你带来了!我也不想再跟你有什么瓜葛,你把答应好的饶一诺交给我,我立马就走。”我的语气很干脆。

花丛中的柳青山缓缓地转过身来,双眼通红地盯着我,半响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略过我,看向了我身后的孙医师。我突然紧张起来,我很怕柳青山识破什么。

“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该你履约了!”柳青山这时笑了起来,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愣住了:“柳青山!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柳青山依旧笑着看向我身后的孙医师。

“他的意思是……”身后的孙医师一步一步地走到我前面,转过身来,目光里满是狡黠:“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我呆住了,我突然明白林婉菊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了,他们一定是从高天翔得到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为什么不说话了?Vanessa……”他伸手想要抚上我的头,我立马躲开了。我强力镇定住情绪,我什么都不管了,我现在只想带走饶一诺:“我不管你跟柳青山有什么交易,但我跟柳青山的约定你无权过问,等我把饶一诺带走,你们再慢慢算你们的帐。”明明知道我想得太简单了,但是我还是想尽力试一试。

“谁说我无权?”孙医师抱拳一笑:“我是我侄儿的唯一合法监护人。”他打了个响指,一个人影从柳青山身后缓缓探了出来,手上拿着修剪的剪刀,面露愠色:“舅舅,你可比约定的时间晚了许多啊!”

我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饶一诺!你个混蛋!”

饶一诺无辜道:“你发火的样子依旧很美,可是你不应该发火!你觉得是好人的他们骗了你无数次,而我们这些你眼里的坏人,却只骗了你这一次。我只是没有告诉你我跟孙医师的关系而已。哦,对了,介绍一下……”他拍了拍身旁柳青山的肩膀,仿佛是在对他说:“这位才是孙董。”柳青山恨恨地甩开他的手,饶一诺见状轻笑起来。

孙董?这个才是真正的孙董!儒雅的孙医师居然就是那个“已死”的孙董!这么些年他处心积虑地接近申万秋,成为了他的私人医生!而在这之前,他居然鬼使神差地在范海森疗养院成了我的救命恩人?!柳青山背后的操控应该就是他!可他究竟有何目的?

“你好!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孙皓!”孙医师朝我伸出手,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笑容,此刻的儒雅更是种定时炸弹,不知道他爆发起来是什么样子。

我撇过头去,并不理会他伸过来的手,怒目地看着饶一诺。饶一诺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继续修剪花草去了,慢慢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孙皓开口道:“别这么不开心,我侄子不愿意跟你走我也没办法。这双我救活的眼睛可不是用来传达恨意的。”

“那我把它还给你!”我恶狠狠地说道。这孙皓,明明可以自己从申家脱身,为什么还要拐弯抹角地配合着申万秋做了那么多事。他隐藏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的身份呢?

“啧啧啧,好了,不逗你,咱们就实话实说好了。我把你带过来是因为,你不是要我侄子的骨髓去救宋清越吗?”孙皓手一挥,一帮手下带着不远处绑着的人走了出去,花房里清静了许多。

71.正文-入虎口(三)

“你怎么会知道?呵,我知道了,一定是饶一诺告诉你的!”我的眼睛不忘在花丛中寻找饶一诺的身影。

“这些我为什么会不知道,你别忘了,在范海森,我是首席医疗师。”他笑得很自信。“我不仅是你的医师,在你来之前,我一直都是snow的医师。”

“我不信。”我不屑地看着他,他说过,snow只是我幻想出来的。

“她居然不相信我?”他轻笑起来:“我只想说一件事,你就信了。”他伸手触上近旁的一株花,上下拨弄着。

“在范海森,有一个男孩遇到了一个女孩,那个男孩是个中国人,他每天陪着这个小女孩坐在木棉树下晒着太阳,讲着故事,他们最喜欢玩的就是蒙眼的游戏,男孩知道女孩看不见,所以总是故意输给她……”他说话的神情就像是在说他自己的故事。

“作为我的医生,你知道我的幻觉并不奇怪,这些对我来说没有说服力。”我打断他。

他似乎就是在等我说这句话:“他为那女孩画了很多张画,可大部分都被那女孩带回了故乡,还有缺少的那部分……”他故意停了下来,等着我的反应。

我惊愕地看着他:“不可能!不可能!那些画只是我的看护画的。”

他并不理会我,继续说道:“缺少的那部分其实是一套婚纱设计的图纸,因为那男孩跟那女孩有个约定,想让她成为最美的新娘,准确地说,是他的新娘。

可是那男孩病了,他不知道自己可以活多久,这个约定根本无法履行,所以他让自己的弟弟把那些图纸带到了女孩的家乡,制成了婚纱,放在那里一直等着那个属于它的新娘。

那男孩深知自己的命运,就算他活下来也不能带给那个女孩幸福。命运与爱情,他选择了命运。他便让那男孩的弟弟发誓,让他弟弟代替自己给那个女孩安稳的幸福,自己则挡下了所有的灾难。他以为自己可以很冷静地看着他弟弟与那个女孩朝着预设好的方向相识相爱,可是当他看着自己的弟弟一步一步地陷进去,看着那女孩一点点地跳进了这个陷阱,他嫉妒地发狂,他想要放弃自己的计划,告诉这个女孩真相。于是,他决定求婚。但可惜,一连串的误会,使这两个人再一次地擦肩而过……”

“住口!住口!”我发狂地叫起来:“不要再说了!”我颤抖着双臂,眼里渗满了泪水:“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相信的!”那婚纱!申以乔!婚礼!不对!不对!

孙皓笑容凝住了:“这个故事我还没说完呢!Vanessa,那我直接说重点就好了。故事中的那个男孩英文名字是叫snow,可他怎么会是假的呢?你应该认识啊!他的中文名字就叫……宋……清……越……”

“中文名字叫……宋……清……越……”

“中文名字叫……宋……清……越……”

“中文名字叫……宋……清……越……”这句话无限循环在我的耳边,突然记起为什么申以乔刻意回避照片的问题,也突然记起那张照片上的两个相似的少年其中一个便是宋清越,也渐渐地明白就算申以乔再完美,他始终不会是我心里的那个人……

“啊!!!”我声嘶力竭地叫喊起来,颤抖的双脚使我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我捂着耳朵使劲地摇着头:“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站在一旁的柳青山也惊讶地睁大眼睛。

孙皓蹲在我身前,戏谑地看着我:“vanessa,才这么多你就难以接受了吗?你该多庆幸,宋清越为你写好了完美的剧本。你以为你小时候家乡的家乡可利用价值可以诱惑得到宋家的投资者吗?你以为夏利严这么顺利地就找到你了?你以为杨子风怎么会那么了解你?你以为申以乔无缘无故地就会爱上你并非你不娶?你以为申万秋那么轻易地就接受了你?你以为我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他看着我的眼泪一点一点地掉下来,伸手面目表情地擦去:“因为这些都有原因,至于什么原因我就不告诉你了,我想你也都该知道。这些都是宋清越事先安排好的,包括你的婚姻。这些人都按次序地出现在你的世界里,一点一点地把你绕进一个谎言里。一切原本都可以顺顺利利的,可从头到尾不守规矩的有他,还有一个就是我。这么些年来,他一直在寻找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而这么些年来,这个藏在暗处的我一直在寻找他的弱点。从某些方面来说,这激起了我的战斗欲望,宋清越一直是一个我想打败的优秀的对手。作为他的主治医师,我知道他的病情,我深知死根本胁迫不了他,所以我帮他做好了手术,他已经康复了。这你得感谢他弟弟,也就是申以乔。要不是申万秋亲自开口,让我帮他们做手术,我还不知道他们两个有这层关系呢!唯一威胁得了他的就是那个让他想终止剧本,或者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想取代剧本里的那个王子的你。所以我不再躲藏了,做了这么多铺垫之后,我跟宋清越的较量终于可以真正开始了。”

宋清越,这就是你一再沉默的原因吗?那年在路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身处灾难里了吗?那时你满怀心事的眉头就是为着这些处在暗里的敌人而皱的吗?

这些年从路村到我现在身处的城市,从夏叔叔到爸爸,从你再到申以乔,我有时都无法相信自己是这么的幸运,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安生立命的地方,为着这幸运,我把那些亲人的离去也当做是种恩赐,是种礼物。可现在,这些幸运居然是你安排好了的,你这么慷慨地赐予我无忧无虑,但那些不幸呢?它是对我的惩罚吗?惩罚我没有看清这一切的始末!

宋清越,你已经控制不了这一切了,现在你也在你写的剧本里了!

“谢谢你!”我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谢谢你治好了他,谢谢你告诉我他有多爱我,让我明白我可以多爱他!”

孙皓伸手抓住我,用力地摇晃着我:“爱?那个男人是个无情无义的疯子啊!Vanessa!他为了自己的野心冷落了你那么多年!给你造成了那么多伤害!甚至还让你嫁给了他的弟弟!你居然爱他!你居然相信他的鬼话!”

我任由他摇晃着我,孙皓的行为很怪异,我完全摸不透。照他这么说,申以乔根本不是申万秋的亲生儿子。怪不得我总是觉得他跟宋清越长得很像,他们两个看上去不相识,却在感觉上很亲近。宋清越现在身体已经康复了,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可孙皓说,我是宋清越的弱点……

“你想干什么?”我冷冷地说道。

孙皓停了下来,面无表情:“我想宋清越死!”

我闭上眼睛,嘴角含笑:“那先杀了我!”

“啪——”一巴掌下来,我的嘴角火辣辣地疼,孙皓面目狰狞地看着我。

“你打吧,狠狠地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没有人可以拿我去威胁宋清越!”我的嘴角扯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容,手慢慢地移到了口袋处,我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脱身。

“为什么……为什么……”孙皓无力地垂下手,脸上写满了绝望:“为什么你跟她当年说的话一模一样……为什么……”他眼神迷茫地问着我:“你们都为什么这样……宋家的人都这么好吗?值得你们付出自己的性命……”他抓起我的手,看着我手上的那枚戒指,似乎在对着什么人说着话:“我把他毒死了,你爱的人他死了,没有人知道是我干的。当初只要你点头跟我走,我就不会毒死他。可为了不让你威胁到他的事业,你什么机会都没给我,就这么死在了我的面前……”他哀恸着:“这么些年过去了,我要让你看看,就算你死了,我还是不会放过他,他死了,我照样不会放过他儿子!”

说罢,他的眼神又回复了光彩,那是种燃烧着的光彩:“vanessa,这是天意,你戴着她的戒指,就像回到了以前,这么些年我一直都活在你死去的那一天……我一定要再把当年的场景重演一遍……哈哈……我一定要得到你……”

原来这枚戒指的主人是宋清越的母亲,宋清越与申以乔的亲生母亲一样,申万秋并不是申以乔的生父……

柳青山变了脸色:“原来是你杀了宋大哥,你还唆使我解决他,背负了这么多年的骂名!你居然还逼死了嫂子!亏得我还帮你在莫老头子面前铺好了路!”

“住口!你没资格说我!当年你不也是一心想扫除这个莫老头子眼中的红人!你今天的地位是怎么来的!你敢说你不自得其乐?”孙皓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见柳青山不说话,孙皓一边拉起地上的我,一边转过身想对着柳青山说着什么。就在我想要拿出枪的时候,孙皓比我更先一步从口袋里抢走,快速地卸下子弹。他的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我不会再让同样的方式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说罢,手指一挥。

“你疯了!我根本不是那个女人!就算我是那个女人!我还是不会选你!我宁愿死我也不会……”我还没说完,两个人从身后架住了我,并用纱布堵住了我的嘴,我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喊。

“你们给我看好她,好生地伺候着,有哪里出了岔子,提你们的头来见我!”孙皓命令道,他将手里缴去的武器丢给近旁的手下,走到柳青山旁边,头也不抬地说道:“申万秋很快就会发现这事,我已经准备好了飞机,你要的东西我已经汇到你的账户了。不过你还是得跟我走……”柳青山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年我让你杀死了一具尸体,这次我会让你痛痛快快地解决一个人!”

听到这话,我挣扎着,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柳青山!你不能答应他!你要知道柳墨禾肚子里有宋清越的骨肉!你不可以再让这孩子像莫扬一样没有爸爸!

柳青山看着我,有些迟疑。孙皓继续说道:“这次的人一死,你得到的可比我给你的那些钱多。出了什么事我会担着,包括宋大哥死去的真相。”说着,他还不忘拍拍柳青山的肩膀。柳青山迟疑了一会儿,爽快地点了点头。

随着柳青山的应允,我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瘫软了下来。鼻子突然充斥着呛鼻的味道,我的意识渐渐地轻了下来,脑海里闪回到路村:

“你在干什么?”男孩问道。

小女孩一脸天真:“我在等人!”

男孩的脸上闪过一丝凄苦:“我在找人!”

小女孩似乎不明白这个像小人书里的男孩眼神里的恨意。

“你要花多长时间呢?”她甩着辫子问道。“奶奶说我等不了就得自己去找了,一辈子都有可能!”

男孩陷入了沉默,过了很长时间,他脸上带着微笑,缓缓说道:“只要花去我的生命。”

宋清越!你要找的人就是孙皓吧!你早就清楚地知道真相吧!可是你不可以花去自己的生命!一定不可以!此刻,我宁愿你毫不知情,哪怕花一辈子找这个人,我都愿意陪你!

72.正文-情陷巴塞罗那(一)

意识模糊中,似乎有人在扯我的衣服,我立马惊醒了,强行拉回自己的意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床边上有一名外籍女子正在给我擦拭着腿上的伤口。

我警觉地抽回自己的腿,打量着四周。谁知那外籍女子开口了,居然是一口流利的中文:“孙太太!孙先生吩咐我好好照顾你!”

“住嘴!”我恶狠狠地说:“我姓叶!”这姓孙的真恶心,真的把我当成宋清越的母亲了!

那女子出于礼貌微垂着头:“对不起,我以为你是……那……叶……”

我微叹了口气,看来她是不知情,是我多想了。“叫我vanessa吧。”

她松了口气:“你好,我叫flora。”

“flora,我这是在哪里?”我问道。

flora轻轻地放直我的腿,继续擦拭着:“这里是孙先生在巴塞罗那的房子,他需要一名会中文以及会做中国菜的保姆,薪水出人意料地多,我就过来了。”

“巴塞罗那?我怎么会到了西班牙……”我喃喃道。

flora包扎好之后,缓步走到窗边,打开窗子,阳光洒落进来,窗帘随着微风浮动着,flora身着一条长裙,恍若仙子。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这是个很美的城市,vanessa。我给你准备好了食物。哦,对了。”flora缓步移到衣橱,挑出一件酒红色的裙子,款式很是简单,“在这里,你身上的衣服可不行。”说着,她在类似于鞋柜的地方挑出了一双鞋。“孙先生吩咐我带你出去走走。”

“他允许我出去?”我问道。

Flora点点头:“你先换衣服。”说罢便走了出去。

我看了看床上的衣服,下床走到床边,深深地吸着气,满满的都是自由的味道。我环顾四周,什么通讯设备都没有,我心里隐隐地担忧,这件事绝不会是孙皓口中表述地那么简单,可我只能等。

我伸出手,放在阳光下,喃喃道:“宋清越,你在哪里……”

换好衣服,裙子的裙摆刚好盖过伤口。打开门,直接就是楼梯直达客厅,两边挂满了油画。客厅旁边是一架白色的钢琴。Flora站在客厅中央的餐桌旁朝我挥手,我没有回应她,而是径直朝那架钢琴走去。

黑白琴键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我细细地看着,伸出手指,慢慢地滑过琴键,却并不让它发出声响,就像此刻的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想沉默。

坐了一会儿,我便走了出去,flora跟了上来,手里拿着什么。越靠近门口时,我的速度越快,那是自由,那是自由……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呼喊……

还没走到门口,两边走出身穿黑衣的保镖拦住了我。我当即想擒住他的手,抬脚狠狠地踢下去,那两个保镖反应过来,死死地反拉住我的手,使得我的脚不得不落地保持平衡。

僵持了一会儿,flora追了上来,用着我听不懂的语言训斥着什么,那两人才松开了手。

“vanessa,这是孙先生给你的保镖……”flora解释道。

“孙先生在哪里!”我打断她。

Flora迟疑了一会儿,用着我听不懂的语言快速地说着什么,那两个保镖看了看我,便打开门,示意我跟上去。门外有一辆车,flora带着我上了那辆车,那两个保镖则上了后面一辆车。

“孙先生付了你多久的工资。”我倚靠着窗户问道。

“半年。孙先生喜欢半年半年地结账。”她答道。半年?半年!孙皓还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吗?我为什么都等不及了!

“这里之前还住过什么人?”

“之前住过一个小孩子,也是个中国女孩,那女孩子喜欢画画,便整夜整夜地不睡觉,画着画。”

小孩子?画画?不会是雨晴吧?!虽然我心里很紧张,但我表面上还是装作漫不经心:“那女孩现在在哪里?”

flora想了想:“那女孩几个星期前被饶先生带走了,带走的时候她还发着烧。每次她发烧,都会央求着我给她做红烧肉,一边吃一边哭……”

我痛苦地攥紧了拳头,雨晴……是姐姐没有保护好你……

车子缓缓地停了下来,我收起思绪,看向窗外,窗外是一栋跟原先差不多的建筑。

“孙先生就在这里。”flora打开车门走了下去,绕到这边帮我打开车门,我正准备下车,车门却被人按住了,一个头伸了进来。

孙皓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车门外,他的穿着很正式,flora见状闪退到一边,微弯着腰:“孙先生!”

“你真漂亮!”他由衷地赞叹道,一边说着一边坐上车,关上了车门。“跟我出席一个晚宴,你绝对会是被瞩目的焦点!”

我不说话,伸手欲打开车门,孙皓立马按住了我的手,我恶狠狠地看着他,他脸上闪过一丝阴冷:“别做蠢事,我手里捏着的人命,全看你的表现了。远的我就不说了,说点近的。如果你让我满意了,我就让原先那栋房子里住着的回去,给你做个伴。”说罢,他松开手,拉着领子。

我慢慢地移开手,雨晴现在还在他手上,我是不能想着玉石俱焚。

“这样才对,这里本是我为她选好的栖身之地,给我好好的扮演好这个戒指的主人。”他停了下来,伸手扯开我的发卡,头发顿时散落开来。“这样的生活,是我为她选好的生活,她没有姓宋的,你没有宋清越,只有我,这感觉真好!”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每天都是囚犯一般的生活,这个地方孙皓根本不会过来,这使得我顺心了不少,有时真的不会知道那变态会做什么。

在上次的宴会上,我依稀记得人群中一个身影很像雨晴,只一闪而过,我并没有看清。

弹完最后一个音符,站在一旁听得如痴如醉地flora这才回过神来,她走到我旁边,像是在宣判一样:“孙先生吩咐,今晚陪同出席宴会。”我听完便默不作声地朝房间走去。这家伙只是要我出席大大小小的宴会,他是个掌控欲很强的男人,在宴会上哪个男人对我表示好感,身后的保镖便像是定时器一般发出警报。

打开衣橱,目光一一扫过那些衣服,最后目光顿在了一套黑色的礼服上,那款式很像宋清越回国后第一次见我,带着我跳舞的那一件。

黑色衬托着皮肤越发苍白,胸前那伤疤还在,有一只若隐若现的蝴蝶,蝴蝶是flora帮我纹上去的。

“它跟你的名字一样,vanessa。”flora也是个很专业的纹身师。“你这里为什么有一个伤口。”她指着那里问道:“你想让它盖住这个伤疤吗?”

我看着那只蝴蝶在那个伤疤处缠绕,翩翩飞舞。

“这里是一个男人给我的沧海,这里是我跟他最近的地方,我想让这只蝴蝶跟他在一起。”我附上胸口,沉声道。

“你不爱他吗?”

“我从没说过我爱他……我怕我把它丢了……”

“我不懂……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这么哀伤吗?”这位外籍女子一脸茫然,继而欢快一笑:“可是我觉得这是幸福的,vanessa,这只蝴蝶就是你!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你应该高兴,应该笑,你一定会把他找回来的。”

“flora……”我看着这个年纪比我大许多的女人为着自己的作品而满意地手舞足蹈时,忍不住问道:“你说,蝴蝶飞得过沧海吗?”

我摸着胸口处,喃喃地说道:“宋清越,你说蝴蝶飞得过沧海吗?”

坐在车上,那位长期接送的外国司机很体贴地放起了中文歌,他经常会透过内后视镜偷偷打量着我。我想他一定是在奇怪这个来自中国频繁现身宴会的女子,为什么这么哀伤。

flora说,我的哀伤弥漫着我的全身,有时连她靠近我时都会想哭。

我说,我只想沉默,我在找那个男人的上帝。

音乐声缓缓响起,歌词顺着我的记忆盘旋在不知名的时空里:

“曾以为只要深深相爱

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

可那天听到你的表白

眼泪却忍不住掉下来

当爱不能承载太多悲哀

爱的承诺变的那么苍白

再多努力结果依然失败

不忍心责怪也不再期待

我和你的爱

是不被祝福的爱

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

注定的结局心酸无奈

只留下刻骨铭心的记载

我和你的爱

冥冥中谁在主宰

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

收起无法结算的情债

挥别天边最后一抹云彩……”

这似乎是张录制粗糙的碟片,下车时,那抹女声还在呢喃着,如痴如醉地重复着那句歌词,背景里有微弱的嘈杂声与酒瓶碰撞的声音:“我和你的爱,是不被祝福的爱,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

flora替我关上门的时候,我提着裙子,正准备踏上第一级台阶,脚下的红色很是深邃,我心里突然不再那么悲伤。

“flora,我爱你用西班牙语怎么说?”我眉眼含笑地看着她,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呆呆地看着我好一会儿,与她相识这么久,我第一次笑了出来。

“teamo……”她说得很慢,一边说着一边指着胸口。她突然上前抱住我:“vanessa,她一定飞得过去。”

73.正文-情陷巴塞罗那(二)

越过一排排侍者,我一眼瞥见了站在人群中谈笑风生的孙皓,如果我不了解他,他一定是个富有成熟魅力的男子。可是……

“vanessa……”孙皓看到我眼里闪现出欣喜的神色。我微笑着缓步走过去,配合地挽上孙皓伸过来的手,对着他身边的人优雅地点头致意。

孙皓为着我的配合有些受宠若惊,他举着酒杯,越发自信起来,对着周围的人说着什么,似乎是在介绍着我,我只是笑着,因为我完全听不懂什么。每次孙皓这样,我都觉得他是在兜售廉价的物品。

身后有人越靠越近,我敏感地转过身,一个侍者撞在了我的身上,酒洒了我一身,那两个保镖想制止也已经来不及了。杯子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孙皓板着微醺的脸,操着西班牙语咒骂着,也确实,这侍者破坏了他精彩的“演讲”。

我反而更加高兴了,微笑地看着孙皓,看着他失态的样子。身旁突然有个人影拉住我,雨晴端着酒杯站在我身旁,孙皓因酒精作用微红的脸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泛着亮光,示意她带我去换身衣服。

“Conpermiso。”我想起flora教我的这句话。说罢,便跟着雨晴向着人群中走去。

她个子快跟我差不多了,只是瘦了很多。

“跟着我!”她小声地说道,沿路走过去,不断有男人朝着雨晴举起酒杯,示意微笑。

一直走到一个拐角处,她才停了下来。她转身突然抱住了我,我愣住了,顿了几秒才搂住她。

“姐……”她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雨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还没说完,她便快速地松开手,打断了我:“你快上去,八楼,右转第三间。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她一边说着一边递给我一张房卡一样的东西。“我随后就去!要快!我来对付着两个保镖。”

夏雨晴一边说着一边将我推进了电梯,我茫然地看着她:“出什么事了……你这是……”但看着她一脸坚定地样子,我也不再多说什么,她或许就是想为我争取这么低自由的时间吧。

“一……二……三……”我站在第三个房间门口,停下脚步,仔细地看着手里的房卡,正琢磨着怎么开时,眼前的房门突然打开了,房间里一片黑暗,一只有力的手像是有魔力般将我吸了进去,我刚想大叫,嘴唇却被这人狠狠地封住了。我挣扎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将我死死地钳住,我任由他带着移动着脚步,最后他将我扑倒在床上。他停了下来,与我的身体拉开一段距离,慌乱中我似乎感觉得到他的闪亮的眼眸。

“是我!”

原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我瞬间屏住了呼吸,等我回过神来,适应了室内的光线后,我这才看清。

“宋清越?”我放弃了挣扎,放松下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想想也该是雨晴告诉他的,我一直觉得上次的那个背影像是雨晴。

宋清越似乎无意于回答这个问题:“说!那个孙皓对你都做了什么!”看样子,他应该知道了这个孙皓的种种行为,他自然也应该知道孙皓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我摇摇头:“你千里迢迢追过来,杀父仇人就在楼下,你只是想知道这么多吗?”

他两手按住我的头:“我是过来找你的!”他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我。

“你找我找了这么久,真是够差劲的。孙皓对我说了许多许多,宋清越……”我认真地看着他:“他说的都是真的吗?像现在,也是你的计划吗?”

他压住我的手:“不是!”

“那你就是不想娶我了?为什么要让你弟弟给我披上你该为我披上的婚纱?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就是snow?你知不知道有些东西是你操控不了的!在我心里的位子谁都坐不了!除了你谁都不可以!”

“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什么都知道!可是你知道本该由你亲口告诉我的事情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后,我只会觉得是你欺骗了我。”

“你在意吗?”

我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出来:“你可真会问问题,那我告诉你,我都忘了孙皓说的什么了,就算把你说成一个杀父仇人,那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我心里想着的就是这么一个人,记住的也只有那个名字……”

“对不起!”

我用力地捶打着他:“你找到我就是跟我一字千金的吗?我在这里等的可不是你对我说这些的!你说过下次再见的时候就是我们世界开始的时候!你不想说话就别说!放开我!放开我!宋清越!走得远远地!”

宋清越的唇又贴了上来,他霸道地按住我,炙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我爱你……”他喃喃地说道。

我的眼泪此时怎么流都流不干净,我知道,你一定心急火燎地找了我很久,我知道你只是想找到我,你只想说那么一句“我爱你”,这三个字,真的是包含了太多太多。

他吻上我的胸口时,鼻孔呼出的气息扩散到我细微的毛孔,就像蝴蝶振翅时的抖落的气流,我感到那只蝴蝶飞进了我的身体里,充斥着我的血脉。

“teamo……”我喃喃地说道。

……

我站在窗子前吹着风,宋清越走过来为我披上外套。

他顺势搂住我的腰:“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你。”

他轻笑起来:“我就在这里,你还想着干嘛?”

我叹了口气:“你总是会走的。”

他愣住了,继而很用力地抱紧我:“跟我一起走。”

我微微地摇头:“不可以,我走了,雨晴就死定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抚摸着那枚戒指,我举起手给他看着。他只是看着,并没有说话,我有些泄气地垂下手:“你真的不愿意娶我吗?”

他还是不说话。我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这个问题真傻!”他这么地负责任,他不会让柳墨禾肚子里的孩子无名无分的。

我转过身,身上的外套掉落在地上,我将头倚靠在他的胸膛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宋清越,你走吧,当你从来就没有来过。做你该做的事情,你为我写的剧本早就已经失效了。下次写剧本之前,记得把那个叫做叶因尘的人心里的那个人挖掉。”

“它就这样结束了吗?”宋清越也笑了起来。

“从来就没有开始过,何来的结束?”我反问道。

“是啊……”他叹了口气:“那你为什么不对我说那三个字呢?”

我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里:“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对不对?”我搂着他的腰的手收紧了。

“可我还是爱你。”他温柔地说道。

我们两人同时松开了手,彼此笑着对望着。我帮他捡起西装,替他披上,他的身上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他都到门口时突然转过身:“teamo是什么意思?”

我身子倚靠在窗台上,一阵风吹来,耳边的发丝轻柔地拂着我的脸颊。

“再见……”我笑着说,眼眶却湿了。

他沉默地看着我,面庞满是柔和。

“teamo……”这是宋清越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宋清越,再回到那个牢笼的时候,我突然满心平静,我很庆幸有这么一个地方让我停下与时间赛跑的脚步,静静地回味着,思考着……

在flora的那个拥抱后,我们之间的关系改善了许多。用Flora的话说,我丢掉的东西已经找回来了。

我时不时地向她打探起雨晴,可是她只知道那么多。从她躲闪的眼神中,我明白她很不愿意谈起这个女孩。从那天她应对宾客游刃有余的神情时,我就知道,雨晴的角色比我想象中的要重要得多。

日子一点一点地过去了,flora向我学起了刺绣,她对虎头鞋表现出了非凡的兴趣。

“你有孩子吗?”在Flora飞针走线的时候,我问道。

她点点头:“我有三个孩子,他们都很可爱。”

听到这里,我突然有些头晕,阵阵地反胃。Flora抛下手中的针线赶忙扶住我:“vanessa,不是警告过你少喝酒吗?每天早晨起来胃都不舒服……”

我朝她摆摆手,示意我没事。我从没有消极过,就算是难过时我也没有感到消极,可那天胃里翻滚的绞痛感却让我很舒缓……

那一天是柳墨禾正式结婚的日子,原本我不会知道这件事情,可那天孙皓破天荒地来到了这里,举着报纸炫耀般地说:“我赢了!我真的赢了!柳青山真是有本事!让他女儿生米煮成了熟饭!我相信你彻底死心了吧!”

大大的报纸上,我看到柳墨禾那张清秀的脸。

flora抱着我,我的身体只是不停地颤抖。奇怪的是,我并不难过,我一点都不难过。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我得到了柳墨禾最想要的完整的爱,而柳墨禾却得到了我最想要的神圣的誓言,间接地得到了宋清越。这样看上去像是公平的了,可是,看来看去,宋清越你得到了什么呢?你认为最好的是什么呢?为什么我们都觉得公平的时候,你反而最不公平了呢?

我知道,这一直都是我们的选择,那声“再见”也是道选择,我们把权力交给了那沉默着的上帝。不管多少年我都会等,等着他来告诉我是“再见”还是“再见”。

Flora把她做好的虎头鞋送给了我,她说她还想再生一个孩子。她问我,我的孩子什么时候出生,我说我不知道。

等我找到那个人之后,我的孩子就会出生了。

赠送礼物往往代表着结束,这结束也代表着孙皓翘首期待的战争真正打响了。这场本该几十年前就结束的战争,延续到了今日。

我们这些毫不相干的人,有些是他们的观众,有些则是他们脚下踩着的擂台。

flora说她累了,她想好好地跟孩子在一起,她不想像我一样丢掉心口的那个人,所以她复婚了。令我诧异的是,她本是个养尊处优的贵族。

是什么改变了我们,而我们又改变了什么?

74.正文-情陷巴塞罗那(三)

那天,孙皓带走了大部分的保镖,只留下一个年迈的老管家。他这是在间接地宣告着我的自由。

那天我特地换上了一套礼服,黑色的,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宋清越的体温。

我第一次尝试着自己推开那扇门,走出去后,阳光一下子笼罩住了我。我张开手,无压力地深深吸了一口,满满的,都是自由的味道。

我爱上了这个叫做巴塞罗那的城市,这个城市里永远感觉不到寒冷,它只有温暖,只有自由。我想,这便是我爸爸所要让我找到的东西。

信步走着,风轻轻地吹着,一片小广告纸飞到了我的脚边。

我停下脚步,愣愣地注视着那张纸的标题:寻找那只蝴蝶,落款是“T”。

我欣喜地拿起来,没想到在这个国家,我还会遇到T的画展。

推门进去的时候,只有少数人在参观。不远处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孕育生命使她显得愈发地具有风韵,她似乎在指挥着什么。我心里还在猜想着,那个会不会就是“T”。

随着她转过身来,我愣住了。

“因尘!”柳墨禾叫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有些笨拙地移动着身体,朝我靠近,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这个拥抱使我的眼眶湿湿的。

“墨禾姐,过得好吗?”我小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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