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么看着他,任由他带着我滑动着,他也只是看着我,一言不发,眼里有惊喜有坚定,还有悲伤。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太多的话想说,但只能借着这无声的对望,倾泻着重逢的喜悦。
曲子结束的时候,他还是笑着拉住依旧呆愣的我,在一群人惊诧的目光中慢慢向外走去。
夜风很凉,吹得我麻乱的神经渐渐清醒。我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被他拉着,脸不自觉地红了,我从没有跟谁如此亲密过,可这种安宁的感觉却又让我不想放手,我期待了太久了。
我偷偷地看着他,身形坚挺,步伐简练,比以前多了一股男人的成熟。
我摇摇头,极力让自己别再胡思乱想,这是在拍偶像剧吗?那么的不真实?我弯着手狠狠地掐着。
“啊!”他叫了起来,咦,他干嘛转过身好笑着盯着我,不应该是我叫吗?看来是真的做梦,不然怎么不痛。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笑得越发猖狂,他更加用力的握着我的手,一种骨骼和筋脉的真实感传来。
糟了,掐错手了,我这才意识到,便不好意思地朝他吐吐舌头。
他定定神,表情忽然安静下来,伸出手顺着额前被风撩起的发丝。
他突然一把搂住我,很紧很紧,紧得似乎要将我揉进去他的身体一样,紧得我丝毫不得动弹,紧得我猝不及防,紧得我不想放开。
半饷,他缓缓开口:“丫头,你终于笑了,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笑了。”
10.正文-十年生死两茫茫(二)
清越哥哥回来了,真的回来了。我没有问他这十年来去国外都干了些什么,只知道他现在在他爸爸的公司协助,既然他闭口不提,就一定会有他的理由吧,只要他回来就好。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对他有一种强烈的超过甚至是爷爷奶奶的信任与依赖,从五岁那年开始,莫名地遇到,滋生了莫名地情愫。
夏叔叔对那晚他的出现并不意外,仿佛是早就知晓的;阿姨对此事自然是漠不关心,从那天见到我下楼的那一刻起,她整个人就处于一种惊恐的飘忽状态,看见我多了一种戒备。
只有雨晴凑在我耳边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
她对这种帅哥从来都是很上心,我笑而不语。
她仍不死心,自顾自地说道,多了一丝惆怅:“姐姐你看见她的时候都会笑呢,我从没有见过笑得那样纯粹的姐姐,姐姐你总是很忧伤呢,哦~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她略微地抬头试探性的望向我,我的心被她的话弄的一惊,但随后又意会她话里的醋意,便笑着掩饰性得一把搂住她,温柔得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心思却不觉飞向另一个方向,我是真的喜欢他吗?只是,我可以吗?
“夏利言!我要毁了你!”
楼底下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我和雨晴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对望了一眼,迅速走出房门。
在楼梯口的时候,我看见叔叔皱着眉,似乎很头疼,或许是习以为常了吧。
阿姨手叉腰,目光凌厉。
“你有本事就告诉她,你当出对她妈做了什么——”仿佛被什么刺到似的,夏叔叔一个挺身,像只被激怒的公狮,咆哮着:“够了!!”
“啪——”一声尖锐的巴掌打了下来。
不光是阿姨,连我也愣了,雨晴吓得浑身颤抖,我搂着她将她的的头埋进我的胸口。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仿佛像换了一个人的叔叔。要说以往,阿姨和叔叔也经常吵架,但是叔叔总是纵容似的让着她,从来没有如此大打出手过,而且刚才的对话似乎牵扯到了我的妈妈……
“丫头,在想什么呢?”清越哥哥从办公桌子前抬起头,看着我愣愣的发呆,忍不住问道。
我回过神,淡然一笑:“没事的,发个小呆。”然后站起身:“可以走了吗?”
“嗯嗯!”他紧紧领带,整理好办公桌子上的文件,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
“跟谁吃饭呀?”我问道。
“一个不相干的人,你见过。”他头也不回的答道。
二十八岁了吧,岁月在他的脸上似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只是记忆里的那一份苍白依旧不曾退减。
清越哥哥,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想问,但又不知从何说起。还有,我是以一种怎样的身份和心情去问呢?我就想站在他身后,就像小时候一般,看着他指挥,看着他擦汗,看着他蹙眉,看着阳光在他周围一点一点的黯然失色,我就会很满足。
仰望,一直是我靠近你的姿势。
清越哥哥,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满足当一个幸福的旁观者,你可不可以回过头像我伸出手,在你的身边留一个位置让我不再只能追赶你的世界,究竟还要走多远才让我有资格不再仰望你呢?
汽车缓缓地停在了一家装潢优雅的西餐厅门口,我开始有点局促不安起来,低头看看自己随便穿着的衣服,我有些犹豫。这么些年来的耳濡目染,我早已知晓礼仪何等重要。
清越哥哥似乎看穿了我,他停下脚步看着我一脸认真地说:“丫头,没关系,你穿什么都好看哦,在我心里,一直都这样……”
我的脸微微一红,埋下头,没有听得清他的自言自语,任由他拉着,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我按着自己的胸口,又是那种奇怪的感觉。
“你来啦!”一个动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抬起头,一个穿着深蓝色洋装的女人优雅的坐在黑色沙发上,红唇微翘。那不是以前经常在清越左右的女孩子吗?
岁月很奇妙,她早已褪去了那一份清纯,多了许多女人该有的妩媚,而这种妩媚,是我所没有的,并且总能让我产生恰到好处的自卑与嫉妒。
她看着清越哥哥的时候,眼里满是温柔,那眼神好熟悉,就像清越哥哥看着我一样。
她闪亮亮的眸子转向我:“这位是?”眼底明显闪过一丝不快。
我一下慌了:“你好,我是叶因尘。”
我挣脱清越哥哥的手,伸过手去,或许被她刚刚的眼神吓到了。那眼神真可怕,像尖刀一样,让我浑身难受。
“你好!我叫柳墨禾!”她轻快地伸出手,顿了一下,偏头挑衅似得看了一眼我身边的清越哥哥,一字一顿地说道:“清越的未婚妻。”
直到现在,我还是浑身不自在,或许从那“未婚妻”三个字开始吧,这样不是很好吗?柳墨禾那么漂亮,和他很配呢!况且,曾经的清越哥哥在她面前笑得是那样地开心。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为什么会疼呢!清越哥哥不是说,那是个不相干的人吗?
哎呀,越想越乱,我烦躁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我这是怎么了!
“铃铃——”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打断了我烦躁的思绪,我伸手过去,一个陌生的号码,会是谁呢?
菊子吗?不会呀,她从上次突然离校请病假走后,都已经去了好久了,还没有回来,她说过回来会找我的,而且她明确的告诉我,病假是借口。
“喂?”我按下了接听键,对方迟迟不说话,我耐心的等待着:“你好,请问你找哪位?”我尽量温柔,拨弄着手机吊坠。
“请问是叶小姐吗?”一个年轻的男声传来。
我再次站在了那家西餐厅面前,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一天来两趟,真是挺无奈的。
我站在进口张望,那个叫杨叙言的人在哪里呢?
“喂喂!”不远处有个身影在晃动,我下意识地走近,一个身材修长皮肤白皙笑容灿烂的男生渐渐清晰,好熟悉的感觉啊,那种属于爷爷奶奶般亲人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他显然有些激动,不停地搓着双手:“很高兴你能来,上次在你的生日宴会上一睹叶小姐的风采……”
叶小姐?我不禁有些好笑,真是好老套的对白。
他见我笑了显然放松了不少。
上次宴会?与清越哥哥的重逢又浮现在我脑海里,一种异样的柔情涌上我的心头。我又开始走神了,也不知他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
“叶小姐?”他疑惑的望着我,似乎在期待什么,我有些脸红,这样似乎不太礼貌,想也没想就回答:“嗯——”
随即他的反应让我的肠子都快悔青了:“真的吗?太好了,你答应给我机会啦!”
这个误会使我多了个狂热的追求者,之所以狂热是因为我的家里,我的学校经常莫名其妙的收到许多的花,弄的同学既羡慕又无奈。
在又一次无奈地从家门口捧起花束之后,雨晴忍不住探头探脑的问我:“姐,你恋爱啦!是不是?”
我拨弄着花骨朵笑着摇摇头,她意有所指,但怎么可能是清越呢?
我拿好花便转身准备回家,雨晴挡在门口一动不动,我推推她,只见她两眼光亮的望着前方,一脸花痴:“好帅哦。”
待我转过头去的时候,有一种想晕倒以及当场石化的冲动。
“因尘!”远处的人叫着。“因尘!”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喜欢吗?”他的笑容异常灿烂。
“嗯!”我捧着花朵,把头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很香呢!”
我微笑着望着他,将花朵轻轻地塞到他手里:“红玫瑰代表爱情,恐怕给错人了。”我优雅地转过身,不再看他呆住的面庞,应该会放弃了吧!
“我会加油的!”他坚定而又欢快的语气让我平生第一次有一种想扁人的冲动。
走出校门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我心里一喜,那是清越哥哥的。
他,是来接我的吗?
我不由地加快了脚步,还未踏出人行道——“吱——”一声急刹车,又一辆轿车贴着我的身体停下了,吓得我没有站稳脚跟,差点被刮倒。
11.正文-十年生死两茫茫(三)
“因尘,走,我请你吃饭!”
哦!老天!杨叙言灿烂的笑容真让我有点招架不住,他这神出鬼没的劲,估计我的心脏病也快来了。虽说成年,可是做人还是应该低调一点吧!
我定定神,准备回绝,因为此时有个更好的人选。
望着不远处清越哥哥的车窗缓缓摇下,我心里升起了一股期盼。但是,在看见副驾驶上笑得像一朵花的柳墨禾后,心皱缩地冰凉。
我立即拉开车门义无反顾地坐了上去,杨叙言开心地哼起了歌谣,丝毫不曾察觉我内心的波澜。我无力地将头依靠在车座上,怎么?我这是在吃醋吗?也想让他吃醋吗?可是,他会吗?
在我的执意要求下,我们坐在了一家四川火锅店内,老板娘看见我之后微笑着打着招呼,毕竟都是老主顾了!
其实我不爱吃火锅,只是在失去至亲的那段时光里,我只能借着这股麻辣来麻痹自己,烟和酒只会让我更加无法忘记爷爷。
“天哪!因尘,好辣!”对面的杨叙言辣的舌头都打折了,我看着他那张灿烂的脸此时痛苦的扭曲着,心情顿好。
我擦着鼻涕,撩起袖子,插着筷子就上。
“哦,对了,等我一下。”我放下筷子跑去水果店给杨叙言买了解辣的情人果。
“这叫情人果,吃了就没那么辣了。”我一边将水果递给他,一边拿起筷子继续大干一场。
他感激似的望望我。
“喂!别乱想,我对你可没什么意思。”我赶紧解释道。
“嘿嘿!我只是觉得你生日过后人变了好多。”他笑着说。
我的手顿了一下,是啊,我也觉得,自从他回来之后,我任何的一切都变得轻快很多。
“啊,舌头啊!”
我眨眨辣得泪水泛滥的眼睛,听着他的嚎叫,看着他近乎晕厥的表情,我感到吃火锅这个决定是个绝对的错误。他皱着眉头望着我,无论是鼻涕还是泪水,都光亮亮的。
“哈哈哈——”我们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因尘,谢谢你,我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呢。”他抬起头怅然的望着远方,似乎陷入了很遥远的记忆。
“从出生开始我就没有妈妈,爸爸也只是很拼命的工作。”
没有妈妈?我望着这个平常看上去似乎没有忧愁的大男孩,竟然会有这样的身世,一股同病相怜的感情在我们之间弥散开来。
“谢谢你!我也是。跟你在一起很开心,就像……”我顿了顿,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就像姐弟一样。”
我咬咬牙,说出了那几个字,如果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何必给这一切安个从头开始呢?
“其实说实话,有时候感觉你更像是我的弟弟。”
“说了怕你不信,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有一种亲人的感觉,很熟悉。所以我才会接近你……”杨叙言眼神亮亮的。“我们或许注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对!或许,我们就是可以比亲人更加亲近!”我赞同道。
回到家的时候,大门微微敞开,昏暗的灯光无力的倾泻在台阶上,就像背负了太多伤痕的灵魂,丝毫无反抗之力。
我的心情异常沉重,杨叙言的话一直造我的耳边挥之不去,那种绝望的伤痛似曾相识,甚至从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我们似乎很早就相识,这个亲切得就像哥哥,或弟弟男孩带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感,让人不忍伤害,让人无法拒绝,他激发了我体内应有的保护欲。
“呜呜——”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传入我的耳朵,是雨晴!我的心不禁一紧,手不自觉地拽紧了包,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推开门,屋内一片狼籍,似是有人翻过的痕迹,茶几的玻璃碎了一地。
“雨晴,别怕,姐姐在这里。”我循着哭声走过去,还未靠近一个人影便扑上来,凄厉地叫着:“姐姐!”
雨晴倒在我的怀里,身子似是因为受到惊吓而颤抖着,就像狂风中无法闪躲的花朵,我心疼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背:“别怕,姐姐在哦。”
“姐姐,我好怕,妈妈……刚刚喝醉了,像发了疯一样……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她还说姐姐和姐姐的妈妈都是,都是贱人……爸爸打了她……妈妈冲出去了,她还将我推开了……我从没有见过她这样……怎么办?姐姐!姐姐的妈妈到底是谁?为什么每次提到她爸爸妈妈都很不开心?”
我沉默,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睡在床上的雨晴情绪渐渐缓和了,呼吸声渐渐舒缓了下来。
我望着她纯洁得像天使的面容,忍不住抚了又抚她紧皱的眉头。
“咚咚——”我礼貌性地敲了敲,继而推开虚掩的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来,夏叔叔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桌后,烟灰缸里早已堆积如山。
“叔叔?”我试探着唤他,他依旧一动不动。
半饷他才缓缓抬头,惨然一笑:“因尘,你来了。”他又埋头捶捶脑门,仿佛很痛苦。
“对不起……”他缓缓开口,沙哑而沉重,就像打开了一个遥远却清晰的回忆却是我最想而又最不想知道的真相。
车子在高架上缓缓移动,我随着窗外变换的风景逐渐陷入了沉思——
“因尘,对不起。”夏叔叔沙哑的嗓音又在耳边响起。“我对不起你和你母亲,相信你来这里的时候你奶奶也曾说过,只要到这里来,就会找到你亲生父母,否则……”他顿了顿看向我:“你大概不会这么轻易得就跟你阿姨回来。你真的很爱他们吧!这种天生就来的爱真让人嫉妒呢!否则你也不会忍了这么多年,为爱不顾一切地到这里来,作为一个孩子强迫自己去适应陌生的环境。这一点,你跟你妈妈真的很像。”
我强抑止住心中的冲动:“既然这样,那对不起有什么用,为什么对不起!我父母究竟在哪里?”
说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前去,用力的摇晃着他:“在哪里!你说呀!”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到我父母,我再也无法放过这个机会,我等了好久,久到我就想这么等下去,因为我害怕结果。
“因尘,你冷静点,这件事我也不知道。当初你妈妈生下你之后,我就抱着你去你奶奶那里了,因为你阿姨的问题……”
他抬头看着我:“或许你还不知道吧,你阿姨是你妈妈的亲妹妹。”
亲妹妹?我跌坐在地上,难怪我们有着相似的面容,这么说她就是我的亲人。可是她见到我为什么就像是见到仇人一样?究竟是什么样的恩怨让她这样恨我?或许准确的来说,是恨妈妈。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我知道还有许多我不知道的东西,比如妈妈在生我之前的事,还有我爸爸。
当我继续追问的时候,夏叔叔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仿佛那是一段不可触碰的过往。
看着他表情扭曲而痛苦,那种作为一个男人的悔恨和绝望的哀伤,竟然让我无法靠前。
我不由得在内心生出一点同情,甚至有一种想法,他当初和阿姨的婚姻或许也是迫不得已的吧!
不过至少我知道,爸爸妈妈还活着,至少,我希望……
12.正文-生世之谜(一)
“因尘,因尘,因尘哪!发什么呆呢!”杨叙言的声音渐渐地出现在我的耳边,他一边开车一边看向我。
当我揣着复杂的情绪望着他天真的笑容时,心里竟舒缓了许多,如果他是我弟弟就好了,再说,他年纪也跟我相仿!
杨叙言的表情开始有些不自在,因为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笑着看人家一言不发很久了,如果再被他误会我有什么企图那可就糟了。
我尴尬的转过头来:“没什么,哦,对了,今天去哪里?”赶紧转移话题。
见我问这个,他有些吞吞吐吐:“去我家。”
看着我吃惊的表情,又慌忙脸红着解释道:“不是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爸爸想见你,我跟他说我……不对,他上次聚会没有见到你,他对你也很好奇。”
在他意识到这句话似乎更有歧义之后,他的脸更加红了。
“呵呵。”我不觉笑出声来,他这番模样还真是可爱呢!
反正,不就是想见见嘛!说不定还能为夏叔叔的生意助一臂之力。再说,有这么一位优秀的儿子,父亲也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吧!会不会比他还要帅呢?这样才养眼嘛!
天哪,什么时候我和雨晴一样这么不正经啦!
“爸!”
杨叙言一进门就朝着背对我们的一个方向叫去,我即刻意会:“伯父好!”顺带鞠了一躬。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在我抬头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我便迫不及待地打量他,一下子被他儒雅而又不失男子刚强风度的气概震摄到了。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我不觉感慨道,耐心地等待着他下一步发话。谁知他也在打量着我,不对,更准确的说是,他温和的笑容已经凝固在脸上,换为一种呆愣愣的表情,屋子里的氛围一时陷入了尴尬。
我被吓到了,不知所措的看着杨叙言,他的脸色也有些不妙,自己的父亲怎么会如此失态。
“爸!”他试图小声的提醒着,却似乎并不起作用。就在我们又一次无奈对望的时候,杨伯父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冲到我面面前,用力的摇晃着我:“你是谁!你姓什么?”
我和杨叙言都吓坏了。
“爸!你今天这是怎么啦!我不是告诉过你她姓叶吗?你还说夏先生的女儿怎么会姓叶呢!”杨叙言一边阻止一边解释道。
看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等我亲口说一样,我便又复述了一遍:“我姓叶,伯父,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的眼被她晃得开始有些花了,杨伯父这才松开了我的手,转头厉声对杨叙言吼道:“这就是你喜欢的女孩儿吗?我告诉你,杨叙言,趁早死了这条心,绝对不可以!永远都不可以!”杨叙言傻傻地看着怒气冲天的杨伯父,哑口无言。
这误会大了,这是我的第一个反应。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出来的,我竟然没有开口解释,我只是把杨叙言当成很好很好的朋友,而杨叙言在那次火锅之后也默认了这种定位,彼此心照不宣。
看来我是真的吓得不轻,杨叙言也是,一个劲地向我解释,我安慰性地说着没关系,并叫他回去解释一下,或许有什么误会。
虽然嘴巴上这么说说,可是回想起杨伯父的眼神,有怀疑,有恐惧,有痛心,有喜悦,那种复杂的眼神告诉我,这或许不那么单纯的是一个误会。
但是,我想破脑袋瓜也实在想不出究竟跟他有什么联系。
算了算了,我甩了甩头,不想了,一想那种焦躁感又来了。
“噜啦啦~~~”手机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万恶的洗澡歌显得如此的不协调,一定是雨晴这个干的,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喂?因尘吗?我是菊子,赶紧过来我家一趟,我有东西给你。”还没有等我开口她就把电话挂了。
这菊子,出去将近半个月了,连个电话也不打,这好不容易等来了,还鬼鬼祟祟的。今天奇怪的事可真多。
“因尘,你来啦!”菊子一看见我就就面色凝重起来,不禁让我想起了她小时候的样子,这丫头还是那么的大惊小怪,老是咋咋呼呼的。
“怎么啦?”我强忍住笑意,漫不经心地问道。
她一把拉过我,将一个黑色的小匣子塞到我的手里,这匣子看上去有些年月了,我疑惑地看着菊子。
“你还记得林嫂吗?那个寡妇。”她顿了顿,给我时间去缓冲一下。
林嫂?在奶奶死后她也像失踪了一样,怎么?菊子怎么会有她的下落?
“宋清越。”菊子仿佛看穿了我似的说道:“是他叫我去见林嫂的,他说林嫂需要一个人将这个东西转交给你,一个足够信任的人。”
“那她为什么不自己交给我?”我疑惑道。
“这些她没有说,她的身体很差,我一直在那里照顾她,所以回来晚了。如果有什么疑问,还是去问宋清越吧!看来他知道的或许比你我都多。”
宋清越?我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又一遍,不觉暖暖的,就算不在身边,也可以时刻感受到他无微不至的温暖。
“因尘,你不奇怪他怎么知道吗?”菊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表情里包含了很多意味深长的东西。
我怔了怔:“不必了,因为我相信他。”我毫不犹豫地答道。
菊子若有所思看着我,然后也坚定地点点头。
我踌躇良久,最终还是颤颤巍巍地打开了黑匣子,一股由于不见天日而产生的霉味扑鼻传来。
我吹了吹灰尘,眼前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三个笑靥如花的女子。
“奶奶……”我喃喃的念叨着,抚摸着中间那张没有温度却依旧熟悉和慈祥的面庞。
右边的这整张脸看上去和夏阿姨的很像,只是因为长久的被人摩挲着,有些模糊。那么,左边的这个应该就是……
我的心顿时漏跳了几拍,妈妈,我在心里小声地喊着,这张我在梦里想了无数次的面容此刻就这样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柳眉杏眼,脖颈白皙而高昂,活脱脱就是个美人。
那笑容,奶奶说的没错,我们是很像,笑起来都像是有阳光溢出,眉眼暖暖的。我忍不住又多抚摸了几次。
盒子里还有一张照片,似乎是全家福,那么会不会有爸爸呢?
探寻的目光扫到一张熟悉的脸,爷爷……
我的泪水又一次模糊了双眼,旱烟,扁担,箩筐,还有那宽广的背,那些我苦压在心头的记忆又一次涌了上来,如此真实。
我擦去眼泪,强忍住悲伤,一个一个地数过去:“爷爷,奶奶,妈妈,小姨,那个应该就是夏叔叔了,咦?”我定住搜寻的眼睛:“还有一个人,这是谁呢?”
照片里的另一个男人温文尔雅的笑着,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我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一遍,爸爸呢?对了,问清越哥哥,他一定能给我满意的解释。
13.正文-生世之谜(二)
放下电话,百感交集,清越哥哥似乎早就料到了似的,没有什么吃惊,听他冷静地说好的时候,心里竟不再那么慌乱了,一种熟悉的安全感又涌上来了。
冷不防地又回想起柳墨禾的话,心里依旧很不是滋味。他们就快结婚了吧,那我还在想什么呢?再说清越哥哥比我大那么多,在他眼里,我就是那个长不大的小丫头吧!
我烦乱地仰倒在床上,手将匣子碰倒了,一些白色的信封散在床上,我这才注意到原来这个匣子还有一层。我下意识地拿起一封写有“河丫头”的信封,小心翼翼得打开,里面只有寥寥数语。
“河丫头,学着接受并原谅真相和谎言,谎言和真相的区别在于,一个是听的人当真了,一个是说的人当真了,而你要做的就是去感受现实,在它变化后的值得和舍得。这样,会轻松吧!”
我若有所思地合上信纸,这寥寥数语想必是奶奶斟字酌句后才写的吧,这背后的深意我现在是无法理解的。但是,我会理解的,而且我有预感,这会很快。
还有其他几个信封,写着不同的名字,我没有心情再去深究,看样子是要我转交给不同的人吧。
夜风撩起了窗帘,露出了繁华城市下的万家灯火,二环路上车流涌动,朝着预定好的目标走去。因为路只有一条,到头还是要各自分散到天涯海角吧!
一丝丝惆怅涌上心头,明天,会水落石出吧,就算不会,在不久的将来,也会如约而至,只需等待。
夜色加重了湿气和寒意,我起身关上了窗户,颇有些费力的压住了窗外的暗流涌动。
一大早,我就去学校帮雨晴办好了住宿手续,这也是叔叔的意思,我没有多问。在那之后,雨晴确实被吓得不轻,天天和我挤一张床,我只能心疼地搂着她企图减少她的恐惧,给予她更多的安全感。
夏阿姨那天之后就没有再回来,夏叔叔也没有出去找。夏叔叔是不会因为赌气而对阿姨置之不理的,夏阿姨一定是有了很安全的容身之所,所以看样子应该不必再去担心她的安全了吧。
夏叔叔天天回到家,烟一根接一根,沉默不语,家里冷清得可怕。
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夏叔叔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而我去学校请好假就前往和清越哥哥约定好的茶楼走去。
“突突——”我停下脚步揉了揉跳动的眼皮,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定定神,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茶馆就在眼前,我捏了捏手里的匣子,再一次加快了脚步。
“别动!”一个陌生而又低沉的声音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顿时头顶的光亮不见了,我觉得自己被一片阴影笼罩着,这一定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只是他有什么企图呢?劫财还是劫色?但这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啊!
我刚想喊叫出来,一个硬帮帮的东西抵着我的后腰,我顿时一个激灵,不会……不会是枪吧!抢劫也不必来真家伙吧!
“别出声,跟我去一个地方!要是叫的话,老子的枪子儿可是不长眼的。”我只得乖乖的顺从,看来,这情形更像是绑架。
可是,我可不是什么有钱人,再说,我也么没有以任何夏叔叔亲戚的身份出现过,除了那一次聚会。
但那次聚会来的大多是有钱有地位的,我也没有跟什么人结仇。
就算是跟夏叔叔结仇的话,那应该绑架雨晴才对。
我的脑袋一边飞快的旋转着,一边任由他拖动着走。茶馆里有窗帘,清越哥哥肯定看不到,这是个偏僻的巷道,想求救也来不及了,说不定还会把命搭上。这会是谁呢?
他把我拖到了一个巷子里,接着,我的脑袋一阵剧痛,然后头一沉,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嘶——”当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头还是涨涨的疼。我想用手去按一按额头。糟糕!手脚都被人捆上了,很紧,并且渐渐地开始有些酸麻了。
环顾四周,没有人看守。但这里显然是一座废弃的工厂,我也逃不了。
我的天,怎么跟电视的桥段一模一样,究竟会是谁呢?就在我苦苦挣扎的时候——
“嗒嗒!”一阵清晰的高跟鞋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竟然是个女的,不会是……
一股熟悉的香水味混杂着酒气传来,身穿着火红的大衣的夏阿姨疲倦的面容映入我的眼帘。果然是夏阿姨——不对,应该是小姨才对。
不知怎的,看到她,原本还很慌张的我此刻竟出奇的平静,静静地看着她拎着酒瓶踉踉跄跄地走过来。
她一看见我,半眯的眼睛立刻瞪得滚圆,充满了仇恨,摔了酒瓶子一把冲上前狠狠地揪住我的头发,就像扯木偶一样:“快说!林嫂给了你什么!这个丑女人,她和我妈是一伙的!她们可真狠心!宁愿毁了我也不愿怜惜我!连夏利严也一样!可是,我不会让她们得逞的,不会的,我会不择手段的!”一边说着一边松开手:“我可以像毁了夏子风一样再毁了他!哈哈——”
天哪!她这是怎么了,听来听去,都不关我的事啊。那个夏子风又是谁?
“大不了同归于尽!”在一声长吼之后,突然,她又蹲了下来,嘤嘤地哭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逼我……”
看着她孤独地双肩颤抖着,我突然有点同情起来,一定是被伤过很深才会这样吧!不然怎么会有如此绝望的气息,侵蚀着她的肉体和灵魂,就像那荆棘鸟,为了最动听的歌声,选择最尖锐的疼痛来释放生命。她,现在就是这样吧,一定很疼吧!
“小姨……”我忍不住叫道,她颤抖的双肩忽然剧烈的抖动了一下,停在那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动容,突然又狠狠地抬起了头。
“不要你同情我,你还会同情我吗?不要跟你妈一样来同情我!你们都一个样!况且,再也回不去了!”
妈妈,她提到了我妈,这是一个了解他们之间纠葛的绝好机会,尽管知道她不太可能回答,但我还是小心翼翼试探着:“你和我妈妈之间……”
出乎意料的,她忽然安静下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窗外,阳光闪耀,细碎而又迷离,她凌厉的表情突然柔和了下来,仿佛陷入了遥远的记忆。
“想听吗?”她的声音异常柔和,我不禁也随她的声音飘忽而去……
14.正文-生世之谜(三)
“那时,我和你妈妈出身在一个以刺绣为生的家庭,我们的妈妈,也就是你奶奶,刺绣的手艺非常好,因为我们的祖母生前是宫里的绣女。因此,年轻时经常有人上前来求教,可是妈妈都回绝了,说是家传的手艺,要传自家人。于是,从很小开始,我们就学刺绣。绣花绣鸟,飞针走线,也乐得清闲。
你妈妈比我大一岁,可是却很是开朗,我最爱看她笑了。
每个人都说,她笑起来的时候,比阳光还灿烂。我则不爱说话,我最爱姐姐用手牵着我,她也是我的骄傲。
我光芒万丈的姐姐,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而我却总是被忽略,她是花朵,而我就是尘土。年幼的时候还是不在意,只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她的光芒就像一把又一把利剑,刺伤了我。于是我越加沉默寡言起来,总是低着头。
妈妈爱叫我小辫子,我总觉得这还是我唯一的东西,至少这是属于我的。
就算妈妈最后把手艺传给了姐姐我也无所谓,妈妈说我没有温暖的力量,绣出来的并蒂莲没有感情,我平静地接受了。
因为那时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秘密,我偷偷喜欢上了一个人,在姐姐十八岁那一年,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对我说,其实我抬起头,笑起来的样子也很好看。我很感动,他或许是这一辈子唯一还能透过姐姐的光芒看到我的人了吧!
尽管这话还有人对我说过,可是,我就是喜欢他这一个。
从那以后,姐姐说,我就像变了一个人,抬起头,也爱笑了。
当时沉浸在这种喜悦中的我,并没有注意到姐姐的变化,直到有一天!”
她突然顿了顿,恨恨地看着我,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我的心:“那个人和姐姐携手出现在妈妈面前!他竟然是来向妈妈提亲的!
可是妈妈没有同意,但看妈妈的样子也默许了吧!看着姐姐笑得比花朵还娇羞的脸时,我顿时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不过,我的心里还抱着幻想,只要满了十八岁就好了。于是我满心欢喜地等待这一天,这期间,那个人的弟弟爱上了我,他跟我说了同样的话,跟我也有着同样的遭遇,多么可笑的命运啊!
他就是你的夏叔叔,只是我当时心里只有那个人,便不理睬夏利严。当我满心欢喜地告诉夏子风我的心意的时候,他却严词拒绝了我。
但是,我并没有放弃,只要他们还没有结婚就好。夏利严并不知道我喜欢夏子风,将心思全都放在了追求我身上。
而仇恨,却在我心中一点一点的滋长。没了,什么都没了,都是那个可恨的姐姐!都是她夺走了一切!于是,我决定要毁了夏子风!毁了姐姐!”
她突然激动地站着起来,浑身仿佛燃烧起来,一个女人因绝望而挣扎时原来这般耀眼。
“毁了夏子风易如反掌,因为我知道他们家是家族企业,争夺继承人从来都是六亲不认的,但是夏利严是那么的单纯!于是,我狠狠地刺激着他,骂他没用,什么都没他哥哥强,我还告诉他其实我从头到尾喜欢的是他哥哥!而他永远都没机会!
夏利严问我怎样才能跟我在一起,这个没用的男人,竟然会哭着求我。于是我将计就计,告诉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毁了他,夺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为他的无情付出代价!这样我就会和他在一起!
后来,夏利严不知用什么手段调换了一批劣质木材,使公司亏损了一笔巨额的违约金,夏子风从此一败涂地。”
她就这么看着我,眼里满是蔑视,我的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了几分,现在看着我痛苦,也算是达到她的一种目的吧!
“但是,这还没有达到我的目的!我还要毁了姐姐,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清白,这也太容易了,我只要告诉夏利严彻彻底底击败他哥哥还要夺走他的女人……我用语言诱导了他,包括我承诺事成之后嫁给他……”
“因尘――”一声喊叫打断了夏阿姨的话,是清越哥哥!他怎么知道这里!
“因尘!”夏叔叔也来了,额,还有杨伯父,杨伯父?脑海里顿时浮现照片上的那个男人,爸爸?不可能吧!
清越哥哥正要往我这边扑,夏阿姨一个大步上前轻巧的转身顺势勒住了我的脖子,并掏出了手枪,清越哥哥见状只得止步。
“叶瑾轩!够了!不要一错再错了!”夏叔叔叫喊道。
“够了?”夏阿姨冷哼一声:“不!还没呢!这个还没有解决呢!夏利严,夏子风,看着你们心爱的女人的女儿死在你们面前是什么感觉,啊?”
说着,她把枪口抵紧了我的太阳穴,这一举动使得他们不自觉地又上前一步。
“叶瑾轩!你干什么!不要伤害我女儿!”杨伯父低沉的声音响起。
什么?他就是夏子风!我的亲生父亲?
“哈哈,可怜的男人啊!当初我那么爱你,你却选择了我姐姐,你以为她还是清白的吗?问问看你的好弟弟干了什么?”她忽然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夏利严:“说呀!好,那我来说,夏利严早就把叶文轩糟蹋了,就在你失去公司的前一天晚上。哈哈……杨子风,这宝贝女儿可不是你的呀!”
说罢,她似乎在等待着这两兄弟自相残杀的好戏,夏利严显得有些窘迫。
谁知杨伯父转过头去拍拍夏利严的肩膀:“文轩,她都告诉我了。”话音刚落,夏阿姨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夏利严则惊喜的抬起头:“什么?文轩……嫂子她醒了吗?太好了,那她……”夏利严欲言又止地望着杨伯父。
杨伯父淡然一笑:“算了,都过去了,文轩说你是个好人。我们还是好兄弟!”夏利严被这突如其来的谅解弄得有些尴尬,脸极红。
夏阿姨见本来师兄弟残杀,却变成了大团结,不禁气得身子直抖:“什么!夏利严,你不是告诉我她死了吗?”突然又自嘲地叫起来:“我忘了,你后来不是爱上她了嘛!为什么被抛弃的总是我!”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我可以感受的到她的力度又重了起来:“快说!林嫂究竟给了你什么!是不是她的证词!证明我杀了她妹妹!”
她妹妹!我奶奶!什么!也就是说她亲手杀了她自己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