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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叶子 当前章节:149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6:25

李世民不带感情的勾了勾嘴角,他将执在手中的酒饮下半杯,又剩半杯残酒,朝那女官一地,道:“来,赏你喝的!”

那女官先是一怔,然后紧攥的手慢慢伸了过去,她接过酒杯,莺莺细语的回了一声“谢将军……”,便娇容含羞的把杯置在唇边,点点饮净;而李世民盯着她的这些动作,却是不带一点表情,就算明知眼前这个女官不是她,但他还是极力的在她身上寻找她的影子,心里所念及的也是那个他不曾放弃的筹码,哪怕她的人、她的心都不在他着……!

神色忽然凝重,李世民不待思索的将那女官打横抱起,“啊!”在毫无预料的情况下被悬空,那女官不由得惊叫一声后,酒杯落地,花容失色,“李、李将军……”她惊慌之余,双颊亦是娇红。

“本将军并未留你,你亦不走,不是就想如此吗?”李世民依旧不带感情的说话,并已抱着她步到床前,然后毫不温柔的将她往上一扔,脱去衣衫,骑压上去。作者有话要说:天黑十点多才回酒店,收拾收拾就是十一点半了,突然觉得时间真是如流水一样呀,作者又还能有几年可以挥霍呢?

心思向是几重多

一夜激情,他都没有问过她的名字,他甚至连她的模样都没记得太清,就算早上离开时,李世民也是连头都没有回的,一个女人,所谓悲哀,不过如是!

长安,自古便是千秋帝都,由汉朝鼎盛。

长安城所处渭河平原,东有潼关,西有大散关,南有武关,北有萧关,居四关之内,故称“关中”,而四关之中又以潼关为首,北临黄河,南靠大山,东西百余里,开路于断裂山石缝中,“车不容方轨,马不得并骑”,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就是这样险峻的地势,让潼关成了历代兵家的必争之地,也因此,令长安城这座有“八百里秦川”之称的关中平原可以稳如泰山,屡屡避过关外烽火战乱,成为历代帝王垂青建都的所在。

只可惜天时的优势却避不开人为的祸乱,中原大好河山,如今已是烽火连天,时也势也,谁能占领长安,谁就抢到了一统天下的最大先机。

站在潼关的箭楼上,李建成朝长安城遥望,刘文静随在后面,“也难怪历代帝王会如此钟爱长安城,它不仅富饶,更有天险守护,想我李家军由太原起兵,一路征战至霍邑也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可如今,仅攻下这个小小的潼关却是用了快一个月的时间,真是……”李建成似有感慨的说话。

“的确不容易,若不是大公子战略部署的了得,隋军凭借潼关天险,可能就算再有一个月,我军也不一定能拿下来!”

“刘大人,谦虚了……”

“如今看来,攻取长安,指日可待了。”

“……潼关易守难攻,所以,在我离开的几日里,还要劳烦刘大人辛苦,照料周全……”

“大公子、难道要远行吗?”

“……”

一番说话,李建成一直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远方,而刘文静也不在意,他始终恭敬,又见李建成不对自己的疑问不作回答,就继续道:“主公在朝邑时都有部属,现今潼关已得,攻取长安在即,大公子此时离开,恐怕、不妥!”他字字恭敬,且谨小慎微。

“刘大人真不愧是我二弟身前的第一谋臣,想来,此次与我随行前,他对你也是有所交代的吧?”李建成说话间忽然微微一笑,看不出意味,依旧冷漠。

刘文静躬了躬身子,却是不语。

“刘大人放心,在还没有确认突厥人的态度前,家父是不会下令进攻长安的。”李建成悠着步子,顺着箭楼的布防,往西北方走去,“我李家能有今时的声势,有一半是倚靠了东突厥的支持,可突厥人又向来奸诈多疑,就在我们攻打潼关的一个月里,他们先后亦给予刘武周、李密等人支持,以防止我李家日益做大,所以,在没有稳住突厥前,对于攻打长安,我们是不会妄动的!”话音落下时,他刚好转过拐角,李建成手扶着石壁望着西北的远方,神色由冷漠变得落寞。

“大公子说的是……”简单的应了几个字,刘文静便不再说话,他恭敬的站在李建成身后,低垂着眼睑,好是一副文弱的书生样子,却是有一颗毫不文弱的心思。

东突厥利城牙庭

牙庭的修建位于利城中心,虽比不上隋朝宫殿的宏伟,确也是独有奢华,能把那偌大的草原搬入王庭,想也只有在突厥汗国能办到了。

义成和玲珑席坐在已经泛黄的草地上,有侍女两旁簇拥,而义成可敦更是挽着宽大的袖子,优雅煎水、执杯、洗盏、碾茶、点碗,之后又以一枚纯银茶筅疾疾搅动,茶汤煮沸的滚滚水声温软了四周的寂静,盏中轻沫洁白如堆雪,清香怡人。然后,她将茶盏递到玲珑面前,不失温雅的说道:“《茶经》有云,煎茶有备器、选水、取火、候汤、习茶五环,其中以候汤最为要紧,煎好的茶汤重浊凝下,精华浮上,所以宜趁热连饮,茶一旦冷了,则精英随气而竭,便就沦为凡品了。”

玲珑接过茶,轻轻的喝了一口,若有所思的朝义成偷看了一眼,“没想到,汗妃对茶道还这么的有研究?”

又沏了一盏热茶持在手中,义成抬头凝望着玲珑淡淡的微笑,而她的笑容里又总有一份雍容温雅,仿佛与生俱来,“其实茶道的学问是与为人处世想通的,无论手法、火候、拿捏、还是工具的筛选,都是身为皇室中人必休的功课,公主既是可汗的女儿,这其中奥妙,日后自会一一知晓的!”她无所谓的边说话,边饮着热茶。

“汗妃,其实关于我的婚事……”玲珑放下茶杯,她小心翼翼的试探说话。

“公主不用担心,本宫既然应允,自会让你满意。”

“不是的,我……其实李公子已经心有所属的……”

“……哦?”

“虽然,我对公子有意,可、玲珑不想强求!”

四周宁静,空气中飘散的也是阵阵茶香,义成抚了抚栖在自己衣上的随风细草,“李家如今可谓声势中天,眼看既要拿下长安城,而我突厥为平衡住中原的各方势力,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她悠然的用茶筅疾疾搅动茶汤,眼睑低垂着,就算落声时也没有刻意的举动。

“玲珑、不明白……我们与李家,不是盟友吗?”

“那是在我突厥可以控制中原局势的情况下……”

“那、那郑夫人呢……?”

“一个女人的作用,又能维持多久!”

“……”

“公主好像、对这个郑夫人,格外上心?”一直风轻云淡的义成,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放下煮到一半的茶汤,抬眼看着玲珑,摇有意味的一问。

玲珑紧张的收缩着瞳孔,有些紧张的攥起手来,她躲闪着义成窥视的目光,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义成半思索的犹豫了一下,“难道、她便是你刚才所说,李建成的心上人不成?”又想了一会,她忽然慧心一笑,“能把自己最心爱的女子当成筹码送来突厥,那这李建成倒还真是不简单了……”,她声音中不免讽刺的意味,然后,继续执煮茶汤。

“不是这样的……”玲珑忙解释道:“送郑夫人来突厥全是二公子的主意,大、大公子也很无奈!”

“那些事都不重要了,总之,现在她是俟利达于的侧室,大汗病重,本宫对他,也不好有太过的说辞,所以,公主还是守好本分,不要去招惹一些无谓的事了……”义成不温不火的说完这番话,便起身道:“本宫有些乏了,天亦见冷,公主也不要坐的太久……”而后转身离去,不再招呼玲珑,而她一人席着地,也忽然感到有风袭来,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俟利达于的府邸临近牙庭东侧,是利城内仅次于王宫的建筑,自从上次狼山大营回来,俟利弗设又辗转去了天水的营寨,如今中原局势如此紧张,若说他一点动作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除了先后支援的刘武周、李密等人外,还亦给予河北的窦建德、江淮的杜伏威以好处,已保他们之间能够牵制,李家能以如此快的速度打到长安城,这也是他不曾想到的!俟利弗设揉了揉太阳穴,倚靠在松软的椅榻上,回想起这半个多月的奔波,还真是无妄之灾,要不是为了那个女人,他也不会豢养起李家这个威胁,真是……该好好的惩罚一下她,想着想着,他的嘴角便徐徐翘起,笑得魅惑。作者有话要说:出差有半个月了,作者明天终于能回家了,所以今晚不能如期更新,请筒子们原谅,作者先鞠躬认错来人,不过回去后会有几天的休息,作者承诺,本周末日更三天,以作弥补,谢谢筒子们的支持理解……谢谢……!--------------------------------------终于又用上家里的电脑了,真实感觉不错……,坐了一天的火车,有是摇摇晃晃的打了半天多串行的字,无语呀……,作者明早会修文,并继续完成下一章,不多说了,先锁上了,谢谢筒子们的支持,理解万岁……!……(9.2晚)

意乱易被情迷惑

临近傍晚,俟利弗设依旧呆在书房中,向留守利城的副将询问了自己离开这段时日的情况,关于大可汗病重、义成可敦催促郑夫人前往中原之类事情,其实他早有知晓,没去在意或是因为无从插手、或是应为深知没有危险,想没他应允,王庭对达于府中的人,是不会有何动作的,只是听到他那个弟弟咄苾可汗最近平凡调动王庭卫军的举动时,有微微不悦,但却又碍于外患隐忧,他对他的越举,也只得暂时忍下了。

“情况大概就是这些,不知达于还有何吩咐?”副将挥拳在肩,带着无限尊崇朝俟利弗设行礼问道。

慵懒着身子,已经显出疲惫的俟利弗设朝他挥了挥手,“没什么了……你下去歇息吧。”他声音深沉,倚着桌案轻抚头额,闭目休息,只是没等一会,他又道:“唤女奴雅雅来本于书房!”之后又是闭目。

在不知不觉中小睡了一会,俟利弗设再睁眼时,一个身穿紫色衣衫的女子已经匍匐在了他的脚下,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只是在那里安静的候着。

好像习惯一样,俟利弗设并没有奇怪或不解的神情,他先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悠悠的说话:“本于不在的这几日,府中有什么事吗?”翻看着案上的书卷,问着与所看内容全无关系的问题,他亦是一副从容自得的样子,似是毫不影响的意思。

“回禀达于,一切安好!”

“郑夫人那边、如何?”

“自狼山来此,未出府门半步,也未见过府外之人。”

“……”

俟利弗设挑了挑眉梢,半疑惑的抬眼看向女奴雅雅,“她就没什么不满吗?”他既有些惊讶又有失望的问道。

“回禀达于,没有!”

“……”

“那绿姬和红舞娘如何呢?”知道郑夫人无事后,他收回了目光,又是无所谓的一问,其实早知道答案如何的俟利弗设,不过是循例问问罢了,可却没想到女奴雅雅是在此处打了磕巴,许久,不听她回话。

从俟利弗设睁眼看到雅雅起,她就一直匍匐低头,而此时,她的全身更是颤抖,犹豫了好一会后,才断断续续的说道:“回禀达于,是、是奴婢照顾不周,绿姬、和红舞娘、都身体抱恙……”。

“你说什么?”好像不敢相信,俟利弗设又问了一遍。

“绿姬和红舞娘的身体都是抱恙……”

“怎么回事?”

“听说、是从郑夫人处、回来后、就……”

“好了,本于知道了!”

“……”

“郑夫人现在何处?”

“回禀达于,戌时,该是夫人前往天清池沐浴的时候了。”

“……”

略有犹豫,俟利弗设摆了摆手,示意雅雅退下,只见她匍匐着身子,直到退出门外才敢起身,而低垂的头是始终没有抬起过,所以不晓容貌。

树影婆娑的映在地上大片阴影,精美的灯笼垂在檐上,有淡黄的光芒悄悄透过窗子,天清池内氤氲的水气中,弥漫着花草混合的清香,淡雅、醉人,而郑夫人微湿的发丝亦贴上了她优美细长的脖颈,雪白细致的肌肤被天清池水的粼粼波光浸泡,她的周身都泛着足以迷惑人心的风韵。

伺候的侍女在幔帐外守着,不敢有半点怠慢,偶尔抬眼,只会见一个娇美的身影,正低头轻搓着自己的肌肤,湖水般深邃清澈的双眸被水气覆住,有朦胧晶亮,如此轻柔的美丽,实在叫人嫉妒,于是她们也只愿低着头,什么也不去看。

郑夫人已经泡好一会了,她心不在焉波动水花,若有所思。

一时出神的盯着水雾,却没留意守候的侍女都已退下,等回过神儿来,起身出水时,竟不见一人,天清池内到处是氤氲的水气,看不清方向,她本能的用入浴披的银光缎子遮住身体,有些迷惑的往前走了走,又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有人吗?来人……!”郑夫人有些紧张的呼唤,可等了许久,也没听到回应;就这样在天清池里徘徊了好一会,她原本栖水的身体,已经逐渐光滑,有微微的凉意,她便转身,想再泡到池中等待,忽然,一双温暖的手自身后将她拥进怀中,而这突如其来的后仰,实让郑夫人不知所措,“啊……”的一声轻叫,划破寂静。

“刚才,在想什么?”一个男人用极具蛊惑的声音在她耳畔说话,再低头看去,自己的腰间正有一双大手十指相互扣起,将她环在了他结实的怀抱里。

无需回头,郑夫人已然知道他是谁了。

“你、回来了!”

“连屋内侍婢何时退下的都不知道,这要来了坏人,可怎么办?”

“敢在这里出没的坏人,除了你俟利达于外,该是不会再有别人了……”

“……”

“难道、你还想、有别人吗?”俟利弗设一边垂下头低问,一边心不在焉地轻咬着郑夫人雪白细嫩的脖颈,并成功的引来了她的一阵轻颤抖。

鼻间流淌着一股淡淡自然香气,掌中蹉跎着她温暖柔软的肌肤……听不到她澄清的回答,俟利弗设便在瞬间幽暗了双眸,他带着某种惩罚的意味,手掌仿佛有意识地由下而上,悄悄抚上了她软绵的酥胸,单薄的银光缎子下,郑夫人不可抑制地轻颤,他甚至能够立刻感受到自己掌心的两颗坚硬。

“呵……”俟利弗设邪魅的低笑着出声,郑夫人却是霎时绯红了双颊,她慌张的挣脱道:“你、不要这样,先放开我……!”

郑夫人喃喃的话语实在无力,就再她还来不及继续抗议时,他便带着戏谑的笑声,欺上她的身体,压倒在水池中,郑夫人毫无防备的慌乱,让她不得不反过来,紧搂住他的身体,两人炽热的温度,瞬间上升。

其实,郑夫人在得知俟利弗设回府的消息后,心里便念念是他,就算刚才自己的失神,也是他有着千万联系,在他的怀抱里,她的心就会“咚咚”狂跳,甚至一声还比一声激烈,耳垂也始终灼热;郑夫人只要一想到自己和他的缠绵、欢愉,就觉得实在羞愧难当,可再一想到他对自己的漠不关心,还有他的那群姬妾……她就又想逃开他温柔的设陷。

一个男人,可以在需要时把她压□体,又可以在无用时扔至一旁,少时一两天,多时两三月,或者更久,那是什么?

彼此的身体都掩藏在水波的荡漾和氤氲的迷雾中,俟利弗设对她亦毫无顾忌的欺玩,吸允甜美,而身下的欲望也在无限膨胀,似乎,下一刻便要占有她的全部,轻轻地闭上眼睛,郑夫人任由自己变得脆弱,不去理会,只是心底,还有那么一个声音:她、不该这样的……!

浓妆淡抹总相宜

夜逐渐深沉,窗外闪烁的萤虫都进入了梦乡,本在层叠幔帐上,映着烛光晃荡的影子,也不知道何时、没有了。

戏水欢愉过后,黑暗中,就在天清池内的软榻上,俟利弗设紧抱着怀中的人儿,安然入睡。

清晨,绿草红墙,甘露雾雨,空气中流淌着前所未有的安逸之气,俟利弗设慢慢地睁开眼,脸上亦流露出难得的满足神色,他下意识的伸手一探,却发现自己的身边空空如也,一时迷蒙的神绪,便在瞬间清醒过来,让他的心情一下变得狂躁。

俟利弗设翻身自塌上走下,原本俊傲邪魅的面容上,又是笼上一层寒霜,手指不自觉的紧握成拳,他绝不允许,一个女人在得到他宠幸后,先他离开,就算这个女人是郑夫人,也不行!

“来人!”俟利弗设的声音异常冷厉。

立刻,有四名守候在门外的侍女,惶恐奔入,虽说此处并非达于寝室,可昨夜俟利达于与郑夫人在天清池承欢的事,已经早有府邸主事备录记案,所以侍从官才能早早就安排了专门伺候达于起床更衣的侍女,守在天清池外。

俟利弗设面色冰冷如死水,他目光凛冽、浓眉紧锁,大早便是一副想杀人的阴冷样子,实是让应声而来的侍女,都不由得心惊胆颤起来。

“可有见到郑夫人?”俟利弗设声音如冰。

“回、回禀达于,半、半个时辰前,郑夫人、郑夫人便回了暮凝小筑……”

“……你们为何不拦住她?”

“这……!奴婢们以为、以为是达于不满意、不满意夫人,所以就……”

“一群蠢货、还真是浪费我达于府的粮食……”

“……”

听到俟利弗设这话,侍女们顿时脸色剧变,立即跪在地上不停祈求道:“奴婢知错,请达于饶命……”,她们各各惊恐,且浑身哆嗦,已经是吓的半死。

只是,此起彼伏的哀求声并没能消除俟利弗设的愤怒,他淡漠着神情,一声“来人,把她们都拉出去……”的话语,不但召唤来了府内守卫,更是无情的毁掉了侍女们求生的希望,旭日东升,朗朗乾坤下,所谓人命攸关的大事,原来也不过如此!这又算不算是一个世道的悲哀?

血色渲染出清晨的霞红,却好像冬夜的冰雪,透着彻骨的寒意。

之后数日,俟利弗设都没再去看过郑夫人,也就更不要说宠幸了;而因郑夫人缘故,害人丧命的传言,自那日后亦不禁传开,这使得达于府上下人人自危,他们都视郑夫人为祸水,进而远之,她所居住的暮凝小筑本就幽静,这下就更少有人去走动了。

暮凝小筑前一池秋水波光泛泛,郑夫人一动不动的坐在池旁,她白衣耀眼,优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下颚处缓慢触动,眉宇间亦流淌着浓重的哀伤。

又是四条人命因她而死!她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最简单不过的行径也会间接害了无辜人,为什么?郑夫人不明白,她很想找俟利弗设这个刽子手问个清楚,难道他血真是冷的不成?可很显然,他已然把她在无形中幽禁,他要不想见她,她是没有任何办法的;还有“祸水”这个头衔,她始终没有逃开……!郑夫人无奈的动了动嘴角,想想如今在达于府内,只要她所到之处,还真如寸草不生的荒地,难见人际,看来自己真是比瘟神还能要命了。

暮凝小筑这个名字对他和她而言,都是那么有深意的,可亦是那么经不起推敲的……!

“混账!本公主要来暮凝小筑,谁敢阻拦?”就在郑夫人独自思绪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不由得回头遥望,只见玲珑及其一众跟随,正朝暮凝小筑这边走来,而达于府的两名管事,则是很不情愿的在她前面引路,时不时的,还对她劝上两句。

自狼山聚会之后,她就再没见过玲珑,只怪自己总惦念着俟利弗设,把这么个儿好妹妹都放到一边了,真是不该……郑夫人心中无比内疚,原来在她最失意的时候,还有她、记得她!

郑夫人站起身来,一身白衣胜雪,随风微动,她唇不点红,淡抹轻妆,却依旧清丽动人,美得不可方物!“玲珑……”一声淡淡的轻唤中,又是掺杂了太多的复杂。

“夫人,玲珑来看您了。”

“嗯……”

“您、还好吗?”

“……”

不知如何回答,郑夫人只得一笑,牵强、苦涩!

“自从上次狼山聚会回到利城后,父汗身体一直没有好转,所以玲珑也就没有时间再来看看夫人,是玲珑不好……”她打发了随行的侍从,并与郑夫人同坐在了池塘边,念念道:“回想自己当初离开突厥时,年纪还很小,而之后自己所有的记忆又都是在中原、在李公子身上,本以为就算再回来,也不会有感觉的,可原来、不是!”玲珑嘴角含笑,时而看着池中自己的倒影,时而歪头看看郑夫人,她的眸底隐约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大草原的空气,让我感觉舒适,父汗的呵护,又让我感觉安逸,这是玲珑在中原从没有体会过的一种感觉,家的感觉……!”

“所谓落叶归根,能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真是件很幸福的事情。”郑夫人有感而发的接过玲珑的话,她半垂着脸颊,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空洞,“在这个世上,有很多人根本都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还有一些人,就算知道来自哪里,也不能再回去了,如此看来,玲珑、你可是要幸福多了……”她说完后,便偏首朝玲珑看去,并给了她一个如空谷苍凉般的微笑。

“所以,夫人、您该是回到中原去的……”

“可我已经回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心、已经被牵绊在了这里。”

“……”

微风轻轻吹过,不远处有树叶纷纷飘落,它们随风而逝,有些落到了池塘里,有些栖在了郑夫人和玲珑的周身,还有一些,不知方向的飘到了更远的地方,可它们都逃不脱的是终被黄土掩埋的命运,这便是深秋的曲调。

玲珑和郑夫人都各有所思的沉默了好一会,之后不知何事,玲珑忽然笑得灿烂的说话:“不开心的事,就不要去想了,玲珑听说夫人您最近的心情不是不好,那不如我们明日骑马踏青去、如何?”

“妹妹不用照顾大可汗了吗?”

“嗯,父汗自然要照顾,可玲珑也不能怠慢了夫人呀……”

“……好吧!”

就这样,玲珑与郑夫人又是寒暄了一会,不过她们说话间,似是生疏了许多,彼此分开时,也都是心事重重。

徒留悲伤无人拾

弦月当空,万籁俱寂。

暮凝小筑里,几个常伴郑夫人左右的侍从正在一边慢慢拨着炉中的炭火,若不是火焰偶尔发出毕剥的响声,也许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们的存在。

郑夫人则是倚在小筑的楼窗上,目光空洞而深幽,回想这几日的待遇,既有不平,又是痛心;她不知所谓的看向黑夜,耳边亦听着屋内铜漏滴水的声音,一点一滴落入承露盘中,发出鸣响,许久后,便累积下了许多水,只是,这孤寂的滴水声仿佛如魔咒般化进她心底,勾成弦外之音。

“俟利达于,现在何处?”郑夫人的低吟声,打破了小筑的沉寂。

一直安静撩拨炉火的侍从们听到郑夫人的问话,先是一惊,然后忙回答道:“回禀夫人,好像、好像在南院的书房……”,常伴郑夫人的侍从没有想到主子会主动打听起达于的去向,想来,她们身为下人,自己的主子不得宠,她们自然也不受待见,而这几日更是没少受气,所以一直就是盼着这位夫人能使尽解数的去讨好达于,挽回地位,只是她之前对失宠那不冷不热的态度,也实在叫人憋屈,此时,夫人终有了些主动,那侍从们当然乐得赶紧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她听,好能让她赶快去认错、讨好什么的。

时间又沉静了很久,郑夫人忽然转身离开楼窗,她仰起脸,轻叹了口气,瞳仁深处隐约有火光静静流淌,一扫之前落寞的神色,步出小筑。

一抹窈窕的白色倩影,在淡淡月色的映照下,可以说是毫无顾忌的穿过中院花园,经过议事堂,直往达于府的南院书房而去,中途虽有侍从、管事感到诧异,但又忌于她侧室夫人的身份及近日的传言,不敢阻挡,就这样,郑夫人一路走来,并无碰到任何阻碍,直至南院书房。

书房外没有看守的侍卫或随从,就连该随时候着的下人也诡异的不见人影,四周寂静的叫郑夫人反而觉得心虚,她见房内还有昏黄的烛光闪烁,于是又有些犹豫起来。

就在郑夫人徘徊之际,不期然的,一声声“嗯……呀……”锁魂蚀骨的欢淫声,冷不防的传入她的耳中,郑夫人的心顿时怔住,她扶在门柱上的手亦是一紧,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她狠咬着嘴唇,是已然忽略掉了自己原本所有的顾虑,轻推开门扉而入,她要知道,到底是谁,可以让他如此快活?

此处并非达于寝室,所以应该没有松软床榻或是绫罗被褥供他们享受,只是映着昏暗的烛光,郑夫人还是能隐约见着那垂落的白玉帐帘后,一对男女,正在坐席上进行着鱼水之欢。

郑夫人用纤弱的手,赫然捂住嘴角,惊愕的神情无以言表,她并不惧怕被他发现她的到来,她更怕他看到自己不堪的脆弱,眼泪在瞬间如泉水般涌出,没有理由,其实她早就知道俟利弗设除她之外,还有很多女人的,可为什么,如今、她的心还是会比刀绞还痛?不想停留,离去!

清晨,朝雾在草原升起,黄昏,夕阳由阴山落下。

两匹通体透亮的枣红色骏马,高昂着头,奔走在平坦的大草原上,马上两人,郑夫人和玲珑并排而行,她们双手抓着缰绳,骑的并不太快,没有目光与言语的交流,只是漫无目的地欣赏着四周的景物;一路颠簸,风拂起了她们的发,几根细丝飘到脸前,又被她们用手不经意的掠过,绿草葱葱,夕阳斜映,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又过一天,直到行至一处湖畔,她们才颇感疲倦的下了马来,找了平坦处席地休息,也让马儿自行为乐,歇息、歇息。

“这里,我们刚才有来过,只是,现在看来,更美一些……”坐了好一会后,郑夫人漫无目的的先说了话,她将下巴倚在膝上,朝天际看去,眸底却是无尽的莫落。

“是呀,这是利城周边几百里内仅有的大湖,没有山丘遮掩,遥望落日便可一目千里,看尽夕阳!”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夫人,您还好吗?”

“……”

“为何玲珑觉得,夫人今日心情反还不如昨日的状态了呢?”

“我、没事!”

“……”

天际,一轮夕阳斜挂天边,如蛋黄般橘红,将四周的云彩映成美丽的云霞,两个或可爱、或淡雅的女子席坐湖旁,倩影映在已被夕阳照成金色的湖中,泛着耀眼的光彩,她们又是许久没有说话,因为注意力已经被草原尽头的落日吸引住了全部的心思。

极目之处,天很大、很宽,云霞尽情地展现在眼底,伊人的脸颊亦被那橘红的柔光映得动人。

“好美……”玲珑不禁感叹。

“是呀,只是、太短暂了!”

“对玲珑来说,这样已经够了。”

“……你今日,为何没有侍从跟随?”

“因为我想再享受一下自由的感觉,不想被拘束……”

“义成可敦,同意吗?”

“……”

玲珑抿着嘴,淡淡的笑了笑,“那不重要,只要我们现在很开心,就可以了……”,她侧头朝郑夫人看了看,虽然由心底泛出的笑容很是甜美,但亦有隐隐的无奈,只是在尽力掩盖。

“夫人真的不打算回中原了吗?”玲珑没有预兆的一问,让郑夫人不由的一征。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只是想再确定一下,夫人的心里是不是真的这么想?”

“……确认了又能如何?一切都已成定局!”

“我知道夫人您并不快乐,而俟利叔叔也不是真心待您的……”

“……”

“夫人,公子、他想见您!”

“……”

郑夫人听到这话,顿时怔住了神情,她心中一方面疑惑玲珑为何会如此说话,而另一方面,她更奇怪的是她对李建成倒底是如何心思呢?明明喜欢那人,可还要为他与她搭线,之前锦儿亦是这样,难道女子就该如此豁达,那自己在这个世道又该如何自处?她不禁想起昨夜一幕,嘴角不由得微微抽动。

一瞬间,眼睛里没有沾到沙尘的刺痛,泪水却慢慢从脸颊滑过。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思心千种无可言

朝霞的深处有些什么,谁也说不清楚,灿烂过、纠缠过,最终又还能剩下些什么?

李建成也好,俟利弗设也罢,历史赋予他们的使命,注定他们都不可能成为爱情至上的人,尽管他们都是这场乱世杀伐的输家,也依旧没有人能够改变他们,所以,就算自己能够看得见命运轮转的速度又如何?她管不住的,是心!

这是一场恍如隔世的梦境,纷乱里,始终没有人逃得出。

郑夫人怔得出神,她甚至没有留意到玲珑的离开,以及另一个人的靠近,直到一方手帕递到她眼前时,无意识的抬头,才发现,已经换了脸孔,又是惊愕的神情浮现在郑夫人脸上,虽不是极度的悲伤,却也有说不出的复杂,“怎么会、是你……?”她仰着头直直的看着来人,喃喃疑问。

来人没有回话,他只是拿着手帕,帮郑夫人一点点拭去了两颊已经干结的泪痕,然后又用手指抚了抚她飘散在额旁的丝发,“你哭了……”他说话的声音如清风袭来。

“李、公、子……!”李建成突如其来的到来,让郑夫人一时不知所措,他们对视许久。

“是我。”

“你、为什么……?”

“我想、见你!”

“……”

草原上点缀着数不清的花朵,尽管泛了黄叶,却更显凄美,并星星点点的散发着迷人的香气,混合着泥土的味道,飘散在空中,酝荡纠缠的气息。

郑夫人的头脑时而一片空白,时而又在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她毅然站起身来,躲开了彼此已然对视很久的视线,而后退了两步,背转过身,“李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玲珑、玲珑呢?”她除了吃惊之外,竟有莫名的紧张,以至于连说话都有些不太连贯了。

感觉到郑夫人对他的回避,和故作生疏,李建成英挺的眉宇间泛起淡淡的隐忧,他敛起心神,尽可能不让自己的心情影响自己,“自你离开太原府也有三个多月了,你、还好吗?”

“……李公子是来打探消息的吗?”

“你还在气我……”

“不敢!”

“……如今李家已经稳固了一方局势,站住脚跟,所以,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李公子说笑了,如今我是东突厥俟利达于的侧室,而你李公子则是东突厥未来的驸马,玲珑公主将来的丈夫,身份尊贵,我、不敢高攀!”

“……”

李建成没有反驳,因为她说的这些都是事实,虽然他没有和父亲李渊明确和亲事宜,可同样,他也没有拒绝,踱了两步,他又拦在了郑夫人的面前,看着她始终淡漠的神情,却说不出话来。

郑夫人低眸一笑,隐含着无尽的嘲讽与心痛,她绕过李建成,便要离去。

忽然,由郑夫人身后袭来的一个环绕,扣住了她的身体,不是强硬的霸道,而是带着无限的柔情,既痴迷、又温暖,让她无从挣扎,顿时怔住。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对不对?”李建成就这样把她拦在怀中说话:“当初让你出使突厥,本是权宜之计,我实没想到,事态会发展至如此地步……!你怎么能真的委身于俟利弗设呢?你知道吗,在我收到你成为俟利达于侧室的信笺后,便再没一天安心……”他说话的声音柔情百转,与昔日冷漠淡然的李建成,判若两人,又由于他是从郑夫人的身后抱住她,所以,他们彼此都看不到对方得神色,也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那样静静的依偎在一起,任夕阳的余辉,朦胧笼罩着两人相缠的身影。

“放开我、好吗?”

“和我回去……”

“……”

“我放下潼关的看守,不顾家父劝解,执意延迟攻打长安的计划,只是为了能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潜入东突厥,把你接回去。”

“……”

他依旧搂着郑夫人不愿放手,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不断颤抖,且越来越厉害,直到有带着温度的滴水落到了他的手臂上,他才不舍和不忍的慢慢松开,拦着她的肩,让她回转过身,然后温柔的用手帕继续帮她擦拭眼泪,只是这一会,是怎么也擦不干了!看着泪人儿般的郑夫人,李建成竟是一时痴住,并情不自禁的吻上了她的脸颊,吻上她的泪,不愿再解释,他只想用他的温柔来抚平她此刻的悲伤。

没有躲避,郑夫人空白了所有的心思,默默地闭上眼睛。

此时,有如蜿蜒漫长的生命之路在她面前出现选择,或是选择平坦安逸的随波逐流卑微过活,直至被人遗忘,变为黄土,或是选择追寻自爱自尊的逆流而上,哪怕明知道有朝一日会跌的粉身碎骨,也要一搏!因为沉溺太久,所以总会有些迷茫,因为不能轻易忘记,所以不敢轻言选择,还因为所谓“洒脱”,于她、不过是个动词,所以,难免挣扎……

利城俟利达于府邸

还是在南院书房,俟利弗设没有表情的坐在书案前,翻着昨日由天水军营和在中原各部的突厥将领送来的书信,一杯绕香的马奶茶还冒着热气,放在案旁,而女奴雅雅则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候着,直到俟利弗设有意无意的问道:“什么时候了?”她才小心的回答:“回禀达于,申时刚过。”

“郑夫人回府了吗?”

“回禀达于,还没有。”

“……”

“达于今晚若要留宿暮凝小筑,那女奴这便去安排……”这一次,她没有等俟利弗设问,便主动说话,只是无论何时,她在他面前,总是匍匐着身子,低着头,从不抬一下。

“……看来你的耳朵越来越灵了,就连与本于欢爱时,也能听到外面的动静了!”他无所谓的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看一下,继续道:“留你这样的人在身旁侍候,还真是件危险事,幸好本于偏是个喜欢冒险的人……不然,你说该拿你怎么办?”他边翻看着书信、边说话,而对雅雅听到后的无动于衷也不在意,只哪儿自言自语,自得其乐!

就在此时,门外忽有守卫禀报,并向俟利弗设呈上了一封刚由中原飞传来的信笺,他收起半调侃的神情,接过书信打开读看,只片刻,俟利弗设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顿时阴沉下来,铁青着脸色,半晌没发一言,直至将手中平整的书信撕揉粉碎。

天色渐晚,大草原的深处有了微微的寒意,郑夫人和李建成并坐在湖畔,她歪着头倚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低垂眼睑,面无表情。

“在想什么?”李建成亦揽着郑夫人纤瘦的身子,悠悠问道。

“我在想,如此美好的夕阳,可惜这么快就要被黑夜掩去了……而我、也要回去了!”

“不要再回达于府了,和我走,好吗?”

“……你确定?”

“是!”

“……”

郑夫人抬起头看向李建成,她苦涩而无奈的笑着摇摇头,道:“我若和你回去,那玲珑又该怎么办?你不是答应过她的姐姐,要照顾她吗?还有,你李家和突厥的盟约,又该如何……?”

“你放心,我也会带玲珑一起回去的,就像从前一样,我们可以一起照顾她,不是吗?至于和突厥的关系,我亦有所安排,待李家攻下长安,就再无顾忌!”李建成胸有成竹的说话,他将郑夫人搂在怀中,即为她的付出而感动,又为她的付出而心痛。

李建成相信,只要她再见到他,她一定会为他所动,会愿意和他一起重返中原的,所以,为了一个感觉,他甘愿冒险来到突厥腹地,如此冲动,本不像他,可如今,又偏偏就是他!

千钧但求一发系(上)

天地宁静成一片,郑夫人将脸颊倚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心中有虽千万思绪缠绕,却终抵不过这片刻的幸福感觉,依偎许久,才寻回一点理智的淡淡说道:“昔日的玲珑,不过是你建成别院里的一个小丫头,而今日的玲珑,却已是东突厥身份尊贵的公主,我们、不可能再回去了……”,她渐渐淡漠了表情的说话:“还有,你李家对于攻打长安虽有把握,但若不能安抚住突厥,那便又将会陷入另一个困局中,是不是?”

李建成搂住郑夫人的手臂有隐隐的着力,他没有说话。

“呵呵……我真是糊涂!英锐如你,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些呢?所以,你也很清楚,我们是无论如何,都回不去的……”,郑夫人慢慢推开了李建成,她扬起头,看向他。

残阳哀艳如血,荒原与远天连成苍黄的一片,暮色之下,李建成与郑夫人对立于天地布下的绝艳晚霞中,任冷风呼啸着吹散他们的头发,任挟着粗粝的凛冽沙尘划过脸颊,半晌不语;直到一声骤然尖锐的鸣镝之声破空划过,才叫两人顿时惊醒,回转过头看去,俟利弗设亲率一队突厥飞骑,驰骋而来,转眼间,已在离他们不过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只见墨黑的战马上,俟利弗设一身黑袍战甲,脸色极为难看,且胸口起伏,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突然,他探身由侍从手上抓过雕弓,抽箭、开弦,张如满月,而箭头直指的正是李建成和郑夫人所在方向,“放开我的女人……”他铁青着脸色,与李建成相峙对视,一时气氛紧张。

郑夫人见此情景,惊骇至极,她全身的血液骤然凝固,扣着李建成手臂的手,也有颤抖,如此僵局,她又该如何保他全身而退?一念之差,她后悔放任!

“俟利达于,别来无恙……!”不知何时,李建成已将郑夫人挡在身后,再看他挺直的背影,却始终纹丝不动,而低沉的声音里,隐隐还有肃杀的笑意,“自洛阳一别,我们也有一年多未见了吧?”他青衫广袖,淡然依旧。

“那有如何?”

“难道你就是用这雕弓来欢迎你的旧识、东突厥的盟友吗?”

“暗中潜入突厥腹地,私会本于侧室,难道这是一个昔日旧识、今日盟友会干的事儿……?”

“郑夫人,本就是我李建成的妻子,何须私会!”

“……”

听到这话,俟利弗设的脸色更加青白,郑夫人亦是怔住,她从未想到,李建成会称她为“妻子”!想来,他们并无行过夫妻礼数,她实难担此名分,而如此不妥的称呼,又实非名门世族会有的行径,更何况是自小就深受礼教熏陶的李建成,只是为了她,他便是这样称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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