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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叶子 当前章节:150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6:25

玲珑接过茶杯,没有说话,她对义成总有畏惧之心,只是原由难寻,想来,可能她那份生养在帝王之家的天生气度,总在震慑于她,让从小便尝尽苦楚、颠沛流离在外的玲珑不由自卑。

轻抿了一口,微笑着点了点头后,玲珑又将杯子放回到了桌案上,她始终低垂着眼睑,不敢正视义成。

“公主觉得如何?”义成侧目朝玲珑看去,眸中投射出有些复杂的光芒。

“嗯,很好喝……”

“呵呵,公主说话还真风趣!”

“……”

“这两茶因成长环境不同,本是各有滋味的,这就好比公主,随自小与大汗分离,长与市井,可如今既然回归,怎么说也算是金枝玉叶,就不该与那些乱臣贼子再有纠缠,公主说、是不是?”

“……”

玲珑紧揪着衣角,低头喃喃道:“汗妃……其实、不是……”她话断断续续的说了一半,便不再做声,越是盘念许久,越是不知如何回答。

义成可敦忽然莞尔一笑,实是风情万种、妩媚动人,她玉指持起面前的杯子,半掩微笑,道:“本宫就知道公主是个知大义、识大体的孩子,我兄隋帝之子杨皋,与公主年仿,且熟读名卷古书,才华出众,是玲珑公主的良配……”她声色俱柔,细品香茗,举手抬头间亦不失温雅。

“不、我不要……”玲珑本是沉默不语,但听义成这话,也不知是那来的一股勇气,不待她再说,便毅然的大声否定,说完后才觉自己手心冒汗,而她不知何时盯住义成的眸子又开始到处逃避躲闪。

义成收敛笑容,面色沉入死水,一时不语,殿内死寂。

忽然,由前殿方向传来一声“好!”字,打破了光华宫后殿的寂静,义成和玲珑都不由朝那方向看去,只见梁暮凝一人,姗步而来。

嘴角不带感情的扬起,梁暮凝徐步走过的每一次,都牵引了殿内众人的目光,又是一片肃寂,只有她裙袂曳地、锦缎滑过玉砖的悉簌声,冷冷作响,直至她止步立于桌案前,微俯身道:“见过汗妃、见过公主……”后,才惊醒众人,不由心中暗叹。

失神微怔,义成亦忙回笑道:“夫人免礼!”

“夫人……”梁暮凝的到来似让原本心绪不安的玲珑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她忙起身拉住她的胳臂,轻唤一声后,躲在她身后,像是只想赶紧离开。

“玲珑公主放心,您与建成公子的婚事,大汗已然应允了……”梁暮凝笑了笑,便转身朝玲珑说话,只是侧目的余光却是始终看着义成可敦,“而且大汗与李家早有交好之意,此次建成公子前来提亲,绝非唐突,李家亦有书信告知,并呈了礼单,所以,公主所嫁的定是你的如因郎君,尽可放宽心的!”她字字清晰念叨,可见之后所说给予谁听,早已不言而喻。

“可是,夫人您和公子……”

“公主误会我们了,我与李公子无事!”

“……”

玲珑虽然心思浅薄,可对于李建成周身的点滴琐事却是用心入微,所以梁暮凝这种搪塞外人的鬼话,在她面前说出,实在可笑,明明两人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可在此时,又不得不当做敷衍,她们各有心思,便也就各不会说明。

“看来如今本宫也只得恭喜公主,可以觅得如意郎君了……”义成不带感情的说话,手中持杯品茗。

“谢汗妃!”玲珑难掩欢心的朝义成点头,抿嘴一笑。

看着玲珑小女子般情窦初开的心情,梁暮凝亦是一笑道:“大汗在前殿备了公主最爱吃的梨花甜点,正等您过去呢……”她声色百转,在淡然的神情中强隐了某种不予人知的心结,直到看着玲珑半掩开心的离去,她才收敛了所有的温存和笑意,转眼间,冷的苍凉。

“夫人这样、值得吗?”身后传来了义成不免冷嘲的询问,可就算如此,想她的心情此时也是好不到哪里去的!“呵呵……”梁暮凝一声略带悲弥的冷笑,而后回转过身,看向义成。作者有话要说:爬山、骑马、看电影,这个十一过得倒还算充实,好了,作者也该收收心情了,回到一个人的日子,世界一样有精彩……

聪明最被聪明累

茶香撩人,义成依旧持着茶筅疾疾的搅动着案上茶汤,而一直守候在后殿的侍从也依旧是一动不动的站着,且都千篇一律地没有表情。

“夫人可要尝尝这茶?”义成说话时,嘴角划过一个柔和的弧度,想来此时还能如此淡定,倒是无愧了她大隋公主、可汗可敦的身份!梁暮凝微微俯身,亦不失礼数的微笑回道:“那有劳汗妃了……!”

“夫人既是大汗的贵客,自是不必客气的……”

“……暮凝惶恐,只是碰巧与大可汗的心思相投,便多聊了些时候而已!”

“……”

义成抬眸浅笑,没有再说话,不过一会,她便往梁暮凝面前的茶杯中斟入又煮的茶汤,然后一个摆手的优雅动作,道:“请……!”

梁暮凝入座,她端起案上的茶盘,将茶杯置于鼻下,深深一吸,“清香缭绕,淡雅宜人,不愧是产自长白山雪岭之巅的青松茶……”她似有陶醉的自言自语说话,“更难得的是,茶艺造、别、器、火、水、炙、末、煮等相衬煮茶遵循技巧,义成可敦都是处理的恰到好处,使得这原本被寒气包裹,不易煮开的青松茶,都将想起尽散,难得、难得!”说罢,她捧茶杯贴上红唇,轻抿一口,笑容怡然,道:“有芝兰之气,醇香可口,好茶!”

“本宫倒是没想到,原来夫人对茶道也颇有研究……”

“可敦见笑了,暮凝班门弄斧了!”

“……怎会?好茶还是要和懂得人一起分享,才有趣。”

“茶道神髓,不少‘精’、‘细’二字,想来,这在崇尚豪爽的突厥人中,能与可敦品茶论道者,实在寥寥无几……”

“呵呵,夫人聪慧,深合本宫心意,你若不是俟利达于的侧室,本宫到想要把你留下了!”

“……”

殿内阴郁,梁暮凝一时不做声响,她有意无意的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眸光收缩,略有思索。

“夫人有心事?”义成说话间也端起了自己跟前的茶杯。

“没有,只是觉得,其实事态的变化,有时,不过是转瞬之事,真的不该太认真!”

“……夫人是在说自己、与李家公子之事?”

“……也是在说义成可敦您……”

“哦?”

梁暮凝放下茶杯,似笑非笑的看着桌案上这套极讲究的茶具,又抬眸摇有意味的看看义成,道:“可敦贵为大隋公主,突厥两任可汗可敦,身份何等尊贵,可惜身处异地,眼见故国隋朝由盛到衰,却是无力挽救,何等悲哀!”她话说的很淡,可是每一句,都是如针一般的扎在了义成的肉里,不见流血,亦是遍体鳞伤。

义成持杯半掩,粉嫩白皙的指尖有微微颤抖。

“暮凝命苦,与李家公子即无缘份,乃是天命如此,半点不由人,可汗妃与我不同,您原有似景年华,但为家国而舍,远嫁突厥,也曾用尽心思的辗转盘算,却终是不得势,如今大隋将亡,山河不在,您过往看似大义的牺牲,便成了一场笑话,也仅供饭后谈资罢了……”她的手指慢慢掠过案上的茶具,眸眼的余光无时不是在留意着义成的神色变化,包括时刻感觉着她逐渐加快的喘息,梁暮凝仍是面无表情的继续说话:“始毕可汗睿智,所以,就算您穷尽所能,也终不能左右于他,阻碍盟约,眼看李家逐渐稳固了在中原的势力,只待长安城破,大隋便是再无可救,其实可敦此时的心情,暮凝不免同情!”这时,她忽然停下动作,抬眼看向义成,“可是,我还是想要劝可敦一句,隋朝破败,早已无药可救!您是聪明人,应该懂得今时今日,什么对你最实际,以其枉费心思的去算计一些不可能完成的事儿,那还不如安下心来、好好做……突厥可敦,也不枉始毕可汗对您以往的包容,您说、是不是?”

大殿内半晌死寂,义成端着杯子低眸不语,她的身子亦略有颤抖,许久,她才半咬着后槽牙,声音悠长的说道:“这些、是俟利弗设告诉你的吗?而奉劝、又是咄吉世让你转告的吗?”

收回弄茶的小动作,梁暮凝低眸端起茶杯,又品了一口,微动嘴唇,却是犹豫了一下才说话,“雪岭之巅所采的青松茶还是寒气太重,只要放下再饮,就很难寻到最初的味道,真是可惜了……”,不同之前的赞许,此时她只摇了摇头轻叹。

“夫人来了也有些时候了,本宫身体微恙,不好留客,来人……送夫人出宫!”义成冷漠说话,手中茶杯始终未放,指尖依旧微抖,面无表情。

“暮凝告辞!”

“……”

没有再说话,梁暮凝起身,微微行过礼后,便转身朝前殿走去,如来时一样,她嘴角不带感情的微扬,殿内一片死寂。

步过光华宫前殿,始毕可汗已然离开,雅雅始终候在宫门外,一动不动,而玲珑则是坐靠在了殿内侧边的撑天柱旁,直到看见梁暮凝走来,她才忙起身、迎上她,眼泪不自觉的流下,还没到跟前,便先听到了她喃喃的哭泣声,梁暮凝见状,不由皱眉。

玲珑一下扑到梁暮凝的怀里,哭着问道:“夫人、真的、真的要离开了吗?”

宫殿内无声,梁暮凝拍拍玲珑肩膀也是不语,她始终还是一个孩子,虽然童年坎坷,但后来总算有姐姐和李建成的照顾,如今又寻回了父亲,所以,对于离别,她难免彷徨;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她也终究要长大,成为李唐未来的太子妃,而自己于她,不过是她少女时代的一段记忆,再深刻也会消失……!轻叹一口气,梁暮凝笑着说:“都要嫁人了,公主可不要再孩子气了,小心被李公子笑话了哦。”

“可是、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公主的心意,不过这样已经可以了,我会在长安、等你,我会亲眼看着你们成亲、给你们祝福!”

“夫人……”

“好了,我该回去了,有劳公主待暮凝谢谢始毕可汗的招待,还有……”梁暮凝话说到一半时停了下来,她眸中也有对玲珑的不舍,只是此时眼角的余光却停在了殿外雅雅的身上,“还有,大可汗身体不好,公主一定要为可汗多分担和留意一些事物才好,尤其是可汗可敦……她真是个很不简单的女人!”她说完话,便在抬眸间目光犀利的留意殿外,转眼,又收回目光,温情的看向直在点头的玲珑。作者有话要说:本周日更,偶尔双更.~

旧事依稀记不真

告别了玲珑公主,梁暮凝乘上辇车穿过三道箭楼,离开了突厥的王庭,夕阳西下,她掀起车窗的帘子远眺,深秋时节,草原已见荒凉,昔日繁盛转瞬成空,梁暮凝的脸上亦浮现出莫名的哀伤,这一天,对她来说,无疑是忐忑而漫长的……!

看着身后远去的宫殿,梁暮凝回转过身,又看了看坐在自己侧旁的雅雅,她真的是个怪人,装扮怪、举止怪、性情也怪,从她跟随她由来到离开,竟可以不发一言,甚至连那前后的动作都不过两三个,俯身、行走、跪拜,这该是一个有着怎样经历的女子?她不禁疑问!雅雅肤色极白,且光滑的不见一点瑕疵,与鲜艳的红唇相映而比,梁暮凝更好奇的是,在这样堪称完美的脸颊上,那块被黑纱遮挡下的眸孔,又该呈现出怎样的明媚光彩?

“你、也是俟利弗设的女人吧?”车辇颠簸行进,车内她们坐靠都是很近的距离,就是这样的距离,梁暮凝盯着雅雅看了很久,她也不做声响,想来感觉无趣,她便好似闲聊的问道。

“……夫人那晚不是都看到了……”雅雅红唇微动,答的很轻。

梁暮凝蹙眉,她还真是自讨没趣,这明明是她最痛的伤,眼看就要结了疤,可自己又偏要再撕裂伤口,让疼痛锥心;她紧紧的攥着拳头,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来,还要用嘴角勾出颓败的弧度,然后倔强的点了点头。

之后两人再无交集,梁暮凝沉默不会,她便由袖中抽出一个锦盒,这是她临走前,玲珑送于她的,纤纤细指左右挑开珠扣,盒盖打开,只见里面所装的是一只赤金打造的孔雀钗,琉璃点色、金丝缀影,所用工艺无不精巧细致,尤其尾端坠挂摇曳的赤红的珠子,更是引得梁暮凝一惊,她没有想到,玲珑竟有留意到她对她所戴金钗的上心关注,更愿割爱馈赠,她便不由的心生感动。

由锦盒中拿起金钗置在眼前,她很是一番细细的打量那颗坠尾的赤红珠子,心下盘念百转千回,又无可确定,“这颗是、血龙珠!”就在梁暮凝一时思绪不宁时,雅雅忽然说话,且神情异常惊讶。

梁暮凝赫然收攥紧珠钗,抬眸看向雅雅,她目光尖锐、冰冷,“你知道、血龙珠?”盯上半晌后,才疑惑说话。

雅雅仍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怎么会?”对于血龙珠,梁暮凝是由于在属于自己的那个时代曾拥有一样的珠子,和在这个世道里、高明会不惜代价的寻得才有所猜测的,但到底这珠子有何来历,又有何用途,她其实并不知晓,本以为如此的稀罕物件该只有一颗,可前几日,却见玲珑佩戴的金钗上也有颗相似的珠子,就不免疑惑,难道是自己多心猜错了吗?此时,这个雅雅竟也能识得此物,她就更是惊疑不已了。

好像看出了梁暮凝的担心,雅雅收起了刚才的神色,又恢复了固有的表情,只是,她亦有了不安,似在忧虑什么?

梁暮凝收起珠钗,也不追问,她用疑惑而冷漠的眼神又盯着雅雅看了一眼后,便移转了视线,不再理她。

就算心中有再多的疑问,也要学会忍耐和隐藏,原以为很难,其实,只要经历多了,这便就成了一种自然了!如同高手的对弈,也不过就是在事件的过程中,保护好自己最薄弱的点,如果可以,还要与此同时的去寻找别人最薄弱的点进行下一步的应对,这便是生存之道,通用古今。

车辇行驶了大约半个多时辰,于日落前,停在来了利城城内最繁华街道上的一家最豪华的客栈,梁暮凝和雅雅先后下车,车夫会意的朝雅雅看了一眼后,便向梁暮凝躬身道:“达于命属下转告夫人,您既去意已决,他也不便再多阻拦,只要、您能记得回来的路、就好!”梁暮凝不语,那车夫继续道:“达于还有提醒,夫人此回中原,不免会受战事连累,危险万分,望您多多保重……”,之后,又深深一躬,起身、驾车离去。

看着车架消失在繁杂的闹市中,她心里却没有一丝跳脱枷锁的喜悦,反而,似有一条无形的绳索,将她的命运牵引、勒紧,且不得挣脱;许久,梁暮凝不带感情的转过身,仰起脸,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她多希望,街市繁华也好、天下纷争也罢,都与自己无关……!

“夫人,天晚了,进客栈吧……”雅雅一反常态的主动和她说话,还是声色柔和,这倒是让梁暮凝不由惊奇。

这客栈内最好的上房,已经早早的为她们预留了出来,而且梁暮凝所住左右两边,亦被包下,不再住客,由此可见,俟利弗设也算是个细心之人,只是可惜,除了这细心外,他还有太多别的心了。

用过晚饭,雅雅曾告知有事出去,梁暮凝虽有顾虑,但也无心深究,想来俟利弗设能为她早早安排好一切,就证明了自己所有的举动,其实已经在他的掌握中了,那么,雅雅此时再去干什么,于她便就不重要了;华灯初上,她坐在临窗的桌前,倚着下巴朝街上望去,看七彩灯烟、看篝火明亮,这里的繁华虽比不上中原的热闹、奢靡,却也是独有风情,仰望夜空,星月相映、人心相离,她的眼前忽然迷蒙起一片深秋尘埃,耳边仿佛亦有来自远方的无奈叹息,总有说不出的悲弥。

“咚咚”的敲门声惊醒梁暮凝,原来不知何时,她已昏昏小憩,由此可见其心力早已焦脆,之前种种,之后未知,只能强撑无事罢了!“夫人,有客、见您……”门外,有雅雅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天色已晚,此时会有是谁来找她?梁暮凝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到了门口,打开房门,却不见雅雅,反是出现在她面见的这个人,让她不由怔出神。

相恋诚不如相忘

夜色如梦,塞外的风呼啸在颤抖的枝头,一弯冷月寂照塞外。

梁暮凝怔站在门口,久久不能回过神儿来,她的眸中闪烁着既感动又悲痛的泪光,明知不久之后,他便是别人的丈夫了,可自己还是为他牵动了心弦,就是因为明知不久后他将成为突厥驸马,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悲痛不已!

“不请我进去吗?”用同样深情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人儿,李建成柔声说话。

听到说话,梁暮凝望着他的目光才有所移动,之后低了头,半晌不语。

李建成见她如此,心下也不知是何心情,明明只隔了一扇门的距离,可好像千山万水那般遥远,两人明明相对而立,只在面前,可竟是谁也看不清谁了……!他不由叹气道:“我不该来,是吗?”说完,他又是犹豫的半刻,然后十指暗下捏拳,转身,便要离去。

“李建成!”梁暮凝第一次如此大声的直呼他的名字,这让李建成的心不由一震,而更让他吃惊的是,她竟由他背后紧紧的抱住了他,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她的心跳、她的体温,甚至她脸颊贴在自己背心上时的微微颤抖,这是他期盼了多久的一幕?就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此时如愿,李建成是生生僵住了身体,不敢相信,直到他试探着抬手扣住了梁暮凝拦在他胸前的温润玉手后,才确定了真实,忽然,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心跳加快。

“就这样、不要动,好吗?”梁暮凝倚靠着他的背,淡淡说话,“明明知道,你就要成为玲珑的丈夫、突厥的驸马了,明明知道我不该再见你,不该纠缠不清的,可我偏偏管不住……”她的声音有渐渐的哑涩,“为什么、我的心会如此痛……?”说话间,她的眼泪黯然流下。

“暮凝……”李建成没有回身,只是一把攥住了她在他胸前的小手,道:“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好吗?天涯海角,只要你愿意……我们一起!”

听到李建成话,她一向冷漠的脸颊上竟定放出阳光般的笑容,映着微颤的身体,泛红的深眸,任谁看到此时的梁暮凝,都会心生怜惜,只是,如此不堪、如此脆弱的自己,她又是不会让任何人看到的,所以,她亦在李建成察觉前,恢复了平静。

明知如此会是伤人伤己,可情之一字,又有谁真能收放自如?所以,才有了情不自禁!

“我们、真的、可以吗……?”梁暮凝在李建成耳边喃喃念叨。

李建成攥住的手更紧了,两人的沉默,让这里的天地整个都安静了下来,他忽然转身,一把将梁暮凝打横抱起,进了房间径直抱入床榻,她亦伸手拦住他的脖颈,面颊倚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一脸似水柔情,没有惊慌。

他将梁暮凝放在柔软的被榻上,俯□来深深看她,目光缠绵迷离。

他薄巧的双唇灼烫在她光裸的肌肤上,激起她的阵阵酥麻,梁暮凝只觉得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而自己的心跳,也是逐渐加快,此时,李建成拥她在怀,她已是浑身无力气,许久缠绵,他才停下动作,扳转过她的身子,令梁暮凝仰头直视上李建成的眼睛,深情凝望的痴痴看他,她才发现,原来,他的发、他的眉、他的唇、他的一切,竟无不是自己的眷恋。

梁暮凝抬手攀上他脖颈,指尖轻划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抚上他喉间微凸的一点,突然,李建成手臂猛然一带,将她揽在臂弯,大手环过腰间,移上胸前,挑开她的衣襟,层层解开,此后皎洁之躯再无可遮,他掌心覆上,且动作极轻、极柔。

忍不住喘息出声,颤声低唤着彼此的名字,他们十指交缠。

窗外冷月孤照,可屋内春光却是旖旎万千。缠绵过后,梁暮凝伏在他胸前,感受着李建成温热的男子气息拂在自己颈间,她竟不想离开,但愿就此沉睡不醒。

清晨,阳光透过窗子,照入屋内,看来今天该是一个极好的天气,梁暮凝坐在镜前打理着散乱的头发,神色凝重而低弥,她透过铜镜看向还在昏睡的李建成,心中五味,浮上心头,回想昨夜柔情,够了……之前之后,就算再苦,也是值得了!

出了客栈,梁暮凝见雅雅已经备好行囊,雇好马车,在店口等候了,她不由蹙眉,又是淡淡一笑,无论她用心何在,至少这次,她能感觉到,她不是害她的。

梁暮凝的马车一路南行,这一走便是一个多月,天下局势变化,可谓日日不同。

大业十三年十一月,李渊集诸军二十余万围长安,下令诸军攻城,听说那一仗打了三天三夜,最后隋军在李军的围困下不得不丢盔卸甲,投诚、逃跑者不乏其数,之后诸军攻克长安,李渊亦与百姓约法十二条,尽除隋之苛禁。并于十一月十五日主持仪式,如约迎代王侑即皇帝位,改元义宁,遥尊炀帝为太上皇,大赦天下。李渊亦为假黄钺、使持节、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尚书令、大丞相,进封唐王,以武德殿为丞相府,改教称令;此时,大隋王朝已然名存实亡,而朝内所有军国机务,事无大小,文武设官,位无贵贱,宪章赏罚,全归相府,唯郊祀天地、四时禘袷奏闻皇帝,又置丞相府官属,以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

随即,在同月的二十二日,隋恭帝亦封了李建成为唐国世子,以李世民为京兆尹、秦公,李元吉为齐公;自此,隋朝、那个结束了西晋末年中原分裂尽三百年局面的煌煌盛世,终于一去不返。

江都,一个梦一样的地方,曾拥吴楚而连中原,濒东海而纳大川,江淮沂沭泗贯东西,隋大运河穿南北,南蕴太湖一明珠,北怀洪泽数镜泊,可谓领袖江山,水天一色下,尽是美女如云、风光无限,这也难怪了呆在洛阳的隋炀帝总会夜夜梦江都,只可惜他心中空有美梦,却是再无江山。

坐在元丰客栈二楼雅间的茶舍内,梁暮凝将江都街市的繁华,尽收眼底,初入十二月的天气不免寒意,只是,这气候的寒意比起她脸上没有表情的冷漠神色来,好像,也就不算什么了,雅雅随在她身旁,也是一言不发。

坐不多时,梁暮凝移转了空洞的目光,朝雅雅问道:“你把消息、送去了?”

此心用尽为知己

梁暮凝不知道历史到底赋予了自己怎样的使命?从莫名的穿越,到一味的承受,再到今时的坦然,她愿意相信,这一切定有因由,只是时机未到,自己不得知晓罢了!可又因为清楚的知道这场乱世纷争的结局,所以,她从不愿牵涉当中,但如今,为了那个她愿意为之倾尽所有的男人,她亦改变初衷,选择一搏。

原本淡漠冰冷的雅雅,看着今时比自己更淡漠冰冷的梁暮凝,神色里不免有了微微的变化,听到梁暮凝问话,她只朝她点了点头,而她也不再追问,只是雅雅、反倒忧郁,似是有什么话想问,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有事要问?”早已察觉到不对的梁暮凝,便先行问道。

雅雅一怔,她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话来。

想这一个多月,雅雅几乎是日日都陪在梁暮凝身边,所以,她对她的心智也算了解一二,在佩服之余,不免有许多疑惑,只是,碍于隔阂,不好多问,她们一路行来都很生分,直到入了江都城,在休息了几日后,才有了莫名的改变,雅雅实是没想到梁暮凝会让她替她去‘镜花水月’传送关于另一颗血龙珠所在的口信,以及拜帖宇文府她到江都的信息,而且梁暮凝所有的言行举止、见人会客也都没有避讳雅雅,原来她们之间,早已逐渐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只是此时,自己心中的诸多疑问被她突然问及,却是不知该怎么回答?所以,一时语塞。

“我知道,你并非俟利弗设的细作,不然不要说离开突厥,我想就算我要离开利城、都是难事!”梁暮凝见她仍是不语,便冷笑着说道,“这一路上你我虽极少说话,但彼此留心、留意却都不少,呵呵,其实你大可不必去费心揣测我到江都后,为何敢于言行都不避讳你,因为因由很简单,即你不是俟利弗设的细作,却还要在我身边,必然是有所图,而我身旁原也无人,现在有你帮忙,我们算是各取所需吧……”她话说的清冷,面有笑意,却无温存。

“可雅雅不明白,夫人即已可以逃出突厥,为什么还要再卷入这天下纷争,难道李建成不是您之所爱?”她并非怯懦之人,见梁暮凝这样开门见山的说话,雅雅也不再顾虑的问道。

眸低掠过一丝惊诧,梁暮凝再看雅雅时,冷漠的神色中不免带了一丝复杂心情,“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身逢乱世,今日还是高鹏暖枕,明日可能就会身首异处,没人可以逃开,所以,既知如此,不如主动些,说不好还会有另一番局面。”

“可俟利达于不会就此放过您的,您若隐世,尚可躲藏,可现在……怕是难逃纠缠!”

“……你以为他在突厥的日子、会有多好过?”

“……”

“始毕可汗已经应允了玲珑公主与李家、公子的婚事,两方联姻,俟利弗设之前算计控制突厥和中原两边局势的想法已成泡影,还有义成可敦,以她大隋公主的骄傲之姿,又怎么会放过那些在她背后、看她笑话的人?比如,俟利弗设……”

“……”

看着梁暮凝不带感情的无所谓说话,雅雅的背心不免冒出冷汗,想她嘴中那个男人,也曾是她同床共枕之人,如今说起,却是没有一丝温存,一个女人,即没有因爱生恨,也没有一蹶不振,倒是难得有此决绝!“俟利达于的本性与狼无样,就算最后真的输得一败涂地,他也会想尽办法,不让对手好过;更何况,以他在突厥、中原两地累积多年的势力来看,鹿死谁手,尚不可知!”雅雅淡淡念叨。

梁暮凝没有动作,面色如水死寂。良久,她叹息一声:“该来的总是会来……既然已经选择面对,那么,也只能自求多福了。”之后,她笑意僵硬的端起茶杯,品了一口。

“夫人,高老板已到楼下了……”雅雅提点了一句后,便不再多说,转身退出。

梁暮凝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惊疑不定。

不过一会,只听门处珠帘声响,高明一身暗紫缎袍走了进来,他神色复杂的看着轻妆淡抹的梁暮凝,没有说话,便自行坐在了她对面的茶座上,斟了杯茶水,拿在手中微转,久久不已。

“既然人都来了,还有什么可不安的?”梁暮凝娓娓说道,神色却是淡然垂目的看着自己手中茶杯中的茶水,有倒影波动。

高明微微点头,神色不免愧疚的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吃这些苦的……”

“没想到?呵呵,能让您高老板都想不到的事儿,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我是有苦衷的,其实……”

“够了,我今日不是请你来叙旧的!”梁暮凝的吓厉并不大声,但却给人感觉冷到极点,是生生的截断住了高明已说了一半的话,然后扬手由发挽上取下一只珠钗,置在自己和高明的眼前,道:“我想对于这个,高老板应该不会陌生吧?”她的声色冷漠始终。

“果真是血龙珠……!”

“你那、也有一颗吧?”

“……”

犹豫了一下,高明由腰间解下一块佩玉,只见一颗和梁暮凝钗上一模一样的一颗珠子,正镶在他佩玉的中心,通体碧绿上,一点暗红,好不扎眼。

两个珠子同时出现,梁暮凝和高明都是不安的神色,他们都曾以为,两个珠子同时出现,就算不能带他们回去,那至少也因该有些事情、或变化发生,可等待许久,却始终如此,两颗珠子,不过是两件饰品的装饰,相碰,亦是毫无异样。“为、什么?高明、当初你到底是为什么寻找血龙珠的?”梁暮凝见状不免烦躁,她不仅是因为不能回去,还有,那次莫名的出卖,此时看来,更像笑话。

“为了回去……”高明的声色也是深沉,他似是把玩的看着自己手中佩玉上的珠子,自言自语道:“在过来之前,我曾在西安一家路边小店里买了这颗珠子,当时它是镶嵌在一条项链上的,我本来想送给……”话说道着,他收住了声音,抬头看向梁暮凝,深眸不掩伤感的流露,“可谁知道,却莫名的来到了这个鬼地方!”他收回目光,继续说话,“那一年的经历,就算到死,我都不会忘记……之后一身孑然,这珠子也早已易主,后来,我用了五年的时间经营商业,并收集各方消息、天下奇物,才查知了这颗珠子的来历,几经周折,又才能得回了它,只是……”高明说道此时,便低垂了眼睑,不语。

“只是要牺牲我,才能换得!”梁暮凝接过他的话,款款而说,不带感情的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冷漠的让人害怕。作者有话要说:周末加班,无奈!关于番外,作者会从新调整位置,所以明天会在番外的位置更新正文,不便之处,请筒子们理解原谅,谢谢!

今凭何道解天机(上)

无论心思再淡然、或是再冷漠的人,在说起自己足以刻骨的往事时,多少总该会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可梁暮凝却没有,她甚至连手指、或嘴角最微弱处的小动作都不曾有,周身只散发着冰到极点的寒度。

高明含糊不语,只低头抚着佩玉,许久,又道:“看来事情并不是像我想的那么简单,怎么多年了,还是没有寻得头绪……”,他的声色不免无奈。

“这珠子、什么来历?”梁暮凝收回珠钗,淡淡问道。

“……,此珠取自江下近海中的一块巨石之上,当时海水涨落,巨石显露一端,及似龙头,而更引人关注的便是着巨石左右两个红珠,可谓晶莹通透、光耀夺目,犹如龙眼,只是,奇闻传开,就不断有谄媚、贪心的小人前来,欲要偷走红珠占为己有,可无奈巨石于海底,经千年沉浸,早已缝石相连成体,垂凿难入,后来久而久之,也就断了些许人的念头,不再关注了。”高明娓娓道来,梁暮凝静静而听,揣测着这该是一段并不古老,但一定凄美的故事,“之后,在巨石显露将近一月时,只传有一女子在石上站了一日,遥望深海,也不知道要干什么,直到深夜都未走,第二日有附近村民再去查看,只见巨石碎裂,两颗红珠只剩一颗,且色泽绯红浑浊,再无光彩可言!但想这珠子毕竟曾经耀眼,于是便有村民收起,再之后就辗转流落,不知去向了,而碎裂的巨石后也被官府采集,充为修城、建殿的石料……”话说道这里,高明也很自然的收起了自己那块佩玉,喝了口已经渐凉的茶水,然后叹气道:“我知道的,大概就这些了……”。

梁暮凝轻挑眉梢,抬眼看向高明,她嘴角微动,但没有说话,端起茶杯时,感到茶凉寒意,不由摇头,“这是多久前得事情?”她说话时,眸低掠过莫名的颜色。

“大业元年。”

“时隔并不久远,按理不该难寻,为何你需要倾其所有……?”

“……不知是何人传出,此珠取自灵物,虽光华不在,但灵性尚存,可满足一人所愿。”

“呵呵,古人还真是迷信!”

“这是真的。”

“哦?”

“大业八年,隋炀帝抢占礼部尚书杨玄感家一舞姬,她性烈不从,在进宫当日就想上吊寻了短见,只是刚摆好了凳子,就有宫人推门进去,竟是亲眼看见她在眼前凭空消失,梁上三尺白绫还在那挂着,她的人却是从此不知了去向!后来,听宫里人传,当时,她的发髻上就戴着一只有血龙珠镶嵌在上的金钗……”

“……”

“以讹传讹吧……”听到高明这话,梁暮凝下意识的收缩了目光,用淡漠、而难掩疑惑的口吻,喃喃说话。

高明看了看梁暮凝,没有说话,亦无奈的摇了摇头。

江都冬季的风不似北方刺骨,但却带着湿气,伤人心肺,梁暮凝端着凉茶的手略有微微颤抖,她不露声色的重新整理了思绪,浅浅道:“看来想回去、还要再多费些心力……”,她不带感情的说话,目光又是空洞。

“暮凝……”高明试探着叫她。

梁暮凝移动目光看向高明,她苍白的脸上已经不见血色,可嘴角却还挂着一抹近乎残酷的笑意,“你还是、称我、夫人吧!”

“……事到如今,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当然!”

“……”

“我想,以你高明今日在大隋的基业、成就,和俟利弗设的交易,该不止当初我那一件,而和你常有交易的人,也应该都是非富即贵,不止俟利弗设这一人吧……?”

“你想如何?”

“两点。”

“……”

“无论你与俟利弗设还有怎样的交易,都收回;还有,我要‘镜花水月’。”

听她这样一说,高明手指渐攥成拳,他犹豫许久后起身,步到茶舍窗栏前,迎风而立,梁暮凝由他身后移目看向他的背影,地上还映着他被午后光线勾勒出的长长影子,屋内,一时安静了好一会,真到梁暮凝又会意的说:“怎么,舍不得吗?”,才打破寂静的僵持。

“你想、干什么?”

“那是我的事。”

“……其实以你的能力,只要你想,不出数年,什么基业成就的,都会在我之上,根本不会把我这个、小人物放在眼里的……可你现在竟然会朝我要‘镜花水月’,这可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为什么?”

“没有原因,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两点,你答应,或者、不答应,就够了……”

高明低了头,回转过身,他深幽的眸孔躲开了梁暮凝始终淡漠的目光,“‘镜花水月’虽非我手中最赚钱的一门生意,但却是我收集天下消息其中最大的一张网,你要它,应该不止巧合这么简单吧?”他微涩的声音中,略带忧虑。

梁暮凝冷冷看他,“你的问题还真是多!”亦不带情面的冷冷说话。

“和俟利弗设的交易我可以终止,但、‘镜花水月’我不能给你!”高明慢步在屋内,缓缓说道:“不是舍不得,而是我不想你去玩火,只要我们都有命在,就一定能回去,可要是你连命都没了,那才真的什么都没了……”!他话声中不免悲沉。

此时,夕阳斜照,屋内淡淡的灰尘在斜阳下漫无目标地飘散、跳跃,光晕照上梁暮凝如雾的发梢,但见最后一丝血色自她脸颊上退去,悄悄掐起了十指,直到指间戳进了柔嫩的掌心,压住微抖娇躯,依旧不露感情的冷漠说话:“好,既是如此,我也不便强求,高老板,慢走、不送!”

“暮凝,你这又是何苦呢?”

“雅雅,送客!”

“……”

不过一会,雅雅由茶舍外应声进来,珠帘掀起的刹那,她一身奇怪的装束,也着实让高明吃了一惊,只是此时他的心事已全为梁暮凝牵挂,所以,没有细究旁人,之后只望着梁暮凝的侧影,不乏无奈的说道:“只要你有需要,无论何时、何地,尽可到‘镜花水月’待消息找我,无论我人在何处,都必倾力相助。”

梁暮凝没有再说话,她侧目朝高明看去,有微微点头的动作,只是这动作轻的连她自己都不能确定,而后便闭目转身,亦不再看他。只听雅雅轻声道:“高老板,请了……”,之后,是珠帘掀起落下的碰撞声、是下楼“咚咚”的脚步声,再之后,是天地骤然安静的死寂声。

今凭何道解天机(中)

夜深风寒,就算窗外还有灯火之明,也是笼着雾气,不觉暖意。

雅雅从桌案边取过蠼青的长壶,慢慢向屋内角落处得铜盘中注油,使得盘中原已微弱的火光猛然亮起,映上两个女子纤弱的身姿,有长长的影子投在了窗边的帷幔上,随着跳跃的火光,微微闪动。之后,她由捧过一盆水来,热气缭绕的步到梁暮凝身前,声音很轻的说道:“夫人,该是洗漱休息了……”,手亦顺势递过了投好的湿布巾。

接过湿巾轻拭脸颊,梁暮凝痴痴的看着雅雅的举动,不由想到了锦儿,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替自己打理这些的,只是岁月如烟,昔日种种,已皆成幻影。

梁暮凝擦拭完后,并没有召唤雅雅,而是自己将湿巾放回到了水盆中投洗,她又莫名的抬手来看,水珠从指间静静滑落,然后不由的微微叹气,道:“我已经不是俟利弗设的侧室了,你也并不是我的奴仆,所以、你大可不必为我做这些琐事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才说的这番话,总之,梁暮凝看着雅雅如此,竟是有些于心不忍了,看她依旧冷漠的外表下,泛出了源于本性的神色动容。

“我愿意服侍夫人,与你我的身份,并无关系!”雅雅侧立在桌前,煮水沏茶,梁暮凝并看不真她说话的神态如何,但从这略带倔强、亦无所谓的口吻中,她大概可知她有她的坚持,所以,自己也就不在多说。

回头想来,这俟利弗设到底是有什么样的能耐,身边可以尽是不凡之人呢?许久,她沉吟不语,如水的澄眸在瞬间荡起忧戚的神色,又在瞬间消失。

“雅雅!”梁暮凝不由叫她,声色已然不似之前那般冷淡了。

“嗯?”

“你、肤色及白,朱唇亦是水润艳丽,该是个极美之人,可你、为什么要用黑巾缠身,和玄纱蒙眼呢?”

“……夫人谬赞了,其实、我很丑的!”

“……”

如此拙略的搪塞之词,实不免让梁暮凝憋屈,时至今日,她虽然可以确定雅雅并非俟利弗设安在自己身旁的眼线,但却仍是对她的背景、目的不甚清楚,眼看隋朝将灭,李唐兴起,她绝不能再冒险留一个身份不清的人跟在自己身旁了,更何况,她接下来所盘算的每一件事,都是不容半点闪失的,所以,无论为自己也好,为别人也好,她不该再犹豫不决了!此时,只听“哐啷”一声,雅雅再回身看时,梁暮凝已扬手将盆水掀翻,水花四溅下,暗红格木的地面便已洒湿了大片,她微翘嘴角,“想能承欢在俟利弗设身下的女人,又能丑到哪去呢……”,她淡淡的笑意下,不带半点感情,且言语亦不免挑衅之意。

雅雅先是一怔,而后十指不由的攥起,微低着头不语,良久,她才步到梁暮凝近前,拾起翻落在地的铜盆,起身,淡淡道:“是呀,能承欢在俟利弗设身下的女人、不仅不会丑,一定还会是与众不同的,比如、夫人您……!”

梁暮凝蹙眉抬头,原本淡漠的眼神瞬时凌厉的盯上雅雅,愤怒一闪而过,没有反驳。

“夫人一向聪明,且不像刻薄之人,可今日又何必对我这般相逼呢?想那俟利弗设是什么样的人,您该是最清楚的,就算雅雅命苦,不得已的委身于他,也是没有半点情分的;再者,我于他不过一个工具,实是难当‘承欢’二字!所以,夫人过滤了……”她说的很淡,边说时、还边收拾着被洒在地上的盆水,周身戾气亦如梁暮凝刚才眼底闪过的愤怒一样,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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