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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叶子 当前章节:149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6:25

“就如高老板所言,静观其变。”

“这里将会很危险,你……”

“我不会走的,再说,对于我这种死过几次的人而言,还有什么可怕的?”

“……”

高明回转过身,倍感忧郁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流连上梁慕凝的周身,看她安逸的静坐,看她波澜不惊的语色,竟是一时无言以对。

“高老板家大业大,以其为我这外人操心,还不如先想想自己该如何是好吧?”梁慕凝淡然说话。

“我有何可担心的?”

“洛阳、江都两地战祸不断,高老板的生意不好是其次,但这平凡易主的形势,必定会牵连起你的择主定向,如今没有了与俟利弗设合作的关系,便是没有了东突厥强大势力的保护,在这乱世争逐中,固然你富可敌国,也是抵不过战祸杀伐的!”

“既然你我已知最后鹿死谁手,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你已经意属李世民了?”

“还没有,我在等你……”

“……”

曲水声声,院内又是很久的寂静,梁慕凝纤细的手指不由得慢慢成拳,她嘴角微颤,许久没有做声。

“你应该不会想、改变历史吧?”高明试探说话,他徐步竹舍,明媚阳光透过空井竹帘,缓缓射入,照上彼此面颊。

“你觉得、我可以吗?”

“……我觉得、你最好想都不要想!”

“为什么?”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曾是你说过的话,难道你会不懂?”

“……”

阳春三月,‘镜花水月’静香院内的气氛原是一片盎然,只是谈到此时,他们神色皆有微恙,或伤、或怨、或悲、或怒、或忧虑,总之是难辨其中,不小意图。“今日午后,我便会由宇文大人引荐入宫,此后再想自由出入,并非易事,所以,我们、只有自求多福吧……!”梁慕凝低声喃语,似是不带表情的神色,却难掩几分彷徨、几分犹豫,还有几分黯然心伤。

梁慕凝抬手理了理被微风吹散的鬓发,而后抬眼、起身,朝怔神看着自己的高明微一点头,道“高老板日理万机,慕凝亦不便叨扰太久,告辞!”说罢,她娉婷身姿,飘然离去。

“你不等雅姬了吗?”似有挽留,高明急切说话。

听到他话语,已然走过竹桥的梁慕凝赫然止步,她转瞬思绪,清雅眉目不由缓缓移动,侧目不语,眸光冷漠异常,许久,才淡淡说道:“高老板说笑了,想您消息灵通,又怎会不知道雅雅早已先行离开了呢?”

高明无言,梁慕凝嘴角却是浮起了嫣然笑容,极尽娇媚,极尽冷酷,之后拂袖而去,院内寒意顿起,天地间亦再无春色可言。

大业十四年三月十日,隋炀帝南下的禁卫军大将,虎贲郎将司马德戡、虎贲郎将元礼、直阁裴虔通等人应宇文智及之邀,齐聚许公的宇文将军府,并举许公宇文化及为首,以其命侍从,同日夜,江都风雨骤起,司马德戡盗出御马,于城东聚兵万人,举火把,与城外的宇文明朗遥相呼应,转眼,便同城内裴虔通所率叛军攻入皇宫成象殿,校尉令狐行达、马文举逼炀帝退回寝宫,再不得出入半步。

天明时分,孟秉领一队甲骑前往大将军府迎宇文化及,并于当日斩杀越王,缢死炀帝,至此,仅在位十三年,就葬送了隋朝大好江山的杨广被弑身亡,结束了他残暴而腐朽的生命,宣告了大隋、这个辉煌而短暂的王朝,就此永远地化作尘埃,入土为灰了。

之后数日,宇文化及又肃杀蜀王、齐王以及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多人,又有司马德戡、元礼、裴虔通等隋朝旧部,拥其总揽江都事务,迎他入朝堂,号大丞相,总百揆;不久,他更以皇后令立秦王浩为帝,另居别室,以弟宇文智及为左仆射,宇文士及为内史令,裴矩为右仆射,统领朝政,拟筹车船粮草,江都军政大权,皆一手在握。

朝思暮想半生,用尽心计筹谋的一场暗夜杀伐终于成功,宇文化及难免得意忘形,他贪恋萧后美色,自居住六宫,饮食奉养比之炀帝有过而无不及,穷尽奢靡,沉于温柔而一蹶不振。

“‘花开花落,朝生暮死,未卜茫茫,哪堪回首?纵然是君临天下,根深蒂固,也敌不过一朝割断,人心所向;春风依旧,牧草还生,可怜烽火燎烟,孤苦百姓,无人问津!一朝兴衰一朝悲哀,抹不去,岁月如歌,人情浅薄,最是风花雪月多……’”!梁暮凝席坐于江都宫的留心亭内,指尖浮动,一曲悠歌,神色无悲无喜,倒是连绵琴声的辗转流露,引人忧伤。

回想那日,金銮大殿上前一刻还是快意纵情、绚丽风光尚未演尽,下一刻便是一代帝王,无血无泪地冰冷跌落,梁暮凝如愿的见证了一朝兴衰的最终结局,虽明知必然,但身在其中,仍是不禁迷茫。

雅雅大仇得报,却也不见喜色,只不解目光的立在梁暮凝身旁,侧望。作者有话要说:又是短途的三天出差,又是两天没有睡好觉,又对不起筒子们了。~哎~

万里河山尽断垣

“弃宗庙,巡游不息,外勤征讨,内极奢淫,使丁壮尽于矢刃,女弱填于沟壑,四民丧业,盗贼蜂起;专任佞谀,饰非拒谏!”昔日李密对隋炀帝的征讨檄文即成他丧命江都的铁证,杨广死讯不日便已传遍天下,各方诸侯,应声而动,万里山河顷刻倒塌,江山如画,再入眼时已是一片狼藉。

东都洛阳

抚宁大将军、东讨元帅李建成一身戎装立于东都西苑的芳华苑内,想他李家大军在此驻守已有两月,期间虽与李密的瓦岗军有过几次小规模冲突,但都是无伤大碍,只是长久如此,十万大军滞留洛阳城下却也毫无意义,除枉费粮草之外,一不能入洛阳,二会受李密与洛阳军夹击,成腹背受敌之势,何况此时李密做大,急切间、实难图成。

“大哥真的决定撤兵了吗?”不知何时,李世民已然站在了李建成的身旁说话,他依旧英气勃勃,意志风发。

“自宇文化及于江都缢杀炀帝杨广消息传出后,不过一月有余,便先后有‘吴兴太守沈法兴起兵,以讨伐宇文化及为名,至乌程,得精卒六万,攻克余杭、毗陵、丹阳,据江南十余郡,自称江南道大总管,承制置百官;梁室旧萧铣称帝,置百官,攻克南郡,迁都江陵,收服岭南隋将张镇周、钦州刺史宁长真、交趾太守丘和等人,更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九江、三峡、汉水、交趾之地收入囊中,拥兵四十万……’,如今,身在洛阳的秦越王杨侗也已即皇帝位,改元皇泰,并倚重陈国公王世充、郑国公元文都、鲁国公皇甫元逸等肱骨七贵共掌朝政;我们再徒留此地,只会留空长安,易生变故。”李建成没有刻意的回身去看,听到李世民问话,他亦是唇角带着三分笑意的淡然说话。

“听大哥之意,看来我们的时机已然成熟……”

“是呀,这么多年了,也该是时候了!”

“这也是多依仗了我未来大嫂的尊贵身份,才得这么顺利的。”

“……二弟真是谦虚,想你府内,如今不也一样是能人辈出、美女如云吗……?”

“……”

春雨过后,清新无比的空气流连朝夕之间,芳华苑绿草茵茵,亦长出娇柔的嫩芽,鸟儿在枝头自由飞翔、时而还有清脆鸣响,只是这一片祥和之中,兄弟间,语带双关的交谈,让人费解。

僵持数月无果,李渊终接纳了抚宁大将军李建成之上表,奏请隋恭帝,令他率东征将士由洛阳撤兵,返回京都后再作计议。

江都城内,已经养尊处优多时的宇文化及,终在部从的催促下,拥众十万向长安进发,一路舟车不忘后宫美色,奉养更胜炀帝。他信任唐奉义、牛方裕、薛世良、张恺等人,而猜忌司马德戡,以司马德戡为礼部尚书,外示美迁,实夺其兵权,引得他愤怨,贿赂宇文智及,领军至彭城,并与赵行枢密谋在此地袭杀宇文化及,可惜事情泄露,宇文化及先遣宇文士及假装游猎,其不备时斩杀了司马德戡及其同党十余人,彻底除去江都兵变后所余隐患权臣。

梁暮凝与宇文化及的西归队伍同行,他待她还算不薄,一路皆以上宾礼节安顿起居,且无逾越之举,究其原由,除顾及与突厥的关系外,更因她献计予宇文化及劝谏隋炀帝迁都丹阳的因,才引出了御林军中将士思乡心切,揭竿反叛,他从中取利的果。

九州之一彭城,为古时逐鹿,更是汉高祖刘邦故乡,想这宇文化及在剿灭了司马德戡的反叛后,仍滞留此地,也是要沾一沾这古人光耀,庇佑其行。

“呵呵”梁暮凝步在行馆的石子路上莫名讪笑,再抬眼时,夕阳已然映红了天际,晚风拂拂,缭乱心悸。“夫人笑什么?”雅雅随在左右,见状不免疑问,她自上次洛阳回来,就再无离开过梁暮凝半步。

“笑我自己……”

“嗯?”

“我曾经怨过高明无情无义、我也曾恨过萧皇后心计毒辣、我更骂过王惟岩人面兽心,可原来,最狠、最毒、最无情的那个人其实是自己,呵呵,明知宇文化及并非圣主,可还是帮了他去推动大隋的灭亡,眼见一朝倾倒,多少无辜受累,我到奇怪,自己怎么还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呢?”

“天已亡隋,世无正主,夫人不必自责……”

“……”

就在此时,东边忽有白烟渐起,梁暮凝驻足脚步遥看,半晌才后收回眸光,转目向雅雅道:“如今杨广已死,这是你家主人召你回去的讯号吗?”

雅雅低垂眼睑,不看不语。

“……你刚才说、让我不必自责?”梁暮凝见雅雅如此,便是一笑的缓着步子,岔开了问题说话,“呵呵,这是当然的,大隋气数已尽,任谁也都无力回天,我应时而变,自认并无不妥,只是人非草木,难免动容……”她声色缓和,不辨悲喜,只是眼中似有模糊不清的光点在微微闪烁。

隋恭帝义宁二年,即大业十四年五月,长安武德殿,隋恭帝苦笑草拟禅位于唐王李渊之诏书,又经几番堂皇推辞后,李渊终于五月二十日受位登基,他头戴十二旒冕,身穿十二章纹大衮服,在太极殿即位,国号唐,改元武德,定都长安,因推五运为土德,旗色尚黄;遣刑部尚书萧造祭告天于南郊,大赦天下,罢郡置州,改太守为刺史。于都城中立四亲庙,追尊高祖熙为宣笛公,曾祖天锡为懿王,祖虎为景皇帝,庙号太祖,父昞为元皇帝,庙号世祖,祖妣及母皆称后,追谥夫人窦氏为太穆皇后。

六月,唐高祖以赵公李世民为尚书令,李瑗为刑部侍郎,相国府长史裴寂为右仆射、知政事,司马刘文静为纳言,司录窦威为内史令,李纲为礼部尚书,殷开山为吏部侍郎,赵慈景为兵部侍郎,韦义节为礼部侍郎,陈叔达、崔民干并为黄门侍郎,唐俭为内史侍郎,录事参军裴晞为尚书左丞;以隋民部尚书萧瑀为内史令,礼部尚书窦琎为户部尚书,屈突通为兵部尚书,长安令独孤怀恩为工部尚书。昔日太原起义时,众人所图,立庙堂之上,留万世之名,均算如愿。同月,唐高祖立世子李建成为皇太子,入居东宫,兼理朝政,非军国大务,可自行决断,进封次子李世民为秦王,授右翊卫大将军,进封四子李元吉为齐王,授并州总管,仍镇守太原,都督十五州军事,追封皇三子李玄霸为卫王,谥号“怀”。追封皇五子智云为楚王,谥号“哀”。

就这样,在天下还是一片血雨腥风的飘摇中时,大唐王朝立国,历史长河,涓涓不息,亦是该翻开新一页的时候了。

时令交夏,连绵的阴雨使得宇文化及的大军寸步难移,他也正乐得滞留此地休整,即可终日纵情声色,又可在闲暇时与梁暮凝对弈谈天,至于往昔心中所企宏图,显然淡去很多,看来这人一旦年纪大了,就难再复当年英勇,而在知命年月,他想留住的,也不过是眼前的这咫尺光阴罢了……!作者有话要说:隋灭,唐起,自陆卷开章,作者少写了男女间的悱恻缠绵,多写了史诗刻画般的厚重悲弥,没办法,过度章节可能很无聊,但是必须有……

红尘一世薄如纸

庭院外的景致是不是每天都会有所改变?风云交替间,又该有多少无辜人丧命黄泉?梁暮凝坐在水榭的中心亭,执着棋子,盯着棋盘静看多时,却是久久不能落下。

“怎么还不落子?”宇文化及端起茶盏,轻轻吹开茶沫,“老夫派去长安的探报已经禀告完了,你举着这棋子已经有一会了,在犹豫什么吗?”他淡然说话,只是眼中忽然有犀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徒然一笑,梁暮凝十指慢慢攥起,收回棋子,道:“暮凝在想,既然李渊也已称帝,那不知道义父又何时即位呢?”

“你称我什么?”

“义父呀!”

“哈哈哈,就凭你这声称呼,老夫许你,只要我宇文化及登基之日,即是封你为开国公主之时,不过此刻时机尚未成熟,我儿不要心急才是……”

“……那女儿就先行谢过义父了!”梁暮凝漾起一抹微笑,手中棋子亦应着心情,落上棋盘。

薄暮时分,宇文化及让下人收了棋盘,又备了酒菜,他们对酌几杯,相谈天地,倒真是像极了一对和睦的父女。微风吹起裙裾,酒杯中又映出了谁清傲的目光?心底渐浓渐炽的暖意,让自己久违的情感无可避当,融化为明媚的焰火,焚尽哀伤,放纵心意。

酒过三旬之后,梁暮凝放下酒杯,嫣然一笑道:“义父恩情,暮凝铭记于心,只是、我不明白……”她说话啃噎,不掩酒意。

“不明白当初老夫为何轻易就认了你这个义女,是吗?”

“呵呵,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义父!”

“……想想、也有三年了,记得那日守城侍卫把你带来我面前时,我就……哎,算了,往事不提也罢,不过当时收下你,本是另有所图,如今看来,老夫也算没有走错这步棋。”

“……”

听着宇文化及好似自语的话,梁暮凝的手不由拽上袖角,原本温存的眸光也是黯淡下来,“义父放心,暮凝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她蓦然抬头,看向宇文化及异常温和的面容,继续道:“义父接下来,有何打算?”

“尚未定夺。”

“义父可愿听女儿一言?”

“讲!”

“义父西行,本图都城长安,只是天公不作美,让您滞留彭城,错失良机,现下李渊称帝,长安防守必定严密,义父再去,只怕是徒增伤亡……”

“……”

宇文化及持着酒杯,侧听不语,原本和蔼的神色亦不知在何时收敛,只留不喜不怒。

梁暮凝嘴角挂着笑意,起身缓步于亭中,晚霞映出她长长的剪影,凸显万种风情。“但洛阳不同,内有王世充、元文都等一干臣子把持朝政,权利斗争在所难免,而外又有李密的瓦岗军围攻,且毫无撤退之意,此时洛阳可谓龙虎相斗,已尽胶着,义父若前去夺之,必可成事。”她的静静说话,眉目间毫无波澜之色,好像从始至终,他们所谈所讲,都是与她无关的。

水榭亭中一时无声,风低低拂过脸庞,树梢上也传来初夏凉蝉的浅唱,不知何时,天上云已散尽,点点星辰闪出光亮。

许久,宇文化及一仰头喝尽了杯中酒,而后起身欲要离开。

“义父既已决定征讨洛阳,那么长安这边就有必要安抚一二……”梁暮凝笃定说话。

驻足脚步,宇文化及没有回头,但梁暮凝却很肯定,他在听。“乱世征伐,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义父宦海沉浮半生有余,自是深知此理!”她声色依旧笃定铿锵,“如今李渊初登大位,就算示好,也不易招摇,所以暮凝觉得,可以先从他的三个儿子着手,备份礼物,以表恭贺之意。”

“你想如何?”

“如今李渊大儿李建成被封太子,只能坐守京都,李唐布兵之权已全在二子李世民手中,他原与伶若公主相交甚好,义父若肯将她送予李世民作他进封秦王的贺礼,那么,义父既可摆脱一个大麻烦,又可借萧后牵制于她,时时掌握天策府内动向,何乐不为?”

“……”

宇文化及沉着脸,半晌无语,直到月光漫过水面,照上脸颊,他才缓缓道:“你决定吧,不要伤到萧皇后……”,说完,便箭步流星的离开了。

星夜流光,这是梁暮凝第一次踏入梅园,也是她自上次在含凉殿内与萧皇后对峙后的第一次见面,有莫名的不安和兴奋,原来所谓翻转,竟是这样始料难及;昔日,她是高高在上的一朝皇后,母仪天下何等风光?如今不过几个年头,她便历经国破家亡,眼见至亲死于面前,无力报仇尚算其次,可悲的是,她还要委于仇人身下,每日强颜欢笑,痛彻心骨!

金戈铁马的乱世争逐,固然是给了男人们一个可以建立不世功勋的机会,同样,这也是将女人们卷入了一场筹码置地的交易中,固然被动,却有机会,可失去的,又往往是不可估量的!

越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地位,越会在跌落时摔的粉碎,这便是命,半点不由人,而自己也不会例外。

烛光晃动,映亮了两个女人明艳的脸庞,梁暮凝与萧皇后对坐了很久,两人眸中也都曾闪过异样的光芒。“久违了,皇后娘娘……”梁暮凝微微一笑,先行打破了僵持,但萧皇后并没有应答,只是面无表情的微蹙眉心,‘皇后娘娘’、这称呼现在听来,还真是刺耳。

“抱歉,我忘了,隋朝已亡,您、也再不是什么皇后娘娘了……只是,这倒让我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您才好呢?”梁暮凝见她不语,继续道。

“你、竟然没有死!”

“让您失望了吗?”

“记得那日义成公主来信提及俟利弗设的新宠时,本宫就该想到是你的……”

“……您现在知道,也不迟!”

“……”

萧皇后嘴唇微颤,梁暮凝亦毫无畏惧的迎上了她饱含怨念的目光,一个亡国皇后,昔日妩媚风韵犹在,如今又多几分苍凉忧郁,更显动人,这也难怪连阅美无数的宇文化及,都甘愿拜在她的石榴裙下,抛万里江山于脑后了;这个能够历经六主而不衰的女人,倒着实是不简单!想到这里,梁暮凝竟也在不知不觉中仰起了脸颊,她嘴角始终勾勒着完美的弧线,眸中深处还有火光静静流淌。

一念间地狱天堂

历史的风云、朝代的变换一夕之间可以反转无数人的命运,这便是“胜者王侯,败者寇”的天下。

萧皇后坐在那里久久未动,她亦望着梁暮凝的双眼,却是空洞无神,犹如失去灵魂的躯壳,再无光耀可言!如果一定还要证明她并未完全丧失自我的话,那么也只有她手攥成拳,指甲抠进肉里,有血色沁出这一点了;不过梁暮凝倒是很清楚,对于萧皇后这样一个见过世面的女人来说,有一点、既足以改变所有。

“暮凝承蒙您的往日照顾,才能有了今时果敢……”她依旧笑意说话,“我今夜冒昧打扰,很是惶恐,暮凝知道您近日照料义父起居很辛苦,但、关于伶若公主之事,我又不得不来与您商议一下……”,她说话时不再刻意的看着萧皇后,而是自行取了桌上茶具,斟了杯茶,置在唇边轻拭;梁暮凝的这一番说话不可谓不伤人,想来,如此伤口撒盐的恶毒行径原不是她的本意,只是自上次洛阳天牢死里逃生之后,她便一直郁结于心,曾无数次想过自己再与萧皇后见面时,会有的情景,但能说出如此狠话,也是自己没预料到的,一时间,她经历过的所有背叛、伤害和悲苦,都涌了上来,她甚至不确定这该不该算到萧皇后头上,但她可以肯定,她一定不能让她太舒坦!也许所谓善恶,就是在一个人最不经意的一个状态下,吞噬全部。

“你、说什么?”萧皇后神色一震,忽然说话。

“我说,您和义父……”

“你知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伶若公主。”

“……”

只听“啪”的一声,梁暮凝手中茶盏便被萧皇后扬手打落在地,温热的茶水撒了一地,亦溅在了她们手上,都有感到微微炽热,也都没有顾得在意,只见萧皇后反手,带着风声又朝梁暮凝清傲的脸颊扇去,只是她这下背手的力道大打折扣,而梁暮凝也已有了戒心,所以,萧皇后的玉手在回扬到一半时,就被截下,反被梁暮凝顺势一拽,然后扬手一掌扇去,这一下,她毫没犹豫,打在萧皇后脸上的力道可算实在。

一巴掌下来,梁暮凝扣住她手腕的手往后一甩,楞是将萧皇后半推的置回到座上,之后这才拭了拭手上被溅的茶水,轻吹红肿。

一直高高在上的萧皇后从未受过这种羞辱,就算国破家亡后,也只是被男人娇宠于身下,从没有人敢对她大声吓厉过,就更不要说动手被打了,她以某种极不可思议的神情呆在那里,狠咬着嘴唇,慢慢抬手轻抚脸庞。

“这一巴掌是当年你在含凉殿上打我的,今日、我梁暮凝原样奉还了……”她眉宇间忽然扬起狠烈之色,竟是显得如此陌生。

萧皇后半晌无语。

梅园夜色远胜于驿馆中其他景致,由此可见,宇文化及对这个前朝皇后,仍是极为宠爱的,他为博美人一笑,甚至就连萧皇后行途中所用的物件儿,都专门派侍从百里寻觅,方圆居住百姓,无不为此受难,更有屡遭抢掠的人家儿,不得不远走他乡,避其祸累,血泪无处话;而这些,梁暮凝知道,萧皇后亦知道。

没有了皇后的光环,她终究不如从前了,平静下心情,不免冷冷一笑,“你到底想如何?”萧皇后的声色中透尽苍凉。

“想给伶若公主找个好归宿……”

“什么意思?”

“伶若公主原就以李渊二子李世民要好,如今李渊荣登九五,李世民也被封秦王,如若伶若妹妹能嫁他为妻,也算得偿所愿了。”

“……呵呵,昔日她以公主至尊,尚不能留住这个男人的心,如今亡国,李世民又怎会真心待她?”

“昔日她是一国公主,而李世民又是要干一番大事之人,自不能动情,如今隋朝已亡,他对伶若亦有情意,所以,是不会亏待她的……”

“自己的枕边人就是让自己国破家亡的人,本就是一种苦!”

“……”

梁暮凝蹙眉,不经意间,在嘴角泛起一抹戏谑的弧线,“如果她继续留在这里,谁能保证在不久以后,她的枕边人会不会就变成了宇文化及呢?”她忽然笑的肆意,“母女同侍一夫,倒是少有的趣事……”,梁暮凝又是不经意的取了茶杯,自行斟茶。

“你……!”萧皇后十指紧攥,不禁拍桌而起,她狠狠的盯着梁暮凝,周身微微颤抖,神色惊怒。

毫不在意萧皇后的愤恨,梁暮凝继续道:“明日我会与伶若妹妹说及此事,想来她对李世民也是余情未了的,只是顾及您的安危,所以不好行动罢了……”,她端起茶杯,品了两口,一阵袭人清香扑鼻,让她神色不免显得惬意安乐起来,顿了一下,她又道:“‘萧皇后’能把隋炀帝的后宫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定是个聪明绝顶的可人儿,暮凝想,您应是知道伶若向您辞行时,该如何应对的,是不是?”

屋内无声,就连空气都如静止了一般!萧皇后的戾气已是消磨殆尽,她原本锋锐的目光也如昔日光华一样,不复存在了。慢慢移动脚步,她转身向寝室走去,“本宫累了……”口中亦喃喃念叨。

收敛了刚刚丰富的表情,梁暮凝恢复了最初的淡漠,看着萧皇后离开的背影,明明知道她所走的每一步,都有千斤重,可自己,还是义无反顾的步上了她的后尘,这是一条不归路,纵然满是荆棘,也甘愿承受,也许,曾经有过想要离开,可是无从逃脱,如今,便是甘之如饴。

其实,对于她这样一个知道结局如何的人而言,在这场帝王霸业的逐鹿之战中,过程已然不重要了,她只需要适时的、在结局来临前的几分钟,做一个决断,便足够了。

“那暮凝就先行告退了……”她慢慢站起,而后一个优雅的俯身,淡淡说话,就算萧皇后没再回身看她,她的礼数也依旧周到,且比来时、更显完美。作者有话要说:上班离家远,一个晚上,真是什么都干不了……今天又有同事走了,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总之是,以后更忙了……

寂寞风华弹指冷

三天后伶若公主告别了萧皇后,前往长安,七日后,宇文化及的大军也终于开始往洛阳行进了,而梁暮凝仍就没有离开,她只吩咐了雅雅、护送伶若公主前往长安秦王府,自己仅有一封亲笔书信,叫她于必要时,交予李世民,之后,便再无其它。

彭城西三十里外,九凝山林间细雨,梁暮凝坐于路边石亭,她两颊青丝垂落,发后侧挽云鬓,一身水袖流云的丝缎红装,在这青山翠绿之中,突显明艳。

巧目明眸,半垂眼帘,但见梁暮凝纤细十指微微拂动,琴声悠扬,清越如水,她身后两名随行侍女,也不禁沉醉其中;一曲‘碣石调·幽兰’清丽委婉,节奏缓慢悠扬,如今,已经被梁暮凝弹得如火纯青,其中情怀不免抑郁,但却哀而不伤,如入宁静致远的无人之境,消归于内心无限的平和与安详之中,亦如她此时心境,虽有波澜,但与起伏无关。

林间有树叶落下,一曲完结,她掌心收住琴弦,抬头远看,刹那间,她终于明白自己永远失去的是什么了?原来,历经种种,她已然成为了历史的一个部分,无可分割,自己行径,看似煞费苦心,其实早有轨迹。

不过一会,只见山路走来一列队伍,而在开路的大旗上,显示的即是宇文家族的图徽标志,梁暮凝起身步到亭栏边,看着队伍渐渐走近,雅雅骑马领队在前,依旧是一身黑纱遮面的装扮。

她远远的看到梁暮凝在此,便独自加快了行进的速度,至石亭前下马,雅雅面无表情,礼数却是周全,淡淡问道:“夫人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梁暮凝嘴角微动,但又是犹豫的顿了下来,眸中隐约闪过彷徨。

“夫人是要雅雅给建成公子报您平安吗?”

“……”

“跟了夫人许久,其实您的心思,并不难猜……所以,您也不必无谓多想的……”

“……看来我还是不够决绝!”

“情之一字,本就是这世上最难‘绝’之事,而陷在其中的,也不止您一人。”

“能把‘情’字看的如此通透,也该是个情感细腻的人,看来你亦非表面这般无情。”

“……”

见雅雅不语,她便不再调侃,只无奈的摇头浅笑,余留悲弥。

山林阴雨,寒气不免袭人,梁暮凝想了一想,她还是将藏于袖中的丝帕取出,一缕青丝包裹其中,黑白相映,道不尽款款情意;她没有多语,只淡淡的递给了雅雅,雅雅也没多问,只会意的接了过来,收入了自己的衣袖。

都城长安,依旧散发着恢弘流畅的大气;帝都威严,也并没有因为战火燎烟或是改朝换代而折损。

夜幕下,星光惨淡,冷月如钩,东宫太子府内灯火通明,却不显半点欢愉,李建成一身便服坐于书案之后,他单手持着书卷,半掩眉目,难辨喜怒,光大殿内摇曳烛光,映上他棱角分明的冷峻容颜,两侧宫女,都不禁春心荡漾,颔首偷看,而李建成也并非没有察觉,只是无心理会罢了。自从其父登基以来,他便一直坐守京都,昔日所掌控的左路军权已然旁落,太子头衔固然显耀,但也因身系国本而不得驰骋沙场、建立功勋,只这一点,就恰恰对于身处于乱世开国的太子来说,不是好事。

三更时分,有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两侧宫人见到,都不约而同俯身行礼,太子妃一身素雅装扮,浅步而来,见李建成仍在看书,便不由摆手,屏退了殿内众人。

“殿下,该歇息了……”太子妃由书案旁的桌子上,取了茶盏、斟了茶,端到李建成面前。

李建成没有说话,只是以一种习惯性的动作接过了茶杯,放到案上,继续看书,太子妃见此也不再多言,只那样默默的守在他身边,静静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嘴角还有隐约含笑。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李建成放下书卷,眸孔收缩间,略有隐晦,“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委屈自己的……”,他眼睑低垂,淡淡说话。

“只要能守着公子,玲珑不觉得委屈。”

“……你如今贵为突厥公主,已早不是昔日太原别院中的小丫头了,我担待不了的!”

“可、我也是您的太子妃呀……”

“太子妃册封的典礼,还在筹备。”

“……”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千般心思也抵不过他的一身冰冷,嘴角笑意瞬时僵住,眉心紧蹙,心中苦楚又不得言表,其实从决定嫁给这个男人的那一刻起,玲珑就已经看到了他眼底的冷漠和疏离,只是还痴心的以为,一切都会变好,结果,一切都不过是枉然!她微微俯身,轻道了一声:“那臣妾告退了……”,而后便拖着步伐,慢慢转身离去,不知何时,脸颊有温润的水珠滑落,走到殿口,她仍不禁回头凝注目光,只是他已然移开了对她的视线。

雅雅护送伶若公主的队伍于月末到达长安,因为此行径有宇文化及向李唐示好之意,便不再是单纯给李世民送个女人了,所以在入城之后,她们的队伍并没能直接入得秦王府,而是先行住进了皇家专门接待来使的驿站,等候排见。

杨伶若独自站在红墙之内,遥望墙外天空,依旧蔚蓝,入城之后,眼见一切也依旧如常,繁华街市,巍峨宫殿,谁又能真的看得出这天下已经换了姓氏呢?只是她,尴尬其中!天上纷扬着不知落下了什么,朦胧了她的视线,眼眶湿润,原来,所谓尊贵,不过是从前多出的一个身份,不经推敲。

神色忽然恍惚,杨伶若轻轻闭上双眼,却没察觉,已有来到她身边;“你还好吗?”一个清冷的声音,将她从朦胧中惊醒。

徒然回身,杨伶若收敛了所有的心情,只留唇角不易察觉地一下抽动,便以被雅雅看在眼里,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对此芥蒂,反是难得浅笑的向她点了点头,不甚关心的又问了一遍:“你还好吗?”

“我很好!”

“其实公主此时的心情,雅雅多少能够理解一二……”

“‘公主’?呵呵,我早就不是了!”

“……”

庭院内一时安静,雅雅看着伶若,而伶若却是望着墙外天空,许久,雅雅不禁涩然一笑,“看来公主已经学会如何保护自己了,之前、又不曾有过轻生之念,我该放心的……”她声音低沉。

“你以为我会寻死吗?”杨伶若收回目光,转眼看她,无悲无喜。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作者新更的文字看不到?郁闷……

是非成败转头空

覆巢之下无完卵,杨伶若生于帝王之家,这个道理她自然清楚,一朝覆灭,她所失去的不仅仅是国和家,一夜变换,她更是由一朝公主沦为亡国之女,大起大落后,还能沉淀下来的心悸,往往是可以埋藏得最深的!更何况,她身体里还流淌着一个生于帝王家儿女独有的敏锐血统,于盛世,这是天际生养不屑凡世尘埃沾染的惬意,于乱世,这是足以避世余生不受改朝换代遗祸的稻草,所以,杨伶若几经变故,还可以淡然处之,也并非冷漠,只是,这样的心态与她这个年纪,实有云泥之差。

她回转脚步,往自己的客房走了回去,嘴中喃喃道:“你放心好了,我杨伶若不会寻死的,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东都洛阳

几方局势僵持多时,李密久攻洛阳不下,如今宇文化及西来,恐受两面夹击,正自烦恼,却不料洛阳有敕诏送来,可谓天助,他即上表称臣,且请讨灭宇文化及。而这也正是何了皇帝杨侗的意思,不日便下诏,封李密为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并以徐世勣为右武侯大将军,共同对付宇文化及,洛阳危机解除,宇文化及面临形势即是堪忧。

梁暮凝随在军中,已是几日不见宇文化及来与她对弈,又听由侍女谈及,萧皇后似被冷落,看来昔日叱咤风云的枭雄,也是近了末路之时了。

七月,宇文化及渡永济渠,与李密战于童山之下,作最后一搏,两军混战间,李密身中流矢,从马上掉下摔晕,幸得秦叔宝单骑冲入敌阵救出李密,才能死里逃生,之后,洛阳军几员大将统兵合力奋战,最终,宇文化及因长途征战、粮草不济而败退,他率残兵败走魏县,从此便是一蹶不振,部下将领多半叛归李密。

人在征途中总是最易忘记时间,昨日明明还是炎炎夏日,转眼就又近了秋时。

一阵轻柔的脚步响起,梁暮凝一踏上魏县城头,身肩斗篷便飞扬了起来,她看着以立在城上许久的宇文化及,眸中竟不禁泛起了哀伤。“义父召唤暮凝来,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亦是轻柔。

宇文化及转过头,眼神中有不知名的阴郁,从童山一战之后,他自知大势已去,如今栖身魏县,也只能安顿一时,不得长久;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风光不在了,而换之的却是弑君叛国的万世骂名,以及腹心之士越来越少、兵势日渐衰弱的逆境,明知前路渺茫,败局已定,他眉间不免会流露出彻骨悲凉的意味,只是眼角尚留英锐,因为在他心中,还有最后想要企及背负的一种荣耀,“你来了……”,宇文化及怔了片刻,不由叹息的应了一声。

“是!”

“老夫的登基大典,将在三日后举行……”

“义父决定了?”

“人生故当死,岂不一日为帝!”

“……暮凝先行恭贺义父,可以荣登帝位。”

“……”

梁暮凝微微躬身,宇文化及却无半点喜悦的回头远眺,极目中原,脸上泛起哀伤的神色。

武德元年九月,宇文化及命人制定奉天禅让的继位礼仪,又暗中派人鸩杀了杨浩,自己称帝,建都于魏县,国号许,建元天寿,册封萧皇后为淑妃,设置文武百官,割据一方。

同月,洛阳王世充趁李密童山战后疲惫之时,精选兵卒二万余人,进至偃师,李密骄矜,不听部将裴仁基以精兵把守要道,然后西进东都击其虚弱的策略,反是安于现状,让王世充有了可乘之机,以精骑二百潜入北邙山,伏兵突袭李密军营,纵火焚烧房屋辎重,此战,瓦岗军大败,李密带万余人逃回洛口;王世充乘胜攻占偃师,俘获裴仁基、郑颋、祖君彦等几十人,邴元真、单雄信等骁将也不得不向王世充投降,李密见自己大势已去,只得率部二万余人西入关中,投降李唐,自此,曾是风生水起,盛极一时的瓦岗军亦以失败告终。

这一战也使得王世充声名大振,他尽收李密部众十余万人返回东都。皇泰主因王世充败李密有功,封其为太尉、尚书令,掌管内外诸军事,并许他开太尉府,设置官属,精选人员,从此,东都之中王世充再无劲敌可言,他自恃功高,势倾内外,除裴仁基父子骁勇而对其深礼之外,再不复优待贤士。

之后数月,中原各地虽纷纷有起义首领称帝之闻,但也多为小股势力,不足为患,天下大势分布已以长安李渊、洛阳王世充、河北窦建德三方为主,而部分中小势力的摇摆不定,又使他们利弊之间有了牵制,不敢妄动;更有聪明之人,借此养精蓄锐之机,树立声威,招揽天下群雄,图谋后事,李渊二子李世民便算这中佼佼,少年英雄,战场杀敌建立功勋无数,秦王府内招贤纳士,秦王美名,天下传诵。

“夫人,你要布料已织好了……”窗外寒风骤起,看来又将是场大雪,雅雅进屋刚放下托盘,便又转回身将门窗都关了上。

“咳咳……谢谢……谢……”

“夫人,您、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

“……”

雅雅由床边拿了一件厚披风,帮梁暮凝披在了肩上,又到桌边倒了热茶递给她,然后习惯性的帮她整理着边上篮中刚绣好的锦帕,嘴中还喃喃道:“夫人的绣艺又精进了,只是秀的图案、还是怪异,谁家孩子能长成这个样了呢?”

听她说话,梁暮凝实是忍不住的噗嗤一笑,“那是卡通人物,不是谁家的孩子呀!”

不禁皱了皱眉,摇头看看梁暮凝,“这些、还是烧掉吗?”雅雅面部的表情还是很少,但说话时,给人的感觉却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收敛了笑容,梁暮凝一如以前一样,低下眼睑,继续手中刺绣,过了片刻,才轻轻回了一声:“嗯”,之后,就又继续忙碌,看不出心情,更不理解其心思何在?

拿起锦帕,雅雅站在那里看着梁暮凝的动作,犹豫许久,终是忍不住的跨步上去,拦住她上下翻动的手腕,“够了,夫人您又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呢?”她抢过了梁暮凝手中的锦绣,扔到一旁,“雅雅实在不明白,您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宇文化及早就大势已去,您不会真的把他认作义父了吧……!”

“……你是不是有听到什么消息?”梁暮凝蹙眉看向雅雅。

“雅雅没有!”

“……”

“雅雅只是不明白夫人的行径。”

“……我也不明白、你即已回了长安,为什么还要再回来?”

“……”

“又到一年末时了,又会是翻新景象了……”梁暮凝见雅雅不语,便整了整身上的披风,起身走到窗前,抬手推开一个缝隙,屋外寒意顿时袭人身体,她不禁掩首,又是一阵咳嗽;雅雅忙上前关窗,“您染风寒已有时日了,万一调养不好,很易引发旧疾,所以,还是不要招风的好!”她搀扶着梁暮凝靠上床头,就在帮她铺盖被子,目光无意与梁暮凝交过的瞬间,某种不详的意识,让她浑身竟是不由一震,雅雅停下手中动作,依旧面无表情、看向她。

典尽春衣画流年

几次离开,又几次回来,雅雅也算是个把心思藏得很深的人了,只是这长久以来,她在与梁暮凝相处之中,由她身上看到了许多自己的影子,命运的捉弄、爱不得爱的心伤,还有身处乱世的无可奈何,都让雅雅不由感触。

更何况,梁暮凝还如约设计杨广丧命,帮她报的旧仇,时到今日,雅雅其实早已把梁暮凝当做恩人侍奉了,只是她昔日伤得太重,所以将真心包裹的严密,还不得体会到罢了。

“夫人有话要问雅雅吗?”既然已被梁暮凝察觉,而自己也无意再掩藏,她便了当说话。

“……你有听到什么?”

“李唐的兵马与河北窦建德的兵马,几乎同时发兵,朝宇文化及而来;李神通的兵马自西向东,窦建德的队伍由北向南,浩浩荡荡,兵锋直指魏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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