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眸泛着淡淡的微波,梁暮凝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雁子的羽翼,道:“它是替我死的吗?”
少年看着梁暮凝,微笑道:“不是,它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听着少年的话,梁暮凝疑惑了,他刚才直呼宇文化及的名讳,应该是讨厌他的,那为什么要送我礼物?我可是宇文化及名义上的女儿呀!
“为什么?”
“因为我很佩服你!”
“……你佩服我?”
“是的!”
“就应为我刚才没有逃跑吗?”
“临危不乱,又不失气度,你要比宇文化及那老匹夫强上百倍。”
“哦?我义父好歹也是一朝宰相,你这样说他就不怕被杀头吗?”
“怕就不来砸他的队伍了!”
真的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吗?梁暮凝没有再说话,如果说刚才她是因为庆幸劫后余生而没有在意少年的神武,那么这一次,她是完完全全被这少年吸引了。
“暮凝姐姐……”少年微笑道:“我能这样叫你吗?暮凝姐姐……!”
虽然表面上只是低头一笑,可梁暮凝的心里可是乐开了花儿,她从来没想过在这里会有人对她不吝赞美,且还是表示的这么直白,这可是她在现代27年都没碰到过的,之前遇到李建成,看他腼腆就以为这里的人都很含蓄,看来不管什么世道,都是有不一样的形色之人喽。
也不知道这小孩什么来历?看他言行举止绝非泛泛之辈,自己是初来乍到,能这样认个弟弟倒也不错,想到这里,梁暮凝不禁心中暗喜。
“小姐,不能再耽误时辰了,我们还要赶路呢……”锦儿忽然的说话打断了这里的和谐。
自古英雄出少年(下)
乱世枭雄起,英雄少年出;
逐鹿为天下,谁晓后生得?
就算再过千年,梁暮凝应该也不会忘记今天与少年的相遇,无论是古还今,她第一次有被肯定的感觉,这种情感的依靠,是她无论能力多突出、事业多成功都无法比拟的。
“她是谁?”听到锦儿的叫唤,少年有些不高兴的冷冷道。
梁暮凝看了看锦儿,又看了看渐晚的天色,对少年道:“是我的贴身丫鬟,也是我的小妹妹……她是好心提醒,弟弟不要生气!”说罢又走向锦儿淡淡道:“现在天色已晚,冒然赶路怕是又有什么意外,我们今日不如就在附近休息,有少侠相陪应该会安全些……!”而后转身向少年浅浅一笑。
只看少年上前来,瞟了锦儿一眼,微笑的对梁暮凝道:“保护姐姐,我义不容辞。”
此时锦儿没敢再说什么,便吩咐车马队整理随行衣物,搭建帐篷,在此休息。
不远处有山峰秀美,明月初上,篝火逐渐点燃,梁暮凝坐在火旁,夜幕中她映着火光的影子,婉约而安逸,少年坐在离她不远处烤着刚才射下的野雁,香气漫飞。
不过多久,少年便拿着烤好的雁子肉靠到梁暮凝边上道:“给,烤好了,姐姐先吃。”
“谢谢!”梁暮凝接过少年递来的肉,有说不出的感动,满是欢心。
篝火燃烧时发出“啪啦、啪啦”的声响,他们在火旁谈天说笑,偶尔有嬉戏的打闹,让梁暮凝原有的孩子气又显现出来,很是温馨。
少年望着应火光照射而全身都映着金红光的梁暮凝,道:“姐姐真漂亮!”
“油腔滑调,哪有呀?”梁暮凝一笑,没有在意。她心中暗想,自己要是真那么漂亮,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有男朋友了,不过这小孩嘴到是真甜。“对了,聊了那么久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连宇文化及都敢得罪,你是真的不怕吗?” 梁暮凝一边拿棍儿扒着篝火里的柴木,一边问道。
“哼!宇文化及这等祸国殃民的奸佞小人,我怕他何来?”
“哦?他虽然奸佞,可还是一国的丞相,是我的义父,你这样说他,就不怕我生气?”
“姐姐不会的,我知道姐姐也讨厌那老匹夫,是被迫的……”
“呵呵,看你年纪不大,知道的到是不少……”
“如今这事,内有各地反军突起,外有始毕举兵入寇,天下大乱,皇帝又无心朝政,如此下去,大隋亡已!”
梁暮凝把刚才的柴木扔进火堆,然后用手轻托在嘴角下,细细的打量着少年,没有说话。
“姐姐为何这样看我?”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道。
“你到底是谁呢?看你的穿着,一定不是出自普通人家,也不像反军或盗匪,说话官风极重,又有如此口气,该不会是什么皇亲国戚吧?” 梁暮凝一边端详着少年,一边思索着问道。
少年先是一怔,而后大笑道:“姐姐不仅漂亮,还很聪明,也不像是那些没见识的官宦小姐。”
现在是大业十一年,也就是公元615年,这个时期有谁是少年时就名声赫赫了呢?梁暮凝只在那里苦思冥想眼前这个少年会是历史上的谁?没再去接少年的话。
少年继续道:“我收到大哥的飞鸽传书,知道宇文化及的马队会从此经过,本想倒了车队给他一个教训,却没想到能认识姐姐,这也算是缘分吧……!”少年这话说完,脸色似有些泛红,目光朦胧。
“你的大哥?”梁暮凝听这话忙扭头看向少年道。
少年也看着梁暮凝,他的目光映着火光闪烁,已没有了俩人初识时的清澈,眸底泛着些许的爱慕之情和眉目间自有的自信英气浑然融合,引人入胜!
“是呀,不然你以为我会在此地看风景吗?”少年边说,嘴角边勾起一抹邪笑,一闪而过。
而这种笑容梁暮凝从没想过会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脸上出现,她还是那样的看这少年,只是刚才的温馨没有了,换之的是一丝丝寒意。
“看来你真不是一般人,丞相府都能有眼线!”
“只要我想,就算是在皇宫大内里我也能得到我想知道的……”
“是吗!”梁暮凝避开了少年的目光,望着篝火,淡淡道。
天夜漆黑,护送梁暮凝进宫的侍卫、丫鬟们早已休息,天地间安静到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篝火逐渐燃尽,梁暮凝不敢再看那少年的脸,因为此时此刻的气氛让她有些不安,她怕,怕少年是认真的,她更怕,怕自己当真了。
少年一直映着微弱的火光望着梁暮凝,见她久久不和自己说话,便道:“姐姐,怎么了?”
“恩、没事,天太晚了,我有些困了,弟弟也早点去休息吧……”梁暮凝有些含糊的回答道,而后她便用木棍拨了拨快要燃尽的篝火,转身往她一路乘坐的马车而去。
“暮凝姐姐……”少年突然叫道。
“恩?”
“夜晚风寒,你要多盖件衣服。”
“……”
“还有……姐姐你要小心那个丫鬟……!”
梁暮凝还是又望向了少年的双眸,虽然他们相对的距离要比刚刚远很多,但她还是能感觉到少年的爱慕,甚至比刚才还强烈,而她的心也比刚刚跳的更快了!
梁暮凝莞尔一笑,淡淡道:“我知道了,弟弟晚安。”说完便回到了马车上,没有再出来,只是她没有想到,她篝火阑珊的这个回眸一笑竟成了少年心中挥之不去的梦影,深烙在心底,任凭它生根发芽。
一夜无话,又是一日清明晨时。
经过这一夜的休息,梁暮凝觉得今天特别有精神,她望着万里的晴空,看这三两的野雁飞过,心中有说不出的敞亮,也许情感的安慰就是能让人分外兴奋,就算那不是自己向往的归宿也无所谓,寂寞时说说话也是好的。
“小姐,车马队已经正装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锦儿很恭敬的说道。
梁暮凝并没有在意锦儿的话,她只是顺口答了一句:“知道了”,便向少年走去。
“昨晚辛苦你了!” 梁暮凝向少年一个微谢的动作,道。
“为了你,不辛苦……”少年言语有情,眼中有意的答道。
梁暮凝不敢在直视少年的双眸,只得轻低头,道:“你要走了吗?”
“是的,我该回去了。”
“那、那你一路小心,我们有缘再见吧……”梁暮凝欲言又止,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两句客道话。
少年笑了笑,依旧那样的盯着梁暮凝,道:“我们当然有缘,而且很快还会再见面的!”
梁暮凝心中一惊,忙抬头问道:“你、你到底是谁?”她心想,自己此去是洛阳皇宫,若想再见外人,简直比登天还难,他为什么会说很快见面?莫非他真的是皇宫中人?
只见少年从腰间取下一块暗黄玉坠,通体光滑成圆柱形状,玉上没有复杂的雕刻,只在中心位置有一条不深的圆形弧槽,贯通上下,他双手将玉坠递到梁暮凝跟前,道:“此处离洛阳还有上百里路程,如今天下大乱,反军、草寇甚多,你带上这玉坠,遇到危险时可保你平安!”
梁暮凝接过玉坠,看这少年,心中有说不出的五味,她没有再追问他的来历。
少年微微一笑,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自信,有说不出的魅力,他翻身上马,挥鞭离去,梁暮凝遥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心有不舍却不愿面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过了很久,她才转身走到马车前,再细看少年送她的玉坠,赫然发现弧槽中的几个小字,一下就呆住了!
洛河水深等枉来
车马队还是走走停停的,路上依旧有为逃难的百姓去施舍口粮,梁暮凝也一如既往的帮着送水打理,只是在赶路的时候没有以前活跃了,坐在车里,话少的可怜,总是静静的呆在那儿,手里老是攥着少年送的那块黄玉坠,不知在想些什么?
自从少年出现后,锦儿也不似从前那般说笑了,梁暮凝问了她便答,梁暮凝不说话,她也安静的在一旁陪着,不说话。
车马队从峡门东道后,都走官道,沿途府邸官员见是宇文化及的队伍,也就避之惟恐不及了,所以一路很顺畅,在离开长安第九天的日落时分,护送梁暮凝的队伍到达了洛河,进入都城洛阳就在眼前。
洛河古称雒水,是黄河支流之一,由西北向东流畅,贯穿洛阳城中心,至洛口入黄河,水流湍急。
傍晚,护送梁暮凝的队伍在洛河镇外的枉来客栈落了脚休息下来,一路辛苦,终到尽头。
“锦儿,我们也在这堂中用餐吧?”梁暮凝不愿意一个人再在客房里单独吃饭了,她虽然没有以前那么爱说话,但也不至于孤僻,所以,对锦儿淡淡道。
锦儿望着客栈大堂中三教九流的来往客旅,又看了看梁暮凝,眼中流露着疑惑和不解,但嘴上并没有反驳什么,只是恭敬的道:“听小姐的!”
梁暮凝和锦儿在客栈大堂内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她看着堂内三五一桌的客旅,有跑脚力的壮汉、有刁钻的商贩、有争吵的小妇人、有落魄的文生、还有贼眉鼠眼的坏蛋,真是五花八门的很,可惜就是没有电视剧里演的什么侠士、美女之类的,“呵呵……”梁暮凝边喝茶,边轻轻笑了两声,心想着电视剧和现实的差别。
“两位客官想点的儿什么?” 梁暮凝正想着别的,就听耳旁有小二儿的召唤,忙回过神儿道:“恩……?这、这儿有什么好吃的呢?”
小二儿一愣,失声笑道:“这位小姐是远道儿来的吧?我们这枉来客栈在洛河方圆几百里内也算小有名气了,椒炒洛鱼肉更是连那些王公大臣们都特意派人来预订呢……!”但见小二儿边说话,边手舞足蹈的,好是得意。
“往来客栈?”小二儿虽然说的起劲,可梁暮凝好像并没在听他说菜,反到是对这客栈名字很感兴趣的道:“接待来往客人的站点儿,这名字真不错……”
小二儿又是一愣,他道:“我们这客栈名字的枉是‘枉死’的枉,不是‘往来’的‘往’!”
“啊……!”梁暮凝大惊,她眉头紧皱的看了看小二儿,心想怎么会有人给自己的店起这种名字呢?一般不都是悦来客栈、同福客栈什么的吗?
“客官,要不您点个儿椒炒洛鱼肉尝尝如何?”小二儿催促道。
梁暮凝思索的一下,对小二儿道:“还是不要了,我不能吃辣的……”然后又冲着锦儿道:“这一路也辛苦你了,锦儿,点一些你爱吃的菜吧,我请客!”她微微一笑,亲切的样子和从前一样。
锦儿一怔,她看着梁暮凝失声道:“小姐……这……!”
“好了,其实这一路你对我的照顾,我是知道的,我一个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真的很害怕,幸好一直有你陪着说说话……”
“小姐……!”
“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
说完梁暮凝抿嘴一笑,又回头对小二儿说:“菜她点,酒我要,给我上一坛好酒来!”
“好嘞儿……”小二儿得了锦儿的单子后,一声地道的吆喝,便往后堂厨房走去。
自那少年出现后几天中两人的哑言失声终于被打破,梁暮凝和锦儿又是说说笑笑的调侃起来,真是好不快乐。
一坛好酒,几盘小菜,两个曼妙女子的谈笑风生,到也成了堂内这鱼蛇混杂中的另类风景,让那一干的爷们儿们都失了色彩。
与此同时,客栈阁楼的雅间里,正有一个男子手举着酒杯,半掩的盯着梁暮凝这桌儿,时不时摇一摇头,时不时又扬起嘴角笑了一笑,“这女子到真有点儿意思!”那男子很感兴趣的说道,话语带这调侃的轻飘。
一直站在他身旁的随从走到了阁楼的围栏边上,往楼下看了一看,然后转身回到了屋里,又站回了那男子身旁,必恭必敬的道:“不过是疯野了一些,公子要是喜欢,我把她抓上来便是。”
“呵呵,以前说你不通风趣、不懂风情,你还不高兴……”
“公子喜欢美色,又何必拿末将说笑?”
“哎,你错了,此女并非绝色,但眉宇间的豪爽与英气却比那些所谓的绝色要有味道多了!”
“我没看出来……”
“哈哈……所以说你木头脑袋,到现在连女人都没碰过。”
“……”
楼上这二人像主仆、又像朋友,就在离梁暮凝不远的阁楼上调侃起她来,这要是让梁暮凝听到,大概又要有一翻关于‘绝色’的理论了。
“掌柜,让刚才给穿青衣女子点菜的小二儿来见我……”那男子一边喝着酒,一边用极冷淡的声音唤道。
而掌柜却是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是!”,且动作麻利的下楼去叫刚才那个小二儿,没一会儿工夫,他俩就一起上了阁楼雅间,走路又轻又快,像是脚底抹了油一样,来到那男子面前,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刚才那女子说什么?”男子依旧用很冷淡的声音问道。
“呃……说咱这客栈名字起的好,叫‘往来’,我回说不是‘往’,是‘枉’……”小二儿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恐惧和害怕,小心的回答道。
“还有吗?”
“她、她和她那个丫鬟感情不错……”
“……”
“呃、呃……还有、还有她不吃辣的,能喝酒……”
“呵呵……”男子轻笑了两声,嘴角斜斜的往上一翘,带几分暧昧轻佻的贪婪之色却又不全尽然,他站起身来往外走了两步,淡淡道:“枉为不去,来为可回……你们说她该如何枉来呢?”
男子言语间有淡淡的笑意,可却让人感觉很冷、很冷!
“公子……她……好像是宇文化及的人!”只听掌柜胆战心惊的小声说道。
“哦?”那男子好像颇有兴致的回头看了看掌柜,很好奇的道:“有意思、有意思……!”
“想不到宇文化及那老匹夫也好儿这一口?”一直站在男子身边很少说话的随从有些不屑的说道。
“天下男人,谁不好儿这个?也就你这块木头儿不知其中乐趣罢了……呵呵……”
“……”
那男子坐回到雅间的座儿上,冲着小二儿冷冷道:“你很多嘴……”但男子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小二儿“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大叫“公子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恐惧之情无以言表。
“好了!这次我不怪你,只是,没有下一次!”男子话语中有些不耐烦,他又道:“后面的事儿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了,下去吧!”
小二儿像是拣回条命似的,千恩万谢后和掌柜一起迅速离开雅阁下了楼去。
这边大堂内的商旅、脚夫、路客们都陆陆续续的回了房,梁暮凝和锦儿是吃喝了个酒足饭饱,又坐不会,也都各自回了预定的房间。
躺在床上的梁暮凝思索着来到这里后发生的事情,也揣摩着自己未来的命运,她想,这应该是自己最后一个自由的夜晚了,一入宫门深四海,又怎么还会有真正的欢笑和快乐呢?她手里攥着少年送的黄玉坠,轻放在脸颊旁,想着、想着,便昏睡了过去。
夜凉如水人心寒
深夜,耳边能听到窗外传来的风声,梁暮凝安静的躺在床上,她有些口渴,但没有起身去倒水,也许这几日的赶路真的是太累了,让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她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放弃了,鼻子可以嗅到淡淡的香气,却不知道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
“皮肤光滑如锦缎,青丝绕指尖,好香……”仿佛有说话的声音,“是谁?”已经打算放弃挣扎的梁暮凝还是被如此暧昧的声音唤回了些意志,只是她的眼睛依旧没有睁开,好困、好困,虽然感觉到身体好像有在被人摆布,可自己却没有一点力气反抗,很累、很累!“我是在做梦吗?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梦?”梁暮凝心中有疑惑,但却因为困乏的身体而不愿意深究。
“谁?是谁……?”梁暮凝用很噎咽细弱的声音问着,只是没有人给她应答,许久之后,她渐渐的安逸下来,空气中仍就有那种淡淡的香气,让她觉得很舒服,也许真的是因为太累了,所以就连梦境中都会有了飘渺的真实感觉,想着、想着,梁暮凝又进入了梦香。
洛河的水在外悄悄流淌,十二月夜寒如冰,风映月失去喧响,四下寂静,晨晓黎明。
清晨的一缕阳光透过窗子映在梁暮凝脸上,让她本就泛着红光的脸颊更增色彩,紧闭的双眸也因为阳光的照射闪烁着光芒,睫毛细长卷翘,很是秀美。
“小姐、小姐……起来了吗?”门外传来锦儿的呼唤。
梁暮凝慢慢的睁开眼睛,习惯的用手轻柔了柔,然后双臂用力的向上较了一个劲,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起,想当初她朝九晚六上班时,最痛苦的就是早上起床,只要能多睡一分钟,她是绝对不会早起一分钟的。“马上起来啦……”,她用慵懒的语气回应了锦儿的召唤,然后很不情愿的坐起身来。
顺手挪了下枕头,发现昨晚攥在手里的黄玉坠却是在枕头旁边,梁暮凝把它拿在手中轻握在胸口前,又想起昨夜那个奇怪的梦,说不出的一头雾水。
梁暮凝四下看了看,除了自己的衣衫有些不整齐外,别的倒也没什么变化,身体也没有不舒服,只是还是有些累而已,想想赶了那么多天的路,要一晚上就休息过来也不太可能的;但昨夜又是怎么回事呢?如果真是梦,那未免梦的太真实了!思索良久,不得解释,她又想到自己在朦胧中听到的一个男人似是而非的肉麻话语,心中更是不寒而栗起来。
“小姐,我近来了……!”已经在门外等候的锦儿又唤道。
锦儿的声音打断了梁暮凝的思考,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忙答道:“近来吧。”
门一开,见锦儿从外面端了一盆水近来,放到桌子上后对梁暮凝恭敬的说道:“小姐,洗脸水我帮您打好了,水是温的,您早些梳洗吧。”
说完便走到床边,帮梁暮凝整理起上路的行囊,而梁暮凝也没再去理会昨夜那个奇怪的梦。
“这味道……?”锦儿突然有些惊恐的大声道。
刚擦完脸的梁暮凝听到锦儿惊恐的声音忙转身走过来问道:“锦儿,你怎么了?”
“这、这味道……好、好香……!”
“是呀,应该是店家点的什么安神香吧,我昨夜就闻到了,睡的很香。”
“小姐……你、还好吧?”
“恩?我很好呀……!怎么了?”
锦儿用紧张不安的眼神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下梁暮凝,似有疑惑的回答道:“没、没什么,小姐休息好就好……!”
看着锦儿古怪的神情,梁暮凝也有些疑惑起来,她突然想到“这香如果是店家点在客栈的,那锦儿应该也能闻到的,她为何还如此惊讶?”想到这里,梁暮凝心中又是一个冷颤,这香气不会和自己昨晚的怪梦有关吧?她看着锦儿整理行囊的背影,感觉到了她的隐瞒,但却不知道应该从何问起?而且就算问,也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从洛河镇外的码头到洛阳城内的船只一天有两趟,在每日的巳时和申时发船,如果天气好的话,航行大概一个半时辰就能入洛阳城,要是有风,可能就要两个多时辰才能到。
“小姐,我们需要快些了,如果赶不上这班船的话,下午那班要傍晚才能进东都,今天就又不能入宫门了!”锦儿一边给梁暮凝夹着小菜,一边催促的说道。
只喝了两口稀饭就不想再吃东西的梁暮凝用不经意的眼神瞟着坐在边上的锦儿,她没有说话,好像又回到了遇见少年后不爱说话的少言时期,只是这一次,除了少言,更多了一丝冷漠!只身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她小心的打理这身边的每一层关系,可那些复杂的关系还是将她缠绕的透不过气来,梁暮凝的心有些累了……
“锦儿,我们走吧!”
“小姐……吃的好少,您还好吧?”
“我没事!”
梁暮凝的表情极其冷漠,眼中还透着说不出的失落,昨日在客栈厅堂内的欢言豪爽之气全无,换之的是一副黯然失落的冷漠之态,当中差别,有如两人!
“公子就这样让她走了?”梁暮凝刚刚离开,就见昨日在阁楼雅间里调侃她的那两个男人悠然的从阁楼楼上走了下来,而走在后面的武将随从用玩笑一样的口气问到走在前面身穿白色锦缎刺绣面长衫的男人,很是乐哉。
到了楼下,他二人坐在昨日梁暮凝和锦儿所坐的位置上,掌柜自觉的沏了一壶上好的白岭龙井放到桌上,还小心的倒了两杯后才敢离去。
那男子面呈白玉,身着锦缎暗纹山水刺绣面长衫,高冠挽发,腰间十尺宽的蓝缎子绣金边扎腰带,左跨有晶莹通透的碧玺挂件装饰,一副富贵当天的世家子弟之相。而且自刚才从楼上走下到坐到位置上端起香茶轻闻芳香止,总是嘴角带着淡淡邪魅的笑,他目光犀利中透着得意,对随从的问话也是笑而不语。
“香……真是很香……!”那男子端着精致的茶杯,自言自语道。
那随从听这话,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妈呀,烫死我了……”他惊叫道,把茶水喷了一地。
“哈哈……早和你说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
“什么热豆腐,这分明是热茶水!”
见自己被烫到,公子还拿自己调侃,随从有些委屈的扭过头去,“哼”了一声不再看那男子。
那男子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淡淡道:“好了,不闹了,你去飞鸽传书给我父,说两家皆有动作!”
“公子怎知?”
“那女子身上有信物,可她却在宇文化及的车队里,看来他们比我们动作麻利呀……!”
“竟有这等事情?这到嘴边的天鹅肉,公子竟然也舍得给放了。”
“呵呵……一个女人而已,我们现在还没必要和他们撕破了脸,只是过我王惟岩手的女人,那有不碰碰的道理?”
“哈,我说公子的艳福不浅那……!”
那个叫王惟岩的男子没有再回应随从的话语,他久端的杯子终于放到了唇边,浅浅的品了一口香茶,很享受的笑了一笑,又自言自语的淡淡道:“她们现在应该上船了吧……”
一半繁华一半空
“洛阳形胜,天下之中;千载浩荡,帝王之风。北依黄河,拢千秋之紫气;南望嵩岳,镇九州之苍穹。西出崤山,封函关之永固;东走虎牢,履御道之阔平。”后人的一首《洛阳赋》道尽了这座“五都贯洛”城市形成的必然,如此宏伟磅礴的气势,使其成为政治谋变中的一骑绝尘。
护送梁暮凝的队伍由洛河镇外的码头乘船行使了大约两个时辰,于未时入了都城,又行驶了不到一刻的时间,停泊在洛阳最繁华的大运河南市码头,一路微风徐徐,还算顺畅。
“小姐,慢点!”先上岸来的锦儿,紧张的伸手去搀扶刚从船舱出来准备上岸的梁暮凝。
梁暮凝上岸站稳后环视四周,心中有说不出的激动,“这里就是隋唐时期的洛阳吗?这市集码头就是已经从历史上消失了的贯通洛阳南北市的大运河码头吗?”但看眼前的商旅贸易、车马填塞,天下之舟填满河道,南市内更是清渠行船、榆柳交荫,一派异常繁华,她心中暗想,如此情景,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想象!
相较于长安,同为隋朝都城的洛阳并不算太大,但格局布置却是精致、清晰,百业齐全,隋炀帝杨广也主要居于洛阳皇宫,自被困雁门关后就更是没再回过长安。
坐在赶往皇宫的马车上,透着窗子看着市井的繁华,梁暮凝心中掀起一阵酸楚,可见如此洛阳应算因缘机会,但自己却没有半点高兴,宫闱凶险,自己是否尚有命在还不知晓?就算侥幸生还,这大隋摇摇欲坠的江山又还能支撑多久?越是繁华昌盛,越会没落凄凉,就如那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隋朝大运河一样,无论你的过往是如何的宏伟辉煌,也只会偶尔在教科书里提起一下罢了。
梁暮凝想的出神,才觉得眼眶有些湿润,她用纤细的手指轻拭了一下眼底,没让泪水流下。
马车绕过则天门由西边的光政门入宫,又绕过大业殿走西院经过九洲池进文绮院,自入皇城,由长安护送到此的车马队伍就都更换成宫中的侍女和仆从了,梁暮凝也由马车换了轿辇乘坐,锦儿作为贴身的丫鬟一直陪着,同梁暮凝入了内宫,又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停了下来。
“姑娘,到了!”听外面传来一名侍女的唤声。
梁暮凝坐在轿中并没有马上出来,她掀起轿辇薄织的轻纱帐帘,把锦儿叫到近前,在她耳旁小声的说了几句话后,又将帘子放下,稳坐在轿中。
此时,天色已经见晚,锦儿向四周环视了一下,亭台楼阁、水榭池塘,好不精致的御花园,她转身向刚才说话的侍女问道:“这是哪里?”那侍女有些迟疑,她想了一想,道:“这里是文绮院的碧琼阁!”
“是陛下安排的吗?为何不直接觐见呢?”
“不是,是皇后娘娘知道宇文大人的女儿今日入宫,特让奴婢们打扫好碧琼阁,恭候慕凝姑娘到来的。”
“那……?”
“陛下日里万机,为国操劳,后宫之事皆由皇后做主!”
“好了,锦儿,扶我下去吧” 梁暮凝在轿中突然说话,打断了锦儿和那名侍女的对话。
锦儿忙走到轿辇的近前,双手迎扶着梁暮凝从轿中下来,二人立于碧琼阁前的水榭木桥上,看这个偌大的庭院,山石、流水、瀑布、花鸟,所有的布置都透着江南的味道,灵秀、优雅。
梁暮凝走到侍女跟前,轻点头的淡淡一笑,道:“小女子梁慕凝,初来乍到,有很多不懂的规矩,以后还望担待提点!”说罢顺式从自己手腕上脱下一只碧绿的镯子套在了刚才那名侍女的手上,微微一笑。
“这……!”那名侍女稍有些不知所措,忙道:“奴婢不敢当,照顾主子是我的本分,怎好收您的东西?”
“相逢既是有缘,你就不要客气了。”
“这……那奴婢在这里谢过了!”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是哪个宫的?”
“奴婢婷婷,是皇后娘娘的近侍宫女。”
听到此话,梁暮凝面有悦色,浅浅的笑了一笑,又道:“皇后美名在外,贤良淑德,一直是小女心神向往的崇拜之人,还请妹妹代我谢皇后娘娘的礼遇之恩。”
“一定,姑娘一路奔波,请早些休息,奴婢还要去给娘娘复命,奴婢告退!”侍女婷婷语音轻细礼貌,翩然一个万福后,便带刚才的一队人离去了,碧琼阁外只剩下梁暮凝和锦儿两人,冷风瑟瑟,池水冰结,四下再无他人,空留富丽堂皇的宫院,透着死寂。
“锦儿,我们进去……”不过多久,梁暮凝淡淡道。
入宫已有三日,除了三餐安寝,就是在这个偌大的院子里溜达、溜达,时不时的会碰到一些宫女给请个安什么的,这到比在丞相府自在多了,梁暮凝边在院内的长廊上散步,边想:“来着儿几天,就连这一个院子都没转完,看来这洛阳皇宫远比后人遐想的要宏伟奢华呀!”历史上记载的杨广荒淫无道,他的皇后到是贤淑,但愿自己能到皇后身边去,得她庇护。
坐在长廊尽头的雕栏椅上,梁暮凝正望天发着呆,突听有人叫到:“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在这里偷懒?”
梁暮凝被吓了一跳,忙回头望,说:“我没有偷懒……我不是宫女……!”
“呵呵……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宫女了。”一个熟悉的是声音传入梁暮凝耳中,她再定神一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途中拦截她,却又送她礼物的那个少年英雄。
少年这次身着银灰色锦袍,配黑色开衫,发挽镶蓝宝石银冠,悠然走来,随只隔数日,但较上次见他要俊朗不少,也稳重了不少。“怎么了?姐姐见到我不高兴吗?”少年有些调皮的说笑道。
“是他!他真的在这里!我们真的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梁暮凝见到少年有些呆住了,她的脑子里一下子有很多的问题涌了上来,可自己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吓我?”梁暮凝有些无里头的质问到是少年。
少年一怔,失声笑道:“哈哈,我还以为姐姐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呢……!”
“我是人,当然知道害怕!”
“那我拿箭对你时,你怎么不害怕?”
“那时害怕有用吗?”
“现在害怕有用吗?”
少年问到这里,梁暮凝沉默了,已经进了宫,就没有退路了,只要还想活着,不管害不害怕都要面对。
“几日而已,姐姐和我好像生分了?”少年有些不开心的凑近梁暮凝的脸,问道。
“哪有?”梁暮凝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道。
少年见梁暮凝的反应,由不开心变得有些生气了,他突然用手狠狠拽住梁暮凝的胳膊,有些愤怒的说道:“为什么我感觉你现在有些怕我?”
“啊!”因为没有准备而觉得疼痛的梁暮凝轻唤了一声,也有些气愤的盯着少年。
“我既入宫,便是皇帝的女人,怎好与李家世子有瓜葛?”梁暮凝对于少年的无理举动有些赌气的说道。少年听她这话,心中大惊,手慢慢松开,用有些失落和疑惑的眼神看着梁暮凝,淡淡道:“你、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的……?”声音中充满了悲伤之情,说不出的痛楚涌上心头。
一时间,他们的距离变的好远,感觉也好陌生……!
鸿鹄之志谁人知
洛水之阳,外郭城西北,坐落着气魄宏大的隋东都皇宫。皇宫,分皇城与宫城两部分,皇城又称太微城,围护在宫城的东、南、西三面,呈“凹”形,北面与宫城有城墙相隔;宫城又称紫微城,是皇帝居处和接见朝臣的地方。
梁暮凝来到宫城内院已有三日了,闲来无事,能做的也只有闲逛和发呆,从来没想过会这么快碰到熟人,更没想到,碰到后的局面竟是如此尴尬?
听到少年的质问,梁暮凝没有回避,她望着少年,眼中有愤愤不平的神情,道:“怎样?”
“你怎么会知道……?为什么?”少年满是伤感疑惑的问道。
梁暮凝见他如此,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平静了一下心情,从自己脖颈处的衣领内揪出一条红色的丝缎绳,而绳子上正挂着少年送她的那块黄玉坠,她把玉坠举在少年面前,道:“都写在上面了,自己看!”
“济、世、安、民……你……你知道这儿意思……?”
“谁不知道你李世民的名字就是济世安民的意思呀,有什么奇怪的?”
“不可能!我和哥哥的名字是父亲怜天下百姓之苦而立志所取的,只有至亲之人才知个中深意!”
听到这话,梁暮凝慢慢转身,边走边思索着,“莫非他和他哥哥名字都有深意?可史书上只写了他名字的意思呀?李建成的又有什么深意呢?莫非现下他俩这名字的意思还是秘密不成?”她想的出神,一时竟忘了李世民还在一旁疑惑、气愤。
李世民见梁暮凝转身不再理会他了,就更是气愤,他一个跨步来到梁暮凝近前,面朝她,双手狠狠的抓住她的肩膀,盯着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眸底有杀气掠过。
“啊……!”因为想事情而没有注意到李世民变化的梁暮凝被他怎么一抓更是大惊,又看到他眼中的杀气,全身竟不自觉的僵硬起来,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刚才还叫自己“姐姐”的那个少年,只是片刻之间,细语欢声就变成了杀气腾腾!为什么?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到的呀!梁暮凝面对李世民紧逼的质问,没有回应,她有些傻傻的看着他,如果一个正常人真能如此的话,那这个人未免太可怕了!
“呵……呵呵……”梁暮凝看着、看着突然笑了,她淡淡道:“你真的是李世民!”
“什么?”听到这话,李世民不免心中一怔,道:“不错,我就是李世民,唐国公李渊的二儿子李世民。”
“你想杀我?”
“我不想杀你,但你知道的又太多了……!”
“在皇宫里你就能杀我吗?”
“别逼我……你到底是谁?”
“一个只想好好活着的人!”
“那你只能是我的女人了……!”
“可惜我偏偏是皇帝的女人。”
一翻对话,两个人只是咫尺的距离,可感觉却比天涯还远,声音如刺骨寒冰,不再当初。
“你再不杀我,就没机会了!”梁暮凝就那样看着李世民,冷冷道。
李世民还是那样狠狠的抓住梁暮凝的肩膀,也还是那样盯着她,没有说话,眼中依旧有杀气,可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他在忍耐,因为他也害怕了那种强烈的冲动会一发不可收拾,现在时机尚未成熟,他绝不能冲动!
“小姐,小姐……”不远处传来了锦儿和几名宫中仕女的呼唤。
梁暮凝和李世民都听到了叫唤声,只见梁暮凝淡淡的笑了一下,冷冷道:“我提醒过你了!”
李世民脸上掠过一丝惊讶的表情,而后也淡淡的笑了笑,仍没有说话,他慢慢松开紧抓住梁暮凝肩膀的双手,又恢复了刚才戏弄梁暮凝时的从容姿态,好像什么事情、什么冲突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略俯下身子,凑近梁暮凝耳儿根处,小声的说了两句话,说完便是得意的一笑。
此时梁暮凝虽面无变化,但心却早已颤抖如弦。
锦儿和几名侍女到了近前,侍女见到李世民,忙翩然一个万福,行礼道:“李将军好……!”而锦儿先是一愣,随后也行了个礼。
李世民并没有理会那些人,他对梁暮凝道:“知道姐姐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我还会再来的!”说完便倘然离去了;梁暮凝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心中忐忑难安。
命运终究还是让她与这样一个伟大的传奇人物相遇了,在并不属于自己的时代里纠缠不清!
见李世民走远,锦儿道:“小姐,皇后娘娘派人传话,说今晚要为小姐洗尘,然后送小姐去西苑侍奉陛下。”
梁暮凝听到这话,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或惶恐,如果是在十几分钟前听到这话,她可能还要苦思冥想怎么脱身?怎么能让皇后喜欢躲过侍奉什么的?现在好了,她到真有了想成为皇上女人的冲动了,总比现在提心吊胆的好,“我知道了……!” 梁暮凝淡淡道。
高烛华灯,梁暮凝经过一翻沐浴梳洗、更衣打扮后,乘玉辇到达安福殿,宫殿由外看,九间九檩的三层重檐楼阁,前面一排是八根浮雕着腾云起雾造型的金柱,每根两三人难以合围,红墙黄瓦、飞檐排角、雕梁画栋、透花棂窗,好不壮观,可谓鬼斧神工之作。
走上殿去,一众嫔妃、女眷落座两旁,殿上正位座一人,正是大隋的萧皇后。
看她不过三十岁的年纪,却已经是一个雍容华贵、睿智沉稳的女人了,独坐于殿堂之上,不怒而威,不笑而和,稳重沉着的仪态足已震慑四方。
梁暮凝上殿行完跪叩大礼之后,迎着众人的目光,微扬起脸庞,独立于这异彩流光的大殿中央,不经意的看了看这位13岁就做了晋王妃的女人,不由感叹,今日如此风光的她,又怎能想到自己日后会有历尽千般沧桑的刊刻命运呢?“母仪天下,□”的命批,真是给她一世荣耀,也毁她一生幸福啊!想到别人,自己又是如何呢?不一样命如浮萍,不知方向吗?
梁暮凝微微一笑,道:“小女梁暮凝谢皇后娘娘盛情款待!”
皇后轻点了点头,微笑道:“暮凝姑娘不必客气,宇文大人是我国之栋梁,今日他的女儿来此,我自当尽地主之谊,不知姑娘这几日休息可好?”
“让娘娘费心,小女一切都好。”
“那就好,日后侍奉陛下,还要劳妹妹费心呢!”
“……”
一翻寒暄过后,梁暮凝落座在殿中上座前排,歌舞齐奏,佳肴共品,好是丰盛,可自己却没有半点喜悦之色,她想着下午李世民的话,又想着刚才皇后的话,心中五味可要比这眼前美味杂乱的多,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绝世而孤有佳人
“舞转回红袖,歌愁敛翠钿”辉煌的殿堂之上,映着华灯烛影,有姿态曼妙的女子舞步轻盈、纱罗飘逸,乐曲之声也是曼妙悦耳,有如天籁。宫中女眷、妃嫔们嬉笑交谈,面面相顾、切切私语,虽听不清内容,但不用想也知道她们是在议论这位丞相之女梁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