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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叶子 当前章节:149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6:25

“那就一言为定!”

“好。”

“……”

又回头望望夜空,“天已渐晴,想来明日定会是个好天气……!”梁暮凝自言自语的淡淡说话,而后转身步回桌边,取了烛火,微微欠身的道:“天色已晚,男女有别,秦王殿下早些休息吧,暮凝不便久留,亦先别过了……”,她说罢,徐步离开,走进了北面一间小二刚打扫好的客房中,不过一会,便吹了灯。

李世民面无表情的微握着拳、轻托额下,眼底流露出不知名的意味,却有余光,轻扫窗外。

次日清晨,梁暮凝于院内牵马,不同昨日水蓝色的劲装,今日她换上了一身浅青色的水袖流云散摆裙,腰节处系草绿的缎纹丝带,云鬓青丝垂落,发后打结,自然的散在肩背,真是好不清雅,远天的霞光透过树叶,照上她的眉目,看去更不似凡尘中人了。

不过一会,李世民便活动着手臂由屋内走了出来,他仍旧昨日那身印纹白缎子的衣襟,只换头上冠饰,他先是瞧天,嘴角微笑,而后扭头看向梁暮凝,不由怔住。

牵着两匹马走到李世民近前,她巧目轻笑着扬手将马缰掷给他,“秦王殿下要是休息好了,我们就上路吧……”,梁暮凝说完便没犹豫的侧身上马,低眸看他;李世民接过缰绳先是一愣,但很快又是徐笑,他也翻身上马,与梁暮凝平视相对,喃喃自语:“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呵呵,殿下四处征战,暮凝倒以为,您只看兵书战策呢……”

“让姐姐笑话了,是世民没想到,几年没见,姐姐倒是出了的更加风华绝色了!”

“……哦?那可比你天策府中一众佳丽如何?”

“不抵姐姐一人。”

“……”

梁暮凝半垂眼睑,神色却有莫名的凝重,“殿下这样说,可是会有人伤心的……”,她忽然说话,且笑的灿烂,之后便不等李世民反应,拾起马缰轻轻一扬的飞奔出去,又道:“我们比比骑术如何?”

“小心前边山路难行……”李世民望着梁暮凝的背影,声色不免紧张,他反手扬鞭,催马跃出。

北邙山川绚丽,风光宜人,山虽不高,但却土厚水低,所以自古就有“生在苏杭、死葬北邙”的谚语,这里便有东汉、西晋、北魏等朝代的帝王葬身于此!而由山中翠云峰登阜远望,伊洛二川之胜,更是尽收眼底。

山路越行越是艰难,李世民纵马追上时,两人都已放慢了速度,他们并缰策马,他侧头看她,满目惊奇的朗笑道:“我倒没想到、你的骑术竟是这样好?”梁暮凝笑而不语,她夹着马腹催促快行,任清风掠起衣袂翻卷,长发飞扬,周身亦散发出混合着清晨雨露的自然芬芳,实是令人心神俱醉。

一晃半日过去,李世民与梁暮凝行至山林深处,再绕过不远处的那一池幽潭,便是攀顶云峰的崎岖山道,小道陡峭,他们坐骑是万不能登上去的。

梁暮凝勒缰驻马,亲见眼前美景,亦是不由感叹这邙山所集的天地灵秀,也难怪帝王陵寝都会贪恋于此山了!她侧目对身旁的李世民扬眉一笑,“秦王殿下觉得如何?”

“姐姐骑术了得,本王自愧不如!”

“殿下比之以前,倒是谦逊了不少,今日若非我座下‘墨玉’属西域奇品,怕是要输得极惨的……”

“‘墨玉’骄纵,姐姐若非骑术精湛,又怎能驾驭?”

“……”

低着眸、摇头浅笑,梁暮凝掠了掠鬓发,道:“那还要多谢昔日的俟利达于呢,暮凝骑术原是在突厥时,他亲自教授的……”,她在不经意的说话间,又轻夹马腹,徐徐前行,至到幽潭处,侧身下马,拴好缰绳后,立在池边,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李世民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的背影,炯锐的眸孔中忽然闪出一抹异样的光芒,没有说话,他也催马几步,行到潭旁,下了马。

站在梁暮凝身边沉默了片刻,李世民的心头似是浮起了辽远的疑惑,“你、还怨恨我吗?”

“你说呢!”听到李世民说话,便不由移转了目光看他,梁暮凝手中亦不知在何时多了一朵黄花,于指尖快速地旋转着,她神色淡然的回话,且声音如清秋的露水般平静而凉薄。

“原以为你还怨恨,可现在却有些疑惑了……”

“殿下沙场果敢,暮凝倒是很想知道、有什么事还能让大名鼎鼎的秦王殿下也疑惑呢?”

“……本王没想到,那玉坠、你还留着!”

“……”

“唐军聊城围剿宇文化及,淮安王李神通本该大胜,却在攻占城池的最后关头撤兵,让窦建德捡了便宜……”李世民轻叹了一口气,他拣了一块石头坐下,继续说道:“后来他班师回朝,我曾问他因由,才知当时是有人持着李家信物,前去军营,假传了本王得命令,想是要救宇文老贼一命,只可惜……天不从人愿,宇文化及恶贯满盈,结局注定惨淡!”他不带表情的看着眼前一池幽静潭水,安然说话。

梁暮凝的目光无意识的掠过李世民,嘴角轻扬,便随手从地上拾了一枚石子,丢进池潭,在一片平静中,漾起一圈圈美丽的涟漪,“殿下这是要向暮凝大兴问罪之师吗?”

“本王只是好奇,你地目的?”

“如今李家已然坐拥半壁江山,秦王殿下又将洛阳围成孤城,暮凝不过一届女流,终究还是需要一个依靠的……”

“……像姐姐这样倔强又要强的女子,想要找个好依靠,也是不容易!”

“秦王殿下雄才大略,英明神武的美名更是天下传诵,是被众多名门淑女所倾慕的对象……”

“……”

李世民微微一怔,他轻挑眉梢侧目斜看,但见梁暮凝始终站在那里,浅青色的裙裾垂落在微潮的潭石上,沾染着尘埃的冷漠,青丝浮动,目光中亦带着几分苦涩忧伤。

忽然,他扬手抓住她的手腕,就往自己怀中拽,梁暮凝一个没站稳,便跌在了李世民坚实的臂弯里。作者有话要说:又是一年年末了,又是忙碌,叶子惭愧,文没有能按照预计的时间结尾,也要超出预计的字数了,总不喜欢留下太多不确定,不管会不会有下部的《开唐录·盛世初显》,作者都该把这部里可以交代清楚的问题交代清楚,所以,一切都有了一点变化,不过不会变的是,叶子会继续……作者昨天有事耽误了,文章今晚更新:)

行云无影月生风

碧水青山,微风轻轻吹过,有粉嫩的花瓣夹杂着空中的湿气纷纷飘落,梁暮凝跌入李世民怀中,不由惊慌,猛地抬头,仰望进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里,定住视线,他们四目相对,任万物撩拨思绪,宁静天地。

彼此的眼底泛着同样的矛盾和痴迷,凝视许久,李世民的嘴角忽然徐出了弧度,他慢慢俯□,靠近梁暮凝。

“这儿四下无人,殿下莫不是想要趁人之危吧……?”梁暮凝喃喃说道。

李世民停住动作,一手揽住梁暮凝的肩臂,而另一只手的手背却慢慢扫过她的脸颊与秀发,“姐姐这话是从何说起呢?”他语调暧昧,且带着一个成熟男子的炽热气息,吹拂在她耳畔,梁暮凝只觉得周身一阵不能自已的酥麻。

她轻抽气息,皓齿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姐姐的身子好像瘦了许多……”李世民揽肩的手渐渐下滑,身子也是俯得很低,几乎是要贴到她身上似的,梁暮凝十指不由扯住衣角,缓缓闭上眼睛,只在此时,李世民又是没有预兆的直起了身,手中还拈了一朵开得及娇艳的黄花,别在梁暮凝的发鬓旁,道:“姐姐这身浅青色的裙衫与这黄花,倒是相衬!”他声色虽有转变,却不乏调戏。

赫然睁开眼睛,梁暮凝两颊腾地泛红,忙挣开李世民的手臂,站起身,整整衣衫,好是恼火的狠狠瞪他。

“哈啊,姐姐生气的样子可是要比以前那副冷漠样儿可爱多了……”李世民依旧调笑。

“呵呵,让秦王殿下见笑了,暮凝陋姿,自是比不上您秦王府内一众的名门淑女了……”

“本王玩笑,姐姐不是真的生气了吧?”

“哪敢!殿下刚才以黄花喻我,不就是嫌暮凝‘人比黄花瘦’,憔悴不堪吗……?”

“……”

李世民侧目看她,竟一时无话,梁暮凝移开视线,扬手摘去发上黄花,执在手心,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看,然后指尖一合,将其攥碎,丢掷潭中,“秦王殿下要是休息好了,我们就上路吧……”,她说罢,便朝潭侧通往云顶的小道走去。

“姐姐的‘墨玉’和本王坐骑怎么办?”李世民也起身跟上。

梁暮凝继续登山,“有‘墨玉’在,你那一匹破马丢不了的……”,她头也没回的应了他一声,已可觉清音回荡,环绕空谷。

邙山原是道家鼻祖老子炼丹、悟道之所,后西出函谷、渡流沙,才不知所终,而翠云峰作为北邙峻岭最高,越往峰顶、越是峭崎,但虽说一路艰难,可途中亦不免瀑布溪流接绵不断,飞禽鸟兽鸣叫于耳,茂林花草点缀的绚美景色,难得山中更有空谷梵音,常年隐隐,可见道家圣境,倒真与这山有着不可分割的密切关系了。

整整两个时辰,李世民与梁暮凝终至峰顶,他们并肩于山亭平台眺望远景,北邙众山皆在眼底,天下亦是!

“记得炀帝当权时,曾登邙山,就站在此地,往南遥望,看到伊阙,曰‘此非龙门耶?自古何因,不建都于此?’他身边便有谗臣会说话,回‘不是不建,而是陛下即受命于天,那么龙门之内诸物,非您亲建不可!’炀帝听了这话,他即时就选了白马寺东边,与此前汉魏故城相应的,对着伊阙督建了东都。”天地悠静,梁暮凝的声色带着难得的淡然和安逸,她双手自然搭在腰间,青丝与罗裙都在山风的吹拂下,没有规律的浮动,目极之地,皆是灵秀,便又继续道:“洛阳城内街道看似纵横交错,但细看来,不过是以中轴延伸‘前直伊阙、后据邙山、洛水贯穿其中’的天方结构,而这‘后据邙山’所依之巅,就是现在你我所在的翠云峰了。”梁暮凝款款说话,目光却始终遥望山峦。

“唐军扎营北邙,本王此次出行为察魏宣武陵地貌察而来,只极少亲信知晓的事儿,姐姐都能洞察,那么东都概况,你会熟悉,也不稀奇了……”

“秦王殿下这是在夸我吗?”

“……本王只是感叹,原和姐姐相识一场,竟不知道你的心思、细密至此!”

“殿下是有福之人,有锦儿妹妹陪伴,若论心思细密,暮凝不抵她万分。”

“那本王哥哥呢?是否也是‘有福’之人?”

“……”

夕阳西下,山风在耳畔“呼呼”作响,梁暮凝收回远目,眸光略有涣散,红唇微动:“太子殿□系李唐江山重责,且为天潢贵胄,早已是福泽延绵的‘有福人’了……”,她的话说得很淡,之后,笑得也很淡。

李世民侧目看向梁暮凝,没有再说话。

翠云峰绿色四合,鸟语花香,他们深处其中,遥看徐徐落日,漫天映红中,被没于天边,不可谓不悲壮;就如这金戈铁马的乱世年代,因机遇的不同,而绚出的色彩亦不同!

于峰上的老子庙内坐了片刻,两人寒暄不过平日琐碎,只这弦外之音,彼此明了罢了!

天色渐晚,云峰陡峭,李世民和梁暮凝便在暮色之前下了峰顶,可是‘上山不易、下山更难’小道难行亦非他们所想,又至幽潭处时,天已暗黑下来,回路虽有坐骑,但他们却也不敢冒险于夜色穿行密林,两人思虑再三,终是在靠近山岩的缝隙处找了避风口,拾了干柴燃火,宿在山中休息一晚。

夜色已经很暗,月亮又是难得的圆满,放出冷冷的银辉,使人越觉寒意沁人。

梁暮凝立在潭畔仰望,群峰深色的轮廓,融进黑夜,不免狰狞,山风吹拂,她眼角微微一动,嘴边便浮起一个阴郁的笑容,原是深山冷落,最为寂静无声。

“已近秋令,山中夜露风寒,姐姐体弱,还是离篝火近些才好……”李世民一边执着木柴拨动火堆、一边说话,且声色中隐有关怀;梁暮凝转过身看他,“知道了!”她说话间笑得娇艳如花,此时情景,倒亦如他们第一次的相识,也是夜色幽静、也是篝火阑珊的相视一笑……!不同的,只是昔日少年英雄,已历经磨练、退却懵懂,成为了足以驾驭天下权柄的传奇,当然,还有他们的彼时心境。

刚要移步过去,梁暮凝的眼睛忽然迷离,似有异物沾惹,她下意识的扬手轻拭,却不觉脚下一滑,轻柔的身子顿时左右摇摆,随即就听“扑通”一声,便跌落潭中。作者有话要说:JJ又开始抽文和留言了,淡定、淡定……

易水萧萧兮无痕(上)

邙山茂树成阴,山中潭水自是被终年遮蔽,彻骨寒凉。

“暮凝……”李世民见状忙是扔下手中干柴,跃身潭边,跳入水中,他前后动作,不过火石之间,入水后便一把搂住了梁暮凝的腰间,往潭边游去。

李世民水性一般,不过幸好潭水不深,梁暮凝身子也算轻盈,所以他们上岸时,并不吃力,只是山中潭水冰冷彻骨,经这一番折腾,两人身上衣衫湿透,再有阴风吹袭,周身寒意直沁心肺,他们都不禁哆嗦,梁暮凝“咳咳”不止,似是落水后被呛着了,她捂着胸口喘息,久久不得缓息,李世民也是眉头紧锁,看着她,一时无话;稍缓了一缓,他见她身子还是抖的厉害,便没犹豫的一把将梁暮凝打横抱起,走去篝火近处。

“咳……咳咳……放、放我下来……”梁暮凝喃喃说话间,仍是不时咳嗽。

“别再说话了……”

“我、我没事,咳……你放、你放我、咳咳……”

“本王叫你别说话……!”

“……”

此时,李世民的声色忽然肃立,眉间似乎还有隐隐愤怒在极力压抑,梁暮凝在他怀中侧目仰望,见他这样,心中竟也莫名的浮起一丝害怕,不再做声,感叹岁月流逝,原来他早已不是她印象中的那个孩子了。

他们步到篝火边,李世民将她轻轻放下,并取了自己行囊中御寒的风氅披在梁暮凝肩上,难辨喜怒的微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又还有什么可顾忌的……?这山中阴寒,你的身子本就有旧疾,如果现下不小心染了风寒,到时可是极不易好的!”之后,他便也倚坐在了篝火边上,脱去湿漉的外衣,仅着一件贴身中衣,俯身去拨那火中干柴。

梁暮凝双手紧攥着披在肩上的风氅蜷着身在他边上,借着夜色篝火的红光映衬,她垂下眸子,用眼角余光瞟看,李世民面带红光,胸前紧实的肌肤亦隐隐可见。

天地突然安静,周遭寂静,只有秋令前小虫对世间迷恋的最后吟唱,还有就是干柴扔掷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总之种种皆是让人心神不安!“我、没事,而且潭水不深,你、大可不必跳下去救我的……”,梁暮凝最受不得这不清楚的僵持气氛,于是喃喃说话。

“你这话说的,倒是本王多事了……”

“……殿下万金之躯,要是为我这一个小女子伤了身子,才是暮凝的罪过呢!”

“……”

李世民听她这话,一下便把自己手中原本撩拨篝火的柴木扔进火堆,扭身一把扣住梁暮凝的手腕,冷冷盯住。

“好、真是好!姐姐还是那么会说话……本王不成想,这‘镜花水月’还是个磨人性子的好地方了!”李世民薄唇勾出弧线,可目光却是凌厉,不辨心思;他们四目相对,不过半臂距离,梁暮凝一时怔住,仰目迎上,见他眸低耸动的炽热,她已明白他的心思,可自己的眼睛却如被强力的磁铁吸引一样,无法避开。

半晌无语,梁暮凝的身子竟不知为何,会不自觉的微微颤抖起来?

李世民似乎感觉到了梁暮凝的不对劲,疑问道:“你怎么了?”

他声音如静夜警钟,一下便惊醒了梁暮凝的心思,她忙扬手甩开了李世民扣住的手腕,紧揪着风氅裹住身子,回道:“我、我没事!”只是声色不免慌张了些。

“你很冷吗?”李世民不禁蹙眉,他伸手便从梁暮凝腰侧拦她入怀,捏了捏她湿透的衣袖,嘴角微动,却没说话,只觉她湿润发上的清香,真是好不怡然!梁暮凝心中慌乱,却挣不开他强硬的臂膀,“秦王殿下既知我身在‘镜花水月’,就更不该为一时冲动,而坏了自己的名声……”,她已泛白的脸颊紧贴在他胸前,声音如清水般淡漠而柔弱,李世民胸口起伏,手指在不经意间暗暗坐力,“这样可不行!”他思虑说话。

突觉胸前一凉,梁暮凝的衣襟竟不知何时已被李世民扯开,半边外裳更是褪下肩头。

“不要!”梁暮凝猛然回过神来,掩住衣襟欲要挣脱,可李世民双臂一紧,却是俯身贴近她的耳边,半恼道:“你这一身湿衣的,要不赶紧脱下来,必会有寒气沁入心肺,姐姐莫不是不想要自己这身子了吗?”他说话间便是将梁暮凝双手一分,立时就扯下了她身上连同里面抱腹在内的湿着衣衫。

她呆住,看着自己衣衫尽褪,肌肤就这样一寸寸的袒露在一个男人眼前,直至寸缕不存,梁暮凝双颊不由赤红发热,她更不敢想象的是、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只是在她心思转念的瞬间,肩头袭来一阵暖意,“啊!”梁暮凝不由惊叹一声,徐目朝李世民看去,他已将风氅披在自己身上,并从她身侧紧紧环抱,两个人,都再没言语的倚着篝火静坐,他抱着她,唇瓣落在耳畔,嗅着她秀发飘散出的清香,而她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发出的温热气息拂在耳根,暖流蔓延全身,梁暮凝竟是一时窒住,且口干舌燥起来。

慢慢长夜,岩下篝火几次渐熄,又几次被李世民掷了干柴燃起,梁暮凝不敢闭眼,也不敢看他,只轻喘气息的盼目左右,心头亦不敢有半点松懈。

“离天亮还早,姐姐要是累,就小睡一会吧……”,也不知天地安静了多久后,李世民才在她耳畔小声说话,且声色温柔,大有暧昧之嫌。

“我、我还不困……”

“呵呵,姐姐这是怎么了,难道还怕弟弟会把你吃了不成吗?”

“……殿下真会开玩笑!”

“是吗?我倒以为姐姐喜欢呢!”

“……”

李世民说话间,环住梁暮凝身子的手臂亦在隐隐用力,使得两人身体贴的更紧,“你既是有谋算的与本王相遇,那就一定有所企图!”他的唇依旧贴在她耳边,轻声说话:“本王知道姐姐,并非一个没有男人依靠就活不下去的女人……只是你这一路挑逗,还真当本王是‘圣人’了吗?”说罢,李世民贴在她耳畔的唇瓣,开始慢慢下滑。

“秦王殿下美名在外,该是个正人君子才对!”梁暮凝感觉到不对,忙扬手扣住李世民环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护住胸口。

“呵……‘正人君子’?真是好拙劣的托词,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是。”

“那你也绝不该是个‘登徒浪子’!”

“……”

冷风吹过,边上篝火也烧得旺盛,只是这柴木燃尽发出的“噼啪”声,在这月黑风高夜,山中密林处,更像是催命的咒符,让人不得安宁!

李世民依旧在她耳畔轻声说话:“还是姐姐了解本王,倒也不妄本王昔日对姐姐的一番爱慕了……”,他声落之时,环抱着梁暮凝身子的臂膀忽然用力上勒,一下便卡在了她的颈处,立时,她的生死已捏在了他的一念之间。作者有话要说:出差几日,竟然也不知道上榜了,作者罪过……,明天恶补……罪过、罪过……

易水萧萧兮无痕(下)

前一秒还是柔情百转,后一秒便是生死相搏,这情景倒是与他们昔日的相处,不出其右!“虽说高老板所经营的‘镜花水月’是个消息聚集的好地方,可本王行踪也断不是泛泛之人可以窥探到的,所以,我很想知道,是谁会有这个本事,竟能把本王踪迹、这样清楚地告知给姐姐的呢?”李世民唇瓣紧贴在梁暮凝的耳畔,话语说得依旧柔情,只是刚才的炽热气息已然变成了冰冷,而制在她颈处的臂力,亦不曾有一点松缓。

“呵、呵呵……”

“姐姐笑什么?”

“……,我原以为世民弟弟与昔日全然不同了,但不想、这翻脸无情的性子倒是一点都没变!”

“……”

李世民嘴角轻撇,没有说话,只在卡住她脖颈的手臂上暗暗着力,梁暮凝只觉这力道,瞬时便使得自己呼吸困难,却又不足以致命,他的目的,显然就是要她的心悬在生死一线上徘徊、恐惧,“殿下、殿下的力气,倒是、不小!”梁暮凝极力喘息的蹙眉说话,很是吃力。

“怕了吗?”李世民见梁暮凝苦楚的表情,似有莫名的不忍,他不自觉的缓了臂力,眼底亦掠过怜爱神色。

“咳、咳咳……我、我一个弱女子,只身在外,咳……自然、是会害怕的……”

“哦?看来姐姐的性子、倒是与昔日大不相同了?”

“吃了、吃了那么多亏……总会学、学乖一些的!”

“……”

梁暮凝话声越来越是微弱,她脸色泛白,朱唇微颤抖,眉心紧锁,半合双目,胸口极力的起伏着艰难喘息,两鬓青丝散落,缭绕两人紧贴的肩臂,更有沁人心弦的淡淡香气飘散,她此时此态,可谓我见犹怜,很是迷人!

篝火阑珊处,红光微暗,李世民忽然看得出神,他原本掣住梁暮凝的臂力渐渐松懈,一直贴在她耳畔的薄唇也开始没规律的磨搓,“好香……”,李世民又是一改态度的揽住梁暮凝纤弱的身子,神色靡靡的喃喃细语,手更是往风氅缝隙处摸索、探入。

“秦王殿下又想怎样?”梁暮凝吐气如兰的说道。

她声音虽然柔弱,身子却并没有要躲闪的意思,这让李世民不由停住了动作,目光呆滞了片刻,他眼底划过惊疑,转瞬,忽然一下推开梁暮凝,欲要起身,可谁想、才刚直起身子,就觉得四肢无力,眼见脚底一个没站稳,便摔在地上,再使不出半点力气了;“你、你竟然下了迷药!”李世民的神色开始有些恍惚,他不时甩头,以及尽可能的平和着心态说话,好尽量保持着清醒。

“暮凝知道殿下是少年英雄,自小便是艺高人胆大,如今更是李唐统兵百万的秦王,驰骋沙场、所向披靡,所以,就算在明知我有企图的情况下,也敢孤身与我同行,倒真是叫人好不佩服!”她整了整披在身上的风氅,然后紧紧的抱裹着说话,“呵呵,只是不知殿下有没有听过一句俗话,叫‘夜路走多了、终会遇上鬼’,暮凝昔日在您面前虽总不济,但如今毕竟不是从前了……您说、是不是呢?”梁暮凝声音淡然而冷漠,嘴角挂笑,却不觉一点愉悦心情。

“要是以后遇见的鬼、都能像姐姐这般,那本王、也甘之若饴……”

“……你何必强逞口舌之快?”

“真、是真的!”

“……”

李世民吃力的撑起身子,以某种说不清的神情望向梁暮凝,“不过本王自认谨慎,疑惑、很是疑惑姐姐是、什么时候动得、手脚?”他借着篝火看她莞尔一笑,竟有说不尽的美丽。

“殿下觉得这香气如何?”他只见梁暮凝扬手拂过自己肩头的一缕秀发,淡淡说话:“又有没有似曾熟悉的感觉呢?”

“……!这、这是当初刘文静、在突厥时,给你、留下的?”

“殿下好记性,不过,我也有再往其中添加过一些由波斯传来的香料,只为使这香气闻起来更清雅些而已……”

“不、不可能的,你我来时,也曾、有过亲近!”

“……”

两人对话之时,梁暮凝已经穿整好一身利落的衣衫,她拾了柴扔进火堆,然后徐步到李世民跟前蹲下,忽然伸手轻柔的抚住了他的脸颊,道:“以香水浸泡发梢,待干后,香气便会淡去,只等再遇水、才会散发……”,她神色清冷,目光也好无避忌的迎上了李世民的目光,只是彼此都已看不出对方眼中颜色了。

梁暮凝的话刚落尾音,便见李世民渐渐合上眼睛,他已然消弭掉最后的力气,沉沉昏睡了过去。“不要怪我,既然历史注定你们不能共存,那么、我也只有选择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了……”,她看着睡去的他,一时怔得出神,退去嘴角没有温度的弧线,轻声念叨,映着夜色,倍感苍凉!

之后,她便骑上‘墨玉’,策马而去,背后山影见远,一片漆黑中只留一点红光。

独自回到山脚的镇上,梁暮凝只刚进镇口不过几步,便看见来时自己所住过的那家寒酸客栈处,是一片灯火通明,想来此刻也不过五更天时,但远看那客栈内,已是恍如白昼了。

勒住缰绳,梁暮凝缓着马蹄在镇口徘徊,她眉梢微挑,侧目远看,似明白些什么、又是想不通什么的样子,正在犹豫时,忽听身后不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她策马转身,借着朦胧月色,只觉有一人一骑,向她而来。

“是萧炎吗?”直到那人缓了马蹄,已离她很近后,梁暮凝才轻声问道。

“是我,夫人。”

“你怎么来了?”

“徐伯见夫人久久未回,不放心,便叫我再唐军围城之前出了来寻您。”

“……萧冰也来了吗?”

“没有,她转道去了西突厥……”

“……”

梁暮凝沉默了片刻后,点点头没再追问,她扭转马缰,侧身又望向客栈方向,萧炎缓着马蹄上步,在梁暮凝的马前勒住缰绳停驻,并朝她看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转回头冲着梁暮凝恭敬的问道:“夫人一切没事吧?”由于夜色昏暗,实难看清他的神色如何?但听他声音浑厚、清澈,便知是个行武之人,而且年纪一定不大。

“我没事!你出城前、徐伯有把信笺送出去了吗?”

“已经送去了,只是没想到王世充也有动作这么麻利的时候……”

“呵,洛阳已为孤城,现在活捉李世民便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萧炎不明白,夫人为什么要绕这么大圈子,您要看那个姓李的不顺眼,我去了结了他便是……”

“……你杀不了他。”

“……”

萧炎没再说话,只是他勒着马缰的手略有松缓,坐下宝马开始左右踱步,明显不安起来,由此可见这骑马之人,心中亦有不安。

黎明之前总是最黑暗的时候,而在着北邙之中,便更是如此!这满山陵寝,一堆黄土下,也不知埋葬了多少不甘寂寞的阴魂?只是,纵使他们声名、身世曾是如何显耀,如今也不得不认命的躺在这里,忍受冰冷、孤独;可惜世人愚昧,逝者如是,生者不惜,争逐依旧,历史总是出奇的相似,亦是代代年年、无穷尽的持续……!作者有话要说:加班到10:30才回家,年底还真是难熬呀!!请筒子们原谅偶吧,今夜先开个头~本章主菜明天上……/……叶子还是更喜欢峰回路转,至于酒肉生活什么的嘛……,等天下再稳定些后吧……哈哈……

黄雀螳螂的游戏

黎明之前、总是最黑暗的时候,而北邙之中,便更是如此!这满山陵寝,一堆黄土下,也不知埋葬了多少不甘寂寞的阴魂?只是,纵使他们声名、身世曾是如何显耀,如今也不得不认命的躺在这里,忍受冰冷、孤独;可惜世人愚昧,逝者如是,生者不惜,争逐依旧,历史总是出奇的相似,亦是代代年年、无穷尽的持续……!

隐藏在镇口残缺断壁的阴暗处,漆黑如墨,梁暮凝与萧炎静静的看着那家客栈内由火光冲天变为冷寂,几队人马又由两位大将分别统帅,他们浩荡的出了镇口,分两路入山,不过一会工夫,火光便晃动在了前往翠云峰的山路上,行速迅捷。

“看来王世充已经打听到李世民的去向了……”,萧炎冷冷说话,且语态不掩桀骜之气。

梁暮凝收着马缰、看了看他,微动唇角却未做声,而后她只轻蹙眉心的轻叹了口气,松了缰绳,催马行出,道:“出来许久,我也是时候回去了……”。

“可是洛阳已经被围困,我们进不了城的……”

“先去金墉等等消息,再作打算吧。”

“……难道夫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说不清楚,总觉得、有些事儿要是太顺利了,反而不一定是好事了!”

“……”

清晨,天际的第一道曙光穿透黑云,照亮大地,万物清新。

金墉城,建于三国魏明帝时,是洛阳城西北方的小城,北魏初年更为“河南四镇”之一,成攻故戍守的要地;后来隋炀帝兴建东都,洛阳西迁,金墉便遂在洛阳之东了。

两匹快马一路飞驰,在巳时之前入了城中,他们一路没有驻足,直径便去了高明在这里的别院,小院不大,很是雅致,名为“菊花台”,可院中栽种却多以牡丹居多,以前梁暮凝还曾笑话他起名不慎,这里名不符实,空在卖弄,但如今看,故人不在,事态不测,再配那句‘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花落人断肠……’来,倒也是应时应景的贴切,叫她对这名字多起眷恋了。

之后数天,梁暮凝都住在别院没有外出,闲来无事时,也只就修剪些花草来打发时间,期间收发与洛阳互通消息的信鸽,便成了她最关心的事儿,可偏偏这种等待,又是最熬人心性,幸好还有萧炎陪同,他对她始终恭敬,且把别院内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萧炎不过二九年纪,经历却是坎坷,曾听高明说起,他是在癔症的死人堆里救下这对兄妹的,看他们机灵,便收留了下来,而这几年,这兄妹二人也算争气,在外人来看,绝对称得上是高老板最得力的助手,只是萧炎心高气傲,在为人处世上总是过于骄横,他除对梁暮凝礼貌和妹妹萧冰爱护外,便再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即使是对高明,他顾及的也只是他的教养之恩,而没有礼敬之心,在他眼里,似乎这天底下、还没有可以让他真正心悦诚服的高人。

转眼间半月光景流逝,梁暮凝终于等到了消息。

李世民在邙山被王世充军队包围,眼看在劫难逃,却被尾随而来的尉迟敬德所救,他助李世民突出重围,并将敌大将单雄信刺落马下,使其不敢再轻举妄动,之后,屈突通带唐主力军赶到,不但击退王世充兵马,还俘获其冠军大将军陈智略,斩敌一千。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梁暮凝坐在茶厅主位,面无表情的听萧炎读完信笺,沉默片刻后,冷冷询问,她声色中透着说不清的淡漠、薄凉。

“今早收到的信,想来应该就是这两三天的事情。”

“……”

“没想到这李世民怎么命大,夫人、我们接下去,怎么办?”

“……”

梁暮凝半晌无语,她半低眼睑的直直看着地面,面无表情!“夫人,您、还好吗?”萧炎见她不做声,亦有疑惑的问道。

“哎……!”轻叹了口气,她摇着头说道:“我没事……”。

“我原知道他命大,会有忠勇之士护佑,所以,才会不计后果的现身,用迷药这种下作手段去困住他,为的、就是好叫王世充部下能顺利将其擒获,可谁想……”,梁暮凝喃喃说话,且目光始终看着地面,眼中全无神色。

萧炎身高过丈,肤色偏黑,平时并不容易看出喜怒,可此时他见梁暮凝这样,眉目间竟显愤恨。

“他还是逃过此劫了……!”梁暮凝没有动作的继续说话,“看来王世充兵败已为定局,洛阳、我们怕是一时回不去了,而李世民这次受难,大概也是不会轻易放过我这个罪魁祸首的……”,她说道这里时,不由蹙眉停顿,“看来金墉、我们亦不宜久留了……”。

“夫人过滤了,现下李世民就算命大被救,想也是惊魂没定,所以未必还记得那么多……”,萧炎撇嘴轻笑道,“再说,就算他真记得什么、又能怎样?如今是李唐、王郑交战的关键时刻,他就算有心、也是无力!”

屋内一时安静,听完他的话,梁暮凝神色并没有太多变化,她慢慢抬眼看看萧炎,纤指没有规律的搓捻,淡蓝的长袖垂下桌沿,微微摆动,“冰儿走后、可有书信传来吗?”她岔开话题,朝萧炎问道,神色已然恢复了昔日惯有的沉静和淡然。

“还没有。”

“……既然这里诸事不顺,我们不如先放一放,也去西突厥吧,即可与萧冰会和,也可以寻寻高明的下落,想想这次、他消声遗迹的时间也是太久了……!”

“您不回洛阳了吗?那、那‘镜花水月’怎么办?”

“有徐伯打理,可以放心。”

“……”

见梁暮凝心意已决,萧炎也不再多劝,只思索了一下后,点头道:“那我去给徐伯捎个信,夫人这几天辛苦,先歇息吧……”,他说完、躬身便要离去。

“等一下!”梁暮凝忽然叫住他,忙道:“给徐伯的信还是由我来执笔吧,你且去准备远行要用的物资,另外……”,她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另外,你再放去话去,就说、李世民北邙之行会被围堵,全因其已得传国玉玺的缘故。”

萧炎侧目,“传国玉玺?”他不禁疑惑的念叨。

梁暮凝扬手轻轻按了按脸侧的太阳穴,似有乏累的“嗯”了一声后,便起身往后厅而去,还边走边道:“我累了,你去忙吧……”。萧炎目送着梁暮凝离开,屋内一时寂静无声,他眉头紧锁,立足半晌,眼底掠过纠结不清的繁复颜色,许久后,才转身出了厅堂,开始去筹备梁暮凝所交托的诸项事宜。作者有话要说:写到后面有些压抑,不过今夜圣诞,掩不住快乐……,叶子祝大家圣诞快乐……

西风冷月万里书(上)

武德三年九月,以濮州降唐。同月,罗士信袭击了王世充的硖石堡,得胜后又进围千金堡,智取夺得,自此可见,唐军休整、已然完毕。

武德三年十月,窦建德率兵二十万攻取幽州,半月下来,眼见城破在望之时,却被由城中地道内出来的薛万均、薛万彻兄弟二人所帅的一百多名敢死队突袭建德军的背后,窦建德兵溃,被杀一千多人;虽然,他后又在营中布阵,设计反击了前来追袭的李艺,但最终、只能至到幽州城下,没有成功破城,就挥师而还了。

西突厥,原是突厥汗国中、西面可汗统辖地域,只是后来突厥汗国被隋朝分裂成了东西两个部分,其中东突厥可汗汗室为原统一突厥可汗正支嫡系之后,故东突厥会常被直呼为“突厥”,而西突厥则在西域称雄,控制丝绸之路;其最强盛时期,领土面积更是东起金山、西到西海诸国,收敛征赋。

残阳哀艳如血,荒原与远天连成苍黄的一片,梁暮凝、萧炎一行人的车马飞驰在辉煌的暮天之下,大风轰轰烈烈的吹过广漠黄沙,天地逐渐布下绝丽的晚霞,由洛阳城外出发,他们走了将近一月行程,终至疏勒河畔,玉门关、近在眼前。

十月的西北时节,总有烈风挟着粗砺的飞沙划过天际,萧炎早早的找了断石边的避风平地处,支起帐篷,梁暮凝则整理完随身物件后,就独自步到河畔,静静凝望。

疏勒河古名籍端水,起于祁连山脉西段托来南山与疏勒南山之间的疏勒脑,西北流经肃北县的高山草地,穿大雪山—托来南山间峡谷,过昌马盆地,玉门、安西等绿洲,注入哈拉湖,是甘肃河西走廊三大内陆河流之一。由这里远眺,可见连绵叠起的祁连山脉和疏勒南山顶上终年不化的皑白积雪,她映着夕阳的余光,看山峰的轮阔被勾出淡淡金边,天地辽阔,山河壮丽,这眼前绮景带给梁暮凝的震撼已经远非她在现代所活二十七年中、可以想象得到的了,无论时间流逝,还是历史变迁,自然之力、始终最令人折服!

长风猎猎,吹散了她的长发,萧炎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梁暮凝的身后,“夫人在看什么?”顺着她远望的方向看了看,他略带疑惑的问道。

“祁连山。”

“……几年前,我倒是曾陪高老板一起来过一次祁连山,那里地势复杂,大小山峦不下千座,且其中多有野兽出没,所以萧炎并没觉有什么好的,难道夫人去的山与我们去的不同吗?”

“不是不同,而是我还没有去过。”

“……”

梁暮凝看远景,微笑着说道:“也许对于美丽的事物、往往都会有这样的纠结,你可以心驰向往,却不能身临其境!这就如我眼前景色一样,当我站在这里遥望它时,会感叹万物神奇、为天地之美震撼,但若真要让我身在其中时,便又会心生恐惧,恨这山中繁复、阴晴不定了……”,梁暮凝的话、说得矛盾,但在她的轻描淡写间,叫人听来又觉当然。

半晌无声,萧炎又顺着梁暮凝所看的方向看了许久,然后一知半解的点了点头。

“夫人的话太深奥了,萧炎不明白,只是现下已经天晚,所以请夫人还是不要在这里逗留太久才好……!”,他不觉无奈的撇撇嘴,很是无聊的继续说道:“而且,刚刚有信使送来了两封信笺,有一封应该是徐伯由洛阳传来的,而另外一封、则是从长安递来的,两封都写着、要您亲启。”

淡去笑容,收回了远眺的目光,梁暮凝微蹙眉目的侧头看了看萧炎,神色淡然中略显肃立,之后,她没再多说,只转身步回帐内,但见书案上放着两封红泥封印的信笺。

夕阳斜照的最后一缕光辉已然淡去,天色昏暗,黑夜慢慢吞噬大地。

不过一会,萧炎便随在梁暮凝的后边进了账,他掌了灯烛,见梁暮凝手拿书信看的聚神,只是她一向淡然清冷的娇容、忽然变得凝重,萧炎不由皱眉问道:“夫人的心情看上去比刚才低落了不少,难道、是有坏消息?”

“……说不上坏的,但也绝不是好的!”

“不会是洛阳失守了吧?”

“呵呵,那倒不是,想那王世充经营洛阳多年,其根基甚固,而城内储备又是充足,城墙坚实,所以,李世民就算再怎么天纵奇才,也是不可能在短期之内就攻下固若金汤的洛阳城的。”

“那还有什么消息,能让夫人这么忧心?”

“……”

梁暮凝扬起头,沉默良久,她忽然起身,拿着信件徐步到了烛台前,抬手将两封看完的书信放在烛上,眼见白纸黑字遇火燃烧,变成灰烟,而后,她唇角划过一个忧伤的弧度,轻拍拍指尖尘埃,又步回到了桌案旁的木椅上坐下,没有再说话;萧炎站在边上,一直静静的看着梁暮凝动作,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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