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太子殿下……”,屋外的召唤声,让李建成不得不先停下动作的不悦询问:“何事?”
“陛下传旨,命您携太子妃午时进宫赴宴……”
“……知道了!”
李建成又不舍的抽动了几下后,才生生的收住了想再要她一次的冲动,他随即下床,边整理着衣袍,边吩咐了下人去准备热水和清理的物品,待他穿戴整齐后,才步到榻旁,抚了抚梁暮凝额头已被汗水沁湿的细发,看着她几乎透明的苍白面孔,以及,她对他不免愤恨的迷离眼神,心中愧疚顿时升起,李建成俯身轻吻下梁暮凝眼角的泪痕,柔声道:“刚刚、是我不好……你好好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午后的阳光不同于上午的刺眼,而是细细的穿透过树叶缝隙,耀着温和,可梁暮凝此时的心里却没有一点激情过后的温存了,她支开了李建成留下侍候的宫女,只唤来雅雅,帮她打理。
雅雅进来,脚底不经意的踩到了梁暮凝凌乱落地的衣衫,便已知晓大概,她面无表情的弯身拾起,然后走到床榻的幔帐前,撩起挂好,“夫人,您还好吗?”她的询问声平淡的不带一丝波澜,而梁暮凝也是不觉意外的无力回道:“我没事……!”
如果说,一个人的整个身子都已经酸痛到要裂开的程度了,还叫没事,那梁暮凝也算是个奇人了,她手臂吃力的撑坐着起身,可这双腿却是酸痛的怎么也使不上半点力气了,她两次试图起身下床,又是两次瘫坐回了床榻,雅雅看在眼里,嘴角不由抽动,她抬手扶住梁暮凝的臂膀,也没有多说话的,即搀着她缓缓移下床,入了刚刚侍从备好的木桶,沐浴清洗,雅雅还拿起湿巾,小心的帮她擦拭着肩臂上斑驳点点的红肿淤痕。
在布满花瓣的温水中浸泡了一会后,才稍稍感觉缓和儿,梁暮凝没有抬头的扬手扶住雅雅正帮自己拭身的手,低声道:“我自己来吧……”。
“还是我帮您吧。”
“……你不用与太子同去吗?”
“今日宴请,为宫中家宴,雅雅不便出现……”
“原来,你也是见不得光的!”
“……夫人既然早已知晓雅雅是太子办事的人,那您为什么还要对他这般好?难道您就一点都没有怨过太子殿下吗?”
“……”
梁暮凝静静的坐在水中,任由雅雅掀起的水花溅在自己的肌肤上,慢慢冷却,亦是无动于衷!她暗淡的眸光盯着自己映在桶水内的破碎倒影,久久沉默,直到感觉周身微凉了,才缓过神来,“想来,他当初没有向我说明你的身份,应该也是另有苦衷的吧……”,梁暮凝说话间抖了抖湿润的长发,看水已渐凉,便起身出了水,拭干身子后,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裹胸长裙,披好袭衣,又步回到了床榻上侧躺了下来。
“建成毕竟是李家长子,耳语目染的亦都是权势、天下,所以,他不可能是个没有想法的人,亦更不可能轻易去做冒险的事……”,梁暮凝闭目侧躺,似是自言自语,为李建成的过往找出理由,“其实现在想想,他当初竟敢只身前往突厥寻我,也是知道你已部署妥当了,是不是?”她说道此处,便微睁眸孔,不掩疲惫的看了看雅雅。
“夫人心思、确是细致!”
“虽说后来你我小有冲突,但暮凝也看得出来,你无意伤我……”
“雅雅还有一事不明。”
“什么?”
“夫人是在何时察觉到雅雅的主人、是为李建成的?”
“……曾因自己一时冲动,害得自己至惨的经历,一次就够彻骨了,而这痛、恰恰只有李建成最为清楚,所以,在你挟制我、笑我冲动那次,我便已经开始怀疑了!”
“……”
雅雅看着她,神色虽显一贯的风轻云淡,可梁暮凝还是在她眼底看到了一抹复杂,而这种情感无意识的细微流露,却是她在李建成身上怎么也不得发现的,许是痴迷,既在于此!之后,她无奈的叹了口气,亦不免自嘲的笑着说:“雅雅,可否、帮我一个忙?”作者有话要说:龙年到了,过节串门一个都是少不了的,所以,叶子只能先小更一下当礼物,祝大家新年快乐!
人心不古暗生棋(上)
屋外细细碎碎地光点,透过窗子撒在梁暮凝侧卧的身上,照的她一身淡粉的锦衣亦都泛着流光,床榻旁的香炉中,还有带着花香的缕缕青烟,飘渺缭绕,而梁暮凝始终不动神色的淡淡说话声,更使这屋内弥漫出一丝不寻常的安逸之气。
雅雅犹豫了半刻,她嘴角微动,却没说话,而是忽然跪在地上匍匐下来,道:“昔日杨广伏诛,雅雅大仇得报,全赖夫人从中周旋,所以,我本就还欠夫人一条命,您若有事,尽可吩咐便是!”
“你这是何必,还是先起来吧……”
“夫人恩德、雅雅致死不敢忘怀!”
“……”
“杨广之死乃是命数,隋朝既已灭亡,他自不得苟延于世,我其实、什么也没有做过,所以,你亦不用介怀此事的。”梁暮凝神情疲惫的抬眼看雅雅仍旧跪地不起,不免蹙眉,“其实,我只是不想让你把我已经知道你身份的事告诉建成而已,如今朝中局势复杂,我实不想再因小事、给他添麻烦了……”,她的话说得很轻,且气色也始终是虚弱不好。
梁暮凝说完话后,见雅雅还是跪在那里,心中不免负气,她便有些微怒的继续道:“好了,我乏了,你先退下吧,不然看你这样跪我,倒要我怕自己会和俟利弗设一样的结局了呢!”
“夫人,我……!”雅雅听梁暮凝这样一说,即骤然间的抬头看她,只是此时,她已经翻了身去。
许是之前的折腾真的把她累坏了,不过一会,梁暮凝就浅浅睡去,雅雅无奈,只得先行离开。
那日午宴,原是李渊想为自己新侧立的薛婕妤庆贺生辰而办的,可又碍于天下初定,不易铺张的原由,才以家宴形式小庆一下,但谁想,李渊之女、平阳公主却是生得倔强,自李唐长安建都以来,就极不屑其父的这般行径,她便大闹了宴请,使得这顿家宴最终不欢散场,而一直在座的弟兄至亲们,也是淡看始末,一笑置之,所谓帝王之家,足见凉薄。
那日之后,李建成除了朝会和为父皇批阅奏折外,其余时间基本都是住在太子别院,他与梁暮凝戏水、听琴、谈心,他们形影不离的转眼就是半月多过去,日日如此。
只是,太子毕竟身为一朝储君,所言所行总会引人注意,所以没过多久,他久居太子别院、而置东宫如摆设的歌谣,就很快传遍了长安城,成为百姓们茶饭后的谈资。
秦王、天策府
‘太子别院藏娇娘,东宫里面养糟糠,总有新人替旧人,用完即当摆设放……’。
“这就是近日长安城里传得最多的歌谣吗?”李世民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中一张写着字的纸,淡漠着问道。
天策府议事厅内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徐世绩、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等一众李世民心腹的文臣武将皆坐于此,而平时总是吵闹不休的他们,此时,又是难得一片鸦雀无声。
李世民问话之后,议事厅内依旧死寂,而气氛亦是诡异得厉害。
“敢做不敢当,这可不像在座诸位的行事作风……”,又过许久,还是李世民不喜不怒的说话,他端着茶杯,掩着茶盏,吹开茶沫,浅浅一品。
“我说殿下啊,我老程行武,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也实在不喜欢现在着儿的气氛,您要说什么,大可直截了当些的……”,程知节在众人之中最是沉不住气,这坐了半天都不见有人说话,现下李世民又这样一问,他便再也忍不住的大声应道了。
天策府中,与程知节交情最深的要算秦叔宝,他见他嘴上又是没了遮拦,急忙喝道:“咬金,秦王面前,不得无礼!”
“我老程说的都是大实话,难道你们不说,还不许我说了……?”
“此事非同小可,你还是先听听长孙大人和杜大人说法得好!”
“嘿,我说秦叔宝,这不就是男人、女人的那点破事么,能有多打紧?你怎么竟帮着外人呢……”
“我、没有呀!”
“……”
他们二人一番对话,在座众人听在耳中,实是觉得好笑,长孙无忌更不由摇头叹道:“我说叔宝,你这坏人当得还真是有些莫名其妙了……”,他声色调侃着缓和气氛,亦用眼角余光留意着李世民的举止言行,见他神色依旧冷淡,便知现下之事,并非儿戏;于是,他即扬扬手,正声道:“太子生活一向检点,我等就算想要寻他诟病,也是万不会拿他私事去当说辞的,这毕竟关系皇家颜面,而且、也经不住太子一党的反驳……”,长孙无忌话音不缓不急,款款而说。
“长孙大人说得极是……”杜如晦见长孙无忌说话,他亦不再犹豫,紧接着说:“更何况,皇上对殿下刚刚进行了封赏,此时天策府风头正劲,已成众矢之的,我等又怎会这么不识相的、在这种节骨眼上生事呢……”,他说罢起身,便朝李世民躬身沉声道:“所以,还请秦王殿下明察!”
李世民沉默片刻,放下茶杯,不由邹邹眉头的无奈叹气,“杜大人、言重了,刚才是本王失态了,还请诸位不要记怀……”,他起身,朝厅内众人浅身一躬的回礼说话。
“殿下……”,众人见此亦忙起身,同躬身,道:“我等、实不敢当……”。
一番冠冕堂皇的相互礼敬后,他们各自落座回位,李世民神情也比之前看似欣慰许多,这让明眼人一看,便知刚才气氛,不过形式!想来,毕竟今时的天策府已有了待天子设官属之权,更握长安御林军统管之权,所以,一些表面功夫,就算再过虚华,他也是要开始做一做了。
“大家应该知道,就算父皇表面上没对本王的这次封赏说什么,但其实心里、已是有了芥蒂的……”,李世民说话间不由闭目轻叹,他似满腹无奈的继续长着声道:“我与大哥之间,所以能够一直相安无事,本全依赖太子府与秦王府在朝中势力的持平,才得安宁,可如今,我即凭军功累复而得父皇嘉奖,可也因此成了父皇和太子眼中最大的隐患,这又加之不知由那传出的歌谣,表面看似是在诋毁太子,实则却是矛头直指我天策府的……真是……”,他说道此处,便是抬手垂头烦恼着道:“真是、祸不单行!”作者有话要说:小修文字……
人心不古暗生棋(下)
自晋阳起兵,李世民就以李唐统帅之职,征战南北,短短几年中,他便以身经百战,功高日隆,而此次出征洛阳,一举击败窦建德,迫降王世充的赫赫战功,更是旷古绝今,这功绩虽为他赢得了在朝野之中不可撼动的地位,可同时也为他带来了不可避免的无穷祸端,想来,风口浪尖上,能位列武官幕府之首、十四卫幕府之上的‘天策上将’李世民的天策府,自是避无可避。
长孙无忌和杜如晦见李世民心烦,但又知眼下这事非一时半刻可解,便商议后,让厅内众人先行散去,只有他二人留了下,但求安度。
和风十月,满布金黄,又是一个冷冬的预兆。
就在对太子不利的流言尚未平息时,秦王李世民却突然高调开馆,他以天下统一、海内平定为因,于秦王府西侧开馆,延请四方文学之士,出教府内属官杜如晦、记室房玄龄、虞世南、文学褚亮、姚思廉、主簿李玄道、参军蔡允恭、薛元敬、天策府从事中郎于志宁、军谘祭酒苏世长、记室薛收、仓曹李守素、国子助教陆德明及孔颖达、盖文达、宋州总管府户曹许敬宗,并以本官兼任文学馆学士;李世民将他们分成三批,轮流值班,而自己则是流连于文学馆中,与各位学士讨论文籍,直至深夜亦不归。
此事一出不过十余天,秦王开馆,好学揽士之名就已传遍长安,更为奇者,他还让画师阎立本为各学士画像、褚亮撰写赞文,号十八学士;一时间,众人都以秦王所开学馆学士倚重,如果有士子得为馆内学士,时人便称为“登瀛州”。
天下安定不久,又有窦建德旧部刘黑闼逃匿漳南,于同年十一月,攻占河北多个郡县。
东宫、太子府邸
太子宫内一向安静无声,尤以傍晚为重,地上是青石铺垫的岗岩砖,已尽圆满的皓月又照了一地苍白凌乱的树影,还有一个又一个的宫灯连绵点缀在苦寒的夜色中,犹如游走在人间的幽魂一般点点闪动。
李建成由别院匆忙返回东宫,直径走到偏殿书房,他屏退了守夜的宫女,独自坐在案前,顺手拿起了案上红泥烙封的信笺,利落拆看。
信的内容很是简单,不过八个字‘粮饷不足,还望速发!’。
他盯着这白纸黑字足有半盏茶的时间,李建成幽暗着眸光,不知意味的流露出隐隐戾气,之后,便将这信撕得粉碎。
静坐在空旷的偏殿中,书案旁也只点了两盏宫灯,火光透过半白的纱织映得李建成的脸庞更呈美玉,他面无表情的独自呆了半晌,直到风摇烛摆,有微微的寒意侵人心肺时,他的眼角才不由抽动了两下,犹豫着唤来宫卫,道:“叫魏先生来此!”
不过多时,但见一个莫约四十岁上下、文臣装束的男子步入殿内,他身形中等、步伐稳重,眉目柔和亦不失威严,几缕长须自然飘下,更是平增深度,即在无行之中,让人心悦诚服。
李建成见魏征来到,起身道:“建成惭愧,有劳先生深夜前来了……”,他说着,随即将他迎进暖阁,并亲自从炉上取温酒倒了两杯,放在桌上,请他入座,魏征惶恐,忙朝李建成深躬道:“主仆有别,太子殿下如此这般,实在是折煞老夫了!”他躬身在桌旁,不敢入座。
想这魏征年近中旬才有幸得太子赏识,留在府中委以太子洗马之重任,所以,他虽进谏纳言不留余地,但君臣主仆的尊卑分寸却不曾有过半点逾越,尤其对于予他有知遇之恩的太子,就更是时刻尽心,而太子对他亦是礼遇,每逢朝中大事皆与他商议后再行定夺,使其治世之才可得以尽显无疑。
“先生请坐。”李建成浅笑的向魏征招招手后,先行坐了下来,随之,魏征才坐下。
“不知太子殿下深夜召老夫来,所为何事?”
“昨日战报,刘黑闼攻陷定州,总管李玄通被俘,今日朝上,父皇大怒,誓要出兵讨伐,我已进言,由秦王李世民领军出征,先生觉得如何?”
“……殿下心智了得,看来早有定夺!”
“……”
“哎……”,李建成好似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扬手拾起酒杯,放在鼻下嗅着醇香的不由摇头道:“先生谬赞,这事也非建成清明,而是放眼朝野,也就我弟世民尚有领兵讨伐刘黑闼的能耐了……!”他说完,即向魏征举杯,以袖掩面,饮下杯酒。
魏征微低眼睑,没有着急应话,想来博学如他,当然知道有句古话叫做‘功高震主’!但他仍有思索的想了一想后,犹豫着说:“殿下的意思老夫明白,只是……”,话说一半,他又思索着停顿下来。
“什么?”
“……只是,如今天策上将圣眷正隆,也许……会有意外……”
“如果真是圣眷正隆,以父皇昔日对秦王的倚重,怕是不会今日就当即下旨,命他末月出兵了!”
“……”
魏征一凛,不禁看向李建成,“十二月洛水还未冰冻,最是难渡,这样一来,兵家征伐所要的‘天时、地利、人和’,秦王已先失其二……”。
李建成不再说话,忽然摇有兴致的把玩起掌中玉杯来,且唇角微翘。
冷风寒夜,东宫侧殿阁内,却是暖意尤盛,魏征陪坐在李建成旁边也不再多说,只举举杯朝他示意,而后饮下。
朝堂之上是人各怀心思,太子、秦王表面言和,可实则已成水火,魏征虽不入庙堂,但对此事却是心知肚明的很,他们都很清楚,此役对秦王而言,百害而无一利,想他若胜、秦王爵至‘天策’,亦是无可再封,等入绝境,若败、则他多年功绩,都会因此具失,魏征身为太子洗马,早有想劝言太子铲除秦王一党的心思了,只是一直苦于时机不到,现下,太子能先发制人,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毕竟秦王功高是利弊参半,李建成此时会有此举,显然是为表明心迹,让他之后行事,无须再顾忌。
用笑而不语把一个无比阴惨的事实淹没,暖阁中主仆二人相谈甚欢,建成笑容恬淡,他拍手吩咐侍从唤来昭训,有意助兴,可不想,殿外守夜侍从却声道:“启禀殿下,太子妃娘娘已在殿外候见!”
当绯红刺痛纯白
想那太子与太子妃大婚也是一年有余了,两人虽表面相敬如宾,可实际相处却是不如人意,这事外人不知,但魏征身为太子洗马,自是清楚,尤其现下又有了一位风华绝代的郑夫人常伴太子左右,太子妃就更是受落,今夜,难得太子回宫,她会过来也在意料之中;魏征一向是个聪明人,正事议完后,他本就无心多做寒暄,见一有机会可以离开,便赶紧借此先行告退了。
魏征走后,太子妃徐步入了暖阁,她一身红妆,举止优雅的走到了李建成坐着的案前,垂首掩目、翩然一个万福道:“臣妾参见太子殿下”。
“夜深寒露,你不该来这儿的……”李建成没有起身,他见她走进,便放下手中书卷的淡淡说话。
太子妃浅笑道:“臣妾无用,不能常伴殿下左右,如今能做的,也只有为您煮点宵夜,略尽些心意了……”,说罢,她便从随行侍女手上的托盘中端过一碗羹汤,绕过书案,放到了李建成的面前,“这是我刚熬好的血燕羹,您先歇歇、吃一点吧……”,她声音始终淡然、温和,神色亦是没有波澜。
“你、知道我今晚会回来?”李建成看着面前这碗还冒热气的羹汤,不禁疑惑的问道。
“臣妾愚钝,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会回来,所以、就每晚都煮一些、等您……”
“……玲珑,你这又是何苦呢?”
“殿下言重了,臣妾不苦,臣妾为自己的夫君做事,一点都不觉得苦!”
“……”
玲珑说话时,嘴角始终带着笑意,她扬手屏退了自己随行的宫女,然后很自然的帮李建成整理起了书案上杂乱的书籍来,“您朝政繁忙,臣妾知道本不该来打扰的,可是又听宫人说您连夜回来,都还没来得及用晚膳,所以,就忍不住把自己煮好羹汤给您送了来,殿下放心,等您用完羹汤,我就离开,臣妾绝不会耽误了殿下正事……”,她边动作,边喃声念道着,也不瞧看李建成,只在那里自做自的,含羞的脸上还还浮现显出一副很是满足的样子。
殿内无声,阁中刚才的温存也渐渐冷去了一半,李建成面无表情的端起碗,拿着白玉的勺子没有规律的搅了搅羹汤,然后慢慢的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品尝,他眉梢微翘,不由点头道:“这羹汤的味道可口,做得极好,我倒没想到、你的厨艺竟会如此不错……”。
“臣妾也是闲来无事,学着做做,只要殿下喜欢就好!”玲珑回话时,并没有停下手中动作,她仍旧很认真的帮他整理物品,仿佛她做好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事。
李建成沉默许久,终忍不住的侧目细细看她,不知不觉中,心中竟不禁愧疚起来,想来他与她相处也有十余年了,而直到现在,他对她的姐姐也还不曾忘怀,原本收留玲珑,只是因为他对自己昔日挚爱的一句承诺,所谓爱屋及乌,才会有了之后这种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时至今日,他对她的感情、难道真的还只是限于当初的那一句承诺吗?李建成看得出神,面上虽无变化,但心中却早已是五味具杂,也许,要是没有梁暮凝的出现,他会慢慢接受她的……可惜、没有也许……!想到这里,他的神色不免黯淡了下来,李建成收回思绪,不由抬手抓住了玲珑正在动作的纤弱玉手。
“殿下……”,玲珑从没想过李建成会对自己有这样的举动,所以,突如其来的变故,实是让她惊慌不已,玲珑身子不由一颤,她仰头望去,清澈的眸底映上地全是李建成幽深的目光,他们对看的僵持,竟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原来,自成婚以来,他们直至此时,才是第一次这样细细的看清楚彼此眼中的颜色。
在李建成的印象中,玲珑一向俏皮,可如今看来,竟不知在她的可爱中、何时又平增出了一抹娇媚风姿,引得他的视线始终定住;玲珑眸底满是不安,她既无法逃离他的吸引,心中又有说不出的彷徨,无意识的伸出舌尖润湿红唇,却不想,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不经意的细微动作,即挑起了他对她的欲望,李建成用手背扫过她粉嫩的面颊,看着她的眼神也在逐渐炽热,他们的距离在不知中慢慢拉近,直至拥吻。
殿内烛光已经昏暗的让人什么都看不清了,李建成攥着她的小手始终没有松开,而玲珑也尽力的承受着他对她的索取,被动着紧靠在书案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时间,两人都已意乱情迷,周围亦是旖旎缭绕。
“啪啦、啪啦……”一阵物品散落的声响,惊醒二人,李建成忙抽身起来,他少有的皱皱眉头去看因由,原是桌案上那些刚被玲珑整理好的奏折和书籍,竟让他们在缠绵时给不小心碰落到地上了,盯着这一地杂乱,李建成心中忽然没理由的烦躁起来,他整了整身上的衣衫,又看了看玲珑慌忙悲弥的眼神,犹豫着幽声道:“刚刚、是我失仪,夜深了,你还是先回寝宫吧……”,他说话间,渐渐定下心神。
咬着唇边尚存的余温,许久,玲珑才深吸了一口气的隐约浮笑,似开心又若嘲讽;她拖着步子走到案侧,然后俯□子拾起了散落在地的书籍、奏折,“臣妾知道殿下公务繁忙,臣妾不该来打扰殿下的……”,掩住眉目,她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
“我知道、你对我情意深重,可是……玲珑,我今生、恐怕只有辜负你了……”,李建成说罢也是无奈,他上步想要扶她起来,但没想到,在回目转身间,一眼先盯上的却是她已经捡起来的一封信件,这原夹在他常看的一本书中,因掉地时,而意外的落了外面,“玲珑……!”李建成脱口厉吓,且神色也是骤然冷峻,上前一把就是夺过了她手中的信件,其前后转变之大,犹如两人。
玲珑看这信上文字原只是奇怪,可见李建成声色巨变,即不由大惊,她双手空悬着一时失神,目光呆滞半晌后,才慢慢抬眸看向他,“殿下,这信上……是突厥文吧……”,她声音忽然颤抖,脸色亦是变得如纸苍白。
繁花落尽涅成烟
殿内的宫灯本已烧尽,可却不知在何时被人换了新烛,李建成没有表情的将那信件折好、收起,“这只是之前我与你父汗商议结盟的书函,不叫你看,是怕你睹信思人,又引来伤心罢了……”,他声色异常淡漠,且眼底更有戾气,一掠而过。
“殿下,那……落款印迹的……图腾……可是属、西突厥王室、所用……”,玲珑垂眼睑,身子和声音同在颤抖。
“你、认得?”
“臣妾、在突厥时,曾见过西突厥射匮可汗给我父汗所下战书,其落款印迹上的图腾……与这信件中的、一样……”
“射匮可汗?西突厥已故大可汗……”
“是!”
“……”
李建成在玲珑说话时,亦悠着步子走近她身前,顿了半刻后,他忽然扬手,用食指轻抬起了玲珑的下颚,让她迷茫的眸孔,对上他的视线,低声道:“我倒又没想到,你的记性、会这么好……”!
玲珑无语,她朱唇微颤,原本清澈的眸底,显出了从未有过的惊慌、复杂。
李建成嘴边勾起一道不带温度的弧线,指尖冰冷的在她下颚滑着半圆,片刻后,即把玲珑打横抱至暖阁内室的软榻上。
次日,阳光难得温和,李建成半合眼目的卧在别院临水竹阁的软榻上,长发没有全部梳成发髻,而是留了几缕挽在颈处,披肩垂下,梁暮凝见他困乏,便从一旁拿了裘皮的大氅,边给他盖在身上,边道:“你昨晚连夜回宫,今日神色又是不好,朝中、是不是有什么棘手的事儿?”
“刘黑闼攻陷定州,我举荐了世民为征讨统帅,父皇恩准,命他以陕东道大行台兼尚书令的身份,不日即将出征……”,李建成没有动换,且依旧半合眼目的喃声说话。
“这不是很好吗……”
“有什么好的?”
“……如今秦王风头正劲,这样一来、他不就更成众矢之的了。”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能赢?”
“输了更好,也就省得你再费心思的去对付他了!”
“……”
李建成听到这里,眼角不禁抽动,他缓缓睁眼看向梁暮凝,见她眉眼低垂、神色悠然的正拿着针线,靠在榻旁绣着什么,好像他们刚才所说,不过是一对夫妻的普通家话儿罢了。
“你似乎、什么都知道一样……”,李建成坐起身子,慢慢靠近梁暮凝耳畔沉声道。
他带着蛊惑而炽热气息,喷在梁暮凝白皙的颈上,使她全身不由颤栗,梁暮凝忙蹙着眉的侧身躲开,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不过是有些事儿、太显而易见罢了……”,她停下手中绣了一半的绢帕,疑目看向李建成。
说来,他们朝夕相处也是许久了,可梁暮凝却还是对这个男人突如其来的暧昧,很不受用,她即受不住他对她一点点的撩拨,也受不住他对她微泛旖旎的温柔,原来,以前所谓的什么心死、什么淡然……不过是还未到动心时,而如今,李建成只需对她稍许柔情,她即有些意乱情迷,实是羞愧!所以,当只两人独处下,她便能躲开一些、就躲开一些,尽量保持距离。
李建成见梁暮凝双颊微红,他面上虽无波澜的凝眸看她,可心中却是不由暗笑,他倒奇怪,他们已经有过肌肤之亲,可她怎么还会这么容易害羞呢?“夫人很热吗?”李建成故意调笑着用手背抚上她泛红的脸颊。
“我、我没事呀……”,梁暮凝起身躲避,本想扭头离去,却见有前院侍从匆忙而来,在竹阁外,声道:“启禀太子殿下,秦王拜帖来访!”
听到侍从的传话,梁暮凝不由驻足住脚步,心中一怔,她收起了刚才的无拘和自在,脸色阴郁的沉默下来,想来,自她从东突厥的定襄大营回到长安后,就一直住在太子别院,再没和李世民有过什么交集,而秦王府耳目也是遍布城中上下,她的行踪、他该很清楚,至于他为何没来找自己寻邙山被困之仇,看来多半也是顾及秦王府与太子府的关系,才会暂时按捺的,可现下,两边关系,已近焦灼,如今造访,怕是这新仇旧怨,都要累加在一起计算了!
“二弟不是外人,他既然来了,就引他到这儿吧……”,就在梁暮凝还心思百转时,李建成刚刚坐直的身子,即又半倚回榻边软枕上的淡然说话,他不经意的朝梁暮凝瞥了一眼,而后顿了半刻的道:“可否有劳夫人去备些茶点来?”他声色轻柔,亦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味道,好像一切都是意料之中似的。
梁暮凝没有说话,也顿了片刻,而后轻点点头的出了竹阁。
良久,竹阁外的水榭旁,有熟悉的轻微之声音,李建成起身,步到探水栏前,扬手掀起层层幔帐,眼见隔水的雕花木栏外,李世民一身戎装立在门口,两人对视、无语。
李建成看他不动,便不由弯起唇角的问道:“既然来了,为什么站在外面不进来?”
“非请、臣弟不敢入门!”李世民也是一笑的回道。
“那倒是为兄怠慢了,二弟请入内说话……”李建成说罢,便迎到门口,引李世民入到阁中矮榻的蒲团边上,两人对坐下来,神色皆是温润,再有摆放在中间方桌上半弧镂空的精致暖炉,烧的红火,几缕青烟留香,即是暖和、又是温馨,一时间,阁中安逸幽宁,让人觉得好是舒服。
“大哥别院实在雅致,也是难怪您会时常流连在此了……”
“二弟是来取笑大哥吗?”
“臣弟不敢,臣弟是来多谢大哥昨日殿上保举的……”
“二弟天纵英才,为国建功立业也是应该。”
“……”
兄友弟恭,他们攀谈之间,一个神色淡然、语态慈和,一个满眼温情、心存感激,倒真是好一片协和之色。
闲话间,他们从晋阳起兵,到攻占长安,再到大唐立国,都在只言片语中,追忆最初,方知岁月已在不经意间逝去了彼此的什么?物是人非,终究任谁也不能再回到从前了,只是,他们都非池中物,可天地又容不下两个主人,所以,有些事情、虽非本意,却无可回避。
许是身份不同,李世民看似含隐,而他似乎对此也并不舒服,所以,没过一会,他便起身走到栏前,看着阁外已然飘零殆尽的初冬景致,不免伤感的唤道:“大哥。”
“嗯?”
“你说我们现在看的、是同一片风景吗?”
“……”
李建成舒适的倚靠在矮榻蒲团上,双手交叠,修长指头彼此攀附,一张清雅英俊的脸上,隐泛笑意的淡淡道:“……不是”!很简单的两个字、一个词,他说轻而简单,没有犹豫,并带着他惯有的锐利和缜密。
听到答案,李世民先是一怔,随即忽然笑得无所顾忌,他转身坐回到蒲团上,一改刚才的温和,更在眉宇间,外露霸气!想他战场杀敌,从来都是手起刀落,不容半点情意,所以,就算李世民只是不言不语的安静坐着,周身也会散发出快意杀伐的锋利,这即是一个久经沙场之人的独有气息,无可匹敌。“臣弟出征在即,今日既然来了,倒不知是否有幸,可以见一见这雅致别院的女主人呢?”他嘴角挂笑,眉梢上挑着悠声话道。作者有话要说:祝筒子们元宵节快乐……
物换星移尽成非(上)
初冬微风拂过,就算竹阁内有暖炉在旁,也抵不过寒意沁骨。
听到李世民别有意味的询问,李建成倒也不气,他只抬头瞟他一眼,笑而不语,李世民不禁眉头紧锁,开口刚要再说,忽听竹阁外有脚步轻盈之声,不过一会,便有侍女掀起榻前幔帐,但见梁暮凝一身束腰的宝蓝长裙,青丝高挽、云鬓别珠,发尾一支赤金打造的孔雀钗上,一颗赤红珠子随着她的步伐,坠挂摇摆,再转眼,她已端着托盘行至李建成与李世民间的方桌前,屈膝半跪的将盘中白玉的茶壶、茶杯,还有四碟精致的茶点,一一摆上方桌,而后才把托盘递给了一旁女侍,命其退下,由她伴在太子身旁。
“有劳夫人了……”,说罢,李建成微笑着朝梁暮凝看去,眸中柔情,流露无遗。
梁暮凝没有多言,她朝李建成回以浅笑后,又朝李世民飘然万福道:“秦王殿下有礼!”
李世民先是没有表情的看了梁暮凝一眼,然后便不客气的端起桌上白玉的茶盏,置到嘴边轻抿了一口,顿了顿,不由笑道:“本王还当是什么样国色天香的美人儿,才能留得住大哥呢?原来是昔日被俟利弗设收入府中留作侧室的郑夫人……”,他一番别有意味的说话间,声色略见轻蔑起来,“还真是、失望!”
他话音落下,梁暮凝的眉目就是紧蹙,她冷眼看他,没有说话,只是神色显然与进来时有所不同,她暗压怒气,依旧守在李建成身旁。
“二弟说笑了……”,李建成听他这话倒是不怒不气,反是深情浅笑的朝梁暮凝抬手揽臂,并顺势一拉的将她扯入自己怀中,轻撩秀发的柔声道:“昔日、凝儿为我受苦,如今,我自当全意待她……”,他说罢,即在她的前额,蜻蜓点水般的落下一吻,而后才又侧目朝李世民继续说道:“想来,当初秦王妃不也是为了二弟你、才会委身在宇文府中为奴为婢的吗?”李建成言语间,始终揽着梁暮凝,也始终尤笑。
李世民嘴角微动,没再说话,他半垂眼睑的端起茶盏,浅酌品茗,头似有微微点动。
“启禀太子殿下,不好、不好了……”,就在竹阁内还是一片凝寂气氛之时,阁外忽有侍从大叫跑来,还不见人,即听得他的嘈杂叫喊,李建成不禁皱眉,他放开了怀中的梁暮凝,背手起身的盯着由门外急跑进来的侍从,脸色深沉的冷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启禀、启禀太子殿下,刚、刚才府中来人传报说、说……太子妃、太子妃她、她奉诏入宫时受辱,结果、不堪忍受而服毒自尽了……”!那侍从神色慌张,又因奔跑太快而气喘吁吁的断续说话,可就算这样,那一字一句,还是如钉子一般狠扎在了李建成和梁暮凝的身上,让他们大惊失色!梁暮凝只觉眼前事物一片眩晕,她脚跟一个不稳,身子一歪,即要跌倒,幸好李建成就在旁边,他也是惊住,但见梁暮凝摔倒,忙一把搂肩扶住她,道:“来人!”他声音落下之时,已有两名侍女迎了上来,由他手中接扶过儿半晕的梁暮凝,“照顾好夫人,若她有半点差池,唯你们试问!”李建成不带感情的说完话后,便整好衣衫,随即转身又朝李世民说道:“为兄有事需要先行离去,二弟请自便!”他神色淡漠,声音亦是彻骨苍凉。
李世民自知此事严重,也不敢再有微词,只起身朝李建成深深一躬,送他离去。
“殿、殿下……”梁暮凝忽然强撑着意志的唤道:“我、我要同去!”
“夫人身体不适,还是在这儿、休息吧……”
“……为什么?”
“……”
李建成不由闭目的深叹了一口气,“好好照顾夫人!”他没再理会梁暮凝的质问,而是语带戾气的朝两旁侍女扔下一句话后,疾步而走。
方桌上,白玉杯中青松香茶还在泛着撩人的雾气,可饮茶之人却已不在,梁暮凝由侍女搀扶的倚靠在了软榻上,纤指按住右侧额鬓,眉心紧蹙的轻合双目,半晌无声,直至感觉有人将大氅披在她肩上时,才缓缓睁眼,侧目看去,但见李世民也正面无表情的凝目看她,两人对视,都有惊疑,亦都是转瞬即逝。
“有劳秦王殿下……”,梁暮凝双手拽了拽肩上的裘皮披风,喃声谢道。
“夫人、须保重身体才是!”
“……多谢殿下关心,我已无碍,您若有事,大可不用顾忌我的……”
“本王无事。”
“……”
梁暮凝一时语塞,不由顿了一下,看他刚才言辞,本以为他已不屑于她了,可没料到李世民会忽然有此回答,所以,她实是吃惊;只是,他们之前毕竟有过太多的纠葛和芥蒂了,就算嘴上不说,也都已在彼此心底,想到着,梁暮凝即无力浅笑道:“秦王有心,今日太子府中定会有一番混乱,怕是还要惊动宫里,想来、您还需回去早作准备才是……”,她说罢,便是抬手按住额角,虚乏着继续道:“而且,暮凝失仪,今日实是有些不适,便就不留殿下久坐了……!”
李世民始终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淡淡说话,直到梁暮凝声落,他顿了半刻后,嘴角才是一撇,“本王倒是没想到,夫人竟已为本王筹谋了这许多……”,他说话间,已是移开视线,步回桌前,弯身端杯,品起香茗来,不到一会功夫,便是半杯喝下,“不过夫人既要休息,本王也不好再多叨扰了”,他话风一转,又是信言道:“夫人好生休息,本王就先……”,李世民放下茶杯之际,却是话说一半的突然收声,他又端起茶盏,侧目看向梁暮凝,半有疑惑的道:“本王若没猜错,这茶该是产自长白山雪岭之巅的青松茶吧?”
“秦王殿下说的是。”
“能把这茶煮得如此香醇,夫人茶艺、可算难得!”
“殿下过奖了……”
“更难得的是,此茶本为突厥王室独有,夫人府上能有,还真是难得、难得……”
“……”
指尖微颤,梁暮凝欲言又止,她冷眼朝李世民一掠而过,而后微翘嘴角,没再说话的轻闭起了眼目。
李世民见此,也很识趣,“照顾夫人,本王告辞!”他朝守候的侍女欣然一语后,转身离去。
但听脚步声已经渐远,梁暮凝才骤然睁眼,她眉心紧蹙,神思凝重的坐起身,纤细手指狠狠的揪着裹在肩上的大氅,似要撕裂,“唤雅雅来见我!”她无半分心情的朝身侧侍女冷冷说话,且神色异常淡漠。作者有话要说:出差三天,飞机又是晚点,郁闷的要死……,快一点才到家,哭……叶子捂脸赔罪呀……
物换星移尽成非(中)
庭院内,树柳摇摆,叶子已是飘零殆尽,梁暮凝侧卧在阁中榻上,半合眼目,只留了两名府内下人候在她左右,不语不动,一片宁静。
就这样过了大约有一盏茶的时间,但见一名身着玄纱劲衣的女子,促步进来,她直径朝梁暮凝卧靠的矮榻走去,到了跟前,便是单腿屈膝着半跪下、道:“不知夫人急唤雅雅前来,是有何事?”她声色淡漠,语调却是由心恭敬。
梁暮凝缓缓睁开眼睛,眉心始终紧蹙,神态亦是憔悴的瞧了瞧雅雅,然后直起身子、伸手扶她起来的说:“你又何必这样见外?”她说着,引她坐在了矮榻另一边的蒲团上,缓缓道:“如若你总这样,以后要我有事真需你帮助时,倒不好开口了……”,梁暮凝语态缓慢、温和,毫不似刚才唤雅雅来时的那般急切,且字句之间,也不急于谈及唤她的因由,只是闲唠家常的与她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门面话。
“雅雅与夫人相处也非这一两时日了,所以,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她视梁暮凝为恩人,所以,此时她及不喜欢她对她的这种言语。
“你倒是始终没变。”
“雅雅相信,夫人、也没有变!”
“……物是人非,我又怎么可能没变呢?”
“至少,您的心、还如当初一样……”
“何以见得?”
“比如、夫人对太子妃的关心……”
“……”
收敛起表面的敷衍,梁暮凝似是有些无奈的微勾嘴角:“我倒没有料到,到头来、竟是你最知道我……!”
“其实太子殿下也是顾及您的身体而已……”,雅雅应她话语,半有开解的声道。
“呵呵……真的吗?”
“夫人心思向来细腻,自是可以感受到太子对您的情意的……”
“……罢了,关于太子妃受辱自尽之事,还要劳你打探一下始末缘由,并尽快告知给我。”
“雅雅遵命!”
梁暮凝没有说话的凝目瞅了雅雅半刻,之后便涩涩一笑的点了点头,靠回榻上,扬手、闭目。
雅雅会意,起身行礼后,离去。
只待雅雅走远,梁暮凝才又缓缓睁开眼,“玲珑这几年受的委屈难道少吗?想她若真是个看不开的人,又何必等到现在才……?”她靠在榻旁似是自言自语的喃喃说话,且声色中不免伤感、自责之气,“对于玲珑,这辈子、我注定是要亏欠她的了……但对于雅雅,你们觉得,我该不该信她呢?”梁暮凝眼睑半垂的盯着地面,眸光呆滞,口中忽道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