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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叶子 当前章节:149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6:25

“夫人向来聪明,难道也有想不通的事吗?”应着梁暮凝的疑问声,她身侧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淡然说话。

“我要真是聪明,就不会被你哥哥设计了……”

“我们毕竟跟了高大哥那么久,你没料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倒是很会安慰人?”

“……”

那女子面色始终冰冷,听梁暮凝这话,目光更是骤然变得犀利,“哼,要不是我答应过高大哥不会伤害你,你认为你还能活到现在吗?”她说话中带着隐隐的愤恨敌意,细微中,还有强忍怒火的咬牙声。

“呵呵,你对高明的情意,我早就知道,不然你以为、在你告知我一切之后,我还凭什么敢把你留在身边?”梁暮凝眉眼缓动,亦是轻描淡写般的淡淡说话。

那女子眉心蹙起,眸底在掠过惊疑之余,一时语塞。

“李世民先是把你兄妹安排在高明身边,后又让你入太子别院,留在我身边监视我和太子……”,梁暮凝似乎毫不在意自己身旁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睛,继续道:“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安排,却想不到会被‘情’之一字,打乱了所有的布局。”她话说到此处,便是嘴角含笑,不由侧目的看向那女子,声道:“萧冰呀萧冰,想来高明能得你倾心爱慕,也算不枉此生了……!”

“可高大哥心中所系,却全都是你……”

“也许之前,我并不清楚与他纠葛何在?但后来,我所以会去找他,是因为我俩心中都已明朗,彼此其实只是盟友、伙伴,而无其它!”

“……”

竹阁内安静,萧冰怔住,半晌无语,她脸上神情,由恨到怨,又由怨到伤,心中五味,辗转徘徊,原本一腔怒火,忽然不知所为?

梁暮凝看她纠结,也不觉奇怪,只道:“不过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我都要谢谢你,谢谢你照顾高明,更谢谢你、告诉了我李建成与西突厥暗中结盟之事……”,她话到此处,声色亦是不免伤感,想来,自己枕边人的种种事宜,还要从一个外人口中来得知内容,实在讽刺。

“笑话,你以为我告诉你此事,只是为了你一句‘谢谢’吗?”

“我当然知道不是!高明被困西突厥,他们看中的、无非是他富可敌国的身家,我已经吩咐徐伯去筹钱了,高明、不会有事的……”

“……”

“屁话,夫人不会不知道高大哥之所以能被叶护可汗轻易抓住并软禁,全是拜您的那位好夫君、大唐太子李建成所赐吧……”!萧冰说话突然嘶厉,她一个上步,便玉指成爪,直径锁住梁暮凝的喉咙,怒眼俯视的狠狠盯着她,道:“我要拿你的命去和李建成来换高大哥自由,我倒要看看,他是要你、还是要那天下财富?”

萧冰掣住梁暮凝的动作,快如闪电,根本还不由她多想,自己脖颈已是被她手爪锁死,不得动弹,此时,竹阁内的气氛霎时紧张起来,梁暮凝抬眼看她,四目相对间,各有锐气。

“玲珑与世无争,一直都在默默守候,如今她突然离世,想来、亦是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儿……”,梁暮凝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却是说的铿锵,她眸光始终注视萧冰,无怒、无惧,只在眼底深处,流动着某种看不透的忧郁,“所以,你觉得他会怎么选呢?”这明明是一句伤己胜于伤人的绝望语,可被她说来,竟是如此轻描淡写的毫不在意,实叫萧冰心中惊疑不已。“何况,此事先不论李建成如何选择,只说我若有何闪失,高明该是绝不会原谅你的……”,她语调依旧温缓,神色亦没有半点波澜。

“你不要枉费唇舌了,为了高大哥……”,她话说一半时,忽然收声,萧冰只觉自己肩颈上一片冰凉,再转眼,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匕,不知何时,已经架在她的脖上,随之,是身后一声:“放开夫人!”的话语传来,不带感情,没有言色,冷的彻骨。

物换星移尽成非(下)

一切的转变都过太快,也都太过出乎人的意料了,比如,若不是萧冰告诉梁暮凝关于李建成与西突厥勾结、暗中软禁高明的话,她是怎么也不会把这二者联系在一起的,再比如现下,萧冰自认功夫不错,又是制住了梁暮凝,想来本该一切已经尽在掌握了,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同是丫鬟打扮,看似弱不禁风,一脸彷徨的小丫头,竟是身怀绝技的高手,且功夫还远在自己之上!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应该不过此时情形,只是,同为猎物,身处不同,所思所想亦难免不同,即如眼前僵持,梁暮凝淡漠,萧冰惊住。

半晌过后,梁暮凝忽然一笑:“我们相处的时间不短,彼此虽算不上亲密,但由于高明和萧炎的关系,我还是对你有所留意的……”,她看着萧冰,不紧不慢的说道:“你与你哥哥不同,你做事向来谨慎,从不轻敌,我想,今日若非事关高明安危,你也不会如此大意,竟不警觉我在与你交谈这些事时,还留一个丫鬟在旁,而不奇怪呢?”

“那、那又如何?夫人不要忘了,你的命、还在我手里!”萧冰嘴角微颤,声音虽依旧锐利,却已隐有彷徨。

“你倒可以试试,是你手上的功夫快,还是我手中的短匕快?”但听萧冰身后,那丫头漠然的应声说话。

萧冰当然知道,这个能在不知不觉中,即把匕首掣在了她肩上的人,也是可以在眨眼间就取她性命的人,所以,此时不要说是不是能杀了梁暮凝,就算自己手指稍微动动,也会立刻丧命的,可她生性又偏偏倔强,就算死,、也不要有半点妥协,这到和最初的梁暮凝,似有几分相像。

“我知道你不怕死,可你要想想、你若死了,还有谁能去救高明?”梁暮凝看出了萧冰的心思,也觉这心境好像似曾相识,只是,这感觉在她身上,更多了一种乱世儿女的刚烈,和敢爱敢恨的决绝。

又是许久僵持,一片寂静中,紧张的空气渐渐消弭,萧冰呆在那里,手已木然,梁暮凝没有表情的抬手扣住她掣在自己颈上手爪的手腕,用力一拜,甩开了她的牵制,她坐起身,整了整额头处微乱的秀发,道:“我与高明是旧识,他受难我不会不管,只是……这事儿涉及建成,你要冲动,胆敢伤他半分,我定让你们救生不得、求死不能……”。

梁暮凝一番说话,声色俱厉,即便眼底有掠过叹息的颜色,也被掩盖无疑!之后,她挥了挥手,萧冰才觉搭在她肩上的短匕有在慢慢移开,缓了缓不安的情绪,她回身,顺着匕首锋锐的尖刃看向那人,她不过是个小丫头,长的眉清目秀,唇边一条弧线,笑得可人,好是一副无邪模样。

萧冰直直看她,只觉刚才种种,不似真实。

“高明现在何处?”梁暮凝知道萧冰惊疑,只是眼下事多,她无意解释,只漠然追问。

“在西突厥王宫的地牢里。”

“你肯定?”

“我夜探过两回,都是碍于守卫更换太频繁,而不得营救!”

“萧炎没有帮你吗?”

“……我们前来投靠高大哥之前,主公曾有令,若不能招揽者,既可杀之……”

“李世民?”

“是!”

“……”

梁暮凝肃然蹙眉不语,脸上即是一片冰冷。

萧冰缓缓回转过身,她咬着唇,沉默了片刻之后,幽幽道:“主公对我兄妹是有知遇之恩,所以他的命令,我们向来遵从,可……可当我被高大哥救起,见他第一眼的那刻起,我便知道,这一次、我怕是不能完成主公的任务了……”,她声音微颤,眸中亦有掩不住的深情流露,“我也曾想试图逃避,也曾躲开过所有和他碰面的机会,可就是这样,越不见、越思念,直到我终于忍不住想要抛开一切与高大哥坦然所有时……”,萧冰话说一半,突然顿住,她不由盯住梁暮凝,一字字声道:“……你、却、出现了!”她此时眼中已满是愤恨。

那一字字的幽怨,从她口中道出时,似是将心底的伤疤揭了开,连着血、带着肉,向梁暮凝狠狠掷去。

“你对高明倒是用情至深,只是你们兄妹在暗中设计我的次数也不少,我们、算是扯平了吧!”梁暮凝神色微动,可转瞬间,就又恢复如常。

收敛了思忆的心情,萧冰轻叹一声后,又道:“我是得知叶护可汗要将高大哥暗中押回中原的消息后,才由西突厥先行赶回,以作准备的……”。

“你可知道、他会被押往到哪里?”

“总听人说夫人聪明,您觉得高大哥会被押往何处呢?”

“……莫不是、太子府!?”

“……”

萧冰先是一怔,而后不由轻轻点头,“李建成明知夫人与高大哥的关系,还能对他下手,可见他对你的用心,也不过如是,亏你还要这般维护他,真是可笑!”

梁暮凝身子不由一震,脸色顿时苍白无色,萧冰不愧是个心思深沉之人,这一语犹如伤人不见鲜血的利剑,正中梁暮凝痛楚,就连她一直强撑的淡然、从容都有撼动,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满桌精致茶点,已应声落地,摔洒得粉碎,她衣袖染尘,眼底戾气骤升,“几番生死过后,还能一直陪在我身边、救我于危难的人,只有李建成,此番情意又怎会是你这般暮懂之辈可以了解的?倒是你,自始至终高明都尚未对你用心用情,可你就已然背主判亲了,又何以敢来质疑和嘲笑我?”梁暮凝话中字字犀利,且声色亦是彻骨之寒。

“你……!”萧冰张口欲要反驳,却又失声呆住,她忽然不知该说什么了?梁暮凝句句皆是事实,原来她在重伤别人的同时,也是重伤了自己;她们都是及聪明的人,所以她们心中也都明了一些人事,不去触及,只是不想伤人伤己罢了……!

“好了,今日之后,你已不便再留在我身边,高明既然是被送来太子府,我自会有办法救他,你只需看好你的好哥哥萧炎,别让他节外生枝即可。”梁暮凝已然无心再与她多做纠缠,想来,这不过一个午后的时间,先是玲珑自尽使她伤痛不已,又是高明被囚让她心神俱疲,而李建成的隐瞒,李世民的挑衅,萧冰的威逼更如身上芒刺,让她晃晃不安。

萧冰漠然,顿了片刻后,即转身、走出两步,可不知为何,她又驻足下来,不禁回身,眸眼冷冽而深刻的直看梁暮凝道:“你最好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也不要让我等得太久……因为如果我下次再来,就绝不会是这么简单了事了……!”

梁暮凝徐唇一笑,没有说话,她确定萧冰是真的离开后,才轻叹了一口气,她一直紧绷的神思忽在瞬间骤然溃散,顾不得还有丫鬟在边了,也顾不得那一地狼藉了,梁暮凝只觉眼前模糊,随后即是一片漆黑,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再醒来时,已是傍晚,黑夜笼罩四周,竹阁内不知何时又多加了两盆炭火,但也不觉暖和,幸好自己身上有人给披盖了厚厚的毯子,可以御寒,不然在这样的季节里,昏睡在这透风的竹阁中,任谁也是吃不消的……!梁暮凝双手冰凉的揪着被子,呆呆的坐起身,见自己午后摔得那一地的茶点已被人收拾干净,可抬眼环视,周围却无半个人影。

看来是李建成还没回别院,而下人们又不好打扰她,才会只管收拾完了在外面候着罢了,呵、呵呵……倒都是些守本分的人,梁暮凝依旧呆坐,忽然冷笑,任眼泪滑过脸颊,留下冰凉一片。

入骨相思知不知

时近深冬,一场大雪足足下了三天三夜,今早看去,明明还没有要停的意思,可偏在午时,天策上将教场整军,正要出征之际,天空放晴,日照万里,莫不是这天意、都在暗示,冥冥中、他就是主宰?

自那日李建成由别院离开后,就再没来过,转眼十日有余,玲珑逝世已成事实,听说,太医们施针用药一天一夜,也未能将其救回,想她花样年华,便这样香消玉殒,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那一时负气吗?这恐怕也只有她这个死去的人,才清楚了……而活着的人,除了短暂的伤感和偶有缅怀之外,就再无其它了。

梁暮凝盖着厚厚的被子靠在床头,顺着窗户的缝隙向外望去,青松翠竹上积着白雪,天地苍茫一片,满目萧条中,不带一点生机。

“夫人风寒未愈,不宜招风……”,雅雅说话依旧淡漠,她只将碗药递到梁暮凝的手中后,即起身步到窗前,把缝隙关闭,“公子知道夫人生病,本想亲前来,可又碍于太子妃后世未了,不得□,才有迟缓!”她的劝慰语气并无波澜,话也说得在理,但在梁暮凝听来,却都是极拙劣的托词,她不去挑明,也是不想枉费了雅雅的一番用心;对于逝去的人,她再追究什么也都是徒然,所以,于她而言,以其暗自哀怜,倒不如、珍惜眼前人!

由于征伐刘黑闼的战事吃紧,所以,有关太子妃后世的一切事宜,都如她太子妃的册封大典一样,是从简了事的,想来,自始毕可汗死后,玲珑就失去了突厥王室的庇佑,即便尚有‘太子妃’的头衔维系表面风光,但也在不被李唐皇室重视,她的命运,可谓半生飘零、半生孤寂,最后,又以悲凉结局。

武德五年的二月,秦王所摔大军围洛州久攻不下,一封奏折轻骑八百里,奏达天闻,顿时激起朝野动荡。

甘露殿偏殿,李渊正坐当中,先是看了奏折,而后漫不经心的将其丢到一旁,慈祥的看着座在一边的李建成,问道:“太子,你看如何?”

李建成一向清楚李世民的作战风格,所以,他自然也很清楚这次征讨刘黑闼,他会避其锋锐、选择胶着的原由,不在战场、而是关乎于这朝野庙堂上……只是身为太子,自己心里清楚是一回事,话说的委婉好听,就又是另一回事了;他略有犹豫,不禁拧眉的低声回道:“二弟用兵一向诡异,这次、许也是疑兵之计!”

李渊眸光波动,轻轻一笑,“那太子以为,二郎他这次是能胜、还是不能胜呢?”

李建成不语,低头恭顺侍立,李渊见此,不由弯弯唇角,又是一笑,“建成呀,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太过谨慎了……”,他以帝王之姿,和颜道:“刘黑闼无非匪类,二郎若想灭他,不费吹灰之力,但他不能……只因、还有你这太子在前,所以,他不敢……!”李渊神情和蔼,面上亦是始终挂笑,却又叫人不觉亲近。

“儿臣惶恐,有父皇天威在上,儿臣实不及您万分……”,李建成不等李渊再说,忙踱步上前,躬身说话。

殿内一时静默如死,几位文武重臣皆立两旁,低眸不语,就连李渊平时最为宠信的裴寂,此时,都是一双眼睛只看着地上的青砖石缝,不敢妄言。

‘功高震主’的道理,在场之人谁都清楚,只是此是涉及太子、秦王、乃至皇权所向的大事,他们身为臣子,自然避之唯恐不及的,又那会主动上言?帝王之心,最为难测,此时,就算是李建成,这个大唐的储君、李渊的儿子,也是不敢有半点懈怠,毕竟人心最易猜忌,尤以帝王者为甚!

“眼下战事不容乐观,朕有意让太子前往洛州督战,不知众卿家以为如何?”一片静默中,李渊缓缓说话,小破死寂。

众臣躬身齐道:“陛下英明……”,他们无论暗地争锋如何激烈,此时举止却是难得一致,这亦是‘重臣’之所以能为‘重臣’的因由之一;李建成一直面无颜色,只待众人静后,才深深一躬的应声道:“儿臣领命!”

弦月当空,李建成还没换下朝服,便来了太子别院,直去梁暮凝的临湖小楼,雅雅见他到来,便抬手挥退了守候的婢女,之后亦是自行离开;而梁暮凝身在房中,总也坐立不安,且时时留意门外动静,一别一月有余,最初,也不觉相思,可就在刚刚得知他要过来的消息时,她竟不顾大病初愈的身子,急忙梳妆,更一等即是两个时辰,望穿秋水!

开门处,李建成高冠蟒袍,广袖自拂间,疾步踏入,梁暮凝亦起身怔怔看他,半晌无言;“暮凝……”,他上步轻声呼唤,目光刹那迷蒙。

红烛摇坠,琉璃光转,他们四目相对,时光仿佛也在这一刻,沉入了永恒的迷醉,李建成忽然将梁暮凝紧紧的搂在怀中,而她也放软身子,安心地靠在了他坚实的臂膀上,随后,他吻上她的额头、眉梢……再至唇舌之间,他们都带着炽热的气息,久久的痴缠不舍。

片刻安顿,梁暮凝自然的帮他褪下了身上累赘的太子朝服,换上他在府中常穿的一件月色云纹袍,可李建成却还不等她帮他把襟扣系好,便迫不及待的抱起她,直入内室,榻边鸾凤和鸣的锦帐被匆匆撂下,而他刚刚穿好的袍衫,又是散乱一地……就这样,在欲拒还迎的纠缠中,他们都以意乱情迷,不可自拔,只愿就此堕入黑夜的诱惑,永世沉沦。

几番缠绵过后,李建成慵然倚躺在锦榻上,衣襟微敞的拥着梁暮凝,嘴角含笑的看她泛红的颊颈,眼底迷乱依旧。

锦帐内还是一片旖旎春色,李建成亦看得出神,而后竟又不自觉的轻吻上她的肩头,“明明醒着儿,为什么要装睡?”说罢,他的大手即不自觉的顺着梁暮凝光滑的身子,慢慢下移,声色中,似带微怒。

“哎呀,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别闹了……”梁暮凝忽然嗔笑出声,忙是怕痒的蜷起身子,仰头迎上他深幽的目光。

红烛泪心易叹息

月高,风冷,人寂。

梁暮凝仰首注目的定看李建成,他高高的眉骨、分明的轮廓,原就俊朗不凡,而此时,在微烛的映衬下,他唇瓣从容勾起,一张俊脸更是魅力四射,叫人看了就不免沉迷!所以,就算抛开身份权位,抛开加诸在他身上的所有炫耀光芒,单论风仪气度,他亦是无出其二的卓绝男子。

假如他不是李建成,假如他不是大唐的太子,假如他没有那么多比之相貌更耀眼的身世背景……那么,他们会不会要比现在幸福?或者说,他们还会不会像现在这般相恋相爱呢?

“为何这样看我……在想什么?”李建成牵着唇角,似笑非笑的问话,打断了梁暮凝的思绪。

“……不告诉你!”

“你不说,我也知道……”

“什么?”

“之前冷落了你,实有苦衷,你就不要再气了……”

“……”

梁暮凝先是一怔,随即便莞尔一笑的别过头去,“我像那么小气的女人吗?在说,太子殿下一向公务繁忙,我要为这生气,还不早就气死了……”。

“本太子可不喜欢口是心非的女人。”

“是吗?我还以为殿下最是乐得此道呢……”

“……”

李建成噙着一丝笑意,扬手别回了梁暮凝微红的脸,另有意味的说道:“还是那么牙尖嘴利的,我要真把你娶了回去,岂不是自讨苦吃?”

听他这话,梁暮凝陡然一窒,只觉心中烙烫,慌忙侧头躲开了他的手。

要说梁暮凝不想名正言顺的嫁给李建成,那是假话,但若上天注定他们只能维持现在这样的状况,她也不会在意!想来,一则是他们身份差异太过悬殊,李建成所处位置,又是极要门第匹配的女子,才能维系他庞大而复杂的权利网罗的,二则既是梁暮凝所看重的从来不是他身后的东西,什么名分地位,她若想要,亦不会依仗他人的荣耀、来获得恩赐。

“夜深了,殿下、还是歇息吧……”,局促之下,梁暮凝答非所问地轻声回了这么一句。

烛影摇曳,李建成不由眉心一皱,眼底错愕之色流转掠过,收敛了浅笑,冷声道:“难道你不愿?”

梁暮凝闭目不语,李建成便不由顿起微怒,他一翻身,即将梁暮凝按在身下,“看着我!”他薄唇如削,话中字句,隐有命令的口吻,似带逼迫。

手腕忽然渐渐吃痛,梁暮凝心下一惊,她不曾想到他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即缓缓睁眼,但见李建成深邃的目光里,泛着灼人的光亮,皆凝聚在了自己身上,她忍住疼痛,以尽量平和的目光直视于他,淡淡开口:“此次陛下命你率兵前去洛州督战,其用意实际已很明显,只是帝王故有持平之心,但重点所在,仍还是殿下自身功绩和显贵氏族的背后维系……”,她抿唇顿了顿,亦强忍心伤道:“所以殿下不该做无谓多想……而就算要想,也是想那些名门望族的世家女子才是……”。

房里陡然陷入死寂,他们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开口,可谁又都能感觉得到对方心中的凝重。

李建成蹙眉看她,隐有负疚不忍的伤感之色,目光久久流连在梁暮凝的脸上,嘴唇微动,却终是没有再说出只字片言,他翻身紧搂住她的肩臂,轻吻、闭目。

夜静如水,可今晚,却注定不安!

这一日,天空放晴,日头也是难得的暖和,梁暮凝漫步在后园曲桥,手中折松,旋转飞快……自上次他们相谈后,已过数日,李建成虽也偶来别院,却没有久留,他只道还有公务尚未处理,便匆匆回了东宫,而关于嫁娶之事,就更是再未提及,原来那夜种种,也不过是他与她缠绵间的一时妄语罢了……!梁暮凝徒着步子,怔神浅笑,此时想来,除了笑,亦没有什么可以再支撑她原有的骄傲了。

忽然,梁暮凝驻足了脚步,她只觉似有什么人挡住了自己行走的步伐,但又无心深究,只垂目道:“请让开!”等了片刻,那人依旧不动,这让她心中已然压抑许久的无名之火,顿时冒起,“我叫你让开,难道你是听不懂吗?”她骤然仰首,眼底愤然的冷厉之色。尽显无余。

但见他神色不解的看着梁暮凝,迟疑片刻后道:“你还好吧?”

“太子殿下……”梁暮凝先是一惊,眸中愤愤还有余留,但再往他身后一看,只见一白发白胡的古稀老者,正怔怔看她看得出神。

梁暮凝没有想到李建成会带生人来此,而自己此时又是仪态全无,一时慌乱中,她忙收敛脾气的回说:“没、我没事……”,之后,即退步拂身,向太子和老者微微示礼。

“没事就好……那就快来见过你的外公……”

“什么?”

“这位是荥阳郑氏一族的现任长老,而你则是郑氏一族流落在外的嫡亲血脉。”

“……”

很简单的一句话,李建成说得也是风轻云淡,此时阳光适时的照在三人身上,四下亦是悠然宁静,梁暮凝定神看着眼前人,明明熟悉,却又好像陌生不已!原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即将一个身份背景都不清不楚的女人,变成了一个出身名门的士族女子……他给她的吃惊,已然远超出了她可以想到的范围,这不可谓不神奇,不可谓、不用心。

“……为什么?”沉默半晌后,梁暮凝不带感情的言道。

看到梁暮凝这样的反应,李建成并不惊讶,他先恭敬的朝老者躬了躬身,唤来侍从引领他去休息,且交代所行所住,皆要奉为上宾,不得怠慢;而后,他才注目于她,眼中微有歉疚的犹豫了一会,缓道:“其实这许久以来,我李建成想娶的女人,只有你梁暮凝一人而已!”

“所以你就要给我安排一个可以和你匹配的身份吗?”

“我知道你不愿意,但……”

“……荥阳郑氏与玲珑、还有玲珑早故的姐姐,是什么关系?”

“……”

李建成双眼忽然幽暗的深不见底,似有浓雾笼罩,想来,梁暮凝的疑问,也已然超出了他可想到的范围,所以半晌无语。“玲燕与玲珑的生母,亦属荥阳郑氏一脉……”,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才慢声说道。

陇西李氏、荥阳郑氏,同为北魏时的高门望族,就算历经隋末乱世,仍是兴旺不衰,而这其中,由以郑氏一族牵连最广,上至门阀大家、外族王室,下至地方官吏、军士将领,都有郑家分支,盘根错节在内,低调内敛于外,且势力所及范围仍在不断扩张,直至今时,亦不得撼动。

由此可见,李建成会有这样的安排,已是筹谋许久……梁暮凝突的一笑,她微微点头,而后转身、离去。

只手一子决天下

三日后,李建成就在朝堂之上奏言,有意娶太常卿郑元寿之女郑暮凝为妻,并以此由,请旨延迟前往洛州督战之事……只是没想到,他这话刚一出口,还不等李渊多有思量,朝中即是一片哗然,此事,无论是太子一党,还是秦王一派,皆是始料未及,众人满目惊讶之余,目光所及,便是那高堂之上的帝王心意。

李渊坐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眼前帝冕垂下来的十二挂玉珠,微微摇坠,见大臣们议论,也不阻挠,直到殿内无声,他才缓缓抬眼,看向李建成。

“还请父皇成全!”李建成躬身立在殿前,看李渊久没回应,便又是上前一步,深躬道。

“我儿决定了吗?”

“是!”

“……郑氏一门忠烈,又对我朝开国有助,我儿若能与郑氏之女结亲,郎才女貌,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只是……当初因处罗可汗猝死之故,郑卿家被扣突厥,至今未归,如今,你要迎娶他的女儿,又可有想过此事该要如何?”

“儿臣自会竭尽所能,迎郑大人还朝……”

“恩……那就等郑卿家回来之后,再议此事吧……”

“……”

李建成不禁蹙眉,忙起身道:“可是、父皇……”,但还不等他话说完,李渊只一扬手,李建成即收住声音,不敢再有言,他面无表情的顿了一顿后,由薄唇之中冷冽的挤出了一个字:“是!”

武德五年三月,唐军屯兵洺水南北两岸,并派兵切断刘黑闼的运输后线,欲再夺回洺水城,就在刘黑闼与唐军对峙长达六十于天后,李世民终于改变战略,以决一死战之心,倾其帐下精锐,开始反攻。这一战,他先是命将士阻断洺水上游蓄水,并派兵士防守,约定放水时间,再等刘黑闼率步兵、骑兵渡过洺水之时,由上游开闸放水,灌淹刘黑闼部众,溺水死伤者足有半数以上,最终,此役以唐军大胜告终,刘黑闼麾下所剩兵士不过二百于人,北奔突厥而去,而原刘黑闼所占河北区域亦被平定。

“又是捷报!”东宫议事的雕花屏阁后,李建成托着茶杯,神色幽沉的轻叹道。

在他身旁,魏征安坐,神情淡然着若有所思,听李建成说话,也不忙说话,只弄弄胡须的微摇着头。

李建成见魏征如此,便也不打扰,先是品茶。

就这样,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魏征忽然嘴角一瞥的看向李建成,“在下斗胆,想要向太子殿下请教一些事情?”他说话间,眉心紧蹙。

“先生请说!”

“不知太子殿下所要迎娶的女子,是否真为郑元寿郑大人之女?”

“……这……”

“还请殿下如实告知!”

“……不是。”

“这就难怪了……”

“……有什么问题吗?”

李建成放下手中茶杯,瞩目魏征,疑惑道:“此事虽非机密,但也不是大张旗鼓之事,如今郑氏一族既已认可,那么就即为李郑联姻,彼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与她是不是真的郑氏子女,还有何干系?”

“陛下宽和,他作为太子殿下的父亲,是有慈爱和温情一面的,但他作为一个帝王,更多的却又是体现在多疑和奸矫的一面……”,他拉着胡须,略带凝重的缓缓说道:“陛下即有意置平太子与秦王的势力关系,那么您与郑氏子女的联姻他本该痛快答应的,但显然,陛下亦是一早就已知道了殿下要娶之人并非出自郑氏一族,所以,才没有立刻准允……毕竟,他身为帝王,一则、便是要警示殿下,他好说话、但并不好糊弄,二则、就是荥阳郑氏一直牵扯甚广,若因此事而被殿下一手操控,那么,对他这个皇帝来说,将是件非常危险的事……”,魏征的话说得始终平稳,可在李建成耳中听来,却尽是波澜,只是脸上表情,不曾显露罢了。

魏征看着李建成犹豫了一下,“还有秦王……”他话说了一半,还是不由顿住,半低眼睑的动了动嘴角,却没发声的停了半刻后,铿声道:“还有秦王……他与刘黑闼的战事原本处在进退两难的胶着境地,可如今却是突然改变策略,一战取胜,想也是听到了殿下要娶郑氏为妃的消息,才选择尽快了结、尽快赶回的吧……”。

听到此话,李建成十指骤然攥拳,他双眸紧盯魏征,似是冷厉至极,可嘴角却又是慢慢勾起弧线的说:“那先生以为、我该如何?”

“婚娶之事只需请陛下最为宠爱的张婕妤出面说和,便可了结……只是……”

“什么?”

“难道太子殿下是真的要娶那位郑夫人为您的太子妃吗?”

“……当然!”

“……”

端起茶盏,魏征先是吹开茶末抿了一口,而后又是轻皱眉头的收回目光,掷在空中,许久不语。

“先生有话不妨直说……”,似是看出了魏征的为难之处,李建成也是有准备的淡漠开口,且他眼眸亦有暗淡,声色微沉。

“事到如今,其实太子殿下将要面临的最大问题,已然不是什么迎娶太子妃、或李与郑联姻的问题了……”魏征放下茶盏,正言道:“您的心智一向清明,所以,您也一定很清楚此次秦王洺水大捷,将会对太子您造成多大的危机了……”。

“父皇不会坐视不理的……”

“就怕到时、陛下也是有心无力!”

“……”

“太子殿下,您可不能在坐以待毙了……”

“……”

李建成抬手掩目,没再追问,显然,他已大概知道魏征接下去要说的是什么了,所以,故意躲开对峙,无奈的点点头:“好了,我知道了……还请魏先生先……”,李建成本想送客,却不想还没等他这话说完,魏征便是一个上步,厉言道:“秦王既对郑氏有意,那太子殿下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就将这棋子置在他身边,以为己用……”。

“够了!”李建成一声厉吓,却不想,没能阻止魏征继续道:“太子殿下行事一向果断,在下冒死,还请殿下千万不要为了儿女情长,而误了这天下大事才好……”,他神色毅然,且言辞凿凿。

此时的李建成十指不禁着力,似已每个骨节都在较劲摩擦着发出“咯咯”之声,他面色亦泛铁青,唇角微颤,却是一语不发。

想来,是人就会要面对一些自己并不想面对的问题,这与他的身份、地位、家世、荣誉无关,而相反的,恰恰就是那些外在看似耀眼的东西拥有的越多,那么,他所要面对的问题也就会越大,且越难取舍、越难抉择;因为越是拥有,就越不想失去,这既是人性的矛盾,所以,也才有人会为此而冒险一搏,赢了、可得一个天下,输了、不过粉身碎骨。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出差中,预计要12号才能回家,所以只能尽量抽时间更新了,请谅解……捂脸。~

人生若只如初见

四月的长安城已是一片春意盎然,李建成走在别院的曲桥上,一身锦绣白缎子的劲装,将他出挑的身型勾勒得更是完美无缺,只是他脸上满目凝重的神情,却是让这午后阳光,也平曾了阴郁。

自那日魏征一番说辞之后,他心中所虑即无不是此事,尤其此后数日,秦王大军又是捷报连连,引得朝中大臣都有私下议论,而剑锋所向、皆是他的太子之位,就算还有明眼人能够看出陛下有意偏颇太子一边,也都只是自行低调了事,根本已奈何不了这庙堂上的大势所趋了……李建成独自徒步,虽面无表情,眸底颜色却是难掩矛盾、彷徨,这是他以往从未遇到过的逆境,而此时的心情,亦是他人不可知、也不可见的。

李建成想得出神,竟没察觉已有人走到了自己跟前,他猛然抬头,眼底迷茫不能及时收敛,即映入了梁慕凝清澈的眼帘,猝不及防下,李建成只得负手而立,屏息注目。

梁慕凝仰首看他,只觉眨眼功夫,他便敛去了眼底的阴郁,显出锋芒,很是叫人愈来愈觉深不见底;他们此时离得很近,甚至已然可以触及到彼此的气息,都是清醒平静,四目凝望,他们无声对峙许久,似连时光也仿佛凝滞。

“已经七年了,你却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美……”,李建成的神色渐趋柔和,他用修长的手指轻弄梁慕凝鬓侧散落的长发,并将一束发丝握在掌心,含笑叹息。

“你还记得?”

“此生难忘……”

“为什么?”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

“你在取笑我吗?”

“怎么会?虽只是第一次碰面,可我在你的眼中却看到了好似认识许久的熟悉……”

“……你以为、我是玲珑已故的姐姐吧……”

“不是!”

“……”

梁慕凝深吸一口气,握了李建成的手,将他掌心贴上脸颊,微笑道:“够了……有你这两个字、一个词,就够了……”,她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以足以洞悉一切的心智,等待他接下来可能会跟自己说的任何事情。

一直不敢想,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替身,那么又该以何种的心情来和他一同面对今日的窘境,也曾骗过自己,似过往种种,已如昨日长逝,不该深究,可直到此时,她终于从他口中听到了一个斩钉截铁的答案时,她才知道,原来此刻心境,才是真正释然。

天地宁静成一片,李建成轻轻的将梁慕凝揽入怀中,任午后耀眼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光芒闪烁间,掩不去的、是彼此互属唯一的心意。

“为什么不说话?”靠在李建成的怀中,梁慕凝原不想打破这样的美好,但是,她亦不能不顾他的危机……想来,美好的东西最是短暂,就如平静背后总有汹涌一样,可以偶尔忽视,却不能自欺欺人。

“说什么?”

“说、把我送去李世民那里……”

“……你知道了?”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也包括、关于高明的事吗?”

“……”

梁慕凝身子一怔,即是不禁仰首看他,李建成眉眼之中仍旧深情款款,回想他们刚才言语,虽然诡异,却也尽是柔声细语,但此刻,她竟有些冷汗透衣,不知所措,咬唇忍住心底的酸涩,绽出嫣然一笑,“原来、我知道的事……你已知道……”。

“是呀,不过那都不重要了,因为这一生,我李建成能够遇到你,才是我最大的幸事。”他声色缠绵,且缓缓吻上梁慕凝的额头、眉眼、脸颊,直至双唇。

眼泪不自觉的流下,她眸色迷离着陷入了他的温柔,此时此地,就算那些话都是骗人的,也无所谓了,她甘之如饴!“嫁给我吧……”李建成不舍的将梁慕凝放开,即含笑看她,眸眼之中情真意切,不容半点杂质,实是让梁慕凝又是怔住,她抬头呆呆看他,心中五味混杂,一时语塞。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大方的人,所以请你原来我的犹豫,毕竟,关于这场皇权的角逐,我已然周旋太久了,说要放弃,并不容易……可是,当一想到要用再次失去你作为这场斗争代价的话,那种痛、原比死更可怕……”,李建成缓缓说话,神色亦无波澜,却偏有一种无形的魅力,引得梁慕凝的眸光不得离开他的眼目,“慕凝,你知道的……我李建成不是一个甘于平庸的人,所以,为了太子之位我会去做一些并非出自本意的事,但如果要我用你去换,那么,我宁愿舍弃前者……”,他目光深邃,一番话语之后,又是将梁慕凝深揽入怀。

一时悲喜交集,梁慕凝伏在他怀中,深深藏起已经哭泣得不成样子的脸颊,半晌无语。

“只是,这帝王之家的斗争,终是一场生死相搏,所以,我需要肯定的是……你是否真愿与我相随?”李建成抚着她的秀发,淡淡说着。

梁慕凝忽然推开李建成,缓缓抬头,她明眸似水,绿鬓娇颜,偏那眉宇间的一点冷傲之气,出了的恰到好处,叫人看了亦是惊叹、亦是痴迷,尤比当年,更胜清丽;“‘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你李建成是我梁慕凝这辈子认定的男人,所以,你不用疑虑……因为,你上天堂,我会跟你上天堂,你下地狱,我也会同你下地狱……永不分离!”她声色清幽,说话时,亦是一副风轻云淡,毫无闪避畏惧。

李建成看她出神,竟也一时无话,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道:“你觉不觉得……今日情景,倒似我们那日偶遇呢……?”

“……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哦?”

“……”

阳光将两人身影长长的倒映在曲桥之上,梁慕凝不禁抬手揽住李建成的脖子,深情看他,而他亦是为她着迷,更是不自觉的低头想要亲吻她娇嫩的红唇,可谁想,她突然推开他,且笑的诡异,梁慕凝慢步倒退,接着,只听“扑通”一声,她即掉下曲桥,跌落水中。

这事发生,说是突然也不突然,李建成本能的先是一愣,之后随即亦是跳入曲池。作者有话要说: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来了太原四次,难道这是……怨念呀……

蒹葭和露晚苍苍

池边空场的地上,已有嫩草发了绿芽,李建成将大氅披在梁慕凝肩上,搂她入怀,两个人亦都因湿冷,而有些许颤抖,但他们神色却是喜悦。

夕阳西下,李建成轻吻着梁慕凝的额角,柔声道:“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这么冷的天儿,说跳下池塘就跳下池塘了,万一病倒,我可不依……”,他嗅着她发梢的撩人香气,不自觉的在她脸颊、耳畔喃喃磨蹉,“我倒不知,你的水性竟也是这般好?”

“嗯呵……难道太子殿下、是后悔跳下来救我了吗……?”梁慕凝依偎在他肩头,轻言浅笑。

李建成眉梢微挑,唇角随即勾出一个迷人的弧度,而后便是翻身将梁慕凝压倒,“要知道,你戏弄了本太子、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俯瞰着她清丽、孤冷的容颜,额上几缕青丝还栖着池水的雾气,让人看了,便不禁心生怜惜。

“你好歹也是一朝太子,该大度些才是……”

“本太子就是小气,你又如何?”

“……”

梁慕凝注目看他,眼底波光流动,噗的莞尔一笑,她即扬手环住李建成的颈项,亦是情不自禁的探身吻上了他削薄的双唇。

深夜,一声清越悠长的锣更声遥遥传来,太子别院临水楼阁的烛火逐渐熄灭,而就在这阁内茜纱低垂的深处,即是一对男女的痴缠摇摆。梁慕凝迷离着双眸,在床幔层叠的黑暗中,依稀仰望着绣满鸾凤合欢的顶帐,鼻间,更有甜沉沉的熏香气息萦绕飘香,浸漫散开,李建成也是沉醉不已,他动作起伏,皆是深浅有律,轻抚疼惜,似是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弄痛了这怀中的宝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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