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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叶子 当前章节:149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6:25

一夜缠绵,他们都是在迷迷糊糊中睡去,直至清晨天空放亮,梁慕凝才突然惊醒,睁开眼却是一片静谧,她本想辗转起身,却是一个不经意间,便惊动了李建成,他立即将她紧紧环住,轻抚后背。

梁慕凝望着他沉睡中柔和而坚毅的面容,心底一片柔软,回想昨夜良夜靖好,心中情意不由涌动,痴痴凝眸,她更以纤纤手指轻抚他眉骨分明的轮廓;李建成自睡梦中醒来,微睁开眼,抬手按住她如玉温润的手背,引至唇边,轻啄指尖的回应着她的痴缠……!“怎么醒的这么早?”满目旖旎,他眼底温情尚存,声色亦有靡靡。

“寅时已过,不早了……”

“再睡一会吧!”

“不要了,一会我还要与你一同入宫呢……”

“……”

李建成在朦胧中,眉头紧锁道:“嗯、你说什么……?”他明明听见,似又好像没听清楚,想要再次确认。

“我要与你一同入宫面圣……”,梁慕凝先是一笑,而后并无含糊的又道一次。

屋内一时无声,此刻,李建成的神色已然恢复如常,他目光深邃的看着她,久久不语,而梁慕凝也是毫不躲闪的迎上他的眼眸,她虽心中暗自忐忑,却不显露半分,他们都有庆幸,眼前之人是自己今生挚爱,而非宿敌对手,不然,他们之间又该是场怎样的角逐,怕是谁也说不清的!

梁慕凝披上纱衣,赤足下地,走到妆台前翩然坐下,她透过铜镜凝视李建成亦在注目的眉眼,不禁垂眸一笑,而后,便亲手拈起象牙点金的梳子,缓梳长发,挽做流苏髻。

“你、真要同去吗?”李建成看着镜中的梁慕凝,神色微恙的淡声道。

“当然。”

“难道你不怕吗?”

“怕什么?”

“伴君如伴虎……”

“你若不怕,我自也不怕!”

“……”

梁慕凝的话发自肺腑,声落时亦将最后一枚赤金打造的孔雀钗斜插髻间,感喟道:“你我既已认定彼此,那就该祸福生死都是不离不弃,如今朝中局势于你不利,而我即为你的妻子,就有责任同你分担……”,她一番言语,并无波澜,可叫人听着,却是铿锵坚毅。

“你刚刚说什么?”李建成忽然温柔的笑看梁慕凝。

“说有责任同你一起分担呀……”

“不是这句,是上句!”

“什么……?”

“你说、你是我的……妻子……”

“……”

此时,李建成深邃的目光里有流光闪动,他静静看她,梁慕凝只觉双颊微热,忙躲开了他满目柔情的注视,撂下梳子,起身绕过木雕的屏阁,躲起更衣。

不过一会,李建成也是起身换衣,他一身暗紫织锦的蛟纹朝服,腰系金丝玉带,发髻高挽,羽冠别扣,更显一张呈白俊颜,实是英气不凡;时间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梁慕凝身着一件绯红缎裳,由屏阁后徐步而出,她身上仅以一条红瑙珠链戴在修长的玉颈上,与束腰三层幻彩重叠的细带相互呼应外,便再无佩戴其它的繁复饰物,而她外罩的蔷薇纱罗衣下,胸前一片凝脂如玉的肌肤,半遮半掩,引人遐想。

梁慕凝依旧赤足,只是与之前相较,更多妖娆,李建成回身看她时,竟不由怔神,眼中流露亦全是惊讶。

这瞩目亦如他们初见时,她对他的注目,目不转睛且是许久的盯看,屋内半晌无声,梁慕凝似也觉得被看的不自在了,才喃声道:“怎么了……难道我的穿着很奇怪吗?还是……”她说着,即不自觉的抬手揪了揪纱罗的衣领,羞涩低头。

“不是奇怪……而是太叫人着迷了……”

“……油腔滑调,可不是你的风格!”

“你既知我,便也该知、此乃肺腑之言……”

“……”

梁慕凝一时呆住,几疑自己听错,因为她实在不敢相信,李建成这个一向内敛低调,又不轻显心意的男人,竟会亲口说出这么肉麻的赞慕话来,还真是叫人惊奇。

长安城,大兴宫甘露殿。

太极宫是都城长安第一大的宫殿群,有殿、阁、亭、馆三四十所,加上东宫尚有殿阁宫院二十多所,从而构成了长安城中一组富丽堂皇的宫殿建筑;其中最为有名的宫殿便是太极殿、两仪殿、承庆殿、武德殿、甘露殿等十二座殿宇,而这中间尤以皇帝与一众大臣议事的太极殿和两仪殿为主,他读书歇息的甘露殿为辅,形成为这都城长安皇宫的中心所在。

李建成同梁慕凝是行东宫长乐门入大兴宫,并经过两仪殿,至甘露殿前驻足,由内侍的总管公公禀传皇帝,以太子及太子妃之名,于殿外候见。作者有话要说:在外游荡了9天,今天终于回家了,头痛的要死,饭也吃不下多少,作者今天只能小修一下文字,而不能更文了,希望自己好好睡一觉后,一切都会好……:(大家晚安……

莫道清风无市价

春日的阳光总是格外温和,照在甘露殿前的玉石台阶上,反白出一片光亮,殿前空旷,眼见红瓦勾金的翘檐下,悬着的铜铃竟也纹丝不动,四周皆是风止树静,而进出往来的宫女内侍们,亦都面无表情,犹如同出于一个模板的雕刻一样,千篇一律……一脸疲倦。大殿门口的侍卫倒是不同,他们个个身形魁梧,且精神奕奕,又有由殿内透出的习习微风吹起他们佩刀上的红缨穗子,不时飘拂,真是好不神武。

李建成与梁暮凝立在殿前,等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才见那位内侍总管张公公由殿内出来,直至他们二人面前,恭敬一躬道:“有劳太子殿下久候,只是陛下此时正在批阅秦王殿下刚刚派人送来的八百里加急文书,所以……”张公公话说到这里时,便不由抬眼的看了下李建成,他牵强一笑,不再作声。

听到这话,李建成心下便是一紧,他十指不由攥拳,眉目却依旧显得风轻云淡,嘴角微翘着没有出声,他稍有犹豫后,即要牵起梁暮凝的手,一起离去。

“这位公公……”,只是还不等李建成动作,梁暮凝却先上前一步,朝那公公微微俯身召唤。

张公公先是一愣,而后忙回礼道:“夫人客气,实是折煞咱家了……您若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梁暮凝点头浅笑,“陛下公务繁忙,我与太子本不该在此时打扰,只是……太子殿下有心,知道大唐开国至今,陛下虽福泽万民,但心中却也一直有一心愿未了,而奴家不才,尚有一解陛下心结之法,才同太子殿下一起前来,特献上此物,一为表忠心、二为尽孝道,所以,还请公公成全……”她说罢,便由掌下流云袖中取出一个锦缎方盒,递给了那公公,又道:“有劳公公将此物呈给陛下,他看后,无论喜欢与否,也总是太子殿下的一番心意……”,梁暮凝说话间,声色柔和,不卑不亢,且言语亦是彬彬有礼,实是叫人心生敬畏。

那总管太监拿着锦盒先是端详了一下,而后又细细的上下打量了梁暮凝一番,他本意是想回绝,毕竟陛下此次有意为难太子的行径,他是心知肚明的,可见梁暮凝如此,却是挑不出半点不从的理由,想来,还有太子在旁,他也不好太过执拗,所以,只得将手中拂尘一扬,掂了掂盒中之物,无奈道:“好吧,那咱家就再跑一趟……”。

李建成没有说话,而梁暮凝也只是朝他微笑点头,眸中神采依旧。

这一回,那张公公进殿不过半刻功夫,便是匆匆出来,步到梁暮凝跟前先是深深一躬,而后道:“奴才有眼不识泰山,刚刚怠慢了夫人,还请您不要记挂才好……”,看他一副打滑赔笑的样子,倒是很难与他之前不可一世的样子联想在一起。

“公公此话从何说起,奴家倒不觉得公公曾有怠慢的……”,梁暮凝徐徐一笑,也不奇怪,似是她已司空见惯了。

“夫人文雅大方,倒是咱家显得失仪了……”

“公公过谦!”

“……”

张公公怔住,随后点头道:“陛下有旨,宣夫人殿内觐见……”他说罢,又转身朝李建成恭敬的说:“陛下旨意只召夫人一人入殿,所以,还请太子殿下先行回宫等候!”

李建成眉心紧蹙,寻思半晌也不说话,他只看着梁暮凝,见她神情淡然,眸中并无怯懦彷徨之色,便放心许多,但只留她一人在此,心中又总觉不妥,于是他矛盾着心情注目看她,见她笑容依旧,也正凝眸看他,微微点头,示意无碍。

“好吧……不过,你一定不要太……”李建成本想对她稍稍嘱咐,却不想梁暮凝忽的扬手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们四目相望,千般心意,已是尽在不言中了。

踏上甘露殿前的玉石台阶,绯红的裙裾长长的拖在她的身后,脸侧净黑的长发随着她的移动而动,头上流苏髻下,一枚赤金打造的孔雀钗亦是映着日上光华,流转摇曳,此刻,梁暮凝微扬脸庞,徐步前行,她孤独而骄傲,无依而自豪,她琉璃般的眸子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坚毅和温柔,犹如那天际拂晓的霞光,耀眼夺目,又如一袭清风,撩人心悸。

甘露殿内雕梁画柱,既不似太极殿的庄重,也不同两仪殿的严谨,这里五开的格局全然通畅,粗大的楠木柱子支在厚重的石础上,清漆浅涂,木香微微,恰与地上石础粗厚的纹理相互映衬,温雅而不失威仪,该如帝王之家应有的大气磅礴,这里已然全部显现。

一身华服,梁暮凝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先是屏息跪下,而后双掌交叠俯首叩拜,道:“奴婢郑氏,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抬起头来!”李渊声色微沉的淡然说话。

梁暮凝应声缓缓仰首,眸光亦是慢慢迎上李渊诡异而深沉的眼目,她神色不带半点恐慌,甚至,嘴角似还有浅浅的微笑。

殿上,御座前涂金香炉镂空的炉盖中冒出缕缕香烟,合着御座后金碧辉煌的孔雀翚扇和金龙屏风的光华,李渊正红光满面的坐在当中,只是在他看到眼前这人后,心中便先是一惊,不过即身为帝王,他就自有他可掩藏心中疑惑的方法,所以,此时的李渊仅点了点头的喃声道:“原来是你?”他言语虽是疑问,但神情间却无半点疑惑,似乎这一问不过形式,而他心中其实早已了然一样!

“陛下认得奴婢?”

“倒是有些印象……”

“那是奴婢的福气了。”

“……你倒是很会说话……平身吧……”

“谢陛下!”

“……”

李渊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皆是礼节规范,想来,就算真正的名门闺秀,怕也不抵她万分,只是……“此物、你是从何得来?”李渊忽然向梁暮凝发问,且他手中所拿着的、正是她刚刚托张公公送进来的缎面锦盒。

“陛下睿智,您既认得出奴婢,自也是知晓奴婢这物件地由来了……所以,奴婢是断不敢在您面前卖弄的!”梁暮凝说罢,即是垂眸一笑,她紧接着又上步翩然一个万福,说道:“陛下承袭天命,以李唐代杨隋而救天下万民于水火,使百姓免受战乱之苦,视为圣明,而荥阳郑氏历代先祖在上,亦皆是辅佐圣主明君之臣,所以,奴婢既身为郑氏子孙,自该与先祖同辙,完成陛下心愿,使李唐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这一方江山,成天下之主!”

“这‘传国玉玺’象征天下继承之正统,倒的确是朕想了许久的东西……不过,朕又凭什么相信你呢?”

“就凭我是太常卿郑元寿之女,是您的儿媳、大唐即将册封的太子妃……”

“……有胆有识,倒也担得起太子妃的这个头衔,只是朕在准予之前,尚想确认的是、你与我儿世民,又是何种交情?”

“……”

梁暮凝原本淡漠,但听李渊这问,她即愕然抬头,只见他慈眉善目间,正摇有意味的把玩着那块石头。作者有话要说:怎么老是卡住页面不动换?:(

一成相念一成灰

其实所谓“传国玉玺”不过是后人为这块石头赋予上的色彩罢了,要说价值,原要属这玉石本身。只是时至今日,这块象征着“天子玺”的印鉴,在历经秦、汉、魏晋之后,已然承载了太多的血泪和传奇,它的生命就如这座在乱山川中硬是开辟出的长安城池一样,虽然残破,却浸染了汉家天下土黄色纹路质地的浑然色泽;江山万里,逶迤画卷……那方印便是在这方土地上硬生生地戳出了一个民族的归属所在,千百年来,纵有沦落,可在兜转间,也终会回归,所以,它的生命也如那印上篆刻的八个字一样“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是一个王朝承启正统的不二象征,而它的存在,代表的即是一种不屈、不挠、不灭的汉家精神!

李渊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中玉玺,却是掩不住眼底闪出的烁烁光亮,想来,乱世逐鹿,四方枭雄攻城掠地,所争的、也不过是他手中的这块方寸之物,如今自己竟能轻易得到,若说不是天命,那又能是什么?他心中得意,看得出神,但口中却也不忘继续询问梁暮凝道:“为什么不说话了?”

“奴婢只是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照实回答即可……”

“……君子之交淡如水……”

“……”

“哦?”李渊不由疑目看向梁暮凝,见她目光并未回避,便又道:“朕之家宴,曾听秦王妃乐道秦王与一女子在‘镜花水月’鼓舞和谐,不知是你否?”

梁暮凝嘴角微颤,刹那间即翘为弧线,“奴婢舞技向来拙笨,这事儿秦王妃也该听说过一二,所以,我又怎敢出丑于人前,去丢太子殿下的颜面呢?奴婢、还请陛下明察才是……”,她收回目光,眼睑半垂的细语回话。

“那邙山秦王受困一事,你又作何解释?”

“……奴婢惶恐,原只是路过那里,却不想与秦王殿下偶遇,奴婢碍于太子殿下的情面,不好过于疏远,所以才和秦王殿下同行的一段路程,但毕竟男女有别,奴婢也不想因此招了人话柄,就先行离去了,而至于之后秦王受困一事,奴婢实不知情!”

“……”

大殿内一时无声,梁暮凝掩目静立,李渊也是坐在殿中半有寻思,再看由她所呈上的那块浑然澄碧的‘传国玉玺’,已是在皇帝手中,不知打了多少个转圈了?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梁暮凝似是揣测到了李渊的顾虑,于是,原本娉婷站立殿中的她,突的毅然上步,而后屈膝半跪,玉手扶于腰间,声色略带愧疚的道:“陛下睿智,刚刚奴婢所言却有一些搪塞,实是罪该万死……只是、只是还求您可以体谅儿媳对太子殿下的一片痴心,能成全我们……”,梁暮凝半低眼睑,淡然说话,且神情仪态,皆流露出的是一家晚辈对长辈的尊崇敬慕之意。

只是,还不等李渊说话,忽见总管张公公由殿外进来,他神色慌张的疾步直朝殿中行来。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他、他他……”张公公气喘吁吁,说话间即已来到了李渊的书案之前,拂尘斜靠左臂,深弯身子的吞吞吐吐着,欲言又止。

“放肆!你这大胆的奴才,竟敢如此不知礼数,难道就不怕朕治你的罪吗?”李渊此时声色俱厉,手中传国玉玺也是好似不在意的就往书案上一掷,只冷眼盯住殿下之人。

梁暮凝心中一震,她很清楚,李渊此话虽表面在说张公公,但其实矛头所指,却是自己!可眼下她已没有退路,能做的,也只有硬着头皮死撑到底,所以,即便现下李渊怒喝,她依旧半低眼睑,面带浅笑,不惧不语。可谁想,刚进殿中的张公公不知因由,见李渊龙颜大怒,以为是因自己的失态所至,吓得他“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磕头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奴才也是为了太子殿下的事儿,才失了方寸的……”。

李渊眉头一锁,转言问道:“太子怎么了?”

“回陛下,太子殿下他、他手捧太子冠冕,跪在殿外,请、请求觐见皇上……”

“……你、说什么?”

“陛、陛下,太子殿下他、他已自去金冠了!”

“……”

殿内气氛霎时紧张,李渊先是怔住刹那,随即便是拍案怒道:“胡闹……来人,宣太子进殿!”

此时,梁暮凝始终屈膝半跪在殿下,她慢慢隐去嘴角没有温度的弧线,十指扶在腰处,不禁揪拽住袖下摆角,眉眼微颤。

不过一会,李建成手捧太子金冕,稳步上殿,至梁暮凝身旁,他屈膝跪地,双手举冠,并俯身将额头磕在青石的地面上,一、二、三下之后,垂目负声道:“儿臣不孝,上不能开疆辟土为国效力,下不能领袖群臣为父解忧,如今又为儿女私情牵绊,实是惭愧!所以,儿臣决意让贤,特恳请父皇准予……”,李建成一番说话着实诚恳,且声色平和没有波澜,倒像是他早有准备,并思量许久后的最终决定。

梁暮凝赫然侧目,蹙眉看他,但见李建成神情淡然,眼睑低垂着跪在那里,等待李渊发话。

想来,李建成心性得等孤傲!从晋阳起兵至今,他虽无李世民的战功显著,却也是在开国立朝之际,恪尽职守的辅佐他父理顺朝政,并以谦卑恭和的形象赢得许多高门氏族的拥护和支持,所以说,他若无心天下,又怎会有此筹谋?可既然支撑不易,他又怎能轻言放弃?梁暮凝心中忐忑,她不等李渊说话,先是一时急切,脱口道:“陛下不要……!”

李渊先是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殿下二人,随即,他眼光波动,又是不由轻笑的叹了口气,“自古‘异储’该是何等大事,我儿现下拿来说道,难道是看准了为父不会废你,才故意威胁吗?”

“儿臣愚钝,儿臣不敢!”

“哼,朕看这朝野上下、还就你最敢……”

“……”

李建成低头不语,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倒让李渊一时没辙,他随即又朝梁暮凝冷瞪一眼,微怒道:“你这女人好本事呀,竟能让朕一向顺从谦和的大儿,忤逆于朕,莫不是妖孽不成?”

梁暮凝骤然抬头,看她原本清澄的眸眼,此时却是深不见底,她又唐突了,李建成怎么会现在被废呢?她明明是这里最清楚所有人结局的人,可又偏偏是她最先掉入了这场游戏的设陷,还真是荒唐!她纠结思绪,仰看李渊,呆滞在那里,梁暮凝朱唇微开,却是说不出半个字来,只觉得,有冰冷由指尖游动至全身,直到麻木。

鱼和熊掌欲兼得

梁暮凝,一个由一千四百年后莫名穿越而来的人,她可以清楚的知道这里所有人的最终结局,却无法知道自己的结局,她甚至还可以了解这里所有事态的发展、以及命运的轨迹,但却又总是不可摆脱的陷入其中,而无能为力,不可谓、不可悲!

“父皇明见,一切皆是儿臣无能,与郑氏无关!”不等梁暮凝回应,李建成忙抬首辩道。

李渊起身,站在高高的殿堂之上,平举右手,止住了李建成的解释,那一刻,他们都于殿下俯仰看他,恍惚间都被牵引,想来,无论曾经如何,可现下,他的身上所散发着的即是一个帝王该有的睿智和深沉;李渊,他已然完全进入了这个角色,并且,很称职、很出色,“建成呀,你知道为父为什么会选在‘甘露殿’来召见你们吗?”他声音凝重而浑厚,说话间,亦由殿上举步下来。

“因为父皇常在甘露殿内看书、批阅奏折,以及处理一些朝中不易被人道明的琐事……”

“嗯……还有呢?”

“还有,因为……甘露殿是属父皇的寝殿……!”

“……”

“你既然知晓,为何还要闯来,以太子之位相要?”就在他们说话间,李渊已然步到了李建成的跟前,梁暮凝随之移动了自己的目光,但却始终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这是属于他们父子间的一场对峙,而她,其实微不足道。

李建成慢慢仰首,他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他以往从未有过的孤傲神色,“是儿臣不孝,惹父皇不悦了,但即便如此,儿臣还是要让父皇知道、儿臣的决心……”。

大殿之内忽然鸦雀无声,李渊沉着脸,半晌无语,而梁暮凝则是侧目看着这对父子,嘴角浮笑,看来、李渊还是很中意这个儿子的……只是,他的‘决心’又是什么呢?娶我吗?还是……算了,是什么都好了,只要他没事……!“哈哈哈……”正当梁暮凝心中还在寻思时,但见李渊突然大笑出声,随后即俯身将李建成扶起,道:“我儿早该如此,才不枉你身为储君应有的风范。”

看着李建成的脸上流露出的自信笑容,梁暮凝也是不由的轻叹了一口气,她收回了目光,低垂着眼睑,脑中忽然一片空白,其实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而她的担心、又算什么呢?

甘露殿,这座皇帝起居的寝宫……她差点都给忘了,这里本就是为皇帝休息、以及他去宠幸他那些后宫嫔妃所用的,是属内宫,所以,从一开始,李渊就已经是把这件事当做了他李家的家事来处理了,太子能够得到荥阳郑氏一族的支持,该是一个可以继续持平秦王与太子间势力的最好机会,老奸巨猾如他,又怎么可能会错过?李渊想要的、不过是太子对他的恳求和屈从罢了,呵呵,只是他亦没想到,他这个一向顺从的儿子,会在此事上反将了他一军……叫他进退不得……他们都各有所求,又都工于算计,倒真不愧了是一对父子!

不过片刻,梁暮凝有万千思绪已在心中盘旋了许多来回,就在她低眸沉默的这会功夫里,便把这一切都想通了,但她却并不觉得庆幸,而相反的,这种后知后觉的蠢钝,她只希望是自己的最后一次。

“你也平身吧……”李渊淡淡一说,梁慕凝没有抬眼,亦知是在朝她言语,只是此时,她眼中微波略动,并未起来,也不说话。

李建成先是本能的一怔,而后随即上步俯身,眸眼对上了梁慕凝幽深的瞳孔,亦是没有说话,但只那四目相对的刹那间,即是满目心疼、惭愧、无奈、温柔等等都有款款流露,且是意切情深,不染纤尘。

“这地上阴寒,让我扶你起来、好吗?”相视许久后,李建成才轻声言道。

梁慕凝看着他的神情伤感而纠结,心中五味具杂,却不知自己到底是在气什么?听到他说话,她眸中亦有光芒微微闪动,犹豫了一下,她又不由移目看向李渊,“为了太子殿下,奴婢刚刚言语搪塞陛下之处,还请陛下赎罪……”李建成没有想到她没有理自己,而是转朝向李渊叩拜请罪,他就也不禁回身看向他父。

殿内寂静,李渊面无表情的沉了片刻后,便转身步上玉阶,他又坐回到大殿中央的御座上,手指不经意的碰触到‘传国玉玺’,并随即拿起,摇有意味的端详了端详,而后李渊眸光一转,他居高临下,且神情莫测的看向梁暮凝。

“暮凝并无意冒犯父皇,还请父皇开恩……”,李建成说话间,忙扬手撩袍,又是屈膝跪下,恳求道。

李建成并不是一个会轻易求人的人,即便是刚刚与他父亲的对峙,他都要礼尚往来的回敬三分后、才肯低头,所以,这一回他为了梁暮凝竟可以轻易就向李渊低头的举动,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李渊眸光闪烁,瞳孔不禁微微收动,梁暮凝缓缓低头,眼角余光亦不由侧看。

李渊放下玉玺,随手拿起桌案边的玉笔,收敛眼目的淡淡说道:“朕倒不知,我儿竟已用情至此?”他说话间以执笔在案上书卷中写画起来。

“郑氏之女,温婉贤淑,当为命妇表率,可堪臣之正妃头衔,还请父皇成全……”

“……此女倒是不愧为郑卿家的女儿,没有辱了郑氏门楣……只是,李郑联姻,应是举国大事,但郑爱卿还……”

“父皇可安心,儿臣早已遣使臣前往突厥,与颉利可汗达成和解,郑大人不日即可抵达长安!”

“……”

李渊听后似笑非笑,他微微点头,“那就好……”,说罢,即放下玉笔,又扬手拿起了刚刚写画的绫子,朝梁暮凝道:“郑氏、接旨吧!”

那是一卷用杏黄色绫子制就的诏书,柔软华贵。诏书上右起一行是御笔直书的飞白墨迹,下面落款是李唐开国之初所制一方印迹,而难得的是,诏书上还加盖了另一枚朱红大印,印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八个大字,既是一字千钧;诏书用杏黄、墨青、炽红三色交映成彩,典雅华重,更将这其中内容“太常卿郑元寿之女郑暮凝,温婉贤淑,特准太子所请,册立为太子正妃……”烙的死死,亦堵住了这天下的悠悠之口。

这一刻,梁暮凝云鬓婀娜,青丝微扬,眉目清雅,神情却是淡漠的立在甘露殿外……她一身绯红装束,手捧杏黄诏书,眸眼轻垂的注目卷中墨字,干净利落,正是一派皇家口气;看来,用最柔滑的绮罗盛裹着最凌厉和最威严的帝王钧令,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合上诏书,顺着殿外台阶步下两步,然后驻足,她仰首望天,任闪耀的光线刺进眼目,而后轻轻闭合,她嘴角微翘,深深呼吸,可神色中又不带一丝喜悦,她感受着最后一刻的自己,因为自此之后,世间将再无那个来历不明的梁暮凝了,有的,只是出身名门、家世显赫的大唐太子妃郑氏。

桃花依旧人已非

正午时分,阳光斜斜照下,殿外侍卫手中佩刀上红缨正耀,却也抵不过他们眼前所见光华。

忽然,一双大手由梁暮凝的后面将她轻轻环抱,没有声音、没有言语,只那样陶醉的将脸颊贴在她的耳畔,嗅着由她身上散发出的迷人清香……梁暮凝不由侧目,且笑意更浓的疑问道:“陛下没有再交代些什么给太子殿下吗?”她眸光闪烁,轻声话语。

“有呀……父皇交代我一定要好好待你才是……”

“……你骗人的话,说的还真是拙略!”

“只要你听了高兴就好。”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高兴?”

“……我当然知道,因为你是我李建成认定的女人,所以,我知道你、就像知道我自己一样!”

“……”

李建成放开环绕,转而握住了梁暮凝拿着杏黄诏书的玉手,扬在他们中间,眼中隐含笑意的望着她说:“从此刻起,你即是我的妻子,大唐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再不能逃开,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她亦望他许久,才低头噗的一笑,道:“暮凝恭喜太子殿下……”

“什么?”

“恭喜太子殿下又一次稳固了您在朝中的地位……”

“……”

李建成目光微微疑惑,没有说话。

“也恭喜我自己……终于足以与你、匹配了……!”梁暮凝的声色忽然深幽,眸光也渐渐移转着看向手中诏书,她嘴角依旧含笑,却是有一种说不尽的悲伤和苦涩。

甘露殿前一时无声,李建成拥她入怀,梁暮凝则选择了安静的倚靠在他肩头,不悲不喜,万丈光华下,一直立在玉阶两旁的侍卫,和路径过往的宫人突然匍匐跪地,口口道:“太子殿下千岁、太子妃娘娘千岁……”的参贺之声,他们心下先是一怔,不禁相望回首,大殿内肃穆,李渊已然离去,只留内侍总管张公公还在那里,相看之际,他亦在朝他们弯身示意。

李建成挽着梁暮凝的手,漫步在回宫的路上,走承天门,入御花园,一路春风吹拂中,两人皆是无话,他们都若有所思,只是两手相牵,从未松开。

阳光明媚,御花园中鸟语花香,一切看去都是安逸祥和,虽无言语,却也一片生机,引人陶醉,好像这偌大的世界里就只剩他们两人,没有悬殊的地位、没有权利的争夺……只可惜,美好的光景永远短暂,亦如流沙,越要抓紧、越是流失!

就在一切看似安好之时,只见有两位少妇装扮的女子与他俩人相面而来,她们一前一后,仪态举止皆是温雅含蓄,身后还有四名身着宫装的侍婢随行,也是一路说笑,但看到太子李建成后,忙是收了声,上前俯身道:“太子殿下万福……”她们眸眼低垂,翩然行礼,而脸上亦都是一副盈盈含笑的和谐神情,甚有大家风范,更如春风一阵,清丽袭人。

梁暮凝见有人过来,本想要抽回他们相牵的玉手,可她却没想到,李建成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反而在她有意抽离时,攥得更紧。

“原来是秦王妃……本太子可是难得见你进宫一趟,快免礼吧!”李建成俯瞰来人说话,随面上无样,可语态中却有三分睥睨。

听李建成话完,那站在首位的女子只应道:“谢太子殿下……”,之后起身,她楚楚而立,礼敬依然。

李建成拉过梁暮凝,先是注目看她,而后嘴角不由徐翘的朝秦王妃笑道:“弟妹来的正好,这是内子郑氏,亦是父皇钦点的太子妃……”,言语间,他攥着她的手,欣喜、得意之情表露无遗,实与昔日一向淡漠、内敛的李建成差别甚大,其所思所想,竟是一眼可见,让不明者,很难将现在的他与刚才的他,联想、联系。

“太子妃娘娘有礼……”,秦王妃一行人,眼睑始终低垂,她们就算偶有抬眸,也是半掩眉目,守礼而已;所以,她们在听到了李建成的介绍后,也只是行礼示意,并未注目,似乎,太子妃是谁、于她们眼中都是无所谓的,而她们所礼拜的、也只不过是那个头衔罢了。

站在石子铺成的小道上,梁暮凝呆呆看着来人,阳光洒下斑驳的金点,照在她身上,泛起了难得的暖意,天地好像骤然宁静……她抬起手,本能的想要去搀扶那人的手臂,可不知为何又是悬在了半空不动?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终还是无力地放下了,“一别经年,妹妹一切可还安好吗?”梁暮凝不由长叹,声色也是不免伤感。

听到太子妃的问候,秦王妃心下即是一震,她忙抬眸注目,梁暮凝那张叫她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亦在此刻映入了她的眼帘,回想当初,她们形影相伴,姐妹也好、主仆也罢,那许多的情意,总是尤在心头的,可谁又能够料想到,今日重逢,已然物是人非,恍如隔世了呢?

“你是、暮凝姐姐?”秦王妃注目许久之后,才半有犹豫的疑声询问。

梁暮凝微微点头,而后轻声道:“锦儿妹妹……快免礼吧……!”

锦儿慢慢起身,她看着梁暮凝,眸光中流露出了无可置信的神态,似乎有情理之中,也有意料之外。

“看来凝儿和秦王妃倒是很投缘……”,李建成的突然说话,打破了梁暮凝与锦儿间的诧异气氛,同时,也让她们都回到了现下的身份和状况中,秦王妃垂眸,太子妃浅笑,倒是默契……!“殿下说的是,昔时,我与王妃曾有一面之缘,今日再见、倒当真是种缘分呢……”,梁暮凝言语调侃,且轻笑出声的朝李建成看去。

李建成一怔,不由转目看向锦儿,疑惑道:“哦!是吗?”

“太子妃娘娘抬爱,还记得锦儿……”

“王妃不必谦卑的……再者,我的太子妃之衔还未正式册封,所以,妹妹还是称我‘夫人’好了。”

“……是!”

锦儿不再多说,梁暮凝也转而看向秦王妃身后那人,她一身水蓝色的束腰长裙,外披晶莹罗纱,云鬓高挽,步摇徐摆,不过双十年华,却已在眉间生出了不明因由的沉重心思,这本该是一个历尽沧桑之后的人才会顿生的印迹,可偏偏在这年纪不符的女子身上出现,想来,若不是曾经大起大落、亲见变故之人,是万不会有这样近乎心死地表现的。

“如果我没猜错,妹妹身旁这位、该也是秦王殿下的夫人吧?”梁暮凝微笑的看着那女子缓缓说话,从而引得众人向其注目。

沉默片刻后,锦儿唇边不禁浮起祥和的笑容,道:“伶若妹妹原是隋帝之女,亦与秦王殿下青梅竹马……”,她的话说得委婉,且毫无诟病。想来,李唐原是以拥隋的名义才得起兵的,虽然如今听来可能好笑,但世人往往健忘,能记下的皆是眼前光景,所以,秦王以李唐世子身份迎娶前朝公主的举动倒更像是兑现了当初李家起兵时的名义,并以这种方式,给予了隋室子孙一种殊荣,从而消除了对李唐不利的负面影响,不可谓不高明!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杨伶若敢于不去完全的隐藏心思,即便是在太子李建成面前,她的喜恶亦敢轻易表露。

梁暮凝心中当然清楚锦儿身旁的即是杨伶若,她更清楚,她对自己有怨亦有恨,当初,她派雅雅送她去秦王府的因由,她们都是心知肚明的,只是这些事情,在此时看来,已为浮云,可尽消磨了。

“凝儿,我们出来许久,也是时候回去了……”,李建成止住了梁暮凝又要与锦儿交谈的举动,牵起她的手,柔声说道。

微微怔神,梁暮凝欲言又止,她看着李建成,似乎也明白了他要离开的原因,所以,即没再说话的点了下头后,便随他徐步,一同回了太子府。就在他们于御花园离开时,身后,秦王妃携领众人俯身行礼,依旧道:“恭送太子殿下、及太子妃娘娘……”,她由始至终,都是礼数到位,可见锦儿身为王妃后,依旧心细、且顾虑周全;只是有些左右不了的东西,该变、亦是注定要变的。

梁暮凝听着锦儿礼敬叩拜的恭送声,没有回头,如今,以她的身份地位,已不容她再去回头了,想来,离开的人,又怎是一面相逢便能挽留的呢?同样,李建成和李世民亦不能!作者有话要说:趁着周末,和朋友外出的两天,作者捂脸(进度又耽误了……),春天到了,筒子们也要长出去活动一下哦……!

凤冠礼服为君穿

日月交替着过了三天后,皇帝册封太常卿之女郑暮凝为皇太子妃的诏书,终颁布天下……此时,李唐根基已稳,又得太子建成与郑氏联姻,所以,他们的大婚典礼一直备受瞩目,且注定隆重非常,而太子府内外,更是在圣旨下达当日,即开始筹备典礼事宜了。

按祖制,在大婚之前,太子和准太子妃不得再相见,但由于太子妃之父郑元寿大人不在长安,使她只能暂居在了现在所住的别院内,等到大婚那日,从此处直接迎入太子府。

梁暮凝这些日子都在闺房,不能踏出半步,而整日所习事宜也不过是端庄危坐,且听宫中女官教习礼仪,以及典礼当日的事项流程,比如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又比如,何时微笑、何时肃穆;其实有些规矩,早在她刚入宇文府时,就已习得一二,只是今日再学起,自己的心境与那时心情终有不同!想来,这一连数日的辛苦,她虽不是出自本心的乐意,但为了她所在意的人,也都熬下了。

武德五年六月,大唐太子李建成迎娶郑氏之女的大婚典礼如期举行,长安内外都是张灯结彩,满城喜庆,嫁娶的队伍由太子别院始出,沿途一路,皆是大红锦缎铺道,且有漫天飞洒的灿金花瓣,装点左右,红绡华幔,翠羽宝盖,簇拥着旒金点缀的大红鸾轿,逶迤如长龙,直至东宫太子府。

洞房外,丝竹喜乐之声不绝于耳,达官显贵进出不断,洞房内,却是一片宁和,两名喜娘带着仆妇婢女侍在寝殿左右。

身披厚重的凤冠礼服,又是一日折腾,实是把梁暮凝累得筋疲力尽了,此时,她终得了一刻歇息的时间,自是不愿多动半分的……所以,她顶着红红的盖巾,一动不动,仅在那儿闭目安坐而已。

雅雅守在梁暮凝的身旁亦是一语不发,倒是两名喜娘,总在喋喋不休的说些喜庆吉利的话讨她高兴,可她却没有一点听进的心思,回想过往种种,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已在这里度过七年光景,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的人、她的心,都已然融入了这里,而曾经的悲喜、或是苦乐,亦都全部烙在心底,不可抹去了!今日,她终有了一个真正属于她的身份,大唐太子李建成的妻子,大唐的皇太子妃,原来,她的生命早已和这段历史相关相连,且注定纠缠。

“太子殿下还要好一会才能过来,娘娘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梁暮凝心中不由感叹,却没想到,原本一直沉默不言的雅雅,竟忽然语态关切的在她耳畔疑声问道。

“我还好……只是,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先把这两位喜娘打发下去呢?”

“洞房内须有喜娘张罗儿到新郎、新娘喝下合欢酒后,方可离去,以图吉利,这是老规矩了……娘娘现在就让她们离开,怕是不好!”

“可现下,我听她们唠叨的实在头痛,你先给她们些赏钱,叫她们在外候着,待殿下来了,再召她们进来便是了。”

“这……雅雅只怕这样会不吉利……”

“我与太子情意匪浅,所以、没事的。”

“……”

雅雅终是拗不过梁暮凝,便吩咐喜娘在寝宫外殿守候,以备随时传唤。

寝殿内顿时安静,昏暗中,只剩床榻两旁大红的龙凤蜡烛,还在晃动燃烧,并偶尔发出“啪啪”的声响外,便再无其它。

时间不紧不慢的又过了好一会,外面的喧杂道贺之声仍不见少,梁暮凝坐着坐着,也是觉得有些饥饿难耐了,她不由抬手,自行掀开了头上的红巾,环视四周,见只有雅雅一人,立在喜桌前,端着一盅燕窝,正往一个金边镶嵌的精致玉碗中倒出,看着就很诱人。

“雅雅……你在做什么?”梁暮凝似有疑惑,可又不知为何,便轻声唤她问道。

“娘娘从早上梳妆,直到现在都未进食,我刚刚将这盅燕窝热了一热,您好歹吃一些,补充□力……”,听到梁暮凝的问话,雅雅忙放下金盅,端起倒好燕窝的玉碗,走向了她的身前。

“我倒真有些饿了。”

“那娘娘就趁热、快些将这燕窝喝了吧……”

“……嗯、也好!”

“……”

梁暮凝从雅雅手中接过碗,她一手扶勺的搅拌了一下后,即将玉碗置于鼻下,嗅了一嗅,不由道:“好香……”,她浅浅一笑,又是抬头看向雅雅,才发现,她今日竟也穿了一身红衣,虽然全身仍是包裹的严谨,也还是浣纱遮面,但感觉,却和以往大不相同了……想来,许是今天的喜庆,让她冰封已久的心、有了融化,才会选择这个颜色的吧?梁暮凝看着她,忽然失笑道:“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回见你穿红色呢,很好看……!”

雅雅听后,先是一怔,随即低头道:“让娘娘取笑了,今天是您和太子殿下大喜的日子,我也不好扫了您们的兴致,所以才选了这颜色。”

“……哦!”梁暮凝端着玉碗,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手中勺子亦在不自觉的搅动,而后用勺舀起碗中燕窝,放在嘴边,本想吃下时,却又突然停住,此时,她眉头紧锁,顿了片刻,又是将汤勺放回碗中,没有抬眼的轻声说道:“新郎尚未进入洞房,那么大婚之礼是不是就不算完成呢?”

“是的……”

“那大婚之礼尚未完成,我头上盖巾、是不是不该揭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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