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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叶子 当前章节:150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6:25

时间不知又过了多久,日头已经高高在上,李世民才慵懒着半浮起身子,看看枕边人,回想昨夜柔情,但觉乏累,却是难寻温存,可再瞟一眼身边女人雪白酥胸上的点点淤红,即不由的牵动嘴角,没去多想;他单臂弯曲,手撑在额头,侧卧身子,安静的看着身边伊人,一时痴迷……想来,若不是她眉角的那颗朱砂痣是真的,那么此刻,他会觉得,她就是自己许久以来都寻而不得的那个女人、梁暮凝。

慢慢的睁开眼睛,明眸翘盼,她亦痴痴看他,许久后才道:“殿下……”,只是她的话还没开始说,就被李世民用手拦住唇畔,显然,他还是更喜欢她不说话的样子。

“在这里住的习惯吗?”李世民面无表情问她说话,但大手却一直没有离开她的唇畔,是始终拦着的。

梁暮凝点了点头,显然,她也明白了,他不喜欢她的声音,‘呵’这原就在意料之中。

她扬起纤细的玉手,扶上了李世民置在自己唇畔的手,想要移开,可没想到,就在他们指尖碰触的刹那,她的手反被他一下扣住,而后翻身欺上,按在脸侧,她仰望看他,有由眸眼深处渐渐泛起的欲望,竟是炽热难挡,这让她不敢有半分松懈,下一刻,便主动昂首,碰上朱唇。

自那日傍晚,李世民独自走进祁栖轩,一连三天,都没出来……而此后,凡无军事处理时,他更全是留宿那里,不再去别处,这可是在天策上将李世民身上从未有过的行径,就算对于长安秦王府的长孙王妃或是这府内掌事的阴夫人,也都不曾这般专宠过的,所以,没出一月,洛阳城内关于秦王新欢郑夫人的流言,便已传的沸沸扬扬了。

长安,秦王府。

长孙王妃的寝殿也许并不是府中最大的那间,但却绝对是最雅致的那间,话说当年在布置长孙锦儿的寝殿时,秦王确是费了一番心思的,只是他们夫妻这些年来聚少离多,实也是让那份心思、这点雅致,都蒙了清冷。

楠木雕花的落地探台外,是有清池瀑布的美景,近在眼前,锦儿闲来时,便常坐在这里,听着瀑布水声,或写写画画、或看书品茗,不作其它。

尤以这一年多来,秦王常在洛阳打理军务,她便除日常的入宫觐见外,就只呆在这里,而把府中诸事交给了杨伶若打理,自己但求安逸即好,而一直以来、也都安好,就算偶有小事,亦无伤大雅。

但此时,她却看着哥哥的来信,坐在台上不禁发呆,那个殿下专宠的“郑夫人”是怎么一回事?长孙锦儿蹙眉寻思,难寻头绪。

话说,长孙锦儿绝不是一个善妒或吃醋女人,不然,以秦王这些年来所纳在府中的女子看,这里早该闹得天翻地覆了,但显然,她对自己丈夫的行径并没有排斥,反是包容接受了下来,她甚至对她们礼遇有加,与她们情同姐妹……作为李世民的妻子、秦王的王妃,她做到了让丈夫无论何时何地,都无后苦之忧的境地,就在女子豁达和包容的程度这点上看,怕是古往今来,也仅这一人而已。

只是她与秦王自幼相识,又是夫妻多年,所以,她对他的了解、更甚过了对自己的了解,若说李世民是个沉迷女色的人,她是万万不信的,但要说他对哪个女子情有独钟了,就更是难以置信了!想来,就算是对昔日的暮凝姐姐、他也是该舍则舍的,那又怎么会……?锦儿看着哥哥叫人送来的书信,里面又都说的言辞凿凿,这实让她疑惑不已。

“启禀王妃,杨夫人求见。”这时,一名侍女正守在殿台外,轻声话语。

锦儿回过神儿来,她没有动作,只道:“快请她进来吧……”。

不过一会,但见一身着水绿衣衫的貌美女子,正轻移莲步的由外殿走至到了内殿殿台,她发髻高挽,翡翠步摇侧别摇曳,一对东珠耳环,垂在脸侧,与肌脂争辉,好不灵巧,她步到锦儿面前,半低眼眸,飘然俯身,细语道:“伶若来给姐姐请安了……!”

自古贤妻多耐心

她们席坐在山石瀑布、小桥流水的落地台上,这对姐妹花或雍容大度、或优雅端庄的谈笑声,亦都流露出一派皇家风范,更难得的是她们始终相处融洽,且自入秦王府起,就是一同打理府中事物,无分彼此,想来,这样的齐人之福,已不知羡煞了多少恭亲世子、将相王侯了,就更不要说府中佳丽,也都是知书达理、才貌双全的名秀了。

时间在不经意间一点点过去,杨伶若安静的坐在蒲垫上,认真的品尝着一杯刚煮的清茶,这原不是这个时节能有的茶品,只是安南国的贡品,每次送来时,长孙王妃这里的分量总是会比别人处多一些,这从前朝就如是了,没人知道原因,也没人问过。

人说酒过三旬方可谈事,而她们现下喝的虽然是茶,但其心性却绝不会输给喝酒的男儿,所以,她们对坐许久,聊的不过都是些女人家的私事,或已为人母的心情罢了,至于其它的事,反倒是不着急提的。

姐妹相叙,直至快用午膳时,才少了嬉笑,之后,杨伶若亦笑着缓缓说道:“姐姐可曾听说了洛阳之事?”

一个上午的寒暄,此刻才入正题,想来,这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耐心和耐性……不过还好、长孙锦儿恰好有,所以,她等到了她想听到的这个问题。

“略有耳闻,但殿下的事、他向来是有分寸的……”,话说到此时,她即端起茶盏,轻抿浅笑。

长孙锦儿的话显然没有说尽,她喝茶的举动,不过是想顿住自己的话语……毕竟,碍于王妃的身份,有些话、不能她说;而杨伶若与锦儿相处多年,自也是能揣测出她的几分用意来,于是,她便应道:“殿下做事、伶若自然放心,只是,姐姐也该听说,那女子、是姓‘郑’!”

“有什么不妥吗?”

“难道姐姐忘了,昔日的太子妃娘娘、亦是姓‘郑’。”

“……暮凝姐姐?”

“……”

杨伶若微微点头,没再说话,她也浅笑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对于长孙锦儿与太子妃之间的关系,杨伶若怕是少有几个人知道清楚中的一个了,所以,她对于她的惊讶,并不奇怪,想来,这种惊讶,在她刚入秦王府、见到长孙锦儿的那一刻时,也曾有过。

“不会的,太子妃娘娘和太子殿下恩爱有加,他们不会分开,何况,太子妃身份何等尊贵,又怎么可能独自去洛阳?不会的……”长孙锦儿的声音始终柔弱,只是比之以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话虽说的铿锵、但却是连她自己心里都没把握的话!毕竟,这事儿不是小事儿,倘若追究起来,那便是牵连整个秦王府、乃至长孙家的大事,所以无论她心中多有怀疑,也必须否认。

“伶若明白姐姐意思……但、此事关系殿下安危,姐姐也不能置若罔闻了!”

“秦王殿下的安危……妹妹是在担心什么吗?”

“姐姐应该比伶若更清楚,殿下在感情上、不是一个没有分寸的人,所以,这次洛阳之事,必有蹊跷!”

“……难道妹妹觉的、是有人设计要加害秦王殿下?”

“如今之势,殿下与太子关系已成水火,所以,会有人选在此时暗害殿下、不是没可能的……只是……”

此时,杨伶若话说一半,即顿了下来,她放下茶盏,看了看离在她们不远处,守在外殿的两名侍女,似有疑虑着又回看锦儿,没有说话。

长孙锦儿当然明白她的疑虑,不过对于向来好静的她而言,能被留在身边的人,必是亲信,所以,她亦浅笑着摇了摇头,示意无碍。

“此事、关系储君之位,伶若不敢妄言,不过,姐姐也该知道殿下对太子妃有情,如今就怕有人利用这点,来对秦王殿下不利!”她优雅的依坐在铺垫上,娓娓说来,期间神情流露并不显紧张,声色亦是不大不小,恰好她们都能听见的继续道:“毕竟太子妃娘娘已称病两年多没有露面了,甚至连太子都另娶了侧室,她还未出现,由此可见,宫中暗传太子妃早已不在内宫的流言,并非空穴来风……只是、被有心人压下来了而已。”

其实杨伶若所说这些,长孙锦儿不是不知,只是身为秦王王妃,即便她有心留意,也是无力左右的,而秦王对暮凝姐姐那种寻而不得的心思,也成了他这些年来少有的遗憾了,所以,若说如今还有能让秦王殿下迷恋的人事,的确非暮凝姐姐莫属……可她、毕竟已嫁为人妻,是大唐身份显赫的太子妃,又怎么可能再成秦王身边末位的夫人呢?

长孙锦儿若有所思着边听杨伶若说话,边品香茗,她没有阻止她继续,也没有应允什么。

“这两年来,太子势力不断扩大,殿下是迫不得已才去驻守洛阳的,不过是要抛光养晦,以图再立朝堂之日,是以太子持平!”杨伶若始终看着长孙锦儿说道,而她从她眼中亦清楚的看到了与己相同的心思,于是,她便再无顾忌,直言道:“现在殿下刚扳回局面,正是准备有所谋划的时候,却偏在这会儿出了个‘郑夫人’……来扰乱殿下心智,难道姐姐就不怀疑吗?”

“住口!”就在杨伶若话完的下一刻里,长孙锦儿一声厉吓,适时说道。

杨伶若闻言不由一惊,她已不急思考,忙正身、半垂眼眸,道:“是!”

“秦王殿下与太子殿下兄弟情深,岂是你能妄言揣测的,何况,你也该好好想想,他们兄弟二人战场杀敌无数,早已几经生死,又何来‘谋划’之说?”

“伶若知错了,还请姐姐念在我心系秦王的情分上,原谅妹妹这一次……”

“……”

殿中半晌沉寂之后,长孙锦儿扶手而起,徐步台上,其神情动作,皆是淡然中透着大度,无愧女主的身份,她犹豫片刻,便侧目看向杨伶若,微笑道:“妹妹言重了,姐姐知道你是心性直率之人……只是、这种有伤他们兄弟感情的话,以后还是慎言为好!”她说罢,即俯身由桌上取了茶汤,亲手倒入了她面前的那盏茶杯中,以示安抚。

杨伶若似有迷茫,一时无语,只得微微点头,随之端起茶盏、轻抿,而后躬身礼谢。

想来,长孙锦儿与杨伶若的年纪相差不大,所以若论身份,杨伶若贵为大隋公主,自是不该屈居于人下的,可惜时也势也,就在大隋覆灭的那刻起,她的尊贵身份,也成了一种累赘,让她不得不去低头认命,学会谦卑。

而今何人常叹息

清风和悦,若水无声,长孙锦儿坐回到了桌前的蒲垫上,静默不语。

此时看她二人,若论心思细腻,杨伶若是万万不及长孙锦儿的,她毕竟自小寄养人家,长于逆境,善察言观色不足为奇,亦有耐性,但若论起权谋心计来,长孙锦儿也是不及杨伶若的,她毕竟生于帝王之家,在那个集权利、阴谋和心计都可用尽的斗争中心,耳语目染,无师也通。

“既然伶若妹妹心系殿下,那本宫就准你前去洛阳,亦与阴、韦二位夫人一起,照顾秦王如何?”沉寂了片刻后,长孙锦儿即声无波澜的淡淡话道。

“伶若谢姐姐恩准。”

“至于那位‘郑夫人’之事……妹妹随在秦王身边多年,该知殿下秉性,所以,留意一些即可,切莫妄动!”

“……伶若明白。”

“……”

武德八年十二月,川河冻结,天地苍白,洛阳大雪。

梁暮凝披着一件貂领暗红的大氅,坐在祁栖轩院中池旁的秋千上,自己微摇着,不远处两名侍女静默守候,依旧不言不语不妄动。

转眼间她到天策府已有两月了,虽然一切应对还算顺利,但其所要找寻的那块镶嵌着血龙珠的玉佩,却没看见半个踪影,想来,这府内上下,她都已经来来回回寻了几遍了,就连原先不能涉足的天策殿,她也借着现在的身份进出找了三四回,可仍旧没有发现……这实是让梁暮凝既不解、又不安。

还有李世民对她的宠爱,也开始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了,原就没有想到会那样早的和他碰面,后又几乎日日与其独处,这让她来时准备的‘醉梦脂’消耗太快,已然是等不到她和染儿约定的三月日期就会用没的,看来,无论什么样的算计都是不能精准无误的,或说,无论怎样的盘算,还都会有变数……!

梁暮凝摇晃着秋千,半垂眼眸,不由叹息。

忽然,一双大手扶上了她攥着千绳的玉手,随着摇晃的声道:“天气着么冷,为什么不好好在屋呆着呢?看你的手、都冰凉了!”李世民的声音浑厚而深沉,但却掩不住他对她的关怀。

梁暮凝忙回头看向李世民,她浅浅一笑,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表示无碍。

洛阳雪后的风景,美得迷人,可李世民却更爱看着眼前伊人的一颦一笑,他不自觉的扬手轻抚她额角零散的细发,笑道:“其实你无须刻意迁就本王的,本王宁儿的声音虽算不上清脆,却是很独特,现在想想,倒也不错……”他说罢,即轻吻她的额头,满目怜爱之情。

梁暮凝微微一愣,她没想到他会如此,所以心中不免一阵五味混杂。

“明日伶若的队伍就会到达洛阳,又逢一年年末,府衙宴请诸多,本王怕是这几天都不能过来陪你了,不过等除夕家宴,本王会携你一起,到时介绍你们认识……”,李世民漫不经心的说话声,入在梁暮凝的耳中,却是让她手心都不禁起了冷汗;慢慢的仰起头,她见他眼中无波亦无澜,且是风轻与云淡,而她的眸底反是露出了说不尽的复杂神情,他看她如此,只道:“宁儿放心,伶若虽说曾是前朝公主,可其心思单纯、性情率真,你们该会相处很好的。”

收回了凝望的目光,梁暮凝无言以对,只点了点头,仍没说话。

末月下旬,天策府中一片华彩,由府外至府内,皆是红灯高挂,朋客满座,想来,洛阳原就是杨氏族人聚集之地,这与隋炀帝常年居于东都有关,而此次杨伶若的到来,无外乎久别重回,所以,凡在洛阳的李、杨氏族,只要有点名望的,必来朝贺,一是想来沾一沾秦王现下得势的风光,二是见一见这位从前连做梦都不可能见着的前朝公主,三亦是想借机看看那位在洛阳城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秦王新欢郑夫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可以独得秦王恩宠?

只是一天忙碌,李世民仅携杨伶若一人在宴前寒暄,宾客接待间,并未涉及天策府中的其她女眷,这多少让有些好奇心强的人失望了……不过,此次毕竟是属李、杨两大氏族同设宴请,而秦王出于礼节,不带外姓夫人出席,也在情理之中,是叫这来人挑不出毛病、找不到理由,只得暗叹遗憾罢了。

时近傍晚,天策府内的宴请已近尾声,所有宾客多以告辞,天策正殿中只剩李世民及两家族中声望颇高或在朝中身份倚重的七位亲信仍在畅谈,还有长孙无忌和杜君绰作陪,看来是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只是一天对饮,众人皆已半醉,谈笑风生中,所聊的、渐渐由家国天下,转到了酒色财气;想这在座诸人都为亲信,说些风花雪月倒无不可,只是更有心者,知道秦王殿下血气方刚,如今又是半醉,便借着酒意招来舞娘,邀宠献媚,使这一向严肃的天策殿,一下变成了灯红酒绿的妖娆地。

“这些庸脂俗粉的舞姿,根本不及本王宁儿一半……”李世民半靠在殿上的坐榻边,一手持杯,一手托颚,微眯着眼,慵笑道。

“秦王说的、可是近日洛阳城内传的沸沸扬扬,您的那位新宠夫人吗?”洛阳府左亲卫刘师立正举着酒杯一副醉态的看着殿中美女扭转的妖娆身姿,但听秦王这样一说,似是正重了他的兴致一样,忙摇晃着身子,撂下酒杯追问。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摇有意味的又喝了口酒,脸上满是得意之色,显然是默认的。

“属下听说这位夫人天资仙骨,而秦王殿下又是当世英雄,果然良配……”洛州都督张亮也随话道。

接着,刘师立忽然起身,歪着步子走到殿前,朝李世民躬身道:“还请秦王殿□恤我等粗人没啥见识,若能看上一眼夫人妙姿,那这出生入死的,也算不枉此生了。”

“刘侍卫,你喝醉了!”

“我没醉,你张亮留到现在,敢说就没这个心思?少装了……”

“你少胡说、我也就是听听传闻……罢了,没你、那么大胆,竟还妄想一见?”

“……你少假装……斯……文……”

“……”

“二位大人,你们都醉了,还是请回吧!”这时,一个还算清醒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争执,并起身走到殿中,扶着刘师立坐回到了他的座位,还命人将酒换成了茶。

醉极欲寻一场欢

歌舞依旧,酒声依旧,嬉笑声与争执声也依旧,而李世民却不以为然,他让一旁侍从又斟满了杯酒,依旧侧靠在殿上听着他们说话,他可能真的有些醉了,所以,在听到刘师立的请求后,竟然没有不悦,反是摇着酒杯、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的酌酒半笑。

“杜将军,无碍的……”过了一会,李世民竟放下酒杯,悠然说话:“想来,本王也是许久没见宁儿了,今日趁着兴致,倒是不妨唤她一舞……”,他说罢,即扬手示意,命人前去传唤。

杜君绰闻言不由一怔,看来他也没想到李世民会有此一说,便只疑惑着坐回座位,不再多言。

暮色黄昏,华灯初上,后园祁栖轩的宁静,是与前院的热闹形成对比,梁暮凝坐在轩阁的妆台前,拨弄着台上锦盒中仅剩的三张朱赤色口脂,不安的思绪,妖娆心头。

“夫人,刚刚秦王殿下派侍从传话,说请您前去天策殿献舞。”阁台浮动的幔帐外,一名侍女的话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现在吗?”

“是!”

“……只有殿下一人吗?”

“好像长孙大人、杜大人,还有几位秦王殿下倚重的大人们都在。”

“哦,我知道了……”

梁暮凝合上锦盒,放回到了梳妆台上,她轻绾长发,红纱披戴,一身艳丽长裙随之摇曳,腰间彩带妖娆,有珍珠点缀,闪着耀眼光芒,待穿戴完毕后,即徐步婀娜的行出轩阁,直至前院正殿,她的陪同侍女需止步于殿外,她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低眸抬步,走入殿中,俯身礼拜,之后脚足交错,随乐翩然,而这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自入殿到起舞,没有言语、没有停顿,一气合成。

自北周武帝时期,中原便与西域诸国多有贸易往来,到隋末唐初时鼎盛,其中是以乐器、舞蹈的互通流传最广也最久,而梁暮凝是以西域舞者身份进入天策府的,那是自然会跳西域有名的胡旋舞了,只是若说跳的多好,到不见得,不过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她本就身姿轻盈,灵动飘然,所以,这一舞,在她旋起来的那一刹,确如飘雪回风当空霰,全身彩带亦随之的徘徊形态,伴着乐器清脆的敲打,她的舞步也是由缓见急,红罗飞舞间,裙摆旋为半弧形,一双藕白赤足,急速如风,似踏云端。

乐止、舞毕,殿内一时无声,原来无论是上殿的李世民,还是下殿的一众将领大臣,都已被这一舞牵引了心神,酒也不喝了、谈笑也没了,只盯着这殿中的一抹红艳,怔住神情,就算看不到她的容颜,亦足以感受到她的风华。

梁暮凝始终无语,她又是俯身礼拜,而后转身,遇要离去……话说,对于这种被众人视为焦点的关注目光,她并不陌生,只是此时此刻,不安的情绪,让她仅想快点离开。

“等等。”可就在她转身之时,李世民深幽的说话,却打破静止,引来喧哗,天策殿上的定格被瞬间打破,众人哗然,但以他的声音最为厚重清晰,且带着一种命令的口吻,王者的霸道,让人无法反驳,无力抗拒。

怔住片刻之后,梁暮凝又是迈步,因为今日的她,不想和李世民有任何接触,那怕只是对看一眼,都可能是危险的……所以,她虽也被他的气势震慑的顿了一下,但她终究没有理会他的命令,只朝门口迈步;想来,她终究是她,是那个骄傲和无畏都已经刻到了骨子里女人,而她若想离开,即不会被任何人的唤住。

可惜、有些事,既是躲不掉,也是逃不开的。

梁暮凝只刚走了两步,便觉有双大手从后将她拦腰拽住,随即扬手抱起,她不禁“啊”的一声惊叫……只是此刻听来,倒像是这殿内一片嘈杂声中的别样风情了。

颤抖的身子被人横抱在胸前,她可以嗅到由他身上散出的浓烈酒气,只是她没想到,身为秦王、被称战神,受天下英豪瞩目的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会如此失态,她更没想到,他会就这样扔下殿内的一众宾客,直径将她抱回后殿软榻,压在身下。

“殿下、不要!”梁暮凝有些慌了,这许是这些年来她少有的惊慌了,所以,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听到声音,李世民似有犹豫的停下动作,他撑起身,半眯着眼看向梁暮凝,似乎是有不解的神情,却又好像是戏弄,他勾勾嘴唇,抬手抚摸她的脸颊,一副迷离醉态的样子,让人分不清真假?随后他即扬手扯去她脸上的红菱,让她一张惊慌面孔,毫无隐藏的呈在了他的面前,他依旧那样看她,但又好像已经不全是了,反是通过这张脸,去追寻着某种遥远飘渺的东西一样,幽深而凝重。

梁暮凝很清楚,她此时的任何举动都是不明智的,但她没有办法,因为她更清楚这种危险的游戏,现下无法继续,所以,就在李世民凝眸的片刻,她即使尽全身力气,一下将他推开,仓皇起身,就想往外殿逃……只是,她赤足还没站稳,李世民便又扬手一把抓住了她绯红的罗裙,往回一扯,就在其侧身摔倒的刹那间,但听“嘶”的一声,她那拖地长裙连着系腰彩带一并就被撕去大半,腿侧如玉的肌肤立时显露无疑。

李世民拽住她的脚踝,竟就是那样着将她一下拽回身旁,一只大手毫不怜香惜玉的按住她袒露在外的玉腿,始终无语看她,但可见眸低已显不悦。

“妾身、妾身今天身体不适……请恕、不能、不能服侍殿下了……”,梁暮凝沉寂了一下之后,用尽量平稳的声音,牵着僵硬的嘴角,轻声说道。

“是吗?”李世民的声音因为醉酒显得有些模糊,但其动作却并没有因为疑问而停止,他嗅上了她白皙的脖颈,让香气沾染上酒气,浑浊味道,此时,他按住她大腿的手开始游走,而另一只,则是熟练的拽去她的披肩罗衣,让她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可以没有隔膜的呈现出来,任他磨搓。

“殿下!……不要!”梁暮凝再也控制不住的厉声叫道,她想吓住他的动作,那怕这样被羞辱的躺着不动也无所谓了,只要……只要……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竟是那么害怕,那亦是一种由骨子里露出来的恐惧和胆怯,天呀!她现在才知道,自己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行径,是多么的可悲和可笑?而自己这种近乎哀求的阻止,又是多么卑微和无助?

李世民用炽热的身体把她抱得死死的,并将鼻翼与薄唇埋在她的胸前,大幅喘息的喃声道:“本王知道,你没有月事……所以,无碍……”,说罢,他抚腿的大手,即向她的密处游去。

息心抑郁困红颜

十二月的洛阳,月黑风高,地冻天寒,天策殿的后殿之中却是恍如白昼,春色旖旎,十六盏宫灯高挑红烛,正燃的旺盛,亦将这殿中一切照的清楚,残破的红裙、垂地的长发、女人的肌肤、男人的臂膀,似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已成必然,而她此刻的眼泪,更像催促他动作的迷药,使其加快了进程。

“殿下,我刚听侍从说您喝了许多酒,所以特地熬了解酒的参汤给您……”这时,杨伶若一身浅粉便装,正端着托盘独自走进,边走边话,直到入了后殿抬眸而看,才顿住声音,亦被眼前人事惊得呆住,双手不由一松,托盘“啪”声落地,盘上玉碗粉碎,碗中参汤飞溅。

听到木盘玉碗摔地的声音,李世民才停下动作,撑起身子侧瞧来人,而杨伶若的到来显然是出乎了他的预料,使他一直微眯的双眼,终于又泛起了光亮,声音可见清醒的朝她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杨伶若一直呆滞,原先端着托盘的手还僵在半空,看来,她是被眼前之事吓的不知收手了,所以,也就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疑问了。

李世民的分神,给了梁暮凝可以逃开的机会,她不顾自己已然半裸的身子,手臂骤然扬起,一下即将李世民推开,翻身拾起地上罗衣,就往外殿跑去,不顾长发凌乱、不顾罗裙残破、不顾泪染妆容,她披上罗衣只想赶快逃走,一路寒风,赤足冰冷,也不及她此时内心的恐惧,梁暮凝直回祁栖轩,躲在轩中最深处的一间空房里,依着角落团成一团,犹如刚从无间地狱逃生的孩子,忘了绾发、忘了换衣、忘了整妆,只顾后怕。

天策殿后殿,依旧明亮如白昼,只是其中少了旖旎,平增了死寂。

李世民赤身披上白缎锦衫,坐在榻前半晌无语,而一双深眸则闪动着某种幽深而凛冽的寒意,好像想要杀人……杨伶若仍旧站在原地,不敢出声,更不敢动换,她对于梁暮凝的离开甚至都还没有看清、和反应过来,这里就已成了此时状态。

死寂的气氛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李世民的情绪似有平复,杨伶若这才犹豫着俯□子去拾托盘和玉碗的碎片,她不敢抬头看他,只顾小心动作,一双玉手不见血色。

“好了,让下人来收拾就好了,本王乏了,你先退下吧……”李世民的声色自然、平缓的没有一丝感情,仿佛这一刻的他,如石铸一般。

“世民,我、我……”

“好了,你下去吧,本王不想说第三遍了!”

“……”

杨伶若起身之时,以眼角余光瞟看李世民,心中竟不禁一颤,这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李世民,那么冷漠、那么无情,那么高高在上、又不可一世的男人,被戏弄、被欺骗、被玩耍,那是万军厮杀时也不曾有过的狠烈,那是天崩地裂时也不曾见过的怨愤……“是,妾身告退。”杨伶若福身之后,即退步离去,她突然害怕了,只觉自己若在这里多留半刻,便会被撕碎一般,所以,她不敢再有解释,亦只想赶快离开。

乌云遮住皎月,黑暗笼罩大地,这一夜,注定不安且无眠。

次日辰时,天刚蒙蒙见亮,就听天策后殿内,李世民大声唤道:“命杜将军由天策营的侍卫队中调一组人马过来,将祁栖轩看住,除本王外,不准任何人出入!”

“是!”随即应声之后,便见一个内府侍从匆忙而出,且一路健步如飞,不敢耽误。

又过了一会,殿内李世民又声道:“请阴夫人来此见我。”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即见阴夫人衣着简约、鬓发微挽的由侧院阶梯入得殿中,徐步直去后殿,她明显仓促而来,没做装扮,可见秦王心情不好的事,已有人向她透露了一二,所以,在接到召唤后,才不敢耽误的匆忙来此。

“阴容见过殿下……”她翩然福身,仪态万千,似并没有因为装扮简单而失了雍容,反是增了雅致。

此时的李世民已然穿戴整齐,王冠蟒袍,不怒而威,其眼中寒光凛凛,更是坪谮一抹杀气,他仍就坐在软榻边,半有沉思,不动声色,两旁灯烛早已燃尽,只剩红泥,溃不成形。

李世民见阴夫人进来,即收敛心情,沉声道:“起来吧……”。

“不知殿下唤妾身来……是有何事吩咐?”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妾身、妾身只是关心殿下……”

“……”

“罢了,你也算有心了……只是下次再聪明些,别去打听那些不该打听的事儿!”李世民定定看她,而后声无波澜的悠悠话道,虽没有戾气,却让人害怕。

阴夫人长袖之下,一双玉手,已然冒汗,她又福了福身,道:“妾身知错了、妾身谨记殿下教诲!”

“郑夫人如何了?”

“已经被女侍送回到了祁栖轩。”

“嗯,这天策府内一向由你掌事,一会就由你去选四名得力的女侍,派到祁栖轩,照顾好她,不能伤了、不能病了、不能跑了、更不能死了……”

“……是!”

“好了,你下去吧。”

“是。”阴夫人没有多说或多问,只是很恭敬的又一福身,而后转身离去,显然,她很清楚,现在任何一个人说的任何一个多余的字,都可能会触怒他,所以,阴容很听话。

武德八年的最后一天里,又是一场大雪不期而至,漫天白雾将天策府与邙山笼罩为一体,只有那隐约可见的高墙和飞檐,无声的说明着里外的不同。

除夕,这本该是一个充满喜庆、祥和和快乐的日子,府里的所有人都曾憧憬过今天该是如何?比如院子里小孩子们在嬉戏追逐、比如夫人们在踏雪寻梅、比如乐舞苑内的姑娘们在争奇斗艳、比如侍女侍从们争抢新衣、比如……总之该是欢愉的,而不是现在这般安寂无息!

这也许是天策府历年来最平静的一个除夕了,秦王李世民以身体抱恙为由,推掉了这一天里的所有拜访和应酬,白天只留在天策大营犒劳三军,慰问将士,想来,那里毕竟都是能为他出生入死的人,也是他未来征途的根基所在,所以,他不会将任何的负面情绪带到那里,他还能将那种感情分的清晰,表现明显,这样的本事,怕是除了李世民外,这天下便不会再有别人能做到了。

傍晚,家宴依旧进行,这是惯例,只是宴上很安静,没有歌舞、没有嬉笑,甚至没有人会主动说话,大家都只是各自饮食,偶尔举杯,也只对笑一下,即仰首饮尽,而在座之人唯一会同时留意的,就是不时用余光瞟一眼殿上秦王,希望能看到他的某个表情或动作是不冷漠和严肃了,那她们也就都安心些了……只是可惜,这一餐、并无转变。

夜黑雪白,新年将至,李世民来到祁栖轩外,站了很久;而他身后,仅有两名提灯的侍从,随在远处。

来如飞花散似烟

这几天里,李世民前前后后派出了营中七八名得力的探子,先是将洛阳城里依附于‘镜花水月’掌管的暗庄全部瓦解,后又派人飞鸽传书至长安王府,命其务必留意太子府、宫中、以及长安‘镜花水月’的所有动向,为的,不过是要查清这个‘郑宁’的底细,可惜,时至今日,一无所获。

想来,以他秦王之能,都不得窥到消息,怕这天下能有这样本事的……该非她莫属了。

寒风凛冽,李世民裹着大氅立在其中,一动不动,竟是迷茫了,不知自己该喜、该忧?

又过了一会,他开始在祁栖轩外踱步徘徊,似是犹豫着什么,又像在担心什么,最后还是心不由身的迈步走进了轩中,并摆手示意,侍从候下。

自发生天策殿的那件事情之后,李世民便再没有来过这里,而他每每向阴夫人询问情况时,她也只回一切都好,让他无从多问,今晚除夕,原是他们约好要一起家宴的日子,只是,全都变了……他进入轩阁,放慢脚步,映着烛火的方向,穿过纱幔,一直往里走去,李世民绕过三个屏风、走过两个拱门和一座石砌曲桥,他第一次觉得,这里变得好大……!

终于,在近乎走到轩阁尽头的一间开着门的屋子里,他看见了一个身影正安静的依在床边,一身青色的广袖衣裙,拖在地上,长发如瀑一般披散着,掩住容颜,不知神情。

李世民站在门口,看她一动不动的,心中竟有莫名的不安,他轻唤了一声:“宁儿?”

天地安静,夜色阴暗,只有几盏灯烛昏黄的影子,摇曳晃动,而屋内之人,却无半点动作,甚至毫无声息……李世民踱步进入,直奔床边,他抬手掠过她脸颊青丝,随即将她扶起,躺靠在自己的臂弯之中,然后定定看她,原本一张艳丽容颜,此刻竟然苍白无色,一双明眸垂闭,鼻间气息细若游丝,已是奄奄一息了的状态了。

“宁儿、宁儿,郑宁……”李世民的声音急促而急躁,他大手抚着她的脸,摇晃呼唤,只是此时看来,已无效果,她任由他摇晃呼唤,全无反应;“来人,来人……”他厉声喝道,再无威仪。

“奴婢在……”

“怎么、宁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

四名女侍应声进来后,见是秦王,均有惊诧,又听他声嘶力竭的质问,她们即不禁屈膝,跪下忙道:“奴婢不知……夫人、夫人她刚才、刚才还好好的……”,这四人都一脸茫然,慌张应答,倒不像在说假话,只是李世民着急之余,也顾不得这些了,他由衣襟中掏出一块赤金令牌,扔在地上,道:“拿这令牌去找杜君绰,快请大夫过来……若夫人有了什么闪失,本王绝不饶你们!”

“是是是是……”四名女侍齐声应答,并由其中一人捡起令牌,之后,她们便慌张起身,忙应吩咐而去,但却不想,这四人刚出屋子,就是脚跟不稳,接着“扑通”几声,纷纷倒地。

李世民一直关切着梁暮凝,根本没去留意过四个女侍,直到听到声音,才抬眼看去,只见四个女侍已都左右歪倒在地,昏厥不醒,便知自己又上当了,可惜待他发现时已然是浑身麻木、眼目昏晕起来,显然为时晚矣。

梁暮凝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一翘,却并不显欢喜,而反是很吃力的动作,她依旧脸色苍白的没有半点生气,想要挣开李世民的臂弯,竟也费了许多力气,才躲靠到了床榻的另一头,然后看了一眼靠在那头的李世民,眸中掠过一丝莫名而复杂的情绪。

“你、你到底是谁?”此时的李世民十指狠握成拳,平定气息,他似乎并愤怒,只是不想很快昏厥而已。

扶着床沿费力的站起身,梁暮凝没有理会李世民的问话,而是直径走到了离他们最近的一盏烛火前,将其熄灭,然后又从自己长袖内取出了一粒红豆大小的药丸,放入口中咽下,深深呼吸,之后不过一会,再看她的神态气色,已然恢复了六七分的样子,只是周身力气,还似有些不济。

“你刚才、是中毒吗?”李世民半争眼目得看着她的转变,不禁咬着后牙的疑声问道。

“秦王殿下睿智精明,想我若不是真的中毒,又怎么能骗得过您的法眼呢?”

“你怎知道本王今夜会来?”

“我不知道……所以,这婆罗曼香我会每晚都燃上一点。”

“……你就这么想离开本王?难道这两个多月的相处、你都没有一点留恋吗?还有、你毕竟已经是我李世民的女人了,我会……”

“你住口、我不是!”

“哈哼……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本王是被你糊弄过几回,但天策后殿的那晚,我们都很清醒,不是吗?呵、呵呵……”

“……”

听到这话,梁暮凝原已有点红润的脸色,竟又生生泛白,她不等李世民话完,一个箭步上去,扬手便朝他脸上“啪啪”就是两下,厉声吓道:“你无耻!”

只是说来也怪,李世民先是上当,后又被打,竟不觉他有生气,只撇撇嘴角,似笑非笑的继续道:“怎么、本王说事实,夫人也要恼羞成怒吗?”显然,他对她打自己的这两下,是有不疼不痒的轻蔑之意。

梁暮凝蹙眉看他,身子竟被气得有微微颤抖,只是此时她刚服下解药,本就没什么力气,而刚才打得李世民那两下,又是耗尽所有力气为之,这实是让她不禁恍惚起来,脚跟踱踱不稳,她忙靠边坐下,两手食指轻柔额上穴位,半思半叹的清理情绪,平静心神。

此时,李世民也不再说话,屋内燃烧迷香的烛火已被熄灭,而刚才自己被打的那两下,也叫其清醒不少,所以,他即趁现在,暗自调息起来。

可不过一会,梁暮凝就似想到什么,她不由狠狠瞪了李世民一眼,而后骤然起身,不顾身体虚弱的直向门口走去,她捡起地上那块赤金令牌,又扒下一名女侍衣衫后,便头也不回的往轩阁外走去,看着她飘然离去的背影,李世民是将拳头攥得更紧了,没动作、没说话,只定定看着。

子时,新年的更竹“咚”声敲响,远天尽是烟花灿烂,礼炮轰响大地,大唐武德九年。

心波已乱静夜思

半月之后,武德九年元月十五上元节,梁暮凝独自坐在洛水河畔‘枉来客栈’的天字号房中,正拆着一封双红封烙的书信,打开端看,一向淡漠的神情,此时略显凝重。

自她侥幸逃离天策府,李世民次日即以有刺客劫持秦王夫人为由,封锁了洛阳城内外进出的五道关卡,尤以去往长安的大小路卡,盘查最严,害她不得不先躲在了‘枉来客栈’,等着染儿接应;想来,那夜若非她不顾虚弱的连夜离开洛阳,怕是早被困在其中、给抓回去了,只是……梁暮凝的额头突然一阵剧烈抽痛,让她不得不先止住思绪,双手忙按住太阳穴,娥眉紧蹙,咬唇隐忍。

“夫人,楼下有位独孤将军,递了拜帖,说受人之托来找您的。”就在梁暮凝头痛难忍,心绪不安之时,门外小二的说话声,实是让她小小兴奋了一下。

“快请他到雅厅看茶,我整理一下,马上过去!”

“是。”

“……”

梁暮凝收起信笺,不再顾及自己头痛,只从书案的锦盒中取了一粒褐色药丸服下,然后只略作梳妆,便由天字房出来,徐步下了半截楼梯,从坍台转过,走进夹层的弧门,掀珠帘入了雅厅,但看独孤心正一身戎装的坐在楠木雕花茶桌的一边,发着呆。

“独孤将军这是想什么想的如此出神?不会是刚与染儿分开几日,就开始想了吧?”说话间,梁暮凝已步到桌前坐了下来,她自倒了一杯茶水,见独孤心还没有,便顺手取了茶杯,也帮他倒了一杯,递到面前。

独孤心见到梁暮凝,先是一个怔神,而后忙半起身子的躬身接过茶盏,含羞道:“夫人说笑了……”,之后,他即垂目抿茶,那明明是小二刚沏的一壶热茶,该是很烫的,可他喝下却没什么反应,可当真是受过西北苦寒之地风沙席卷回来的男儿,皮糙肉厚的已经不怕开水烫了,但看他只抿了一口,就不再喝了,也该还有感觉的。

“我已经收到染儿的来信了,真没想到李世民这次会动作这么大,不但封了我洛阳的‘镜花水月’,竟还派人将长安的也监视了起来,看来他是铁了心的不让我回长安了……!”

“夫人要长安吗?”

“是。”

“……这事、太子殿下知道了吗?”

“我还没打算告诉他,有什么问题吗?”

“……”

独孤心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道:“夫人可能有所不知,末将在接到染儿姑娘的书信后,是由玉门先去的长安,再由长安来的洛阳,也是因为这样,我才知晓夫人已离开天策府,落脚到了这里……”,话到此时,他忽然顿下,反是端起茶盏磨搓,犹豫半晌后,才继续道:“近日长安城内关于秦王新宠酷似太子妃的谣言,已被传遍市井了,就连太子妃昔日就与秦王交好的事,亦开始被人提起,且此起彼伏,议论不断……末将想,夫人洛阳之事,太子殿下该已知晓一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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