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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叶子 当前章节:149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6:25

“李世民……”听完独孤心的话,梁暮凝不禁咬着后槽牙说出了这个名字,她扶桌起身,步到雅厅侧面的凭栏边,看着客栈外的古树枯枝、洛水银白,沉声道:“建成疑心很重,我必须在事态还能控制的情况下、跟他解释清楚!”

“难道夫人、还念及着和太子殿下的情意……?”

“……我当然……!”

梁暮凝话道一半,突觉额头一阵剧痛,她一手狠狠抓住木栏,一手按头,紧蹙眉心,已然不稳的半靠在栏上。

独孤心见梁暮凝情况不对,忙放下茶盏,起身大步即到了她跟前,扶臂搀起,道:“夫人,您没事吧?”

“我、我没事,只是最近头痛的厉害……”

“末将扶您先去休息,回长安之事,等您好些,再说不迟。”

“独孤将军、有劳你去安排,三天之内,我必起身回京!”

“可是您现在……”

“求你!”

“……”

雅厅内一时寂静,梁暮凝头痛的全身已经使不上半点力气,手臂甚至还有些微微颤抖,而她抓着木栏的手指已扣入木里,留下痕印,独孤心看着这样的她,竟是迷惑了,想来,她这么骄傲的一个女人,就算是对太子、秦王、或太子妃的位置都那么不屑一顾,可现下,却能对他这种身份卑微的人、轻言“求”字?他不理解……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次日,独孤心先是换装进了洛阳查探消息,路过‘镜花水月’时,也看了被查的封条,是洛阳县城的红印,他又去车铺雇了马车和车夫,以及购买了一些日常用品,本已准备回去,可在走过药铺时,忽然驻足,独孤心犹豫着走了进去,倒没耽误太久,只向掌柜寻了几服专治头急的药,就出了来,而后一路,心情不错,并在天黑前,回了客栈。

傍晚,天空放晴,一轮满月高悬当中,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叫昨晚那些因天气阴沉而没看到月亮的失意人,又是兴奋不已,许是老天真的听到了他们的祈祷,不愿喜庆蒙上悲弥,所以给了恩赐,让今夜的天,格外清朗。

梁暮凝坐在房内窗边的木椅上,依着窗沿,托起下颚,仰望皎月,“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她嘴中竟不禁喃喃念起了这首李白的《静夜思》,只是之后不久,却突嗔笑了起来,想是李白此时还没出生,自己却把他的名作都占了,岂不误人子弟?不过幸好没人听到,自该偷笑……她仰头慢慢淡去笑容,换之的即是无边思念,明月依旧圆,故乡已不在。

“夫人,您睡了吗?”门外,独孤心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独孤将军吗?”

“正是末将。”

“请进吧……”

“……”

听到梁暮凝的话,独孤心还是站在门口好一会后,才推开了门,想来,他随是武将,但也知男女有别、尊卑有别,何况还是夜深时分,就更该避讳了……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那根弦不对了,由洛阳回来,就进了后院熬药,因为手笨,还打翻了一锅,所以直到天黑才熬好,也没多想的就忙着送了来,可走到门口却犹豫了,而此时推了门,竟又是端着托盘的碗药呆在了那里,似是一副进退两难的样子

一瓢岁月几沉浮

皎月清明,烛光金灿,天地宁和。

等了一会,梁暮凝见独孤心还没进来,心中便不禁疑惑,她回转起身,朝外厅门口走了过去,正看到独孤心端着东西在低头徘徊,即问道:“独孤将军怎么不进来?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啊!不是,没、没丢什么……”

“……哦,那、请进吧。”

“……”

独孤心又是犹豫了一下,而后并没推辞,即迈步进了屋子,梁暮凝请他坐到了外厅靠窗的茶桌前,侧眼就可看到窗外皓月当空、窗内幔纱撩动,好不风雅。

“夫人,末将昨日见您头痛不已,今日在城里路径药铺时,就顺便抓了服药回来,您喝喝看,兴许管用。”呆呆入座之后,独孤心才发觉自己还端着碗药,于是又忙起身,朝走过来的梁暮凝话道。

“……将军有心了,其实我这头急、无碍的……”

“明日夫人与我便要远行长安,可若夫人身体不适,末将是万不敢上路的……”

“……”

“……独孤将军有心了。”梁暮凝见盛情难却,便由他手中接过药碗,坐了下来,道:“将军请坐。”

独孤心再次落座后,就一直半垂着头,也不说话。

梁暮凝将汤药先放在了桌上,然后看向独孤心,见他今日有些不同,且还总是低头不语,即半有疑惑的问道:“将军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啊?末将、末将是来告诉夫人,明日午时,我们便可启程回京了……”

“……哦,这事、刚才刘掌柜已经告诉我了。”

“哦?”

“我和着的掌柜曾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那会、他还只是个店小二。”

“那应该是很久以前了吧?”

“嗯,是有十多年了……”

“……”

听着梁暮凝的声音越发柔和而深远,独孤心亦不禁慢慢抬头看向她,此时,她已侧目看向窗外,一身水青衣衫,长发飘垂,映在幔纱舞动的皎月之下,禀气灵渊、不似凡尘。

“记得那会儿,我刚到这里,还什么都不懂呢……以为自己该是活不长的……”梁暮凝没有留意独孤心的关注,而是看着窗外圆月背后的黑夜,回忆着什么的继续说道:“可谁想到,这一转眼,竟也这么多年过去了……无论好坏,至少还活着!”

“夫人,您还好吧?”

“呵,我没事的,只是今日夜色堪好,让我一时有了感触,看来自己果然年纪大了,都学会多愁善感了……呵呵。”

“……夫人很年轻!”

“……”

听到独孤心这话,梁暮凝不禁回转过身,看向了他,而他也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两人目光相对时,竟都有刹那诧异,不过,他们毕竟是经历了风雨洗礼的明白人,所以,她只优雅一笑,他亦微微点头,很默契。

清晨,阳光明媚,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梁暮凝在屋中梳妆、及收拾行囊,心情很好,也许,直到此时确定要回长安了,她才发觉,原来自己竟是这般期盼着,能快些回去、能快点见他!

从洛阳到长安的路程,若单人单骑,快马加鞭,也就两三日即可,只是这次独孤心顾及梁暮凝身体,是雇车而行的,冬日车马驱赶本就缓慢,而为避开关卡盘查,他们亦是选的小路前行,一路饥寒、一路颠簸,整整走了五日,才至峡门古道,之后辗转着又走了三日,才终于顺利的通过了潼关,此时,长安已然近在眼前。

多日奔波下来,独孤心倒是一切尚好,想来他行军多年,这点辛苦绝不算什么,只是梁暮凝本就体弱,这数日的风餐露宿,不仅头痛病发,还染了风寒,刚过潼关,就发起高烧,一日一夜都迷迷糊糊的,这让独孤心又急又怕,不得不先转道在华镇落脚,且是连夜奔走求医。

华镇距离西京长安,不过二百余里,车马如果无事,一天即可入城,但梁暮凝的这一病,却让她在华镇的客店里整整躺了十天,才见好转。

武德九年二月月中,梁暮凝勉强能够自己下地行走了,但其头急的毛病,却是让独孤心寻便了镇上大夫,都不能治愈,她也只先靠喝药暂时压制,亦是时好时坏的……而这期间,独孤心对梁暮凝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劳心劳力。

坐靠在屋内的木床边,梁暮凝呆呆的遥看向外面,华镇隶属华阴郡管辖,镇子不大,所以算不上繁华,而这家小店即是这镇上最大的客店了,可里外也不过七间客房,厨房还和客院挤在一起,这让待在屋里的人,能够很清楚的看到院中和厨房的情形,此时,独孤心正是在院中近厨房的火炉前,给她煎药呢,她呆呆的看着,似在看他的背影、又似在看西南远天的景致。

过了一会,便见独孤心端着药碗进了梁暮凝的屋子,想他一个粗人,这几日煎药煎的,也是熟练起来,不仅药熬得快了,还知道买些蜜饯备着,亦是细心多了……他端着药碗,小心的走到了梁暮凝跟前,拿勺搅着、吹着,便要舀药喂她,且没有犹豫或顾及,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独孤将军,还是我自己来吧……”,说话间,梁暮凝微笑着缓缓看他,眸低温润而含蓄,是这几年来都少有的清澈之色。

“可夫人您的……”

“我已经没事了。”

“……”

“哦……那好。”独孤心也是一笑,而后他将药递给了梁暮凝,不由轻叹。

梁暮凝喝完药后,又将空碗递还给了独孤心,然后由袖中取了一颗蜜饯放到嘴里,笑道:“暮凝倒没想到将军竟是这般体贴细心之人,想是染儿一直教导有方,等以后嫁过去、定是享福!”

“夫人,您、您说笑了……”

“将军又何必不好意思呢……呵呵,等回了长安,我便请太子殿下为你们做媒如何?”

“这……夫人、我、我其实……”

“……”

“对了、独孤将军,我们明日是否可以启程回京了?”梁暮凝没有等他把话说完,便又是一笑的打断了他的说话,转而问了别的……聪明如她,又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心意,只是,聪明如她,亦不会给他不可能的希望!

听到梁暮凝的问话,独孤心不禁忧虑着目光略有寻思,他先转身将手里的碗放到窗边的桌上,而后想了想道:“夫人大病初愈,如若匆忙赶路,实是伤身,所以,末将昨日已经托人送信去了长安的‘镜花水月’,请染儿姑娘过来接您,这样路上有她照顾您,末将也能安心些……”,他说话间,即又倒了杯水,给梁暮凝拿了过来。

可此时的梁暮凝已然顾不得什么喝水了,她撑着身子站起身,只道:“将军糊涂了,难道你忘了李世民还在找我们呢吗?我们必须马上走……”,她说着、便不由独孤心再说的整起行李来。

独孤心见她如此,似有些茫然,但又看她虚弱着身子也非要离开,亦有些生气,他放下杯子,刚想上前阻止,即听到客店内外一阵骚乱,再转眼,一众训练有素的官兵,已把小店包围,屋外院子,也满是兵士,而其中带头进来的将领,正是秦王部下杜君绰作者有话要说:这篇小说终于快要完结了,不容易呀,作者捂脸。

谁踏碎谁的心扉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小店内的宁静似是被一下子打破了一样,连带着整个华镇,都热闹起来,秦王的天策军队,怕是除了上阵杀敌外,就数这次动静最大……甚至就连他的得力干将杜君绰都派来了,确是出乎意料!而梁暮凝和独孤心看着院内这一瞬的变化,亦不禁怔住。

想来,该来的终究会来,躲不掉的、是命运无情的捉弄。

梁暮凝拖着脚步,走到窗前,手狠狠的扶住桌案一角,看着外面一动不动的兵士、看着杜君绰,她突然有种莫名的恨意、浮上心头……她恨、恨老天为什么不给她一个回到建成身边的机会?她恨、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任性离开?她恨……!

此时,屋内屋外都很安静,独孤心也走到了窗前梁暮凝的身边,他有些懊悔的看了看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无奈的看向窗外。

秦王治军向来严谨,以前独孤心只有耳闻,而今日亲见,确是名不虚全,他心中敬佩之余,又不禁担心起来,想现下局势,自己是该如何将夫人安全带走?想夫人身体虚弱,是否能承受这样的刺激?……他突然不敢再想了,甚至还有些害怕,这是独孤心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他在战场生死厮杀、或边关苦寒挣扎时都不曾有过的……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梁暮凝,他实怕、不能保她周全了!

“郑夫人,秦王车驾已在店外,还请您随末将回去!”就在独孤心和梁暮凝各有所想之时,杜君绰已步到他们门外,声音浑厚且无波澜的说道。

听了杜君绰的话,梁暮凝不由收回目光,明眸垂闭,她素白衣裳下的纤弱身躯,似有微微的颤抖,不过是靠双手撑着桌子,才没倒下……独孤心忙上前搀扶,却被她推开了,他看着这样脆弱而倔强的她,心中竟是一阵隐痛。

过了一会,见屋内没有什么动静,杜君绰便又道:“请夫人不要为难末将,若您再不出来……就恕末将无礼了!”

“杜将军真是好大的脾气呀……”说话间,梁暮凝已然开门站在了他的面前,其声色淡然,神情清冷,她一身白衣,黑发松系,虽微显憔悴,却不失风华,道:“您只等了这么一会,便不耐烦了,莫不是还想闯进来不成?”

杜君绰许是也没想到梁暮凝会突然开门,所以,见她站在自己面前,竟是怔了神儿,也不顾避讳的就那样定看着她,直到听到质问,才是错愕躬身,行礼道:“……末、末将不敢!”

“今日将军带了重兵前来……怕也没什么不敢了吧?”

“……夫人误会了,其实是秦王殿下他……”

“……”

“够了!”梁暮凝一声厉吓,打断了杜君绰的说话,她只道:“我可没什么心思听那些废话,总之,无论李世民给了将军什么命令,都请将军帮我转告他,不可能……今天,就算我梁暮凝死在这里,也不可能回去的!”说罢,她扬手便由杜君绰腰间抽剑横在脖颈,这动作不过眨眼功夫,杜君绰始终躬身,根本不及阻止,她即取了他的佩剑,架在了自己颈上。

看着如此决绝的梁暮凝,杜君绰亦是一时无措,慌忙道:“夫人、夫人不要冲动……”。

“你若真的想死,本王亦不拦你……”就在梁暮凝与杜君绰对峙僵持之际,突有话声从客店外堂传来,随后,李世民悠然走入,直至他们跟前,神情睥睨而孤傲,他一瞬不瞬的看着梁暮凝,冷冷道:“不过,你也最好想清楚了……再决定,因为,今天无论你是生、还是死,都将是我李世民的人、或我李世民的鬼!”

梁暮凝原本淡漠的神情,此刻竟是堪堪怔住,她脸色苍白的已然没有了血色,而持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整个身子亦不稳的退了两步,靠上门框……她皓齿咬唇,缓缓移目,看向李世民,没有说话,但其空洞的眼神里,已然没有一丝生机了,那是期望落空之后的绝望之色。

李世民依旧冷冷看她,也没再说话;此时,客店不大的小院里挤满兵士,却突然安静的出奇,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一般,死寂、死寂的。

这样的对峙大概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梁暮凝忽然笑了,且笑的优雅而肆意,她道:“既然无论生死,我都是逃不掉的……那我活着、或死了,该也是没什么分别的……对不对?”,说罢,她持剑在颈的手,即向着自己脖颈处,用力划去。

就在梁暮凝话音落后的下一刻里,李世民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不知为何的蒙上了阴影,他眼角抽动,左手一直紧握住腰间的佩剑,见她手腕一动,便立时拔剑出鞘,扬手即朝她横在颈上的剑身打去,寒光闪烁中,两剑相撞,一声‘仓’鸣,梁暮凝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震的发麻了,五指不由松懈,单看那把被她紧握在手的长剑,竟是被李世民打飞出数丈之远,才‘啷’声落地。

李世民反手一挥,即收剑入鞘,而由他剑身随之带起的一缕青丝,也悠悠飘落。

但出乎意料的是,就在他们两剑相碰的同时,独孤心亦飞身而出,揽住了梁暮凝已然失力的身体,转身护在怀中,并用自己身体、挡下了那一剑的寒戾之气。

这一切,不过是在电光火石之间……转眼,客店小院内,又是一片死寂的安静。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独孤心始终揽着梁暮凝,没有说话、没有动作,而李世民也始终看着他们,也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他的脸色比之刚才,好像更显冷峻、阴沉了。

“独孤将军,你、你怎么还没走?”定了定心神之后,梁暮凝依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问道,但令她没想到的是独孤心并没有应答,甚至没有一点动静……此时,她心中某种不好的感觉,骤然而升,她勉强扶住他的臂膀,愣是不顾一切的使劲全力撑起身子,急着唤道:“独孤将军、独孤将军……独孤心!”

梁暮凝的声音,因无力而显得柔弱,梁暮凝的神情,因关切而显得紧张,李世民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他没有出声,只是扶剑的手,不由渐渐握紧。作者有话要说:发现晋江这两天好像是有点抽抽……好多数据对不上……结局篇,倒章计时开始。~

谁陷入谁的梦魇

半晌过后,梁暮凝才感觉到独孤心的手有在用力,只是他又好像怕伤到什么似的极力隐忍着,她靠他很近,且一直定定看着,亦是生怕一个失神,便要失去什么一样……!

此时,独孤心的脸色虽然很难看,但他还是咬着牙朝梁暮凝笑了笑道:“让夫人担心了,末将、没事!”

可谁承想,他这话刚是说完,即不禁手扶在胸,一口鲜血喷溅出来,且毫无预兆,染红一片。

梁暮凝看着独孤心,竟一时愣住,她的整个人好像都在发抖,但却不言不语没了反应,像是傻了一样,只陪他一起呆靠在了屋口的门框上,陪他歇息,陪他……她已然无所谓了。

独孤心暗自调整了气息,他依旧有笑,只是让人看着、既觉悲伤,梁暮凝似乎很清楚他是不想她担心,才强忍下来的……所以,她也笑着,没再多说,不过他们互相搀扶的手臂,却是从未松开。

“你有内伤?”就在梁暮凝对这里的一切都已经不在乎了的时候,李世民突然冷声问道。

听到李世民的问话,梁暮凝的眼底不禁闪过疑惑,但她已无心多想,仍就淡漠的呆靠在那里,身体似还有发抖,亦不再去看李世民一眼;而独孤心此时的神情却是变的有些奇怪,他似乎在逃避什么,但又好像很犹豫,更在听到李世民的问话后,不由深深叹息的点了点头。

李世民的眼中似也有些迷惑,他微眯双眼,将目光由梁暮凝的身上缓缓移到了独孤心的身上,道:“既然有伤,你为何还要挡那一剑?”

“夫人大病初愈,身子虚弱,再抵不住一点的伤害了……”

“可你这样,怕是也要养上两三个月了!”

“我、无碍的。”

“……你喜欢她?”

“……”

独孤心听到此处,他原本应伤势而黯淡的目光中,竟掠过一丝光芒,只是顿了一下后,即道:“末将奉命、送太子妃娘娘回宫,就自当、要保她周全!”

“太子妃身份何等尊贵,又怎会来这种地方?更何况,这两年来,太子妃娘娘因病留在内宫修养之事,众所周知……难道独孤将军是以为太子殿下在说谎吗?”李世民说话间,又把目光移回到了梁暮凝的身上,且神情始终倨傲的继续道:“所以,将军现在保护的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太子妃,而是本王的夫人!”

梁暮凝始终无语,而对于他们之间的对话,原也是并不关心的,但听到李世民这么一说,她心底却是实在愤恨,即狠狠的瞟了他一眼,冷声怒道:“话说八道,无耻至极!”

“放肆!”此时一直候在旁边的杜君绰,却是听不下去了,但也只厉吓了一声,没敢多说,毕竟,在秦王面前,他身为臣子,尊卑有别,不能逾越,也不敢逾越。

李世民没有理会他们,而是步了两步,走到了梁暮凝和独孤心的近前,他嘴角微动,却没说话,反是抬手想要抚上梁暮凝的脸颊,眼底幽深着看不出心情,梁暮凝下意识的不由想要躲闪,可就在这时,独孤心的手臂竟先挡在了她面前,并反手握住了李世民的手腕,阻住了他的动作,道:“秦王殿下请自重!”

就在独孤心话声落后的下一刻,李世民原本幽深的眸底,竟瞬时泛起一抹冷冽而决绝寒意,他看了看他们,忽然徐徐笑了,那是一种带着睥睨众生,且不屑一顾的笑意,那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甚至害怕的笑意,所以,梁暮凝扶着独孤心肩膀的手,会隐隐攥紧,而独孤心扣住李世民手腕的手,亦有微微松弛……“难道本王想要带走自己的夫人,将军也要阻拦吗?”此时,李世民的声音突然变的悠然而淡定,并始终微带笑意的看着他们。

“那秦王殿下又有什么证据,说她是您夫人?”

“本王新宠郑夫人,世人皆知!”

“……可夫人、夫人她并不承认……咳咳、咳……”

“……”

话说到此时,独孤心即是一阵咳声,他原本扣住李世民手腕的手不由松下,整个人亦曲身靠在门上,深深喘息,现在任谁也能看出,他刚才不过强撑而已,其实早已无力了。

“独孤心,你、你不要再说话了……”梁暮凝看着这样的独孤心,她的心中不禁一阵酸痛,回想玉门关时,那个曾站在烽火台上守候大唐万里疆土的上将军,是何等威风、何等英雄!可现在……梁暮凝不禁黯然泪下,想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心痛而流泪了,也曾一度以为自己不会再有心痛的感觉、一度以为自己的眼泪只会冰冷而不会再有热度。

梁暮凝紧握着拳,沉声道:“我和你回去便是!”

李世民冷冷看她,没有说话。

独孤心亦是垂着头,叹了口气,显然,他也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情况,是阻止不了什么的,可是,就算如此,他还是拼了最后的力气,又直起了身,他看了看梁暮凝,而后转朝李世民话道:“昔日晋阳城外,我愿与你李家兄弟结拜,绝不是因为你们出身侯门、或是显贵之家才同意的……”。

“本王知道……当初要论家世,我李家还远不及你呢……”

“后来,你们兄弟虽有不睦,但我独孤心自问,并未亲疏过谁。”

“可你还是选了跟我大哥……”

“秦王殿下若是有难,末将亦会拼死保护。”

“……独孤将军的救命之恩,本王不会忘记。”

“所以,还请秦王殿下不要为难夫人……不要让末将觉得、自己当初是救错了人……”

“……”

李世民的眼角不禁抽动了一下,他抬眼看向独孤心,冷峭的神情中,似有一丝复杂的意味流转当中,但终是没有扩大的又隐藏了起来,之后,他即没有表情的转身走出,只道:“扶夫人上车。”

他话声落下之时,已有两名女婢步到了梁暮凝的身边,显然,她们是一直都在旁边候着的,只等秦王发话而已,由此可见他对她的用心,依旧细致周到,只可惜,在她心里的、却从不是他。

梁暮凝没再说话,她望了望屋内的陈设,而后又向独孤心一笑,示意他、自己无事,随之轻拭泪痕,转身离去。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小店平寂,华镇安宁,今天的一切,似乎于这里、不过一场梦魇。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心里还是有李大的,可这样的李二也真是迷人……哎,我是不是很花痴……

不如不遇倾城色

秦王的车队,出了华镇之后,便分两路,一路是由杜君绰率领的天策军,东行回了洛阳,一路则是李世民亲率的卫队营,西行朝长安而去,不过,他们即在傍晚出城,可见秦王并不喜欢华镇这个地方,所以,后于镇西五十里处,秦岭腹地、太白山南的一片平原地中扎营休息的。

混沌之中,梁暮凝的耳边,只听到有木炭燃烧的声音,而周身也被厚厚的东西包裹着,软软的、很温暖,迷迷糊糊的,她慢慢睁开眼,略显疲倦着撑起身,环看周围,六盏高挑的灯烛将这里照的很亮,自己面前不远处,是一个很大的孔雀屏风,她透过屏风,隐约可以看见前面中间,还有一个很大的炭火炉,烧的旺盛,热气散出,温暖一片……而在炭炉左侧的一张红木书案边,一个男人正手中卷书的靠在那端看,“你醒了?”之后他忽然的说话声,却是让梁暮凝一下惊觉了过来。

她下意识的用手扶住胸口,看了看自己,浅蓝缎面的丝质长衫,领口微敞,长发披散,还有软软的床榻、厚厚的被子……梁暮凝不禁揪住衣领,呆了许久,才道:“这是哪里?”

“本王的王帐。”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刚出客店就晕倒了,直到现在才醒。”

“……那、那我的衣服呢?”

“……”

“你以为本王闲的无聊了吗?还会去管你的清洗换衣不成?”显然,李世民有些不耐烦了,他说完即将书卷扔在桌上,起身“哼”声出了去。

见李世民出去了,她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梁暮凝整了整衣衫,而后又是仔细的把帐内情况看了一番,倒没觉的有什么不妥,这才真的放了心,她犹豫了一下,便掀了被子,起身下地,赤足踩在狐毛的地垫上,温暖而舒服,帐中很温暖,所以,她并没有披挂,只着一件单衣就绕过屏风,走到了书案前,梁暮凝俯身捡起了那本李世民才看的书卷,她合上书卷,只看书名写着《诸子略》。

梁暮凝看着蹙眉,她原以为现在的李世民,只会看一些春秋、六艺,或是兵法战略之类的书,却没想到,他会看《七略》,所以不禁惊异失笑,竟没发现,李世民已站在了她的身后,即问道:“你笑什么?”

此时,梁暮凝又是毫无防备的被吓了一跳,她“啊!”的一声,手指一松,书卷落地,忙转身回看,见李世民竟就站在自己跟前,一身玄黑莽纹的缎袍下,神情凌厉而冷峻,他手中还端着一碗汤药,正定定的看着她。

“我、我没笑什么,只是……你、怎么回来了?”

“笑话,这是本王的王帐,本王当然会回来。”

“……那独孤将军呢,他现在在哪?”

“……你是病傻了吗?他自然是待在那个破店里休养了!”

“……”

梁暮凝一时无语,想来,她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可笑和多余了,怕是真的病糊涂了,才会问这种笨问题!

“你大病未愈,就这样单薄着身子出来,难不成还想再晕倒一次吗?”李世民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说话声音浑厚深沉,不辨喜怒。

听他这么一说,梁暮凝才不禁有些慌忙的转身回到榻上,收紧衣领,盖好被子,略显尴尬的低头不语起来。

不过她会如此听话,绝不是顾及病情,而是自己这身睡衣打扮的装束,半夜在一个男人的帐里晃悠,实在不妥,这要让不明所以的人知道,怕是真会以为她和李世民有什么呢……梁暮凝想到这里,身子便不由的往床里挪了挪,又扯紧被子,打着精神,呆着不动。

李世民见她听话,便没再说什么,只楞了一下后,就端着碗药,绕过屏风,也走了进来,直坐在她床边,道:“把药喝了吧。”说罢,他单手拿碗,即递到了梁暮凝面前。

梁暮凝看了看碗药,而后又看了看李世民,她明眸疑惑,神情警觉的并没有接下,只道:“多谢秦王关心,不过我的病已经好了,不用再喝药了。”

“……你才晕倒过,而且还有些发热!”

“我现在已经没有事了……”

“……”

“是吗?”李世民一瞬不瞬的看了梁暮凝好一会后,淡漠的神情里突然显出一丝诡疑,他收回碗药,放到了床边几桌,便笑笑起身,只道:“也好!”说罢,他即解下腰带,脱去外袍、裹衫、鞋袜等等衣物,也只穿一身雪缎内衣,掀被就上了榻,靠到梁暮凝身上,她只觉一股热度突然蔓延,也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梁暮凝呆住,她原本还在暗喜李世民收回碗药的举动时,便见他已经退去衣衫、脱了鞋子,她再转念立想阻止时,他竟又已经掀被上床贴了过来,这事根本不由她去阻止,更没给她逃开的余地,即被生生困住,无处躲闪。

“你、你干什么?”梁暮凝的声音虚弱而颤抖,她又是扯着被子往后退去,直至靠上床栏,再无退路。

李世民始终略带笑意的看着她,其中不乏倨傲得意之色的说道:“本王以为夫人身体不适,才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不必侍寝了……”他说到此时,又是靠近一分的抚上梁暮凝的玉手,把玩着继续道:“不过夫人既然说没事,那本王自也乐得如此了……”,说罢,他即扯着她的手背,抵上他的薄唇,徐笑轻啄。

如此明显的挑衅轻薄,实是让梁暮凝又气又恨,她使劲抽手,怒道:“你无耻!放开……”,可她怎么用力也都摆脱不了他的牵制,反而应为自己动作揪扯的力道,使原本收紧的衣领又是松散下来,胸颈雪白的肌肤,袒露大半,引得李世民亦失笑意的定定看她,眉眼、朱唇、脖颈、锁骨、还有……无不诱人,他情不自禁的探身朝梁暮凝的唇畔吻去,但她却是侧头躲开了他的深情,梁暮凝不再反抗,只静着不动,而李世民僵在那里,竟也半晌未动。

金丝笼里金丝雀

此时,秦王的王帐内异常安静,除了炉中炭火燃烧的声音外,便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低沉而轻微的喘息声,且离的很近很近。

“啊……”突然,梁暮凝的叫唤声,打破宁寂,她一手捂头,眉心紧蹙,表情异常痛苦的样子,再顾不得什么衣衫、轻薄之类了,她蜷着身,扶头就往身后木栏撞去,只听“咚咚”两声后,她似觉得还不管用,竟又探身,想用力继续碰撞,却是被李世民一把拦下,揽入怀中,怒道:“你难道真想变傻子不成?”

“我的、我的头、好痛!好像要裂开……你、你、你放开我……”,她似疯了一样的挣扎着,甚至比那日天策后殿中的她,挣扎的更厉害,但显然,现在这些于梁暮凝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李世民将她扶起,一手狠狠的把她揽在怀中,一手伸出去端床边几桌上的那碗汤药,急心劝道:“没事的、没事的,来把药喝了,一会就没事了……”他说罢,即端着玉碗递送到了她的唇边,让她喝下;而此时的梁暮凝已然头痛的管不了许多了,只听他说喝这药会好,便扶着他拿碗的手,仰首凑近,一口喝完,然后即无力的靠在了他的胸前喘息,渐渐的,她头痛的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厉害了……只是思绪有些混乱,感觉很累,不想动换。

“好了,没事了,睡一觉就会好了……”,李世民一手搂住梁暮凝,一手将药碗放回几桌,并边在她耳畔喃声说道,边扶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看她睡着后,他才躺下睡去。

清晨,明媚的阳光透过山川照耀大地,高耸入云的太白山峰,雄伟壮观,峰顶终年不化的皑皑积雪,浩然神秘,行走其中,便有看不完的美景,和讲不完的传说。

梁暮凝坐在秦王车队的王辇中,一路都很安静,而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她似乎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是早上醒来时,发现李世民就躺在自己身边,感到不悦,不过回想起,他好像没对她做过什么越举的事,所以,便也忍气吞声了,毕竟受制于人,自己也是无可奈何的……这亦包括了李世民安排梁暮凝与其同车而行的事,她虽有不满,但终还是上了他的辇车,不予他说话便是了,有时她会觉得这根本不像自己的作风,可又想不通因由,于是就什么都不想了。

而李世民的这一路,也很安静,他虽然安排了梁暮凝与他一起,却并没有什么逾越的举动,只是偶尔看会书、偶尔闭目养神、偶尔看着梁暮凝出神、偶尔望着车窗外发呆,总之,基本是面无表情的,低沉着不知在想什么?

长安,这个位于八百里秦川大地中央的沃野之地,渭水之滨,四塞险固,不可谓不富饶,不可谓不悠久,于是兜兜转转中,即有注定的人、又注定的回到了这里。

秦王的车队是于日落前入的长安城,一路避市,轻装简行,显然是不想太招摇、不想太惹人注意了,而这其中原因,自是与太子有关,两方争斗早已愈演愈烈,且成白恶之势,无可化解。

其实李世民在入城之前就已收到消息,太子耳目,遍布城中,所留意的,除了秦王车队中、秦王身边的陌生男女外,还要留意出入‘镜花水月’楼的所以女子,可见李建成已经收到独孤心护送梁暮凝回来长安的消息了,只是时日见久,他们不但音讯全无,还碰上李世民在此时回京,他便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出了意外,所以,宁可兴师动众的布防上下,也不想错漏一点。

此时,坐在自己舒适的车厢里,李世民正幽深着眸孔,凝视着怀中的梁暮凝……她已靠在他宽厚的臂弯上昏昏睡去,唇角还留着喝药未干的印渍,他看到后,便不由抬手帮她擦去,然后抚着她的眉眼,神情复杂的喃声道:“当初大哥骗过我、把你藏了起来,如今,我也骗过他、把你藏起来……这很公平,对不对?”说罢,他的唇角即浅浅勾起,画出弧度,俯身轻吻她的额头。

李世民回府的队伍是在秦王府的正门停驻的,可他乘坐的车架却是由后门直接入了王府的庭院,而这安排也只有长孙锦儿一人知道,所以,在众多家眷还在前院等着恭候秦王回府时,只有锦儿抱恙未去,守在了后园。

想来,长孙锦儿与李世民少年夫妻,她了解他更胜他自己,所以,在她看到李世民抱着梁暮凝下车的那一刻,她毫不惊疑,甚至还平静的出奇。

武德九年四月,梁暮凝入秦王府已有两月,一直被安排住在长孙王妃寝宫的侧殿中,有指定的四名女婢服侍,除秦王和王妃外,其他人不得擅入,自然,殿内的人也是不能出去的,这两个月来,梁暮凝的活动范围,便是这红柱黑砖、雕花凭栏的四方天地里,而能看到的风景,亦只有西面平台外的曲池、竹林,还有窗前鸟笼中的一只金丝雀……它以前叫厉害,现在竟也安静了许多,亦如她一样。

不过让梁暮凝欣慰的是,李世民并没强迫她做过什么,而长孙锦儿给她的安排亦很周到,除了自由之外,她这里什么都好,只是除了自由,她其实什么也不在乎。

近半个月来,李世民好像很忙,只是偶尔来过两回,待不多会就离开了,而长孙锦儿反是经常过来了,她原本好静,府中事物又多交予杨伶若打理,她乐得清闲之余,便来侧殿和梁暮凝聊天,她们是旧识,所以说起话来并不生分,不过,长孙锦儿从来不和她提以前的事,原先她提及时,锦儿也是避而不谈,久而久之,她就也不提了,好像她们只是刚认识不久、却很投缘的姐妹一样,时间长了,梁暮凝似乎对以前的事,越来越模糊了,甚至,她对李世民的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排斥了,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而已,可他对自己很好,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不喜欢了?

武德九年五月,梁暮凝已经可以自由的在王妃寝宫中走动了,这于她而言,绝对是件高兴的事,所以,她亦就很守规矩的溜达,在殿内侍奉的婢女、侍从们,见她都称郑夫人,她也并没有奇怪,只是自己脑海、心里总有一种空空的感觉,好像丢了什么、或忘了什么,但却想不起来了,她也曾询问过常来给她诊脉的大夫,他只说她的头痛病还没有好,继续喝药即可,而后便匆匆走了。

虚席只待天元位

长安的春天,美丽而短暂,所有的花草总在你还不及欣赏时,便已繁华开尽,柳荫成片。

傍晚,梁暮凝一如往常的呆在王妃寝宫的侧殿中,摆弄着棋子,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下棋,便是她最好的娱乐了,开始许是无聊,不过时间久了,反倒用上心了,想来,凡是可以战胜自己的人,就再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战胜的了!

棋为四艺之一,贵在博弈,投入其中,必是心神俱耗,原以梁暮凝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下棋,可她又是偏偏喜欢,似乎只有在这黑白之间的游艺里,才能对自己心中缺失的东西,有一丝弥补。

“你又在自己下棋了!”就在梁暮凝专心布棋之际,李世民举步而入,幽声话道,打乱了她的思绪。

梁暮凝坐在凭栏边的棋案前,没有说话,见他走近,只点了点头。

“本王与你对弈一局如何?”李世民说罢,便很自然的坐到了梁暮凝的对面,也不由她分说,就执白子道:“此局白子势弱,本王就执白子,也不算欺负了你……”,之后徐徐一笑,看向梁暮凝。

看着李世民一副倨傲得意的样子,梁暮凝就打心里来气,她不悦的看了他一眼,即不屑的拾起黑子,执入棋盘。

棋盘如天下,棋子如兵,而李世民的棋艺亦如他领兵打仗的本事一样,早已名扬天下了,所以,梁暮凝纵使棋艺上佳,也是远不及李世民的,这一点,李世民很清楚,可梁暮凝却只一知半解,以致他们博弈之间,她被他牵引,步步落陷,又不甘心,直至死棋,才是无可奈何,这一局下来,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而已。

胜负已分,李世民笑的更是得意,他将手中白子一扔,眸眼略有轻视的看了看梁暮凝,而后起身便要离开。

此时,梁暮凝突然站起身道:“等等。”

“何事?”

“我们再下一盘。”

“你的棋艺太差了,下多少盘都一样是输。”

“……你胡说,我不信!”

“……”

听她这话,李世民似乎有了兴趣,他转身走到了梁暮凝的近前,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忽的笑道:“你不是一直不予本王说话,一副很讨厌本王的样子吗?今日怎么倒挽留起本王来了……?”

“我、我没有留你,只是觉得你根本胜之不武。”

“哦?”

“刚才那盘、已是我下了一半的残局……”

“所以呢?”

“……”

梁暮凝有些犹豫,她看了看自己刚才的那盘败局,而后又看了看李世民,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亦显不安的慢慢道:“如果是新局,我、不一定会输……”,显然,她这一句,声色低沉忧虑,并无底气。

“如果你仍是输了呢?”

“我……”

李世民的质问竟是让她哑口无言,只那半局,梁暮凝便已清楚,她想赢他实在很难,但偏偏自己又是有些不服气……想来,她此时若还有昔日一分的理智或淡然,既绝不会和他继续纠缠,甚至不会同他对弈,毕竟秦王棋艺早在李唐起兵之前,就已被人传诵,她以前不是不知的,只可惜,现在的她,却是知道不多了!

“怎么、害怕了吗?”见梁暮凝半晌不语,李世民便不由牵动嘴角的笑道:“就以你的棋艺而言,本王若是不能在一炷香内赢了你,那便算你赢了,不过……”。

“好呀,要你赢了,随你如何!”这样狂妄自大的人,她还是第一回见到,原来还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讨厌他,现在看来不是没有因由的,梁暮凝这样想着,便仰首迎上了李世民挑衅的目光,毅然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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