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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叶子 当前章节:151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6:25

梁慕凝侧耳聆听,却没再听到有人说话,她眼睑轻抬,眸光不经意的掠过厅堂的门口,但见一男子走了进来,他步伐稳健,神态怡然,高挑的个头配上分明的轮廓,双眸深幽的看出到一丝杂念,一身锦缎白衣,更把他出落得英俊温雅,好一个李建成,也难怪连老天都要对他有所嫉妒了;她见他进来后很自然的走到了堂中的正位坐下,好像那里本就是他应该的位置一样,而他进来后更不曾朝她看过一眼,直到落座后才斜目打量了梁慕凝一下,“梁小姐,好久不见……” 李建成温雅的声音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深沉。

此时相形黯然伤

自长安丞相府一别之后,只有上次在‘镜花水月’中有过一面相逢,但在种种原因下,却不曾细看攀谈,而今日,堂中只坐梁慕凝、李建成二人,他们更像路人。

两人都是神态淡然的品着茗香,各有思量的又是沉默半晌后,李建成先行放下了久端的茶杯,定神的看了梁慕凝一眼,“不知梁尚侍今日前来所谓何事?”他轻扬嘴角,眉目温和,口中好像不经意的询问,却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又不知这问题在那儿?梁慕凝略微扬了扬眉,她不带丝毫感情的轻声一笑,回道:“李公子真是见外,慕凝与二公子的夫人也算相识不浅,所以……您称呼我梁慕凝即可!”她看似淡定从容,可在无懈可击的外表下,心中已是隐隐泛起一层忧虑的波澜……!

李建成眸光转换,沉思不语。

“今日慕凝前来是有事请二公子帮忙,还劳大公子通融!”梁慕凝小心谨慎的揣摩着说道。

“哦?”李建成轻皱了下眉头,不悦的神情一掠而过,他本就为上次李世民因此女而顶撞自己的事情有所顾及,如今,这女竟然又携着长孙锦儿寻上门来,时是让他不快,不过出于梁慕凝公主府女官的身份和李家自身该有的修养,他还是表现的随和礼遇。

“不知梁姑娘找我二弟何时?”

“这……一些私事,还望大公子见谅,梁慕凝不便相告!”

“……”

沉寂片刻,李建成用一双细长而凛冽的眼睛目光复杂的看着梁慕凝,说:“在下替世民谢谢梁姑娘这许多天来对长孙氏的照顾,李家本该礼谢,只是……梁姑娘公主府女官的身份特殊,实在不便再与我家二弟有所纠缠,所以还须梁姑娘谅解建成不让舍弟与你相见的原由,也请姑娘自重……!”他说这话时,嘴角却挂着些许戏谑的笑。

“公子在说什么?”梁慕凝很轻地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是来纠缠李世民的吗?”

梁慕凝毫不回避李建成温雅不失凌厉的目光,慢慢地说:“李家世袭公爵,迎上乱世,想有一番作为是人之常情,只不该让锦儿这样无辜的女子也牵连进来,今日是我将她送了回来,若之前有一个不小心,让伶若公主知道了她心心所念世民哥哥的妻子竟在自己身边,后果如何,想是李公子心如明镜,要比慕凝看得深远透彻的多……!”说罢,她嘴边挂着嘲讽的笑容,起身欲要离去的时刻,听见李建成沉郁的声音:“……敢独自来李家的行馆说这番话,你真的不怕死吗?”

又是‘死’!梁慕凝低垂着眼睑没有看李建成,她扣着桌子的手却有些微的颤抖,不是因为受到了威胁,而是心中隐痛!她当然怕死,她还想回家,还想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去,所以为了活着,她容忍了太多自己原本不可能会去容忍的人事物,只是想能活着回去,可没想到她每一次的顺从都会将自己牵入另一个更深的黑洞,没有休止,今日又是如此……!

“怎么会不怕呢,我当然怕死了……不然怎么会那么顺从的就同意了给公主当陪嫁呢……” 比较刚才,梁慕凝的声音里少了一分冷厉寒气,却多了一丝哀婉凄凉。

此时,李建成心中也是不由得一动,他起身步到梁慕凝身前,由衣襟中抽出一方丝帕,递到了眼下这个女子面前,缓和了语调:“你是一个不寻常的女子,现下的处境已经让你有太多的无奈了,是吗?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吧……”

梁慕凝怔住了,她没有想到这个对自己态度极度冷淡的男人会是看得懂她的人,他没有和她计较刚才的无礼言语,更不是要威胁她,他对她是有尊重的,这种久违了的人与人之间本该是最平常的关怀感受让她有些彷徨,她接过丝帕,缓缓的抬头迎上了李建成的眸光。

她收下丝帕紧握在手中,“刚才慕凝言语失礼,你、你不生气吗?”梁慕凝不是悲伤却是感怀,她本就不是一个轻涕眼泪的女子,眸中却泛起了波光。

“梁姑娘的遭遇,建成也觉知一二,你会有所提防是应该的……”

“李公子……你和你的弟弟,很不一样!”

“二弟年幼,他之前若有对梁姑娘有鲁莽之处,还请姑娘包涵。”

梁慕凝扬起的清丽脸颊上泛起了一丝略带苦涩的笑容,动人心弦。

厅堂内一时寂静,奇异的气氛笼罩在两人身上,看似冰冷的人却可以把彼此照亮,梁慕凝沉浸片刻,李建成却适时的打破了这莫名的尴尬,他回避了她的笑容,躲开了两人目光的对持,难得的犹豫在他脸上浮现,可最终他还是阔步回坐到了堂中的正位上,淡漠了神情。

李建成端起茶杯要喝没喝之际,缓缓说道:“世民已经去了公主府,长孙氏我就带二弟留下她了,梁尚侍、请恕李建成不便远送了……!”当所有冲突终于退尽的时候,他抬起头,放下了已经端起的茶杯没有品喝,果决的话语中带着一个男儿隐晦的声色,俊朗无邪的温雅面容下,也泛起让人无可抵抗的霸道。

梁慕凝神色微恙,她起身一个飘然福礼,而后平静的说了一句“叨扰了……”,便转身走出门外,她有感觉到他在目送着她的背影。

出府时姐妹相扶,回府时只身独影,梁慕凝由行馆上马车,到公主府下马车,一路毫无表情。

嘈杂的公主府门前依旧有数不清进出宾客前来恭贺,梁慕凝立于这里却感受不到一丝因热闹该带有的暖意,她抬头仰望宏伟气派的公主府邸,也依旧陌生,步上台阶,她迎上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而那人也是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的一身寂寞。

“李二公子……”

“慕凝姐姐,你这几日……可好……?”

李世民的问话含糊不清,似有想询问又不知如何问的尴尬,他握着双拳、紧皱着眉头,压抑着一个男人内心本能的冲动,只表现出了身为弟弟对姐姐的关心,他稳重了许多。

拈花一笑是寥落

梁慕凝和李世民置身于出入公主府的人群中,他们相距不过几步而已,却感觉彼此之间有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生分儿许多,就算彼时鼓舞相合的默契余音还在,也好像成了上辈子的事一样,少被记忆!梁慕凝轻眸浅笑,微微俯身,“二公子有心了,慕凝一切都好……”声音如清秋的露水般平静而凉薄。

李世民不语,寥落一笑。

“二公子……慕凝已将尊夫人送还到唐国公行馆,日后行事,还望二公子三思才是……锦儿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好妻子……望你真心待她……!”梁慕凝低垂着眼睑,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

李世民却是一惊,扬起头诧异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明明应该很熟悉,为何感觉却是如此陌生?他沉默片刻后,慢慢说道:“我的妻子,我自会真心对她,就不劳慕凝姐姐费心了……!”他紧握着的双拳有“咯咯”的声音响起。

梁慕凝仰起脸没有说话,定定看着他寥落的笑容;两人徐步,擦肩别过,都没有再回头。

洛阳宫含凉殿

含凉殿在九洲池的近旁,又距西苑不远,为后妃居住的寝殿,这里池水凝碧,绿树葱茏,是皇帝暑天常来纳凉的居所之一。

杨伶若身着公主华服跪拜于殿前,她面容有些憔悴,却仍旧以皇家朝拜的大礼由公主府一路步行走到含凉殿,直至上殿参拜皇帝、皇后时,还是面目严肃,与平时嬉戏可爱的她判若两人,一时间,好像长大了许多,变成了真正的大隋公主!

作为同行女官,梁慕凝将杨伶若的一切改变看在眼里,她知道,他们已经见过面了,他们甚至相谈很久,她很想知道他对她都说了些什么,竟然可以让她有如此大的变化?在她看来,杨伶若也好、锦儿也好、李世民也好,他们都不过是十五岁上下的孩子,可他们竟然能在如此惨烈的世道中去争取属于自己的幸福,或承担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而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会有违心的无奈,但他们都默默忍耐了,相比起来,自己反倒更像个计较许多的孩子了……梁慕凝轻叹气,随伶若公主身后,同是大礼跪拜。

“儿臣伶若,叩拜父皇、母后……”

“我儿快快免礼……平身!”

隋炀帝声音威严却不失怜爱,他对小女儿的喜爱由此可见一般!只是杨伶若并没有应声而起,她依旧跪在那里,低垂着脸颊,看不到神情。

“启禀父皇,儿臣此次觐见父皇、母后……是特来请罪的,不敢起身!”

“我儿何出此言呢?”

“伶若年幼,不识父皇一片苦心,无视大隋公主因有的责任,一次次陷父皇于两难的境地,是儿臣不孝,今日,儿臣诚心叩拜,以表伶若悔过之心……!”

杨伶若说罢,没等炀帝再说话,她便已宫礼三叩首“儿臣一拜,拜谢父皇、母后养育之恩、儿臣二拜,拜大隋皇帝陛下宽爱仁和之恩、儿臣三拜……”伶若公主说道此处时声音不由得有些抽泣,泪水不自觉流下,“儿臣三拜,拜别父皇、母后……”礼毕后,她徐徐抬头,仰望高坐在上的父皇和母后,泛着泪光的双眸中有不舍的亲情自然流露。

此时,炀帝杨广与皇后萧氏已由上殿步下殿来,他们看似稳重的步伐和淡然的神色并没能将帝后所有的紧张全部掩盖,看来他们对这个女儿的爱惜程度远比传言要多得多。

杨广亲自搀扶起这个女儿,不失怜爱的抱她入怀:“好了、好了……我儿不哭,父皇从没有怪过你呀,你若不要嫁李建成,咱们不嫁便是了……”这是一个父亲对一个女儿最无私的顺从和关爱,他们不是皇帝、不是公主,这也无关利益、无关责任。

杨伶若平静了心情,逝去眼泪,淡淡一笑,“父皇已经歉疚儿臣太多了,伶若也该懂事了……儿臣愿意履行婚约,下嫁唐国公的长子李建成……!”她认真肯定的神情,实是让炀帝和萧后一怔。

“我儿可是认真?”炀帝不确定的追问道。

炀帝肃然了神色,他在殿中徘徊了几步,期间有疑惑的眼神看过杨伶若,她神情认真不曾改变,站在一旁的萧皇后一直不语,却似有所思。

半晌过后,萧皇后拉住了伶若公主的手,道:“我们的小公主终于长大懂事了,本宫真是欣喜,也替陛下高兴……”她边说边领着杨伶若来到炀帝杨广的身前,一家三口的手握在一起,看似也算和谐融乐;炀帝微点了点头,他们一起步上大殿的玉阶,回到上殿属于自己的位置,杨广又恢复了他固有的威仪的神态,那是属于一个帝王特有的神态,是没有站在那样高度的人,不能体会和理解的。

当一切落定,只待大婚的诏书下达之时,梁慕凝突然起身,步于殿前中央,她屏息跪下,参拜有礼,“公主府三品尚侍女官梁慕凝,参见陛下万岁、皇后千岁、公主千岁……”她随匍匐着身体,却不显一丝卑微,身形淡定。

“你是……宇文爱卿的义女?”

“陛下明见!”

“你有何事启奏?”

“回禀陛下,公主天之骄女,公主大婚本应举国欢庆,可奴婢向闻陛下和皇后节俭,所以慕凝不敢妄自推荐繁复奢华,不过比之东都洛阳的熟悉,江都的水月应该更能映衬出公主殿下的晶莹之美!”

梁慕凝一番说话媚而不谗,她心中当然清楚隋炀帝杨广第三次下江都的结局会是什么,她从没有想过要改变历史,但也没想让自己成为推动历史的人,所以她回避太多;如今,在被动的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之后,她不愿意再任人宰割和摆布,既然越是回避越会有纠缠,那么索性坦然面对,抛开史书与史实的迷雾和差距,她已无所畏惧!

“不久前,大业殿西院起火已有预兆,公主大婚不易在东都进行,陛下英明,已是早有见地的……!”梁慕凝一番话语无不应在杨广心上,龙颜微见喜色。

不畏浮云遮望眼

隋炀帝杨广会高兴当然不是一时的空穴来风,他对江都的流连早已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了,自大业元年秋,炀帝就曾偕皇后、嫔妃、贵戚、朝官及僧道等一众显贵乘船南下,前后随行近二十万人从通济渠赴江都巡幸,行驶在通济渠上的各色船只就有五千二百余艘,船头船尾相接起来,足有二百多里长,负责拉纤的壮丁和夹岸护送的大队骑兵还另有近十万人,其浩荡、奢靡的程度早已成为世人传论的焦点,这也是苦难百姓们不能磨灭的记忆!而同样的事情,在大业六年春又一次发生,炀帝第二次游江都的炫耀和奢华,只是更胜以前,从而惹得民不聊生,反隋的起义军借此而生,直至席卷了整个王朝。

梁慕凝名为女官,实则奴婢,此时,她之所以敢在含凉殿上,公主请命之后站出来提出江都大婚的建议,当然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前因后果、知道杨广的心思……!她甚至知道其实杨广早在半年多前就已经开始从新建造被杨玄感攻打洛阳时烧毁的龙舟水殿了;而这半年多来,杨广无时无刻不想再去江都,只是碍于前两次的耗费巨大以致民怨载道,他不得不有所节制,今日有人提出以公主大婚之名前往江都,可堵悠悠之口,龙颜自然大悦。

“没想到宇文卿家的女儿竟有如此见地,不错、不错……”炀帝微微的点头,却掩饰不住他心中极度的满意。

“陛下圣明……”梁慕凝边说话边转目看向杨伶若,“伶若公主温婉淑美,也唯有江南秀美才可与之匹配!”杨伶若眸光流转,自有说不出的美妙心思又有搞不明的一头迷雾,不过,听着梁慕凝的这一番说话,看到父皇的喜悦神情,她并没有去阻止。

公主大婚南下江都的圣旨随即草拟颁布,梁慕凝恭敬的退避到殿堂侧边,当历史的车轮就这样按照预期的轨迹开始转动时,她知道,所有人的命运也将如木偶牵线般的会有所变化。乱世、杀戮,在所难免!

炀帝携伶若公主前往九洲池赏景、用膳,而随公主同来的女官们也特赐在含凉殿右侧次殿进食,众人随即皆已离去,含凉殿一时空旷,只留皇后、梁慕凝两人还在殿中。

“什么三品女官,一个小小奴婢,你好大的胆子!”萧皇后深沉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上,让人听着有些毛骨悚然,梁慕凝立于殿内,没有表情、也没有回话,只听萧皇后继续说道:“你在公主府的丽园外守候数日,劝说公主以大局为重,使她能遵守了婚约下嫁李建成的做法,我很高兴……但你刚刚所提到去江都大婚,又是居心何在?”萧皇后边说边由殿上缓缓步下台阶,“陛下前两次巡幸江都,可谓闹得民怨沸腾,此次陛下重修龙舟意欲三下江都时,幸得有忠臣以死谏言,才得阻拦,而你竟敢提议前去江都,这不但拖延了杨、李两家完婚的日期,还使公主成为煽动皇帝崇尚奢靡、挥霍无度的始作俑者,陷她于不义……”皇后一字一句,冰冷透骨,她步到梁慕凝近前定住,狠狠的盯着她。

梁慕凝低垂着眼睑,她没有卑微的屈膝,她也没有胆怯的后退,她只是没有迎上她尖锐的目光,而是很安静的站在原地,很平静的回答道:“皇后明鉴,慕凝只是为陛下分忧,为公主着想,不敢有其它心思……!”

还不等梁慕凝话音落下,皇后扬手便向她的脸颊挥去,“啪……”的声音响亮的回荡在大殿里。

“呵……呵呵……”如此羞辱,梁慕凝竟是意外的轻笑了两声,她用纤弱的手指轻拭去已经被打得沁血的嘴角,而后慢慢抬起眼目,幽深的双眸中昏暗的看不出颜色,红唇没有感情的勾起弧线,她明明是在笑,可给人的感觉却是比哭还要叫人窝心和难受!“皇后娘娘是在生气吗?”梁慕凝声音漠然,“当你受益王惟岩占有我的身体、欺骗我的感情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报应在自己的女儿身上!”此时,她凛冽的目光中竟泛出了一丝凶狠。

“你、在说什么……?”

“皇后娘娘听得懂的,不是吗!”

“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陛下曾动用十万余人在江下寻找的血龙珠该是何等稀有,又怎会那么巧合的与我同时的出现在‘镜花水月’,想必高明拿我从王惟岩手中换的那颗‘血龙珠’就是皇后娘娘馈赠于他的吧……?”

“……”

“皇后爱女心切,担心日后慕凝会与公主争宠,我能理解,但你却不该让王惟岩来欺骗我,这是我绝不能原谅的事情!”

梁慕凝尽量不让自己激动的情绪在此刻爆发,她冷漠的表情和戏谑的语气好像是无所谓的在说别人的事儿,就如同居高临下地看透了一场孩子的游戏一样,在笑容里隐藏着可以洞察一切诡异的气息,这是一个美丽而奇异的女子,是一个可以把血泪伪装得很好、很好的女人。

含凉殿内,沉寂、屏息。

“那又如何?”萧皇后淡淡的一句话打破寂静,她徐步绕过梁慕凝一圈,把她从新打量,“陛下曾在本宫面前夸你果敢聪明,本宫原是不信的,一个女子,会能有什么见识?可如今看来,陛下真是明鉴……!”她边说边驻足了脚步,迎上梁慕凝的眸光,她突然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荡起在眉目间,那是她身为皇后所有的不可逾越和替代的荣誉可以庇佑于她,让她无所顾忌。

梁慕凝没有说话,她又低垂了眼睑,仿佛是感应到什么似的,隐隐一笑。

萧皇后轻皱了下眉头,有些诧异:“你笑什么?”

“皇后娘娘也算用心良苦,不过王惟岩并非安分之人,而伶若公主的大婚又将引来非议,您要担忧的事,可算不少……!”

“本宫原以为是,不过现在看来,本宫最该担忧的是该如何对付你……”

萧皇后不由得暗中惊叹,她自十三岁嫁杨广做晋王妃,到二十四岁母仪天下,成为大隋的皇后,这十几年中,无时无刻不是身在尔虞我诈的争斗之中,她自问都不曾忧惧过什么,可如今,面对眼前这样一个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婢女,她竟然有些彷徨了。

“皇后娘娘过滤了……!”梁慕凝收起了她刚才讪笑的神情,她轻抬眼睑看了一眼萧皇后,而后又收回眼目,淡淡的说道:“公主在江都大婚已是定局,慕凝卑微,倘若皇后娘娘要现在处置我……是轻而易举的,不过,公主的安慰却是堪忧……皇后心思缜密,应该早已洞悉慕凝身在王、李两家盟约之事当中,我想,用我牵制两家也是皇后娘娘会找上王惟岩的原因之一吧……”梁慕凝小心翼翼的留意着萧皇后的神色,继续道:“慕凝曾答应过皇后娘娘会照顾伶若公主,自不会失言,不过有些事情既然发了,所要牵连的就不会只是一、两个人而已的……!”

“好了,本宫许诺,你到底意欲何为?”

“我要知道,关于……王惟岩……他到底是什么人?”

梁慕凝平定了心神,她累了,一切关于情感的纠缠也应该要有个明了的,抛开浮华,透过迷雾,她要知道他对她的一切又有多少真实?

繁华尽褪心意冷

含凉殿死寂的如它的名字一样,寒凉。

两个女人的戏码是精彩的,而两个女人针尖麦芒的戏码就更是精彩;当萧皇后那份自恃于天际生养的高傲气息逐渐褪落时,梁慕凝却出人意料的温和了下来,原来她所处心循迹的不过是那个男人那一夜的柔情,所谓逃不开的,也总是情感的纠葛,就算自己心意还不明朗,也放不下了,这可能是女人和男人在感情上的最大区别了……!

萧皇后摇有意味的动了动嘴角,“你喜欢上他了?本宫可以启奏陛下,把你赐给他……”

“公主的陪嫁女官……可以转赐他人吗?”

“为了伶若的幸福,你可以是个例外。”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荣幸……!”

梁慕凝没落却坚毅的回答让萧皇后不解,移动脚步,“一个宫婢,就算心气儿再高,能嫁给始毕可汗的弟弟为妾室,是不是也该知足了?”她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就好像刀子一样狠狠的扎在梁慕凝的心上。

“皇后……说什么?”梁慕凝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是始毕可汗的弟弟阿史那俟利弗设。”

“王……惟……岩……!他……他是突厥人?”

“不错!”

萧皇后扬起了她高贵的面颊,一身华服,在此时更托显出了她的仪态雍容,她没有去理会梁慕凝,因为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她会有什么样的神色和心情,所以只是淡然的继续说道:“始毕可汗为东突厥的大可汗,而本宫的小姑、陛下的亲妹妹,义成公主便是可汗可敦,俟利弗设一直喜欢汉人文化,所以长在大隋,王世充诡辩,会讨好突厥可汗是他的本性,所以也就给了俟利弗设一个比较合适的身份,王世充的公子,王惟岩……”萧皇后依旧是轻描淡写的悠悠道来,也依旧没有去留意梁慕凝的神情。

是呀,她早该想到的,不是吗?早在琉璃亭梁慕凝曾因王惟岩的挑逗而意乱情迷的说出让他当心王世充、不要与李世民为敌的话,他还能露出一副无所畏忌的样子时,她就该疑虑有问题的,而后来在‘镜花水月’那日她用簪子刺伤他,他还能不在意这扎眼的鲜血染红了衣襟时,她就该想到的……!一个把骄傲已经渗透到骨子里的人怎么会不在意自己的外表呢?除非他身体里流淌着的便是驽马饮血的天性,才会本能的不去在乎这鲜血的侵染!

“陛下应该不知道吧!”梁慕凝突然的问话让萧皇后一惊,她原以为她会崩溃,或者至少应该是哭泣的,可她都没有,她很冷静,而且冷静的有些异乎常人。

“你何出此问?”

“皇后娘娘聪明过人,想是早已为自己找好了退路了!”

“……”

“大隋的江山已是摇摇欲坠,若能保住,您尚可继续母仪天下,安逸生活,倘若不幸遭亡国惨事,还有东突厥可汗这个倚靠,也不至于落得惨淡收场,萧皇后,您好盘算呀!”

“大胆……!”萧皇后一声怒喝,响彻殿堂,“我堂堂大隋皇后,又岂会有你这样龌龊的想法?”她娇容顿时变色,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梁慕凝轻动动嘴角,却没有说出话来,她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岁不到就已经站到权利顶峰的女人,前一秒还在这里对她丈夫的敌人侃侃谈及了解合作,而后一秒竟会为了她捕风捉影的暗示而声颜变色,梁慕凝有些分辨不清哪个才是真的她了?

“但愿吧……!”梁慕凝怔了片刻,而后淡淡的回应了一下,她缓缓的转身徐步走向门庭,“王惟岩……突厥人……”她心中来回盘念的不过是这个男人的这个身份而已,至于萧皇后的心思,又与她何干呢?

“知道了这么多,你还想走吗?”萧皇后冰冷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梁慕凝驻足了脚步,她背对着殿堂,眼望殿外门庭,有柳荫新发了嫩芽,草坪油绿了大片,花儿也着急的开始绽放,洛阳春天和夏季的间隔果然很短,只是她可能再也看不到这里的一派蓬勃了!“皇后娘娘还有什么指教吗?”冰冷空洞的声音与之天地万物复苏的生机形成对比,她感觉得到,她对她已有杀意。

“没什么,只是想让你不要乱说话……”

“那只有死人了……!”

“……”

“难道……皇后就不担心伶若公主的安慰吗?”

“你觉得的呢?”

“呵……呵呵……是呀,有势力如此庞大的东突厥给娘娘做后盾,又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倒是我没有搞清楚状况,实在是不自量力了……!”

萧皇后一怔,“真是没有想到,你一个小小的宫婢,不但有勇有谋、心思细密,竟然还能对天下局势这般清楚……!幸好你并非男儿之身,不然我大隋江山岂不真的岌岌可危了?”她声音中有一丝惋惜,一带而过。

清楚,她当然清楚了!始毕可汗的声明在隋末乱世是何等响亮,就在不久前的大业十一年八月,他才刚刚率领着数十万突厥铁骑南下,围困隋炀帝杨广于雁门,这是梁慕凝知道,萧皇后也清楚的事情,而梁慕凝清楚,萧皇后却不知道的是:如今天下已乱,隋朝内患不止,正处在崩溃的边缘,相对亲眼目睹并且亲身经历了隋朝“离强合弱”的始毕可汗而言,他所制定的一系列政治分化的策略,是把隋朝推向灭亡的最大黑手,在突厥再次成为北方大国之后,他又是操纵了中原几个庞大势力的权衡分布,从而让突厥成为这场乱世逐鹿中最大的获利者。

只是看似如此精明的萧皇后竟不知是在给他人做嫁衣……想到这里,梁慕凝又笑了起来,她这次笑的明媚而灿烂,似是丝毫没有在意这眼前的危机,只淡淡的回答道:“就算我不是男儿,这大隋王朝也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一次莫名的穿越,让她身处乱世,对于能让自己顺利活下去的唯一可以拿出来自保的优势就是她清楚这段历史,会有出入是难免的,但她至少不会措不及防,输的太惨!可是如今,她有些累了……!

“一个将死之人,又何必逞口舌之快呢?”萧皇后显然并没有在意梁慕凝的话,“来人,公主府三品女官梁慕凝□后宫、以下犯上,将她三品冠带即可撤去,杖责三十,打入天牢!”她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含凉殿内,带着皇权的无限威仪,也透着死寂宫殿的彻骨冰冷。

番外·高明篇

微风拂过院中凉亭上的轻纱,又调皮的在下面的池塘扬起了一阵涟漪,池中的荷花摇曳着起舞,此情此景不可谓不美,只是空有美景而无人赏,凉亭中坐着一个身穿白色锦缎的年轻男子,他看着眼前的雕花锦盒沉默不语。呵呵……到这里也有六年了,为了寻找回去的线索他已经追寻了这东西四、五年了吧?这时间久到他都已经快要忘记为什么要那么处心积虑的要找到它、得到它,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高明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他的生活也一直都很平淡,直到那一天一个女孩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个女孩叫梁慕凝,是被空投过来做销售部的主管的,在她没来之前销售部的人为了挣主管的位置可是各显神通,明争暗斗不断,着实让当时还算新人的他开了回儿眼界,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公司高层压根儿就没打算从下面提人,而是找了外援!大家争了半天全是自作多情了,对公司他们自然有怨言,但是这个新来的主管可是要直接面对这些人的,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必定是十分不服的等着给这个新主管一个下马威呢。不过这些下面的暗潮汹涌自是不干高明的事,他只管做好自己份内的事顺便看看热闹就可以了。

当高明见到新来的销售主管梁慕凝时才发现这位梁主管是一位年轻时尚的漂亮女孩,而就是在她到岗的短短三个月之内,她就用自己的实际能力让那些不服她的人闭上了嘴巴,坐稳了销售主管的位子。

高明因为个性的原因并不太爱在别人面前高谈阔论,这就让大家都认为他是一个比较腼腆的人,实际上他只是不耐烦浪费那个时间罢了。开始时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关注着这位梁主管的举动,后来当大家逐渐认可她时,高明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也发生了变化,不知不觉的只要她出现他的眼睛就会一直追随着她,看到她皱眉他就会想要为她做些什么让她不再皱眉,高明意识到他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外表漂亮,内在倔强坚强的女孩了,为了接近她、追求她,高明开始加倍努力地工作,他希望梁主管能够欣赏他,这样他就可以长长伴她左右了。

高明的努力没有白费,他很快就被梁主管注意到,并调他到她身边协助她,这年春天公司要在西安开拓新市场,销售部的主管,梁慕凝先去西安打头阵是必然,而已经跟在她身边快三年的高明,这一次也和她一起来到了西安这座八朝古城,经过三年的相处,高明本打算趁着这次出差的机会向梁慕凝表白自己的心意,只是谁也没有想到阴差阳错之下,他们两个就此擦身而过渐行渐远。

当高明从火车上下来后在人海里就怎么也找不到梁慕凝了,他无奈的拿出了手机打算打电话询问她和人事经理的位置好去和她们汇合时,打开手机他便看到了她的短信,“公司订好的宾馆在自强西路”,可是当他打车到了自强西路后却怎么也找不到公司预订的宾馆,他有些焦急了。

“哼公司真实越来越抠门了,定的这是什么破宾馆啊,居然这么难找……!”他忍不住腹诽,突然身后“滴……”的一声他下意识的就往边上躲了一下,也不知是踩了什么东西,他一个没站稳就摔倒了。

“是靠谁这么无聊按什么喇叭吓人啊……!”本是愤怒的站了起来想找司机理论,可当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却是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道足有二十米高的青石城墙呈现眼帘,身后是黄土铺道,两边有零散的商贩而且街上的人都穿着古代的衣服,这那里还是刚才吵闹的马路,简直是在拍电视剧……!就算西安再是古都也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吧?更何况他见街上看到他的人都是一副既好奇又恐惧的样子。

只是在高明还没有搞明白情况的时候,突然一群穿着好像电视剧里官兵样子衣服的人从街的一头跑过来,霸道的驱散了原本因他突然出现又服饰怪异而围观的百姓们,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人高声喊道:“有人举报说有敌国奸细混入我都城欲对陛下行刺,来人啊……把他给我拿下!”虽然被对方口口声声的“陛下”震得发懵,可高明也知道现在不是他发愣的时候。

“大人我不是奸细!”

“哦……?即使如此那先把路引呈上来。”

路引?那是什么东西?高明听都没听过,就别说让他拿出来了!看他这个样子,那头目又如何能不明白此人有问题,当下冷“哼”一声命人绑了高明,任凭他在如何辩解都不再理会。高明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抓到大牢里了,狱卒把高明打了一顿“杀威棒”后随便扔到一个阴暗潮湿的牢房里,高明也并不是一个容易死心的人,他挣扎着爬到门边叫喊:“放我出去,我不是奸细!你们抓错人了!”

“小子没吃够棒子么?你给老实点……!进了这大牢你还想出去?就算出去了,你也只能去做苦役,恐怕到时你就知道在这吃牢饭是多磨优待的事儿了……哈哈……”狱卒们笑着出了去,就在高明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边上却有一位老大爷叹了口气的走上前扶着他劝道:“省省力气吧,你即进了这大狱就别指着出去了,早晚死在苦役上!”

“你说什么苦役?死!我不是奸细,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我?这还有王法么?”

“王法?民不与官斗啊……后生听我一句劝,别拧着了,老老实实的还能多活几天,你要在这么闹下去,可是活不久的啊,要怨就怨你命不好吧,偏偏在皇上要西巡时,被人抓了错着!”

“皇帝西巡?这是什么朝代?”他惊恐的抓着老丈的手问道。

“大隋大业五年是也。”

隋朝,竟然是隋朝?!那个传说中残暴又骄奢淫逸的隋炀帝?那个传说中徭役沉重的年代?怎么会这样?无数的念头,在高明心中浮起。

老丈将愣住的高明搀到了墙角,自己也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快睡吧,明日一早我们就得跟着皇上西巡去做运送的苦役了,唉……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呢。”老丈说完便躺下睡了,留下高明却怎么也睡不着,被不公正的对待、浑身的疼痛以及未知的将来都让他难以入眠。

第二日清晨,狱卒们骂骂咧咧的将大家像赶牲口一样的赶出了牢房,对于一项生活优越的高明而言,被饿了一晚又身上这带伤,他现在已经有些发烧了,但为了不再无辜挨打,他也只能强忍这跟着大部队前进,很快就有宫人接收了他们。

高明和那位老丈被分去运送皇帝的随身物品,一个应该是内宫管事的太监尖着嗓子训了几句话后,就让大家每两人推送一辆鹿车上路出发。鹿车也就是独轮车,高明哪里用过这种东西,一开始推的歪歪斜斜,好在有李老丈的帮忙才过关,没多久就适应过来也能推着走了,只是这独轮车推起来真是费力又不方便。高明此时无比怀念现代见过的那种两轮车……!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队伍里说话的声音小了许多,高明已经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了,这一路他没有喝过一口水、歇过一口气,高明本就不舒服,如今真是全靠毅力在坚持着前进,见上路的速度渐渐缓慢了下来,而那负责的头目看起来也有些累了,他便令他们停下歇息了片刻,高明才得以喘息;他强忍这咽下已经发霉的干粮,因为他知道如果不吃下去只怕他是服不完这苦役的,可是谁又知道这苦役要服多久才算完呢?修整片刻,队伍继续前行,本来上午热的要死,谁知刚刚启程,就又突然变了天,下起了大雨,恐怕货物被雨淋坏而小命不保,大家都顾不得自己避雨,只忙用油布遮住了鹿车上的东西,高明和李老丈将仅有的油布都遮到了车上,他们却是再无东西可遮蔽,冒雨又前行了一阵,高明却是再也支撑不住了,他眼前一黑的摔倒在路上,李老丈本想拉他一把谁知失了平衡竟也跌倒在地,鹿车上的东西全撒了一地。

“哎呦……我的天哪,你们两个下贱的东西,居然让御用的东西摔了!给我打死这两个作死的东西!”太监尖利的嗓音刺激的高明清醒了一些,一看眼前的架势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皮鞭落下的时候他扑到那管事太监的脚下哀求:“公公饶命,小的不是有意的,您就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饶你?人人摔了东西我都饶了,待皇上怪罪下来,谁又来饶咱家啊?给我打,连带那个老东西,我看谁还敢不尽心!”

“公公……摔了东西是我的错,和李老丈没关系,他年纪大了,您就打我好了,求您放过他吧!”高明抱住那公公的腿苦苦哀求着。

“去死吧你!”那公公一脚踹开高明,后面的人涌上来便是一顿拳打脚踢,不想因自己害了别人,高明爬过去护在李老丈身上却又很快被人踹开,雨点一般落在他们身上的拳头让他很快失去了知觉。

朦胧中只能感觉到痛,浑身都痛!从没有这么难受过的高明挣扎着睁开了眼睛,近在咫尺的、半腐烂的脸!“啊……!”他猛的向后躲去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的摔在了地上,再看自己周围,全是死人!高明哪里见过这个?他恐惧的大叫着手脚并用爬出了这个死人堆,才是松了一口气,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乱葬岗子吗?他不禁毛骨悚然!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到的这里,但想来应该是那公公恨他摔了东西,在把他往死里打完后,见他已是出气多入气少了,就给扔了来吧……!只是不知道李老丈怎样了,他心思百转,为今之计也只有赶紧离开这个留有无数冤死者怨气的阴森之地后,再作打算了。高明找了跟树杈撑着站起来想要离开时,却看到了一张半被遮挡着的熟悉的脸躺在一边,他颤抖着靠近,推开压在他身上的死尸,李老丈的脸全露了出来。“李老丈!你醒醒……”高明摇着他,却得不到任何反应,不、不会的……高明惶恐的探了探他的鼻息,一丝也无!

“不……!李老丈,是我害了你!”因自己连累了李老丈间接死去,高明内疚的失声痛哭,这是真实而深刻的、血的教训。

他只记得在史书上看到过古人因苦役而死掉,可他却没想过能亲身经历这样的事情!原来当初自己简单的同情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原来只有真的亲身经历了,才会知道有多苦、有多无奈……也才会真的知道在别人身上发生的事和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差别天地!

天地不仁,这根本就是一个视人命如刍狗的世道,尊严被践踏、生命成儿戏,这就是他以后要面对的世道,高明仰天,无所叹息。

高明有些迷茫了!现代的生活就算有这样或那样的不如意,但至少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就算当初在他看来是天大的难事,也不过就是领导的刁难,而现在,自己深陷在这个1400多年前的隋朝,他又该去用怎样的思想和心态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呢?怔坐很久很久,直到日出时分,一抹阳光斜斜的照上这乱葬岗,一具具尸体映在高明眼里,狰狞恐怖,他却不再恐惧。

是呀,他应该知道的,这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时代,那还会有什么永不变更的真理、正义、至尊?在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天下,还有什么不是令人困惑、徒劳、茫然的呢?高明冷漠的表情下竟露出了比这尸横遍野更恐怖和狰狞的神情,让人害怕!

他要活下去,而且要好好的活下去……!不管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不再顾及,高明要回,他还要去告诉梁主管他的心意呢,所以他一定不能死在这里!

高明挣扎着站了起来,从一个年轻的尸体上翻出了路引的他蹒跚的离开了乱葬岗,一步步的走向远方,走进了隋朝末年的乱世当中。

凉亭中的白衣男子终于打开了眼前的雕花锦盒,“呵呵……”他独自冷笑着,他因该高兴的,可心却像被戳了个洞一样,笑声都是苦涩的!希望这珠子真的就是开启穿越时空道路的线索,否则他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小凝等我找到了回去的方法我们就离开这里,回现代去过我们应当过的生活,忘掉隋朝的一切,包括我为了得到血龙珠而做的对不起你的事……好吗?我会好好对你的,那些伤害……我会加倍弥补的!我为了能够找到回去的方法,委屈你了。不是我不想找其他线索,只是我来到隋朝的六年时间里,这竟是寻得的唯一线索,当我得知必须用你来交换血龙珠时我也曾犹豫过,但是……你会原谅我吗,小凝……?”风轻云淡的天气里,高明周围并无一人。

闭上眼睛冷静了片刻,他不再是那个初到隋朝任人宰割的无名之辈了,当年他费尽心思向上钻营,一方面固然是为了有个安生立命的需要,还有就是为了能够获得更多的信息,从而找到回去的方法,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当一个人站在了一定的高度,自然就会有一些人、来告诉他一些事,于是,有些所谓的秘密,对他而言也就不再是秘密了!

什么李、王两家的盟约,什么王世充暗地与突厥勾结,什么杨广挑拨门阀间的关系,这天下可能再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了,他经营多年,累计的何止只是财富?还有那张编织到无可复制的大网,一张消息的网,足以拦逻到很多人的很多秘密,只是高明在意的从不是这些,他所谓的不过是血龙珠的线索。

如今,高明终于如愿了,只是他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喜悦而已。

想到梁暮凝,他的心甚至还有隐隐作痛,如果她在他的怀中,会不会更温顺、可人……?一声叹息,高明收起了血龙珠,走出凉亭,他只当他可以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居高临下的日子过的太久了,他已经忘了去顾及别人的感受了,星移斗转,风云变幻,一切已经恍若隔世,这个世道,已然让这两个理念原本就不合的人,离得更遥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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