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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叶子 当前章节:150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6:25

绝地总有逢生处

从隋炀帝下诏册封官职,到如今被打入天牢,只短短三十三天,由大隋朝的三品尚侍女官轮为阶下之囚,如此天差地别的变故是梁慕凝想都没想到过的,就别说经历过了?当这做梦都不会梦到的一切真实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却是让她无可选择、不能控制。

三十下的棍棒责打可算实在,每一下打下去都是皮开肉绽,三十杖打完,已经足可以要了梁慕凝的半条命了,而后,狱卒又拖着她剩下的半条命,把她丢进了天牢最后面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不再问津,这对于自小被父母呵护,没吃过半点苦的梁慕凝来说,就是要命。伤重又没有医治,她的小命根本用不着儿皇后动手了结,就这样在牢房待不上三天就会一命呜呼的……!伤口疼痛的到了麻木,梁慕凝倚在昏暗牢房内仅有的一块破草席上,蜷缩着身体,半昏迷着不能动弹,唯有一息尚存。

“水……我要……水……”梁慕凝在朦胧的昏迷中喃喃自语,就算明知道不会有人来,可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她不禁呼唤。

天牢中所关押的皆是朝廷重犯,想能活着出去的基本没有,而梁慕凝得罪的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母皇后,既是明知必死的人,看守狱卒自然不会再给她什么好待遇,一天下来,就不要说送水、送饭的了,竟是连个巡逻看看的人都没有,梁慕凝昏昏沉沉的在这里躺了不知道多久,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原本如瀑的青丝已散乱的不成了样子,娇嫩的容颜也苍白到了没有颜色,“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里吗……?”这个疑问在她心中无数次的盘念着升起。

“把牢门打开……”有声音隐约传来,可她已经分不清这声音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了,她甚至已经没有意志再去理会来人是来索命、还是来救命的了,已然如此,就只能听天由命,梁慕凝没有动弹。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可以感觉得到那人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前,用手轻试着她的额头,帮她捋了捋凌乱在脸颊两侧的秀发,“水……水……” 梁慕凝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她拼尽了所有的力气颤动着嘴唇,不过一会,她感觉到有天泉一样带着甜味儿的清水喂在了自己的嘴边,如琼浆甘露。

缓和了一会,梁慕凝渐渐的清醒了神智,她朦胧这双眸慢慢睁开了一个缝隙,有一个男人高大的身影映在她的眸中,看不清容貌,只有隐约的轮廓,他身穿着银缎的袍子,周身有淡淡的香气散发。

有丫鬟在梁慕凝的伤处付了上好的金创药,使她原本已经疼痛到了麻木的伤口又有了感觉,昏暗的牢房里,她拼命的想睁开眼睛看清楚这男人的样子,可不知为什么,她越是挣扎就越是无力,直到自己完全沉沦了意识,也没能看清楚那人的样子,她只记得在迷蒙的昏迷前听到有人说话:“公子,药效已经开始起作用了……”,之后事情,再无所知。

九州池西北侧临水而建,千步阁。

“启奏皇后娘娘,王世充之子王惟岩又事觐见!”

“宣他近来……”

萧皇后一袭幽蓝的锦缎薄纱,侧卧在玉榻上,莹莹如玉的脸上仿佛有著浅浅的光华,尽显雍容,她斜目抬眼,看着王惟岩由外大步而来。

但见王惟岩来到了萧皇后近前,并没有向她行君臣大礼,只是微福了福身子的说道:“在下给皇后娘娘请安……!”他声音似戏谑、似讪讽,随低垂着眼睑,却仍能显出一副无礼轻飘的风流样子,给人说不出的暧昧感觉。“你们都先退下吧……”萧皇后阖了眼睑,声音如珠玉四溅,阁内一并宫女,应声退下,不敢有半点迟疑。

当千步阁中只剩下他们二人时,王惟岩嘴角若有若无地翘起,微微浅笑勾人得似乎能让寒冬都绽放出桃花来。

“你来找本宫何事?”此时,萧皇后缓缓的睁开眼,伸出了纤纤的细指掂起榻桌前的紫玉茶杯,杯口袅袅生起撩人的水雾,轻抿了一口,又放了回去,眼神迷离着儿嘴角含笑,好不娇媚。

“向皇后娘娘讨个人情,放过梁慕凝!”

“呵呵……你说话倒是没有避讳。”

“就在下和娘娘的关系,又还有什么可忌讳的?”

话语之间,王惟岩已然移身坐到了萧皇后的玉榻边上,看似亲昵地把她按在自己怀中,弯下腰,吻上她丰润的朱唇,不带感情的厮磨著,一吻下来,他噙著浅浅的笑意却未达眼底,而萧皇后也半掩娇羞的将头垂入他宽阔的胸膛上,语音低颤的说道:“你总是这样……”声色柔软无物。

王惟岩对女人抚摸和挑逗的动作依旧熟练,就算高贵如大隋的皇后,依偎在他怀里时也像猫一样的温顺,可他此时却没有一丝得意的神色,心念辗转徘徊的竟全是梁慕凝的身形,想着她的笑容,想着她地话语,甚至想到她被自己压在身下不住簌簌发抖的蜷成一团儿,由青涩女子渐换为成熟女人的样子,他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自己的脑子里全被一个女人给占据,而且还是一个失了身子还不屈服于他的倔强女人!

思绪不由控制的飘荡在他的脑海里,王惟岩慢慢地停下了抚摸和亲昵的动作,只让萧皇后倚在了自己的肩头。

“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在想,如果我把梁慕凝带回突厥送给父兄的话,他应该会答应借兵给大隋平乱!”

“……”

“怎么不说话了?”

萧皇后没等王惟岩反应,就已经抽开身体,又怀惜侧卧在后面的绣枕上,面色凝重。

王惟岩一怔,神色也是微变,而后他漫不经心地抽回手,像舍弃不听话的宠物一样,骤然起身,徐步于千步阁内,不去理会萧皇后的变化,“梁慕凝我是要定了的,皇后娘娘一直是个聪明人,想是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宫婢和我突厥翻脸的……”他声色平稳,音调中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口吻,桀骜不逊。

“你是草原上的雄鹰,还是温柔乡里的多情种?本宫倒有点认不出你了……真是没想到你会喜欢上那种女人!”萧皇后严肃稳重的倚在榻上,依旧不失雍容华贵,好像刚才在王惟岩怀中楚楚伊人的根本不是她,她一直都是母仪天下的隋朝皇后。

王惟岩不语,徐目看了看萧皇后半露丰胸的圆润身体,神情不屑。

萧皇后含笑摇头,却掩不住一丝苦涩,“可惜……真的很可惜,看来你虽有一片真情,但那宫婢却是无福消受的……”她似有惋惜,说话别有意味。

“什么意思?”

“今日辰时,天牢守兵递呈到内侍宫人的折奏中记录:罪女梁慕凝不堪宫杖责打,死于昨日亥时,尸首已搁置下间役房,只待申时以后丢出北宫门外……”

萧皇后一字字的话语,真真儿的映入了王惟岩的耳目,他侧着身子看不出是什么心情,只觉着他的周身似有火焰在燃烧,攥着拳的双手也不知道让指甲侵入了肉里几分,只听得“咯咯”的响声,王惟岩站在那里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作者有话要说:不多说了……,依旧两天一更,谢谢筒子们支持……,大家端午节快乐:)……

伊人已随东风去

千步阁内僵持的空气不知道凝聚了多久,天地间忽然寂静下来,王惟岩仿佛有过一声叹息,而后徐徐转身,仰起脸,看向离他不远处的萧皇后,没有多说话,却有极冷酷的笑容,他笑着,声音变得扭曲:“告退……!”没有犹豫,箭步流星的离开了千步阁。

王惟岩走过富丽奢华的皇宫、穿过绿荫繁花的园林,却没有一丝目光的流连,他什么都不要再想,就当这周遭的一切都已经化作了尘土,自己宁愿变成烈风,把天地吹散。脑海中依旧有那个傲骨一身的女子的倩影,明明还是美得不染尘埃,可不过眨眼,便是云烟分散……!他不信……心头锋锐的痛,驱使着他直去皇城下间的役房。

洛阳皇宫里放置奴仆、宫婢尸体的地方称役房,位置设在了远离中心宫城的皇城西北角门外,因为阴气太重,所以就算白天也少有人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王惟岩站在役房的门口并没有马上进去,他似乎有些害怕了,他原是个不知“害怕”为何物的骄傲男人,可如今,他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觉,而这感觉却让他更是‘怕’上加‘怕’!他用手轻推开门,屋外的阳光顺着敞开的门口照进屋内,这里像是被打开封印的盒子,灰尘的微粒充满在空气中,还有一股刺鼻的异味弥漫,他原也是从不会来这种阴碎、肮脏的下作地方的,可如今,他不顾他本来的身份、不顾他原有的骄傲,毫不犹豫的就来了,只为了要来看那个总是忤逆他的女子一眼,或者说,他不相信,那个叫梁慕凝的女人真的就这样离他而去了……!

王惟岩跨步进入,他缓步走到案榻前,看着仿如熟睡一般躺在那里的美丽女子,她的衣衫并不整洁,青丝还有些凌乱,可就算这样,也掩盖不住她淡雅娇秀的容颜,和一身清冷孤傲的气质,明明眉宇之间尚有一个小女子该有的柔美稚气,可为何偏偏就生得那样一种坚毅决绝的性格?他有恨……好恨……!他抱起了她,狠狠的把她搂在怀里,这是就算曾经有过很多次的把她拦腰在怀也都不能及这一次搂抱,他竟不舍得再放手。

这个世界冰冷始终,他原来不过是为了等待某一个人的某一场相逢,和某一个足以温暖他整个生命的笑容,这个繁花季节对王惟岩而言,却是短暂的来不及看清风景……!

抱着梁慕凝逐渐冰冷的身体,王惟岩忽然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想到枉来客栈的初遇、想到观文殿的对持、想到地北天南的畅谈、想到琉璃亭的靡音、想到镜花水月楼的绝舞、想到香榭的柔情、想到不相见的思念、想到今日锋锐的心痛,原来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把她装在了心里,且任凭了这份情感生根发芽,直到如今,再容不下其它。可是现在,他要永远失去她了,生死相隔,是连对望的机会都不在有的,他们之间,难道只是彼此孤独旅程中的某一段路上旅伴,注定殊途吗?

如果一切都能退回最初相逢的时刻,他绝不会再轻视她的存在……!王惟岩紧紧的包裹着逝去的伊人,心痛……撕心裂肺的疼痛,和着他的血泪深深侵入骨髓,他再也不愿故作无谓,泪、黯然流下。

皇城西北角门外的役房本是偏僻的地方,可门外却又有人影闪动,脚步亦是沉重。

那人站在门口已有一会,他看到王惟岩悲痛的样子没有上前说话,红肿的眼睛显然也是刚哭过的,天地又是寂静了很久,空气中凝聚着悲伤的味道,王惟岩缓缓的放下了梁慕凝的身体,站起身沉静了心情,“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他淡淡的声音里有无尽的凄异苍茫。

“我不想和害死姐姐的刽子手一同拜祭姐姐……”

“……”

“若不是你欺骗了慕凝姐姐的感情,聪明如她,又怎会不知轻重的去招惹皇后,从而丢了性命?”

“我……?”

王惟岩有些怔住了,他从没想过要欺骗她的,梁慕凝曾是他一心想要放纵自己去征服和得到的比他还要孤冷、高傲的女人,他对她所做的所有事情只是想要让她知道什么是臣服,即便那一夜,也不过是用了突厥男女最简单的相处方式,身服即为心服。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门口那人“仓啷”一声拔出了肋下的佩剑,悲声厉喝道:“我要用你的血祭奠慕凝姐姐的在天之灵……”他毫不迟疑的拔剑直冲向王惟岩,顷刻间从刺耳的抽剑声中乍醒过来,他原本僵硬的身子敏捷的大弧度一斜,险险的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剑,“李世民,你不要欺人太甚……!”如此突然的袭击让王惟岩面色一凛,他袍袖一抖,由缠腰的裹带间抽出一柄细柳软刀,一手倒持,急急的回刀挡格,一时间,冷兵器的碰撞声音惊响天地,烁烁白光倒使得屋中光线不明反暗,一股无形的寒意弥漫开来,气氛煞是紧张。

“世民,快住手!”有冷峻深沉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只见李建成面无表情的由屋外走了进来,步伐甚是沉稳。

李世民闻声抽回了身子,剑向前指,剑尖微微颤抖,他声色凄厉的怒道:“大哥,你还要拦我?”王惟岩见状,也退了半步,细柳软刀灵敏的收回腰间,孤傲本色亦显,却盖不住痛失挚爱的悲伤。

“如果你还想带回梁慕凝的尸首,就给我退下!”

“可是……大哥……!”

“同样的话,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

李世民默然,他愤愤的退到了李建成身后。

李建成悠然上前,他一抱拳,“刚才我二弟实在失礼,还望王兄不要放在心上……”他说话谦卑有礼,让人不容反驳,王惟岩只得冷冷一笑:“大公子严重了,在下是不会和鲁莽小儿一般见识的!”

“你……!”不等李世民上前怒斥,李建成厉声继续道:“梁姑娘……红颜薄命,就此香消玉殒实是惋惜,我二弟、世民之妻,李氏长孙锦儿与她情同姐妹,上算有些渊源,今日是特来收殓梁姑娘尸首的,还请王兄行个方便……”他不缓不急的悠悠话语,字句有礼,且不卑不亢。

此时,王惟岩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如熟睡般躺在那里的梁慕凝,眉头紧锁。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昨天唠叨了,积分已经找回来了,谢谢大家关心~,感动中……:)

一别终生无前缘

王惟岩听了李建成的话后并没有太多反应,他只是盯着躺在那里的梁慕凝,生怕一个转眼,伊人就此消失。

李建成见状迟疑了一下,而后,他转身向屋外的人有所示意,不过一会,就见有李府的女仆进了来,一个年长一点、两个年轻一点,她们手捧着干净的衣物、还有首饰、胭脂等女子闺中装扮时才用的物件走到梁慕凝身前,开始帮她整理妆容、发髻,“老奴要帮这位姑娘梳洗更衣,还请大公子、二公子、王公子,回避……”那个年长一点的下人朝李建成、李世民和王惟岩三人恭敬一说,且前后礼数周到,一看便知是见过世面的大家氏族里出来的仆役。

“有劳张妈妈了……”李建成也礼貌的回应,然后拽着李世民退到了役房的门外,只有王惟岩依旧站在那里,目光不肯轻移。

“王惟岩,你还有什么脸赖在那里不出来……?”见他久不出来,李世民及气愤的怒喝道。

听到李世民的怒喝,他终于低垂了眼睑,目光呆滞的愣了一下后,也转身出了来,也许刚刚这役房内发生的一切关于真情的流露都将成为他生命中的唯一,就如眼前逝去的伊人一样,不可复制、不再出现,一切都是刹那芳华。

役房的门被缓缓的关上,一堵墙,便将一个天下分成了两边,一别无缘。

“李兄想的好周到……”恢复了原本的自己,王惟岩深沉的神色中带着抵触的冷冽,话语里亦有轻描淡写的讽刺。

“王惟岩,你什么意思?”

“李二公子火爆的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了……?”

“你……”

“世民……!”

站在午后的太阳底下,总会有烦躁的火气容易让人冲动起来,这对于两个还沉浸在悲痛中的男人来说,更是亦然;而李建成适时的说话,既没有让当下的气氛太过尴尬,也没有让王惟岩的气焰太过嚣张,“王兄见笑了,这全赖弟媳李氏长孙锦儿心思细腻,知道梁姑娘最爱整洁,所以安排了内侍仆役前来的……!”他所言所行毫无不妥,前后安排不可谓不细。

王惟岩一时无语,他沉默许久后忽然讪笑的说道:“大公子思辨之敏捷,在下实在佩服,只是慕凝已是我的女人,若就这样让你们说带走就带走,我岂不被视为无物?”

李世民本就年轻气盛,此时又是憋了一肚子的火,他听到王惟岩把梁慕凝称作“他的女人”,立时火冒三丈,再也不去理会大哥的阻拦,跨步上前,便朝王惟岩胸前狠狠挥拳,这一拳下来,很有重锤碎石的姿态,带风声而来,不偏不倚的正冲他的心口,可就在他拳头马上打到王惟岩身上的刹那间停了手,拳与人之间的相隔缝隙不过一指宽度,实是凶险。

杀气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能消散,他们的对持在无声中定格,三个人虽都各有神色,但就那份气质,却是不分伯仲。

“王惟岩,你用卑鄙的手段得到慕凝姐姐在前,欺骗她的感情害她致死在后,你还有什么面目自居于此?”李世民咬着后槽牙说出的冷厉话语打破了僵持的气氛,他脸上的肌肉因猛然的收缩而有些抽搐,很显然,他在压制,压制着所有一旦爆发出来便再不可收拾的冲动。

没有一丝慌张,王惟岩却是冷冷地笑了:“我还以为李二公子的火爆脾气真得到了不计后果的程度呢……!”

“哼……若不是看在家父与始毕可汗的交好的情份上,我必取你性命!”

“哦,原来我父兄书函上所提的是你李家?也不知是受了什么许诺,竟愿和你李家示好……”

“……”

一直不语的李建成听到这话,不禁请挑眉梢,他徐步上前,一边将自己的手按上李世民的拳头示意他放下,一边笑意道:“王兄真会说笑,始毕可汗心胸宽阔,不计我弟世民曾在雁门用疑兵之法解救炀帝,任愿相助我李家成其大业,可算独具慧眼之人,是个能做大事的真英雄。”

王惟岩不语,只目光凛冽的看了李建成一眼。

役房的门忽然打开,原本三个僵持、争执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向屋内,柔和了目光,李府的张妈依旧礼数周全的说道:“大公子、二公子、王公子,奴下已帮梁姑娘梳洗完毕,请三位公子步内。”

天地又一下子寂静了,张妈妈引领这三人进了屋子,看见梁慕凝安静地躺在案榻上,一身素色织花的绫罗白衣被青纱包裹,而她的脸庞只有淡淡的试妆,却是美得不染尘埃,没有华丽的装点,青丝只取两缕在耳夹侧面打了结,而后顺直的散于身旁,明明清雅的不似凡尘,却有莫名的凄艳,从此便成永恒。

王惟岩缓步走到梁慕凝身前,神目悲伤的看这她痴迷着儿,他不禁伸手想要抚摸她无邪的脸颊,却被跨步上来的李建成一把拦住,“死者已矣,我想王兄也想梁姑娘能得到安息!”他说话沉稳有礼,行为却难免唐突,王惟岩赫然抬首,深邃的目光里中夹杂着悲愤的疑惑,狠盯着李建成微微示意的言行,皆是礼貌,沉思片刻后他缓缓的收回了手,低垂了眼睑依旧恋恋不舍的流连在梁慕凝身上,这是最后的告别。

“王兄,节哀……”李建成又是恭敬的一礼,然后示意下人将梁慕凝装入了随来的灵柩,而后抱拳便要离去,王惟岩看着他们就这样将她带走,手指有微微的颤动,“站住!”他声嘶力竭。

李世民刚要转身说话,却听到了大哥说话的声音:“始毕大可汗的信笺早在十天前就该到了王兄手里,三十万的突厥铁骑在天水集结,只待王兄回去分驻大军,可如今十天已过,王兄竟为了一个女人还滞留在洛阳,此事若是让可汗知道,想是对谁都没有好处的……!”李建成没有转身,依旧保持着要离开的姿态,背对着王惟岩,“建成一向认为王兄虽自命风流,但又万不会是为了女色而耽误正事的人,所以,我想王兄该是不会阻拦我们的……”他没有犹豫,声音淡然的款款说道。

话语说完,李建成给了李世民一个示意,他们便领这装殓着儿梁慕凝遗体的队伍朝皇城的北宫角门而去,李建成始终没回身,看不到神色如何,王惟岩眉头紧锁着儿目送李家队伍的离去,眼角有青筋跳动,却终没再阻拦。作者有话要说:知道上榜,已经是晚上了,赶了半天实在是熬不下去了,明天一定更完,然后多存些稿,请筒子门原谅……本周基本日更,请多多支持,谢谢了……(6.11凌晨)--------------终于完了,泪……,作者好像到瓶颈了,好需要筒子们的鼓励、支持和指点呀……,先拜谢了……

时光流逝如流水

晚霞染红了一片天空,而身处其中的人们又再想些什么,谁也说不清楚,灿烂过后纠缠过后最终还是归于殊途!又有谁能看得见命运轮转的速度,即便那个曾经熟知始末的人,也始终没有逃得出轮回。

时间一点点流逝,王惟岩终于返回了他久违的草原,也许只有那里的天空才能抚平他所有的伤痛,而南国的风月已是让他再无可恋。李世民也逐渐稳重了很多,他常常奔走于天下各地,无论是去边关巡守还是内反平乱,都爱结识当地的有能之士,无论那人是一方豪强还是贩夫走卒,他都一视同仁,识英雄、重英雄,李家二公子美名不禁传开,天下英豪,慕名前来投靠者亦不计其数。

一个小小的女官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而被打死,在红墙深院的皇宫里是在稀松平常不过的事了,这样悲剧几乎每天都在上演,所以,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也就不会有人去追究。

隋炀帝杨广欣然的准备着他的江都之游,伶若公主依旧抑郁不欢的迎合着儿婚礼的筹备,萧皇后仍是不离左右的陪王伴架,时刻保持着她那份一国之母固有的庄重仪容,而所有出入于洛阳皇宫和公主府邸的女官、宫婢等等的奴仆们也都是各司其职,甚至连表情都是千篇一律的,‘梁慕凝’这个名字再没被提起过,她的一切如叶落无痕,随风飘逝。

大业十二年七月,炀帝终于如愿的乘舟南下江都,新造的大船穷尽奢华、出行的排场宏伟壮观、沿途饮用更是揽收珍奇;一路上,他偕皇后及一众嫔妃、贵戚逍遥在长二百尺高四丈余的龙舟之上饮酒享乐,到了夜晚更是挑灯通明,纵情声色,有数不尽的歌姬、美女姿态曼妙的柳腰款摆于夜宴,鼓乐之声可闻于数里之外,运河中舟船舢舻相接绵延二百余里,骑兵沿岸护卫,旌旗蔽野,巨额耗费,种种因由皆起于公主大婚、可倾举国之力的名义。

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子,就这样莫名的承担了天下骂名和成为百姓发泄积怨的对象,不算不悲哀!

大业十二年十二月山西太原府

太原,又称晋阳,地处山西高原地带的中心,周围有雄关险隘环绕易守难攻,是一块可进可退的龙兴之地,这里又是处于农牧交替地区,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所以农业与畜牧业也很是发达。

天色是沉清的,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寒气,有风吹过竟是透骨。

十二月的太原府似乎有格外的寒冷,下着雪的夜晚更容易让人变的慵懒,一座不大不小的精致院落中,已是少见有人走动,只有曲曲折折的回廊尽头,可见一个女人幽静的身影,锦缎的长袍披在她纤弱的身体上,站在夜空洋溢着冷冽的清辉下,皎洁的月光照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的青色光芒映出了她朦胧的轮廓,此情此景,美的犹如一幅水墨。

“一转眼,来这里竟已有一年多了……”面对着已然冰结的池水,那女子幽声叹息,不知神色,离她不远处,一个小丫鬟正关切的守候着。

“深冬夜寒,夫人还是早些回房吧……”

“……”

“公子已经派人送来书信,估计三五日内便可回来,还嘱咐要您注意身体才是!”

“他不是要去江都的吗?”

“一定是公子思念夫人,所以先回太原来了。”

“……”

女子的嘴角没有感情的翘了一翘,而后转身步上曲折的回廊,“玲珑,我们回去吧……”她的声音亦如她的笑容一样,没有感情。

江都城街市

如今的江都可谓热闹非常,伶若公主与李家公子的婚礼虽因鄱阳起义和甄翟围困李渊等战事耽误,但江都通守王世充却工于心术,为迎合取媚皇帝而提出所谓的大隋小姐选美,名为比赛实则是给炀帝杨广呈献天下美人,供其□享受,只可叹这天下女子又多是爱慕虚荣者,明知虚名,也愿为之粉身碎骨,杨柳岸、清水畔,一时间江都城内竟是美女如云。

这日,有三两个男人前前后后的漫步在江都的市集街道上,眉目轻佻着余光欣然的浏览这一路的风景,偶尔交谈,多有讪笑。“大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如此美景都不着急来看看……”一个不过十二、三岁模样的男子话语轻飘的边说、边目不暇接的欣赏着擦肩美色,好不快乐。

“这些庸脂俗粉,大哥又怎么能看得上?”

“二哥有娇妻在家,说话自然清高,可大哥到现在都是一个人,好不容易要娶个公主吧,结果这婚事又是一拖再拖的……哎……!”

“没想到你年纪不大,色心倒是不小。”

“这叫男人本色……”

“……”

李世民扭头看了看这个比他小四岁的弟弟,不禁摇了摇头,这个弟弟在他们兄弟中是排行老小的,年纪不大就已经是个混世魔头了,在他的别院中被他欺负过的丫鬟、女仆不在少数,这还是碍于李家家规的约束有所节制的,如今,父亲大人让他跟着一起来了江都,不是任他去覆雨翻云吗?“哎……”李世民不禁叹了口气,只想别惹出太大的乱子就好。

“二哥叹什么气?莫不是不想带我出来?”

“我们此次前来江都是有要务在身的,元吉,你要收敛一些才是!”

“大哥都没来,能有什么要紧事?我看二哥是被二嫂管的太严苛了,所以找些不能寻欢的借口罢了……”

“……”

听到李元吉这话,李世民不由的深沉了脸色,似乎在所有人眼中,只有李建成才是能担当大事的人,不管自己有多么努力,或是建立多少的丰功伟绩、树其美名,在李氏家族中,都逃不开他注定要排在李建成这个大哥后面的命运;还有那个让他永远不能释怀的女子,就算是在她下葬的最后一刻,大哥也要阻止他去看她最后一眼,为什么?他不明白,他更不能原谅……!

“二哥,你想什么呢?”李元吉不由得拍了一下李世民的肩膀,很奇怪的看了看他。

李世民一怔,勉强的笑道:“没有,也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能到?”他的神色虽然含糊,可言语却是坦荡悠然,就如一个弟弟关心他的哥哥一样,很用心,看不出破绽。

又溜溜达达的走了一会,李世民吩咐随从先把拜帖送去到江都通守王世充的府邸,而自己和李元吉则先行回了客栈去休息,他们是在江都最繁华的街市上找了一家看起来还过得去的‘元丰’客栈住下的,这一进门去才是一惊,昨日来时还不感觉有太多客人,可今天出门回来,这里竟是人头丛动、宾客满堂,且来往之人也都算一方富豪、或是达官贵人,眼前景象,让兄弟两个都不禁皱起了眉头。作者有话要说:能逃出了宫闱的险恶,却逃不出乱世的争夺,一切看似尘归大海,可新的局面又将打开,这算是预告吧,真正的乱世逐鹿,也许这才是刚刚开始……,为我们的女主祈祷吧……阿门……

谁在灯火阑珊处(上)

李家为皇亲,世袭唐国公爵位,而李世民更因救驾有功被封大将军衔,他们一行到达江都后本可住在官设驿站或行馆的,只是此次前来江都,既非受召见又非有公务,兄弟二人都是单人单马从简行至,就连同行的随从也只带了一名,显然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们的行踪,所以才会选在客栈落脚,只是没想到还躲不开与官僚、富商们的碰了面。

兄弟二人坐在天子号上房的窗桌边,喝着茶水倚在窗栏往大街看去,真是好不热闹。李元吉更是一扫刚进门时看到满眼拥挤的烦躁,很是兴高采烈的说道:“原来傍晚时这里会有参选美女的游街表演,而且还会在前面的花台展示才艺……”他又摇有意味的朝不远处的葵花台一指,继续道:“喏儿……就是那个葵花台,这客栈的楼上是最佳的光看地点,也难怪会突然多了这么多人了,幸好我们早来了一天,才能赶上这样的眼福……!”李元吉说话时那种对女色垂涎的神态流露无遗,他淫邪贪婪的个性也是表现的毫不掩盖。

“我们是做正事的,不是来看表演的……”李世民有些不耐烦的朝李元吉说道,他有时真是看不过他这个弟弟的一些行径了,不过碍于兄弟亲情,也是没办法。

“二哥又清高了……你不是一向喜欢结识英雄豪杰吗?这么热闹的日子,想也会有不少英雄好汉前来的,你结识你的英雄去,我看我的美女去,咱们谁也别管谁便是了!”

“你倒是会找说辞,不要以为大哥不在,我就管不得你了?”

李世民把手里拿着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摔,本就深沉的脸色更显得冷冽。

李元吉见李世民如此,也不敢再造次,只是歪着嘴角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朝窗外瞧去,好一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简单的用过晚饭,李元吉是早早的就爬到了窗栏边,因为碍于李世民的约束,不好下到街边去轻薄女色、亲近芳泽,只得在这里饱饱眼福,心中赌气便一直都没再搭理这个二哥,而李世民也乐得这个弟弟不来烦他,手持着一本兵书靠在桌前静读,这兄弟二人的相处气氛也算是奇怪!

时近黄昏,夜幕渐渐笼罩在江都城的上空,突然有火光摇曳,一点点照亮夜空,“来了、来了……”还不见人影,就已经听到了李元吉迫不及待的叫喊声,不待一会,只听鼓乐声由远而近,一个个或妖艳、或妩媚的年轻女子们流云拂袖、柳腰细摆的穿行于人群,舞动行进,她们身边有维护的侍从跟随,可依旧挡不住登徒浪子们的撩拨、簇拥,在不算太长的街道上却是前行缓慢。当队伍行至元丰客栈楼下时,人群鼎沸之声已是不绝于耳,李世民无奈的把书一扔,“烦死了……”喃喃一句后便铁青了脸色闭目沉思,而此时的李元吉可是再没心思顾着他这个二哥,他目不转睛的盯着下面一个个香肩半露、丰胸撩人的美人儿,口水都止不住的流出来了。

环街表演的队伍一路看来,一众美女使尽浑身解数的争相斗艳,也算一道风景,不过最惹人眼目的却要数队尾压轴的鼓上女子,她独立于被人抬起的半丈多宽的暮鼓之上,檀青色的裙裾可以拂到地面,衣袖流转的飘荡在朦胧的夜色中,身体轻盈的舞动,脚尖有力的敲点着脚下的暮鼓,而鼓声又极有节奏的迎合着儿女子的摇摆,她的周身还缭绕着烟火迷蒙起的片片尘埃,仿佛可以把她坐化成落尽繁花的叹息,让周遭的一切都变成若有若无的空气。

“这根本就是天上的仙女儿吗……”李元吉终于耐不住寂寞的呼叫出来:“二哥、二哥,你快来瞧瞧呀……能看这样的美女一眼,就算死也是值了……”他只朝李世民招手,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着那女子不离开,接着叹息道:“要是她不遮着面纱就更无憾了……!”

李世民百无聊赖的挑了下眉头,“带着面纱你也能看出美丑?我看你是想美女想疯了……”他有些慵懒的调侃了一句,而后起身便步去床榻处休息。

“嘿……也不看看我是谁呀,这是不是美女不要说看身段,就算闻一闻那香气,我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出来……”李元吉倒是毫不客气的乐道起来,好是一副自鸣得意的色鬼嘴脸, “二哥、二哥……”他又叫了两声,见李世民还没有过来,才回过身去看看,谁成想他竟早早的躺上了床,这可是让李元吉的气儿就不到一出来,他撒娇似地跑到李世民跟前连拉带拽,嘴里还不停的说道着:“你不是不信吗?过来看看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二嫂又不在,我又不会去给二哥你告状的啊……!”

“好了,别拉扯了,我过去就是了……什么仙子、美女的,还不是一群庸脂俗粉?”李世民没好气的一把甩开李元吉,却又实在拿他没办法了,兄弟二人就这样一个乐和儿着儿、一个不耐烦儿着儿又倚到了窗栏前,如果是不知道的,倒会把他们两个当成了对头来看。

李元吉抬手一指,李世民无趣的顺势朝他指的方向瞟了一眼,本是满目的不屑,却没想竟被那一袭青衣给深深吸引住了神智;这舞步、这鼓点、这身影……这是不是那个曾经让他无数次魂牵梦萦的女人吗?“慕凝姐姐……怎么会……?”李世民失声疑问,他所有的意志不由得全都凝聚到了那个正在葵花台上倾城一舞的女子身上,半晌不动也不语。

“还说我好色,你看美女也不用看的把魂都给丢了吧?二哥、二哥……”一边挠头,一边叫唤着,李元吉实是不解他二哥现在的状态,这那里还是他那个声名在外的二哥李世民呀?

此时的李世民无论李元吉如何召唤都是不语不动,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是突然的回过神来儿,也不说话,转身就冲出房门,疾步如飞的下了客栈楼梯,本就好奇的李元吉紧跟在李世民后面叫道:“二哥,你等会我呀……!”只是没跟一会,他就丢了二哥的身影。

不过一会功夫,李世民已来到了群芳斗艳的葵花台前,可他的目光却只为一人驻留。

足有一丈多高的葵花台已是被前来观看者围堵的水泄不通,站在人群的外围,李世民紧皱的眉头下双眼通红,只听“仓啷”一声,他竟抽剑出鞘,“都让开……!”一声厉喝声可谓响彻天地,就连台柱两旁的篝火都因他吓厉的气息太强而加重了摇摆,围观的人群逐渐的分散,李世民再无顾忌,他纵身飞跃而起,着落于台中,与那女子相距已是不过两三步,他们四目相对,虽没有言语,但彼此眸中却都有说不出的情意绵绵。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一但记住了一个人,要想再忘记真的很难很难……,时间从来不是抚平伤口的良药,它只是让你的疼痛变得麻木而已……

谁在灯火阑珊处(下)

街市依旧繁闹,鼓乐依旧奏响,朦胧夜幕下也依旧有数不尽的美女佳人在妖娆着儿水袖,撩拨人心,可这些都不是能让李世民模糊意识的原因。

他凝望着眼前这个轻纱遮面的女子,突然想到,他和她第一次的相逢也曾有过如此的对望,原来,他对她早已定了永远,这一年里,他心心念念的,无非就是她,自她离去,本以为永生都不能再相见,然而上天怜悯,她没有死,他的暮凝姐姐竟然没有死……!

“二哥你还发什么呆呀?”随后到来的李元吉也跃身登上了葵花台,不同于李世民,被妖娆的美女围绕其中,他可是手脚不闲的忙活前后,很是逍遥,又见他二哥对着那蒙面的美女只看不动的实在心急,于是,他一个跨步上前,牵风引月般的与那女子擦身一过,顺势将她遮挡面容的青纱扯下,而那女子本也是一直看着李世民,毫无防备的,结果被李元吉这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秀美娇艳的容颜虽已呈现人前,却是显得花容失色,别有一番风情。

在女子面纱被扯下的片刻,葵花台下不禁一片哗然,就连一直乐于挑逗身边美女的李元吉也不禁怔住,此女眉目如画,面似芙蓉,秀雅中带着可爱,可爱中还有几分娇柔,如今一身檀青色的拂地衫裙又配一副小鸟依人的惊慌神态,更是我见犹怜,美的不是凡人,这也难怪那些七尺男儿都会为她痴迷了,只可惜,看见容貌才知她不是他一直寻寻觅觅的心上人,原来种种不过幻象,李世民顿时失了神色,面无表情的便要转身离去。

“李二公子……”台上歌舞依旧,那女子却停了脚步,失声唤道。

“你认得我?”

“小女子杨媚儿,曾在洛阳的镜花水月楼与公子有过一面之缘……”

“哦?”

“我还记得当时公子有过擂鼓,那如翻江倒海般得鼓声实是让人热血沸腾,就算时至今日,还仍是让媚儿记忆犹新!”

“……”

李世民面无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他想起了这个女子,可更让他想起的是他和梁暮凝曾经的鼓、舞和合鸣,那是怎样的默契,那又是怎样的惊天动地?暮凝姐姐的舞、画已惊艳成绝响,又怎是今日这里、这些俗媚之人可以比拟的?李世民突然有些恨,他恨自己不该认错的……!

“今日喜庆,媚儿还能再见到李二公子也算有缘人,不知公子今日能否为媚儿擂鼓一首,已了昔日小女子不能与公子合作舞曲的遗憾……”杨媚儿半露含羞,低垂着眼睑没去留意李世民的神色,只细语柔声的喃喃说道。

回过神儿来的李元吉毫不客气的扬手就朝杨媚儿的小脸一摸,讪笑着儿说道:“二哥竟能认识这样的美人儿,真是艳福不浅呀……!”原本娇羞的李媚儿不由的一惊,退了半步的说:“这位公子请自重……”,可她眉目的余光却不增离开过李世民的周身。而此时李世民只轻皱了下眉头,后冷冷的喝令道:“元吉,我们该回去了……”他在杨媚儿身上再没有滞留半分的□,扯上李元吉转身便走。

“李二公子……”杨媚儿又一次失声叫道,他竟视她为无物,谁会甘心?

已经下了葵花台,听到李媚儿的叫唤,他停了下脚步,“我的鼓只会擂给暮凝姐姐一个人,你还不配!”李世民毫不怜香的冰冷话语就像刺一样的扎在了杨媚儿心上,即便许多年后,也都没能抚平。

在李世民的心中,所有妄想替代梁暮凝的女人都是不可原谅的,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切原只是纠缠的开始。

黑夜,人群依旧鼎沸,李世民和李元吉的身形已被渐渐淹没,可那个女子却还在凝望,愤恨!

太原府李建成别院

夜色让天显得更为冰冷,不大的庭院内已经看不见再有人行走,就连曲廊应该长明的烛火都熄灭了很多,无人再点燃,整个院落几乎昏黑了一片,只有靠近水榭的阁楼上还有微弱的烛光。

“夫人,公子回来了。”

“不是说要三五天吗?这只过了两日而已……”

“一定是公子着急见到夫人,所以是连夜兼程回来的……!”

“……”

丫鬟玲珑一边说道,一边拿了梳子到了夫人的身后,“我来帮夫人整理梳妆,公子都许久没见过夫人了,夫人您一定要好好打扮一下的……”她满心欢喜的帮夫人搭理梳妆,公子回来,她看似比这位夫人更为开心些。

大约过了有一盏茶的时间,有脚步声在阁楼的楼梯上响起,听上去有些沉重,显然来人已经很是疲惫的样子了;不过一会,一个身着勾云锦纹银缎长衫的男子推门进了来,他不带表情也会显得眉目温和的朝倚在窗边的女人看看,淡淡的勾了勾嘴角,这些表情很敷衍,可出现在他的脸上时却好像有了生命似的引人注目,他走入内屋,退去斗大的披风好似习惯性的交给了玲珑,这小丫头也很是慧心的一笑,“建成公子,热茶已经沏好了,洗脚水一会就给您端来,嗯……夫人已经等您很久了呢……”说完话后,她又很知趣的在离开时把房间门关了上,下了楼去。

阁楼上有两个房间,都不是很大,不过这一间的布置却是很精致,镂花的窗栏、水墨的屏风、朱纱的帐帘、琉璃的装饰,等等摆设一看便知是有心人的精心布置。

稍稍的歇息了一下,李建成便移步到了窗边的桌案旁坐下,“你又瘦了……”他声音很淡说道。

“有吗?我一直都很瘦的……”

“你上次的伤势不轻,就算到了现在也还要喝药调理,不该再在窗前吹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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