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不敢的!家里的一切都是你打理,失心散的来源你必定知道!”
我抖了抖,若真是我动的手脚,怎么会伤了一个不能生育的王姨娘,怎么也要赵姨娘作陪。可是太爷疑心我,便是我百般辩解也不见得解了他的疑心。太夫人平日里趾高气扬,太爷一发话她还不是跟着说。纪子谦更指不上了,上面是对他有养育之恩的父母,下面却是一个他不喜欢的妻而已。若是我就这样被扳倒,他的慧娘就有可能成为续妻,简直就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即便如此艰难处境,我还是要为自己说几句话才是。可不能哑哑的做了冤死鬼。
“父亲消消气,别伤了自个儿的身子,不值得。”纪子谦抢在我前面开口了,“淑仪虽然是掌管府里诸事,但一手难遮天,府里总有些是她顾不了看不到的。王姨娘因上次小产伤了身子,早已不能生育,淑仪没因此薄待了她,必然也不会伤了她。说句狠话,即便是淑仪不喜欢儿子的姨娘,一个不能生育的王姨娘和一个能生育心思敏捷的赵姨娘,谁才是她的心腹大患,父亲明鉴。”
我心里百转千回,一没想到的是纪子谦帮我说话,再没想到的是纪子谦竟然将心比心、如此明白我。
太爷听了纪子谦的话,看了我良久,才叹道:“儿媳一直以来孝顺贤惠,很合我们两老的心。今日之事我会好好查查,若是与儿媳无关便罢了;若是儿媳所为,我可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然我问心无愧,但太爷这样一吼,我还是抖了抖。纪子谦见我这般害怕,似乎也不忍,特特扶了我起身。
等送走太爷和太夫人,纪子谦却没有离开,拉着我说:“今日你受委屈了……”
我打断他的话:“夫君怎知不是我下的失心散?”
纪子谦不恼我的无礼,竟然摩挲着我的手,一面解释道:“若是别人我必信不过,只有你。”
我立马低下头,即使纪子谦再怎么混账,可是他这句话真的软了我的心。我不止一次想到,若他真是我相近相爱的夫君,我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举案齐眉,此生最大奢望莫过于此,最大幸福也莫过于此了。
纪子谦见我不说话,伸手将我的耳发抚在耳后,慢慢说:“失心散的事,你理应避嫌。我如此懂你,便让我来可好?”
这话听着又舒心又刺耳,我红着脸喏喏答了好。
三天后,我正摇着拨浪鼓逗嫣儿,嫣儿母七母七直叫,伸手一阵乱抓,非要拨浪鼓不可。饶是我有心逗弄她,如此一来倒是不忍了。蕊儿急急忙忙跑进来看着我,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将拨浪鼓递给嬷嬷,摸了摸嫣儿软软的毛发,带着媚儿、蕊儿回了正屋。
“什么事这样急急忙忙的?”刚问完我便想起失心散的事,莫不是纪子谦查出什么来了?
果不其然,蕊儿将探听到的消息详详细细禀报出来。
那个私自夹带失心散入府的人竟然是伺候纪子谦的小厮纸砚,奇怪的是还没拷打,他便供出了一切。原来纸砚是王姨娘父亲的私生子,当年王姨娘的父亲喝醉了酒,强要了伺候他的丫鬟。那丫鬟也争气,过了八个多月便生下个男婴。王姨娘的母亲最是心气狭窄,容不得有姨娘的存在。才听说这个男婴,便大发雷霆,将丫鬟和男婴齐齐丢出王家。那会儿是冬季,天寒地冻两母子一个尚未恢复元气,一个是新生婴孩,哪里禁得起。
那丫鬟只得卖身以求养活自己的孩儿,正巧遇上太爷纪云容难得动了恻隐之心,将他们母子二人买回纪府,当作家生子来对待。没想到那丫鬟月子未出便受了风寒,没拖几日就去了,只剩下小婴儿。那时纪子谦不过一岁,纪云容想着让他有个玩伴也是不错的,便将那婴孩跟纪子谦一起养活。二人自小一起长大,于是纸砚成了纪子谦的贴身小厮,地位竟在笔墨和侍书等人之上。
让纸砚没想到的是纪子谦竟然纳王金桂为妾,想着他母亲昔日的种种苦难,心里想着报仇,拿王金桂作伐子,杀鸡儆猴。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滴水不漏,但是我心里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要说赵姨娘没耍手段在这件事里,我必是不信。或许慧娘也有份,虽然她进府不久,但女人的心思很难猜测。她若是不想纪子谦左拥右抱,肯定是要除掉我们这些挡路的人了。只怕是纪子谦真查出了些什么,为了保住某些人,他便舍小就大让纸砚一口咬定所有事情。
“老爷是怎么处置纸砚的?”
“老爷虽然痛心疾首,但说纸砚好歹服侍了他一场,只将他赶出了府里。”
我嘴角缓缓上扬,这不就是欲盖弥彰么?罢了,反正是纪子谦处理这事儿,他爱怎么就怎么。
蕊儿想了想,又说:“先前在角门上奴婢碰见了笔墨,他本来是要来咱们东苑传话的,因被太爷召唤,便让奴婢带话回来。是老爷的话,说夫人前些日子受了委屈,明儿个让夫人回娘家散散心。老爷还说,咱们家的少爷明儿不去学里,昨日穆大人带了少爷去见了谁,明日夫人正好回去看看少爷那边怎么样了。”
媚儿听了一会儿,捂着嘴笑道:“奴婢耳朵不好,听着蕊儿妹妹说什么咱们家少爷、见了谁这些话,绕了好些嘴皮子,愣是没听明白。”
蕊儿急得直跺脚,手一伸,便想要拧媚儿的嘴。
我也笑了,一扫郁闷,说道:“难怪她说的绕,我弟弟可不是咱们家的少爷,以后不必这样麻烦,叫舒玉少爷好了。再说那些个紧要事儿,咱们家老爷怎么会让你们传,若是传错了可不误了大事儿。所以啊,蕊儿嘴里那个谁,我倒是知道,可也不能告诉你们去。这些话说得明白,蕊儿却是不易。”
蕊儿见我帮她开解,连忙念道阿弥陀佛,对着媚儿说:“你的耳朵真真不好使,夫人夸我呢,你可听见了?”
媚儿嘴一撅,不理她,只朝着我说:“明儿回李府,夫人可要给舒玉少爷带些什么,奴婢即刻去准备,免得明日忘了。”
我摇摇手:“我家里祖上做过皇商,什么好的没见过,巴巴的要带什么回去。前儿个父亲送来的端砚,老爷爱不释手,天天要练字画画,说那墨细润真是极好的。反倒是我们库里找不出那样的东西来了,只能厚着脸皮两手空空回去罢。”
这话我不会在外人面前说,看着媚儿和蕊儿伺候我这些时日,确实很合我心意,便把她们俩当成自己家人。
蕊儿听了便揭过一旁去了,媚儿却皱了皱眉,想了会儿才说:“我们库里的东西有限,可府里的大库房东西颇多。那日我随着纨念姐姐查库里的东西,见那柄玉如意不错。”
“不好。”我摇头,“此时送回去没什么意思。”
“对了,奴婢还看见库里左边第三箱里有一副文曲星的画儿和一摞金裸子。”
这画倒有意思,正好弟弟要参加科举,便遥祝他一举得魁罢。
“罢了,你去取了画来,详细记在簿子上。”
蕊儿不解问着:“咱们拿东西也要记录在册?”
“府里大库房以前是太夫人管着,如今虽交在夫人手上,便更不能有一丝差错。”
我看着媚儿很是欣喜,夸赞道:“不愧是我的好丫鬟,心儿又细致又巧。”
媚儿笑着出去做事了,蕊儿也跃跃欲试要表现自己的忠心,围着我团团转。
次日我带着媚儿、蕊儿和绿芜一起回了娘家。到府门口时,舒玉挺拔而立正等着我。不过是一些日子没见,我却觉得舒玉一下子长大了,眉眼间竟是急于施展宏图的大志气。我刚感到欣喜,舒玉立马破了功,学着小孩子的步伐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抱我。
“弟弟都十多岁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明儿考了春闱,还这般猴跳?”我恨铁不成钢地弹了他一脑崩儿。
舒玉捂着头,嘟嘟囔囔地说:“姐姐还不是这样,莫不是不打闹了就是长大了?我们这样亲近,让那些人嫉妒去。”
我笑着拉着舒玉的手,一起进了家里。先是给爹娘行了礼,被娘亲拉着说了好一会儿子话,然后又跟爹爹谈了谈生意上的心得。最后舒玉不满意了,说什么也要跟我单独说说话。我想着纪子谦的话,便跟着舒玉到了他的房里。
“听说穆大人带你去拜见孙大人了?”
舒玉的嘴像打开了匣子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听了一会儿,大概理出个意思,便是孙大人对礼物没表现出多大的喜欢,反倒是对舒玉的诗词歌赋兴趣大些。差了几十岁的两个人凑在一起,竟然像认识了多年的朋友一般心有灵犀,孙大人提出要与舒玉成忘年之交,舒玉高兴得情不自禁。
这是意外之喜了,我含笑看着舒玉,仿佛看见他披红挂彩,敲鼓呜金,骑马游街,前呼后拥,好一副威风的样子。
“那你可好好谢谢穆大人了?”
舒玉嘴角一扬,高声说:“如此大恩必当报。今日娘亲做主请了穆大人来府里吃饭,说是要好好谢谢穆大人才好。姐姐正巧回家,不如看看送点什么给穆大人,姐夫与穆大人如此亲厚,必定知晓他的喜好。”
我渐渐坐不住了,穆若江今日在我家里,我竟然有些心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特别累,心累,以后更新时间不定。但是日更是没有问题的~求评求收藏~修改了一点,谢谢年年花相似找出的BUG,谢谢小9、胡芷岚各位亲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