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事情最多，往年就忙得不可开交，今年又加上纪子谦升官，自然更加忙碌了。
过了正月十五，我才能停下脚步，在屋子里躺着睡个午觉。哪知没睡到半个时辰，便被人叫醒了。
“夫人，夫人。”
我睁眼，打扰我睡觉的人都不是好人！揉了揉朦胧的睡眼，正要开口骂人，却被接下来的话给彻底惊醒了。
“夫人，赵姨娘跟人跑了！带着这些年赏给她的东西和几百两银票跑了！”
说话的是蕊儿，她语气虽然紧张，但是脸上一点也不惊讶，甚至还带有一丝幸灾乐祸。
“你们都退下。”我对守在门口的丫鬟说，然后低声问蕊儿，“可是纸砚？”
蕊儿点点头，补充道：“那小子可机灵了，没人会怀疑到东苑来。”
我咧嘴笑，难得这么神清气爽了。这样的好事儿我可要立马去看看才好，连忙让蕊儿帮忙整理自己的仪容，又急急忙忙赶往凝晖堂去了。
此时纪子谦还没回府，太爷今日也不在府中，只有太夫人端坐在凝晖堂里，脸色苍白嘴唇哆嗦。我见她这般模样吓了一跳，跑了个姨娘她这么大反应？
“婆婆。”
“淑仪来了啊，事儿你已经知道了罢。”太夫人说一个字抖一下，都气成这样了。
“儿媳不是很清楚，听着小丫头说赵姨娘失踪了便赶来了。”我可不能表现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不然太夫人绝对会怀疑我。
太夫人使了个眼色，纨念开口说：“今早服侍赵姨娘的丫鬟青岚来报，说赵姨娘不见了。太夫人派奴婢去询问，绿珠说赵姨娘近来跟一个小厮走得特别近，直至今早发现赵姨娘携带所有财物不见了。后门上守夜的小子说，昨晚有个人影闪过，他打了个盹儿便见后门微微掀开了一点，以为是野猫穿过的缘故。奴婢猜想或者是赵姨娘昨晚便趁着那时离开了府里，绿珠还供出那个小子便是先前犯事儿被遣走的纸砚。”
我绷住表情，慢慢说：“这可是大事儿了。听门上小子说太夫人已经遣人去寻找赵姨娘，不如把纸砚一起寻了，人赃并获才好。”
太夫人却是气得不行了，哪里还想到这么多，听我这样说便知是我给她下的台阶，立马说：“是了，派个小子去通知太爷回来，就是家里有事儿。老爷还要点时间将才能回家，便不用通知他了。”
我点头，又说：“儿媳先前气得脑袋不清楚，如今想仔细了，可不能寻纸砚。纸砚本就是我们府里逐出去的人，如今带上他，赵姨娘失踪的事儿就变成私奔了，传出去对老爷的名声真真不好。年后老爷才荣升，泼不得一点脏水。”
太夫人看了我几眼，赞许地说：“淑仪考虑得很是，当得贤德之名。罢了，这件事儿就照你说的去办。慧娘来府里没多长时间，这事儿你就不必管了，若是老爷伤心，你多劝劝才是。”
我看着太夫人的气儿小了些，便劝解道：“婆婆消消气，那些人不值得您动气。若是婆婆相信儿媳，这件事儿便交予儿媳去办，必定不会伤害到老爷。”
太夫人这才看着我的脸不再转动视线，好一会儿便笑道：“还是淑仪会说话，老婆子确实不必为那些人动气伤身子。罢了，老婆子还是去佛堂多念几卷经文积德积拂，这事儿交给你我很放心。”
我福□道：“等儿媳的好消息罢。”
回到东苑，绿芜跟在我身后嘀咕：“夫人怎么揽下这事儿来了，可不是惹一身虱子么？”
媚儿哼道：“你懂什么，这就是咱们夫人的能耐了。你去西苑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随便把绿珠叫过来。”
绿芜嗳了一声便跑了，我看着她一溜烟儿的背影，笑着对媚儿说：“这丫头就怕你，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因为你太凶悍了？”
媚儿嘴一撅，喃道：“奴婢哪有这样的本事，还不是狐假虎威罢。”
我揪她的嘴，打打闹闹进了屋。
绿珠说的话跟纨念告诉我的差不多，但是要具体很多。原来纸砚日日潜进府里与赵姨娘私会，绿珠便是帮他们隐藏行踪的人。赵姨娘便是那次进佛堂时跟纸砚产生的情愫，她孤苦伶仃待在佛堂里，纪子谦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她。她突然觉得当年坚持跟着纪子谦进府当妾是个错，若是另外寻个良人说不定会好很多。那时候只有纸砚偶尔去看看她，她便倾心了。
我抿抿嘴，其实纸砚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报复王姨娘。他借赵姨娘的手除了王姨娘，如今他又借我的手报复了纪子谦。若不是我当初找到他，给他指引了方向，他必定还不能如愿以偿。不过最后到底是谁在笑，恐怕不是他。王姨娘疯了，赵姨娘跑了，府里除了慧娘，纪子谦身边已经没人了。所以能笑得出来的，只有我。
绿珠背主，就是我这里也容不得。不过纸砚我却是不担心，他是个聪明人，懂得何时在何地做何事，赵姨娘对他来说毫无价值，必定活不过今年了。所以我只是象征性地就派人去找赵姨娘，没多久便召回了人，告诉太夫人结果。
纪子谦当天就知道了这件事，虽然他很久没去赵姨娘那里了，但还是深深打击到了他。本以为慧娘会好好处理这件事，没想到纪子谦伤伤心心地跑到我这里来，死活不愿意离开，没事儿就跟嫣儿闹着玩，最后他要改嫣儿的名字。
“想当初是为了不让紫梅没了孩子伤心，特特娶了这个名字纪念她。如今她背叛了我，这个名儿不好，改掉！”
我微笑，从纪子谦嘴里听到“背叛”两个字真真是讽刺。
“不过嫣儿已经习惯了这两个字，要改也只能改掉‘紫’了。”我表示很无奈。
纪子谦想了很久，才说道：“嫣然一笑，不如就改成嫣然吧，纪嫣然多好听。”
我想翻白眼表示鄙视，想到娘亲说这不是淑女所为，便生生忍住了。憋了好久才憋出笑容来，点头称是。
纪子谦似乎很高兴，一把抱住我，他的鼻息正好在我的颈窝处，弄得我痒痒的。
“淑仪，如今我们已有一个女儿，不如加把劲儿得个儿女双全，生个儿子好不好？”
我强忍着不适，纪子谦变本加厉靠我更近了，他的嘴生生贴在我的脖子上，正因为我被他抱着坐在他大腿上，才会如此让我不舒服。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委婉地拒绝着：“夫君不是喜欢慧娘么，淑仪身子还没大好，恐怕不容易有孕。”
纪子谦听完放开了我，我这才大口喘了几下。他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既然你不愿意，便再等等罢。”
我不知道他要等什么，而我却知道我不愿什么。
“紫梅的事儿听说是你办的？”纪子谦突然问起赵姨娘的事来，很明显是没话找话说。
我点头：“确实。昨儿个赖东升来回话，在城郊一个破庙里发现了赵姨娘，已经没了气儿了。淑仪自作主张，将她好好葬了。”
纪子谦脸上蓦地现出悲容，他虽然滥情，但并不是真的无情。只要他用了心的人，必定能在他心上狠狠划上一道疤痕。只是不知道若是换成了我，他又将怎么样，会不会饮食如常、心情舒畅呢？
罢了，纪子谦便是纪子谦，李淑仪就是李淑仪，以前改变不了，现在仍然一样。
纪子谦默默伤心了好长时间，我先是冷眼旁观，后来却是饿着了便劝了劝，没想到的是纪子谦也就只悲伤了这一段时间，然后一切照常，说说笑笑蹦蹦跳跳。
我心里嗤笑，或许是我想错了，这才是意料之中的事儿啊。
晚上就寝的时候，纪子谦摸着我的背，声音戚戚：“多谢你了淑仪，紫梅泉下有知必定倍加感激。”
我不敢动，任他摸着，心里却想，若是紫梅真的知道纸砚的事儿，必定会恨我吧。
“淑仪，以前是我太任性了，你别怪我。”
纪子谦隔了好长时间才说一句，此时的我已经睡意朦胧，晕晕乎乎了，便嗯了一声没去仔细听。若是我清醒着，必定要叫人看看纪子谦是不是发烧了，竟然对我道了歉，这可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我呼吸开始平顺，只知纪子谦的手顺着我的背抚摸着，偶尔拍了拍，很是帮助我睡眠。他说了什么，我一句都没听进去，迷迷糊糊最后完全不知道了。
纪子谦看着我的睡容，以为我还醒着跟他说话，便嘟嘟囔囔又说了一句。我后来想了好久，甚至有些后悔，若是当时听到了这句话，将来必定不会有那么多事儿发生，必定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但我们既是错过了，便是老天爷都觉得我们应该多受磨难才是。
好多年后，他才红着脸告诉我，这一晚他说的是：“淑仪，嫁给我，我会好好照顾你。”
我诧异问他：“我不就是你的妻？”
满头白发的他抱着我看满园的白梅，温柔款款：“若不重新求婚，你便认定我不是真心要对你好。”
我微笑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一更~晚上有二更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