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慌乱了起来,连忙叫人问:“外面是什么声音,怎么这么多人?”
全福跑进来,喘着气答道:“外面来了一群人,只等宣完圣旨就进咱们府查抄东西。”
我站起身来喝道:“没用的小子,还不快去前院保护老爷。”没想到起得有些猛了,我觉得头晕目眩,指着面前的两个丫头,也没看清楚只管说,“你、还有你,到常乐堂和颐天堂好好守着,小心着太爷的东西。咱们老爷不知什么事儿,怎么就要抄家了?”
正说着,我突然想到穆若江跟我说的话,莫非是有人透露给了圣上,圣上知道纪子谦有名单?纪子谦这样做,必然是有无辜的人牵连其中,所以才没把名单交上去。自古以来的次次叛乱,总有那么一部分人是被迫的,有些人估计连话都没说上就懵懵懂懂成了叛军分子了。
趁着纪子谦在前院听宣旨,我想着带两个丫鬟和两个小子到书房去候着,可不能甩手不管纪子谦的死活。然而东苑却是最重要的,两个孩子身边不能没有贴心、机灵的人,我咬牙不知该怎么办。
媚儿见此,出列请缨:“夫人只管交给奴婢,奴婢必然拼了命也要保住少爷和小姐。”
慌乱中我带人到了书房,从嫁进府里我从来没进过纪子谦的书房,如今一看果然墙上挂着四五幅图,其中便有一幅山水图。
我叫人守着门外,疾步到画前,掀开一看。若不是仔仔细细看,是瞧不出墙上有一块巴掌大的暗格。可见穆若江当年是多么细心的一个人,心细如发才能发现这个暗格。
猛然听到一阵脚步声疾疾而来,我立马走到书桌前靠着,缓和缓和酸软的腿脚,一只手自然地抚上肚子。情况如此紧急,肚子里的孩子很是识趣,乖乖得没让我恶心呕吐。
眨眼之间,只见纪子谦领着一群官兵走了进来,他看见我似乎有点惊讶。
“各位官爷,这便是在下的书房了。”纪子谦不卑不亢地对他们说,不等他们动手翻查,便走到我身边将我不着痕迹地藏在身后。
看着像是首领的那个官兵点点头,对我们说:“这里有我们就行了,纪大人应该明白,不过是走个过场让我们回去好交差。有得罪之处,还望纪大人海涵。”
纪子谦微笑作揖,不再啰嗦,带着我走到门边看着他们翻箱倒柜。而我看那些人把书房翻得乱糟糟,心里十分不悦,不过一想到那个暗格心里很是不安,期望他们不要找到才好。
纪子谦见我神色惊慌,拉着我的手低声安抚道:“淑仪别担心。他们来之前秦王就嘱咐了一遍,想必是不会为难我们的。倒是这些日子要辛苦淑仪,打点所有家产,不日便要离京。”
我点头,一个错眼见一个官兵取下了那副山水画,低低惊呼出声。
纪子谦看了我一眼,疑惑问我:“淑仪在担心什么?”
我顾不上那些事儿,连忙拉着纪子谦轻声说:“还不快想办法,若是让他们发现了暗格里面的东西,夫君就有杀身之祸了!”
纪子谦这才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似乎在疑惑我怎么知道暗格的事儿。就在这一瞬间,里面的官兵突然叫我们:“这里有暗格!你们过来,打开它!”
我紧紧拉住纪子谦,浑身是汗,好不舒服。纪子谦却镇定自若,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银钥匙,走到墙边抬手就要打开暗格。我急忙闭上眼睛不敢看,可是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听见官兵叫抓人,便慢慢张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放心了。
格子里并非是穆若江说的什么名单、证据,只不过是一叠银票、一摞金条和几张地契。
纪子谦打开暗格,让官兵们查了之后,从中拿出两条金条和几张银票塞到首领手中,笑着说:“今日劳烦各位官爷了,这点小意思还请官爷笑纳。”
我见没事儿,便不再打扰他们了。想起嫣儿和青麟,我告诉笔墨一声,便急急忙忙回了东苑。还好官兵们的目的只是那些名单,并未查抄我们的住所,所以两个孩子依然高高兴兴地一起玩耍,毫不知情,媚儿在一旁守着,心里也不踏实。
我放下心来,开始打点家里的一切,等纪子谦回来。
纪子谦回东苑的时候,天都黑了。我亲自点了灯,还在叫人收拾这样、装上那样,想着这宅子就要荒着,挺舍不得的。这一出变故,圣上在世是翻不了案、平不了反的,所以我们要在另一个地方住上几十年,东西只会多不会少。
“出了京城,淑仪想去哪里生活?”纪子谦突然问我,弄得我有点不知所措。
我想了想,爹娘和弟弟都在京城,祖上虽然在蜀中,但爹娘都没回去过。纪子谦这样问,我还真不知要去哪里,听说太爷和太夫人去了江南,江南风光好。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听纪子谦怎么说。
“淑仪从来没出过京城,哪里知道这些。老爷觉得哪里好便定在哪里,一切都听老爷的。不过等我们定了之后便要叫人送书信给公公,公公和婆婆想必还不知道这件事儿吧?”
纪子谦点头,想了想让下人们退下,拉着我坐下说:“爹说江南很美,不如我们去看看?”说完,他又笑着说,“江南固然好,但只要有你陪着我,什么地方都可以。”
我脸发烫,纪子谦现在动不动就说这些话……
“淑仪,你是怎么知道暗格的?”纪子谦突然这样问我,我微微一愣有点反应不过来。先前还情意绵绵的,蓦地急转直下。
我冷冷地看着他,想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是穆若江告诉淑仪的。”再一想,还是不要把狱中的事儿告诉他,免得他多心,“就是那日他在府里的时候。”
纪子谦冷冷一哼,狠狠说道:“我就知道穆若江没安好心。他故意接近你,便是想利用你来打探我的事情。结果你没掉入他的陷阱,他便想着利用你……淑仪,是我没用,没能保护你,最终还是牵连你了。”
我心一软,温柔地回答他:“淑仪从未怪夫君。”纪子谦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不过我当时却是心甘情愿掉进穆若江的陷阱里,但是我这样含糊其辞,不过是不想让纪子谦再追究问下去。
自从舒玉告诉我之后,我每每都在想,若是一开始纪子谦就把话跟我说清楚,我也不会怪他薄情寡义,不会对另外一个男子动那份不该有的心思。所以归根到底,我心底还是怨着他,可是他并不知道。
果然他以为我说的是整件事儿都不怪他,他笑得让我闪了闪神。
我起身拿出府里所有的房契、地契和铺子交上来的账本放在他面前,一一指着说:“这是咱们府的地契,这是大长街上布庄、米铺……”我慢慢说让他听清楚,直到说完最后一本账簿,我才转了个话题,“淑仪是这样打算的,夫君听了若是不妥,便按夫君说的做。眼下我们必然是要离京的,下午淑仪把府里的丫鬟、小子和嬷嬷们叫到荣禧堂,问了他们的意思,愿意跟着的便同行,不管我们在哪里落脚,他们依旧是咱府里的人;不愿意的,每人赏十两银子、销了卖身契便,放出府就是。”
纪子谦满意地点头:“淑仪考虑的极是。多亏有淑仪打点一切,若是我哪里能想到这些。”
我微笑,纪子谦不反对这样最好。
还有一件事儿要解决,我快速收好桌上的东西,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早准备好的金银首饰和五百两银票,放在对纪子谦面前说:“现在淑仪不能做主的只剩下慧娘的去留了。丫鬟和小子们都是纪府买下来的,签了卖身契就是纪府的人了,他们的生死去留都是我们说了算。但慧娘却不一样,她不过是寄住在咱们府里。淑仪听说夫君当年收留慧娘,是因为周家早已离开了京城,好像是怕杨家怪周秀慧是条克夫命,丢下周秀慧全家逃了。可慧娘毕竟是无辜的,她不应该跟着我们在外漂泊吃苦头。所以淑仪的意思是,把这些东西都送给慧娘,她独善其身也好,再嫁也好,这些全算作她的一点嫁妆罢。”
纪子谦略微沉吟了一番,才说:“明日我问问慧娘,不要勉强了她。”
我心里很是烦闷,纪子谦这个样子是忘不了他这个青梅竹马罢,合着以前那些话都是摆设。
纪子谦见我这样,自己把东西收了,又看着我说道:“那就照淑仪的意思办。明日我去跟慧娘说说,她会理解的。”
我点头,想着纪家产业又问纪子谦:“我们的铺子可带不走。淑仪的意思呢,那些个掌柜看着挺忠心的,这些年太爷的威信在,淑仪也探了探他们的意思和底细,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夫君,不如我们每半年派人回来收所有的收成可好?圣上只说不准我们入京,可是下人们总行的。”
纪子谦想都没想连声说好,又笑着跟我说了会儿别的话,摸着我的肚子说我们早些休息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得比较晚,实在是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