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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重生之蔻丹花开
作者:芙小仙
文案
一场车祸,一次重生。
她固执,她不甘,虽然重生却还深陷前世的情感,不能自拔。
既然重生还能与你相遇,那一定是我们还没有结束。
只是当十岁的她和初恋重逢,又怎么能撞出火花?
那些告白的话,也许都只是一个孩子的笑话吧?
这是一个寻求初恋答案的故事
十六岁那一年,你为什么突然不给我回信?
前世与今生的情感纠葛
到底会作出怎样的选择?
凤仙花花语:别碰我
本文为虐文,包含不伦之恋,禁忌之恋,王子公主恋,剧情慢热,天雷狗血,冷题材,女主性格不讨喜,与其他重生文有所不同,偏文艺,慎入。日更,存稿已完结。喜欢的放心看,坑品保证,顺便点下收藏。
搜索关键字:主角:蒋言言,高宏,金浩宇 ┃ 配角:夏采霞,周子菁,宋时轩,齐家年 ┃ 其它:重生文
☆、引子 一个晚上的爱情
高宏看着她,就在这大街上,滚滚人流中,将她紧紧抱住。这一刻,蒋言言只觉得幸福这样强烈,让她什么也不想,眼里心里就只有一个高宏。
回家的路程也是幸福的。蒋言言坐在副驾驶座上,左看看,右看看,就如一个孩子。翻到歌碟就取笑高宏:“你真老土,还用歌碟。”看到路边造型奇特一点的霓虹灯就指着让高宏看:“快看啊,好漂亮的霓虹灯。”要不就偏头问高宏:“你是不是经常送漂亮女学生回家?”
高宏只是温和地笑,或是揉一揉她的头发,专心开车。
车开到蒋家大门边停下。蒋言言打开车门下车,高宏也下了车,拎着蒋言言一袋子的湿衣服。
蒋言言接过来,有点犹豫。以往金浩宇送她回家都会有一个再见吻,她要不要也吻一下高宏?可是,她刚刚吃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嘴巴里的味道一定不太好。
高宏柔声说:“太晚了,快进去吧。”
“噢——”蒋言言有点失望,慢慢走到门边按门铃。阿姨问过话后把门打开。
正要进去,高宏叫她:“丫头——”
蒋言言高兴地跑到他身边,满心期待:“什么事?”
高宏深吸一口气,用了极低极慢的声音说:“今晚,你就当是做了一场梦。”
蒋言言一时还没明白过来,她的确有做梦的感觉,但是,高宏为什么要这么说?
高宏转过了目光:“你也知道,我有家,有孩子,我……不可能……离开他们。”
仿佛一根鞭子狠狠地抽过来,抽得蒋言言一颗心鲜血四溅。
他是有妇之夫,她有未婚夫,却在今夜做出为世人所不齿的事来。说得好听,是爱情无罪,说得难听,那就是偷情!
她想忘掉这些,可是他就偏偏提起来!
天堂与地狱原来只需要一句话。
蒋言言想也不想,狠狠地在高宏脸上甩了一巴掌,转身跑进大门。金浩宇强吻了她,她可以当是疯狗咬了一口,可现在是高宏!她爱了二十多年的高宏!她上辈子十岁起就喜欢的高宏!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恨高宏,他怎么能那么残忍地对她。从十岁时开始的初恋,二十多年,却只有一个晚上的爱情,没来得及绽放便已凋谢。
也许她再也没有机会跟高宏说,她不是蒋言言,而是那个在十二年前就应该死去,却偏偏没有死成,还以蒋言言的身份活了下来的吴仙子!
前尘往事,就这样呼啸着涌入脑海。
作者有话要说:也许作者以为的“偷情”和大家以为的“偷情”有差别呢,在此不作太多解释,后文会给大家答案。
☆、 初恋要结婚
十二年前的千禧之年,吴仙子上班时接到朋友赵小艳的电话:“仙子,阮丽梅五月十八号和高宏结婚,你来不?”
从得知这个消息的那天起,吴仙子就跟丢了三魂六魄一般,不管是上班还是在宿舍,都没法集中精神。只是在脑中一遍一遍回放赵小艳在电话里和她说的那句话:“阮丽梅五月十八号和高宏结婚!”
吴仙子当然不会去。高宏是她的初恋,套用时下最流行的话:初恋要结婚了,新娘却不是她。
新娘子是她曾经的好朋友阮丽梅。
吴仙子把压在抽屉最底层的信拿出来,一共九封,一封一封拆开看。那是十六岁时,她在车站再一次遇到高宏,高宏写给她的信。每一个字,其实她都铭记在心。她甚至,记得重逢高宏的每一个情节。
那个时候,全中国的杂志都流行刊登一种浪漫的爱情故事:高大帅气的男生爱上了本该是配角的、不起眼的小女生。于是就有了要想抓住男人的心,首先就要抓住男人的胃的定律。吴仙子常想,她就是那个平凡的小女生,而高宏,则是那个只在乎内涵,不在乎外表的男主角。
那天下午,吴仙子买了回家的汽车票,和往常一样坐在车站破旧的长椅上等车。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布满灰尘的窗户和大门照射进来,有细微的灰尘飞扬。高宏在阳光下朝她走来,满脸笑容,浓眉大眼,个子高高,比阳光还要耀眼。
吴仙子看着他,就像看着杂志里走出来的白马王子,心咚咚地跳,脸上微微发烫。她在想,肯定是她的幻觉,那个帅气的男生不是对着她笑,而是对着后面的人在笑。
高宏走到她面前,站住,笑着问:“你也回家?”
吴仙子的脸“刷”地一下更红,往后、往左、往右看了看,确认他在和自己说话,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认错人了吧?”
高宏还是笑,说:“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过的啊,你不记得啦?”
吴仙子摇头,她小时候有和这么帅气的男生玩过吗?
高宏笑容淡了些,作伤心状,轻轻叹息着:“那可真令我伤心啊。我是高宏啊,仙子。”
高、高宏?吴仙子目瞪口呆。这是四年前那个白白净净、秀秀气气的高宏?
高宏在吴仙子身边坐下,满脸回忆:“小时候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做作业,一起回家,还一起种花……呃,你最喜欢种花的啊,常种了指甲花,等花开的时候和我妹妹一起染指甲玩。我好奇,你也帮我染过的。”
吴仙子终于确定眼前这个高宏真的是四年前的高宏,内心也是一阵激动,脱口说道:“是啊,还有地雷花,韭兰,仙人掌,芍药花……”
高宏笑盈盈地看着吴仙子一样一样说出小时候种的花草名,两个人都仿佛回到了童年。
吴仙子说了一阵,有点不好意思,问高宏:“你现在也在J城上学吗?在哪所学校?”
高宏说:“嗯,我在J城高中,你呢?”
J城高中是J城最有名的高中,已有近百年的历史,在H省也是数得着的名校。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上了J城高中,就等于上了大学。吴仙子用了羡慕的眼神看着高宏,感叹:“你还是那么厉害!我么,我在上技校,毕业就要工作了。”
J城的技校是当地一家大型国企炼油厂所办,只要被录取,在校期间不出现特别情况,毕业就会直接进入J城炼油厂工作。在当时的J城来说,上J城技校也就跟上大学差不多了。
高宏夸赞:“你也很厉害呀。J城最大的国企就是炼油厂了,听说待遇很不错,很多人想进呢。你是哪一届哪一班?以后我们常联系呀。”
后来高宏果然给吴仙子写了信。吴仙子每次收到信后都要看上十遍八遍,逐字逐句,烂熟于心。给高宏的回信必然都是当天写好,却又不好意思马上去寄,一般都是过三四天才发出去。高宏的回信也不是很快。
那两三个月吴仙子过得很开心。自从进入青春期,吴仙子就很郁闷。小时候她没有美丑的观念,对于长得怎样并不在意,但进入青春期后,身体就跟吹气球一样,一天比一天胖。更要命的是脸上长满青春痘,这一波还没消,下一波又长出来。别的女生有收到男生的小纸条,她却是个男生正眼都不愿意瞧一下的女生。每当同学叫她的名字时,她都觉得那声音里满含讥讽的味道。所以,她讨厌吴仙子这个名字,比任何时候都讨厌,但却没法改,只好把自己尽量隐藏起来。高宏的来信,无疑是吴仙子青春期最为开心的事,不是因为高宏变成了高大帅气的男生,而是因为,她从十岁那年便喜欢上了高宏。
这一时期吴仙子和其他同学朋友也有书信往来,其中便有阮丽梅和赵小艳。三个人在初中时曾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到初三时阮丽梅转学去了乡里的重点中学,恰好和高宏在一个班。
其实阮丽梅转学后和吴仙子一度断了联系,直到吴仙子上技校,收到阮丽梅的来信,才知道阮丽梅在J城的卫校上学。阮丽梅曾问吴仙子知不知道高宏在哪里上学,还说上初中时高宏得知她和吴仙子是朋友,还和她讲了很多他们小时候的事。
吴仙子一直很信任阮丽梅,便把高宏的通信地址告诉了她。
其实高宏和吴仙子在信中并没写什么,只是回忆一下童年的事情,写在J城的生活及学习情况。高宏还提到他觉得钢琴的声音真是美妙极了,尤其是那首古典名曲《致爱丽丝》格外动听。吴仙子因此特意去买了一盘有《致爱丽丝》的钢琴曲磁带。那果然是很动听的!但是,她只在电视里见过钢琴,若说到弹奏,似乎只是西方贵族的专利。
第九封信后,吴仙子一直没能等来高宏的信。她不知道为什么,也不好意思写信去问。而阮丽梅,也在这之后没了来信。吴仙子倒没太在意阮丽梅,只是高宏,自从四年前小学毕业,高宏一家搬走后,他们便再也不曾见面,直至几个月前的车站重逢。所以,她还是无法得知原因。于是,吴仙子只好选择埋藏,把这一段往事埋在心底。
后来,吴仙子上班;后来,听说高宏与阮丽梅谈恋爱;再后来,吴仙子不再是青春期那个胖胖的、长满青春痘的女生。只是这些,吴仙子都已不再在意。在那个重要的时刻,她是那样的丑,那样的自卑,却重逢了她十岁就喜欢上的人。而那个人,完美得好似童话里的王子!
现在,美或者丑,又有什么关系呢?
更何况,他居然要和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结婚!
吴仙子脑子里就像是装了一部放映机,不停地播放往事,拎着一大袋零食从超市出来。外面下起了雨,不算大,但是淅淅沥沥的,地面早就湿透。吴仙子没带雨伞,也不打算避雨,拎着那袋零食直接往单身宿舍的方向走。她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这么多零食,只是不知道要做什么,逛超市时顺手往篮子里丢。脑子里全是八年前高宏满脸笑容地在阳光向她走过来的画面,浓眉大眼,个子高高,青春飞扬。
车子的喇叭声间或响起,吴仙子浑身淋了雨,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往下淌水,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她不明白,明明上一封信还在和她谈论钢琴,怎么下一封信说不回就不回了呢?如果讨厌她,那干嘛要在车站和她打招呼,还给她写信?
一声长长的喇叭声传入耳中,吴仙子木然扭头,却只见到刺眼的车灯。然后,身子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飞起,再重重落回地面。她却觉察不到疼痛。
车灯暗下来,吴仙子明白自己出了车祸,努力支起上半身,想说话,喉咙里却破碎得不能成声。肇事的车子停了片刻,马上又一踩油门,飞快逃离,溅了她一身泥水。吴仙子勉强睁开眼,只看到黑色的车屁股,没有牌照,只有四个相交的圆环。
难道自己就这么死了?
吴仙子想往路边爬,身子却不听使唤。她颓然躺回地面,也许,死了更好,死了便不会觉得心痛。只是,她很想问问高宏:十六岁那一年,你为什么突然不回信?
☆、 重生
吴仙子不知道自己在湿漉漉的马路上躺了多久,终于被人七手八脚抬起来。她不能动弹,不能说话,甚至,连呼吸也很困难,意识模糊。
有人在她身上插满冰冷的管子,还有人在隐隐地哭泣。吴仙子艰难地想:不可以,我不可以死,我死了爸爸妈妈会伤心。我……还要问问高宏,十六岁那一年,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但意识终于飘远。
等她再稍稍恢复一点时,又能听到一点声音,身上似乎也不再那么难受,有人抱着她,一直呜呜咽咽地哭。那怀抱很舒适,也很温暖,就像小时被妈妈搂在怀里。
门被人推开,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妈妈止了哭泣,抽泣着问:“赵医生,我女儿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她、她不会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吧?”
一个低沉的声音说:“不会的。您女儿的大脑并没受到任何损伤,生命特征也没有异常,可能摔倒时接到头部神经,导致她一直昏睡不醒。您把她放在床上,我再检查看看。”
吴仙子心想自己明明出了车祸,怎么会是摔倒?她努力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好像有千斤重。
耳边有人惊喜地喊了一声:“赵医生您快看,她的手指动了!”
妈妈扑过来,大叫:“言言!言言!你醒了吗?”
言言!言言是谁?
吴仙子好不容易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还没看清眼前人的面目,便觉得光线刺眼,赶紧又把眼睛闭上。
妈妈将她搂在怀里,又哭又笑:“言言!我的宝贝,你终于醒了,妈妈担心坏了。”
吴仙子再次睁开眼睛。这下看得清楚,抱着她的是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和她最大的姐姐年纪相仿,绝不是自己已经五十多岁的妈妈。她大感震惊,但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这“震惊”也没让抱着她的年轻女人发现。
穿着白大褂的赵医生笑容满面地在一旁说:“蒋太太,请别激动,把您女儿放回床上平躺,我会详细检查的。”
年轻女人颤声说:“好,好。”
赵医生四十岁的样子,一边替吴仙子检查,一边笑着询问:“言言,告诉伯伯,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伯伯!吴仙子更是震惊。这种年纪的男人,她可是连叔叔这个称呼叫出来也会觉得脸红!
赵医生没得到她的回答,倒也不太在意,检查完脉博又听心音,替她量了血压,起身说:“心跳有点快,可能是身体太虚弱,毕竟昏迷了四五天。从今天起,只要她想吃,便喂她吃些流质的食物,少吃多餐,再打三天营养针就可以回家慢慢调养。蒋太太,要不了两个礼拜,我保证您的女儿又像从前一样漂亮可爱。”
年轻女人轻轻擦拭眼角的泪水,感激万分:“谢谢你赵医生,等言言好了,请你去我们家做客。”
两个人似乎很熟悉。赵医生打着哈哈:“不请我也会去的。您快给蒋先生打个电话,他刚从外地回来,得知言言的事,急得都上火啦。”
年轻女人一边送赵医生和他的女助理出病房,一边唠叨:“可不是吗?这两天在公司呆得神经兮兮的,一会儿一个电话,紧张得不得了。”
正说着,手机铃声响,她抱歉地冲赵医生点头:“慢走。”
赵医生笑:“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蒋太太你先忙。”
年轻女人掩上门,急匆匆地返回,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老公?言言她醒了!没事了,赵医生说调养一段时间就好……”
吴仙子动动手脚,也没什么不舒服,哪里像是出车祸的样子?可是,她明明出了车祸!这个年轻女人,也明明不是她喊了二十四年的妈妈!这种年纪的女人,怎么会把二十四岁的她认作她的女儿?
想到这个问题,她内心大大一震。不会认错!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把右手慢慢举起来,一只苍白、瘦削、小小的手映入眼中,纤细的胳膊分明是小女孩没有发育的样子!
“啊——”吴仙子大叫一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觉得她叫得声嘶力竭,惊恐万状,但听在年轻女人的耳中其实只是小小的声音。年轻女人放下手机,扑过来着急地问:“言言,你怎么啦?不舒服吗?哪里不舒服?”
吴仙子瞪着她:“我怎么会在这儿?你……”她想问你是谁,但听自己发出带着童音的稚嫩的嗓音后,又把这句话吓得咽了回去。
年轻女人把她搂在怀里,一边安慰一边自责:“没事的,言言不怕,你摔了一跤,是妈妈没看好你。以后不会了,不会了。”
吴仙子很不习惯一个陌生女人这样亲昵地行为。而且,她是成年人,这完全是对小孩子的态度,怎么让人接受得了?吴仙子想挣扎出去,无奈浑身使不上劲,只好放弃。她现在已百分百相信这具身体确实是年轻女人的女儿,只是,她怎么会在她女儿身上?难道说……
吴仙子抓住年轻女人的衣服,问:“今天几号?”
年轻女人有点诧异女儿怎么问出这样的问题,但还是回答:“今天五月二十号。”
吴仙子记得自己出车祸是五月十五号的晚上,离高宏结婚只剩下两天时间。五月二十号,他刚结婚三天?还是一年零三天?抑或是很多年零三天?她紧张得声音都有点颤抖:“二零零零年五月二十号?”
年轻女人摸摸她的额头,莫名其妙:“当然是二零零零年五月二十号。你昏迷了五天,爸爸妈妈都急坏了。”
五天!也是五天!吴仙子大大一震。她这是借尸还魂?就像聊斋志异里讲的,真正的叫言言的小姑娘因为阳寿已尽,摔了一跤死去,而她阳寿未尽却出了车祸,身体死去,魂魄便附到这具有完好身体的小姑娘身上?还是,和这个小姑娘灵魂对换了?
不,不,这世上怎么可能发生这样荒诞不羁的事!这明明是神话小说里才有的事。而她,也根本没有见过什么牛头马面阎罗王!她只是出了车祸,失去知觉而已!
年轻女人见她呼吸急促,大是心急,一直追问:“言言,你是不是不舒服?你别吓妈妈啊。”
吴仙子定定心神,摇头:“没有,我很好,只是累了,想睡一会儿。”不行,她得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要让这具身体好起来,才能打听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躺了大约半个小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年纪和女人差不多大的男人提着个保温饭桶进来。这男人西装革履,穿着很是讲究,有一点点发福,但脸上胡子拉碴,两眼都是血丝。
男人一进来便扑到病床上一把把吴仙子抱在怀里,声音发颤:“言言,你可醒了。爸爸真怕你再也醒不过来。有什么事都是爸爸的错,和你没关系对不对?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
年轻女人嗔怪地说:“你胡言乱语些什么?你看你,把女儿抱得那么紧,言言身子弱,哪经得起你这么用力?”
男人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松开胳膊:“秦阿姨熬了点清粥,你先喂言言吃点,等会儿她再送鱼汤来。”
吴仙子被男人抱得浑身不自在,也觉得有点饿,便吃了小半碗粥,借口说累,躺床上闭着眼睛,尽量不和这对夫妇眼神接触,心里觉得尴尬得要命,“爸爸妈妈”四个字是打死也喊不出的。
这对夫妇男的姓蒋,叫蒋俊华,是W城最有名的建材房产公司华薇集团的董事长。女的叫黄薇,全职太太。蒋言言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今年十岁。
吴仙子在医院时,只觉得蒋家似乎很有钱,家里请有保姆。吴仙子住的病房也是医院最好的病房,客厅、卧室、卫生间足足有一百来坪,里面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宽敞舒适。还带有一个露天阳台,不算太大,摆着一张小圆桌,几把凳子,点缀着好几盆盆栽。吴仙子很喜欢这个阳台,在医院几天,倒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阳台上渡过。
三天后出院回到蒋家,居然是单门独院的三层别墅,带着个花园,里面的布置更是奢华气派。蒋言言住在三楼,卧室自不必提,竟然还有专用的衣帽间、学习室、钢琴室、游戏室和保姆室。
吴仙子长到二十四岁,也只在电视里见过。这、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要怎么用?她可是连碰都没碰过钢琴,要不多久,蒋家人就会知道她是个冒牌货!吴仙子躺在床上,满肚子担忧烦恼。
蒋言言是个才十岁的小姑娘,身子纤细得跟豆芽菜一样。五官倒是挺漂亮,皮肤白白,眼睛大大,可没有经济自主权,万一被识破,怎么回J城?怎么挣钱?怎么去见自己的父母、哥哥和姐姐?他们能认吗?
有人推开房门轻轻走进来,吴仙子瞥见是蒋言言的妈妈黄薇,急忙闭上眼睛装睡。
黄薇见女儿紧紧捂着被子,小小的鼻尖上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不觉失笑:“言言,妈妈带你去院子里走走好不好?这样总躺着可不行。”一边说着一边把窗帘拉开。五月绚烂的阳光一下子照进房间,花香从开着的窗子里随风飘进。
吴仙子只得掀开被子坐起来,又不知怎么跟黄薇说话才好,只一声不吭,磨磨蹭蹭地穿衣服。
黄薇从衣帽间拿了一条西瓜红的裙子来,一边往吴仙子身上套一边柔声说:“从医院穿回来的衣服就不要穿啦。这是妈妈刚给你买的,我们言言穿上肯定漂亮。等一下妈妈再帮言言梳漂亮好看的辫子。”
吴仙子只有任她折腾。蒋言言的梳妆台上放着一个四层收纳盒,里面装满各种各样漂亮的头饰。她一边看黄薇往她头上插与衣服相衬的镶红水钻的头饰,一边暗叹有钱人孩子的奢华生活。
黄薇的手很巧,将前面的头发梳成四五个小辫穿插起来,再一并与后面的头发在右边扎成一个斜歪的马尾。那几个红水钻头饰就插在小辫绑皮筋的地方,看上去很是活泼俏皮。蒋言言的皮肤在医院时看着还觉得苍白,但在这条西瓜红的裙子衬托下,便觉得雪也似的白。黄薇在女儿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拉住女儿的手,露出一抹俏皮地笑容:“走吧,我的小公主。”
其实黄薇长得是很漂亮的,自从女儿醒来后,渐渐安下心来,装扮回复如昔,看上去倒像是年轻了四五岁。
楼梯上都铺着厚厚一层地毯,尽管如此,下楼时黄薇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暗中使力,紧紧地攥着女儿的手,估计是被女儿摔跤的事吓着了。
蒋家花园里种着各种花草,这时节正值蔷薇花开,整个院墙和大门都爬着白的粉的红的蔷薇,如童话中的庄园一般,空气中也尽是浓浓的花香。
吴仙子默默地跟着黄薇在园子散步。花园里的小路用石板铺成,蜿蜒在花草树木间。蒋家住在城郊的山边,因此园子里还能见到鸟儿的身影。
黄薇仿佛一点也不吃惊女儿的默不作声,自顾和女儿说笑:“言言,等过几天就回学校好吗?老师都打电话来问了,还说同学们都很想念你。你喜欢什么就尽管和妈妈说,除了天上的月亮,妈妈都会满足我的宝贝的……言言,你喜欢这种花?”
吴仙子停下来,看着路边一排韭兰。有一朵花开了,却不是高宏带给她的那种白色的韭兰,而是粉色的,花朵也稍大些,看上去纤细柔弱。一阵风吹过,那朵粉色的花便愈发显得风姿绰约,惹人怜爱。
黄薇似乎很高兴,说道:“你要是喜欢,妈妈叫人移植一盆放在你卧室的阳台上。”
吴仙子根本没听清黄薇在说什么。这朵粉色的韭兰勾起她太多的回忆,不觉就喃喃轻叹出声:“这里没有指甲花啊!”
黄薇竟似一幅欣喜若狂的样子,笑起来:“指甲花啊。妈妈小时候也很喜欢,常常摘来染指甲玩。我的言言要是喜欢,妈妈就叫人在园子里种一小块,等花开了,给我的言言染上指甲,一定很漂亮。”
吴仙子见她眉眼之间皆是笑意,很想说自己并不是她的女儿,可是这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忽然很想知道,自己的父母现在怎么样了。
中午吃过午饭,黄薇见女儿睡下,便嘱咐家里的一番,出门去花卉种植地亲自给女儿选花苗。
吴仙子等她走远,趁机偷偷溜到二楼蒋俊华的书房,那里有一部座机。她拿起电话,想拨家人的电话,又觉得不妥。怎么问?问她自己活着还是死了?犹豫一下,拨通自己上班所在企业的总机,接通后再拨分机号码。
嘟……嘟……
吴仙子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紧张,握着话筒的手都微微沁出了汗。
“喂——”
吴仙子听见同事熟悉的声音,恍若隔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喂?怎么没人说话?”
吴仙子意识到他要挂电话,连忙说:“你好,我……我找吴仙子,麻烦你帮忙叫一下。”这世上还有比自己找自己更荒唐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
吴仙子心慌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她外地的朋友,找她有、有事。”
电话那头“哦”了一声,说:“她半个月前出了车祸,送去医院时已经不行了。”
吴仙子血液似乎一下子凝固住,心脏也似乎停止了跳动。
自己,死了?
同事慢慢说:“你如果是她很要好的朋友,到J城时就去青山公墓看看她吧。”
吴仙子好半天才挤出干巴巴的一句话:“谢谢你。”挂掉电话,才发现自己浑身抖得厉害。
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吴仙子!那个小小的、普通的、平凡的吴仙子,将从世人的记忆里慢慢消失。
今后的她,只能是蒋言言!
明明她还没死,却不得不以蒋言言的名字,以一个十岁小姑娘的样子活下去!
☆、 自闭症
蒋家的花园里种上了一小片指甲花,翻地栽花苗的事都不用吴仙子,不,是蒋言言动手,家里自有佣人弄得平平整整、干干净净。但是浇水、除草的事蒋言言坚持要自己来。蒋氏夫妇想想也不是什么坏事,便由着她去了。
蒋言言每天都要在指甲花地里逗留很长时间,便如上辈子小时候喜欢花一样伺候着这些指甲花。只是,这一辈子十岁的童年,却再也没有了高宏高莉兄妹这样的玩伴。也许,蒋言言的童年,会永远这样孤独寂寞下去。
这一晚赵国强赵医生来蒋家,陪蒋言言说话,还送给她漂亮的芭比娃娃,和她玩游戏。蒋言言不怎么说话,偶尔点头或摇头,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对待这些看似幼稚的事情,她明明已经二十四岁,却不得不装出十岁小孩子的心智。在她很小的时候,她也曾渴望过漂亮的芭比,能给芭比梳辫子换漂亮的衣裙,但现在,却已没了多少激动,只是看着芭比忍不住在心底发出轻叹。那些游戏,对她而言,也是小孩子的游戏,实在引不起她多大的兴趣。
蒋言言不知道赵国强会怎么想她,她只知道之后赵国强在会客室和蒋氏夫妇谈了许久。
到下个礼拜一的时候,黄薇给她拿来漂亮的校服给她换上,又梳了好看的辫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地送去上学。
还没见到学校大门,便见一排一排停着无数的豪华轿车,可想这便是人们平素所说的贵族学校了。
黄薇把车停在离校门较远的一个车位,牵着女儿的手送去学校门口。一路上只见女孩子都穿得和蒋言言一样,上面是白色衬衣,套一件深蓝色的小马夹,饰一朵红格子的小领结,下面是红格子的背带小百褶裙,看上去又精神又漂亮,跟公立学校运动服式的校服完全不同。
一直走到学校门口,黄薇蹲下身,用了哄孩子一样的口吻说:“言言,中午妈妈就来接你,你和同学们多在一起玩一玩,不要总是一个人闷着。”
蒋言言拉住黄薇的手不放。上学当然不怕,只是她又不是原来的蒋言言,教学楼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蒋言言读哪个年级哪个班?教室又在哪儿?问都没法问。
黄薇只当是女儿不情愿,好话哄了半天蒋言言只是拿眼睛望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
正着急,校门内走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教师,冲黄薇点头打过招呼,寒暄几句,无非是问蒋言言身体康复得怎么样之类的话。之后又笑着对蒋言言说:“蒋言言同学,欢迎你重返校园。”
蒋言言还有点闹不清他的身份,依然紧紧攥着黄薇的手,盯着他没吭声。
黄薇有点颇感无奈:“这孩子最近越发不爱和人说话了。刘老师,拜托你多和我们家言言交流。”
这刘老师是蒋言言所在班级的班主任,叫刘昕。听黄薇这样说,当即笑着说:“蒋太太请放心,蒋言言同学很聪明,又这么乖巧,同学们都很喜欢她,很多同学都想和蒋言言同学一起玩呢。来,蒋言言同学,和妈妈说再见。”
蒋言言不用担心找不到教室,便松开手。她叫不出“妈妈”两个字,只低低说了声:“再见。”
黄薇在女儿额头上轻轻一吻,又抱抱她,柔声说:“再见,我的宝贝。”
蒋言言鸡皮疙瘩起了满身,又不能拒绝,见她终于离开,暗自松了口气。跟着刘昕穿过校园的花圃、操场,刘昕问她想不想学校、同学们之类的,她都简短作答。
上到教学楼四楼,来到挂着四(一)班的教室门前,刘昕忽然停步转身:“蒋言言同学,你先进吧。”
蒋言言没想到他忽然止步,差点撞上,也没想太多,伸手推开教室门。只觉眼前一花,一大蓬彩纸屑从天而降,洒了满身。她还没愣过神来,便听教室里一片整齐的声音:“欢迎蒋言言同学重返四(一)班!”紧接着掌声一片。
蒋言言看着一众陌生的面孔,想起十多年前的那个春天转校时的情景,一时茫然。刘昕说了什么,她也完全没有听清。
一个梳着两个辫子,长相甜美的小姑娘走来拉住蒋言言的手:“言言,走,我们回座位。”
蒋言言随她走到座位上,实在是很多年不上学,忘记拿书包里的书本文具。那小姑娘是她的同桌,又帮她拿出来摆放好。蒋言言看一眼她作业本上的名字:周子菁。
上课了,蒋言言却完全没心思听。她其实已经是成年人,小学的课程对她来说根本是完全没必要的事。而且她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一个人再怎么变,不可能连字迹都变吧!只要一写字,就会露馅。这借尸还魂的事要是传了出去,她不得是医学界的重点研究对象?不能,绝对不能写字!
老师讲课,笔记不做;作业,也不动笔。周子菁在一旁觉得奇怪,轻轻问她:“言言,你怎么连作业也不做啊?”
蒋言言唯有摇头不语。她座位靠着窗子,便索性望着窗外出神。老师找她谈话,她也一概以沉默应对。
黄薇知道女儿在学校的情况后,并没有一丁点的责备。只是偶尔,蒋言言会在某一处角落或是某个光线不好的傍晚,见到她偷偷落泪的样子。但一旦面对她,又是满脸笑容,柔声细语。有时候蒋言言会想,她是不是做得太过份了?只是,她要怎么才能做到从前的蒋言言?
蒋俊华经常不见人影,忙着应酬,忙着公司的事。有时大半个月也不回家。偶尔回家,也只是给蒋言言带回来数不清的礼物,娃娃、玩具、衣服……但父女之间的交流却少得可怜。但那些小孩子的礼物蒋言言都提不起兴趣,除了上学,每天在家里就是弄弄花,看看书。蒋言言的学习室里有整整一面墙的大书柜,童话啦、中外名著啦、科普书啦应有尽有。
这天蒋言言又在学习室的书架上翻书。很多书从前就看过了,当然要找没看过的。找到最上面一层,忽然翻到一个资料袋。
资料袋怎么会放在书架上?
蒋言言拿下来,打开,不禁愣住。原来这里面装的全是蒋言言的荣誉证书和奖状。三好学生、知识竞赛,有枫林学院内部的,还有市、省的。从一年级到三年级,这些都足以证明,蒋言言原本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学生。但是,为什么没有四年级的?整整一年,蒋言言怎么了?
门口有人惊叫:“言言,你怎么坐那么高?好危险的,快下来。”
蒋言言坐在人字梯上,看着门口端着果汁,脸色煞白的秦阿姨。秦阿姨是蒋家多年的保姆,从小把蒋言言带大,她应该最清楚蒋言言的事。只是,蒋言言怎么能问别人自己发生了什么?蒋言言想起隔壁的钢琴室,既然专门布置了,为什么没有钢琴老师来,也没有人提起要她去弹?蒋言言心里一动,飞快地下了梯子,往钢琴室跑去。
秦阿姨在后面叫:“言言,慢点,别跑……”
钢琴室里,一整面墙的镜子,墙上装着似乎是用来练功用的扶手。钢琴摆在窗前,盖上的,上面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另一面墙有一张条形桌,上面摆着奖杯和荣誉证书,有跳舞的,还有弹钢琴的,时间全都止于一年前。
这个蒋言言,到底怎么了?
秦阿姨追进来,匆匆忙忙去拉她:“言言我们出去。不练了,我们再也不练了。”
为什么要这样说?蒋言言原本是一个多么优秀又多才多艺的小姑娘啊。蒋言言想问,却终究没敢问出口。
很快便是六月末,期末考试一完,便是暑假。不管蒋言言曾是多么优秀出众的学生,这一次将和往常一样,交白卷,什么也不能写,包括姓名。
蒋言言倒也没提前交卷,等到都交得差不多了才交,然后去卫生间。
因为是贵族学校,卫生间装修得也颇为豪华,一个一个独立的空间,配有洁白柔韧上好的手纸。外面的洗手池也配有烘手器和洗手液,点着薰香,并有专门的阿姨打扫,足以与机场的卫生间媲美。
蒋言言上完,正想开门出去,便听两个女孩子嘻嘻哈哈地进来。
其中一个问:“周子菁,蒋言言是不是又是什么也没写?”
另一个正是周子菁的声音:“是啊,老师都习惯了。”
先前那个嘻嘻笑:“你说她是不是摔坏脑子啦?以前还优等生呢,现在跟白痴一样,一天也说不到五句话。”
周子菁“嘘”了一声:“不要乱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隔了一会儿,先前那个大吃一惊:“自闭症!”
周子菁说:“是啊。我妈妈告诉我的。我妈妈和她妈妈是好朋友,据她妈妈讲,可能是压力太大,崩溃了。你没觉得她三年级下学期就有变化么?”
那个小姑娘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对哦。去年她就有点不爱说话。这么说来,她也挺可怜的。”
周子菁说:“是啊。说不定以后连学也不会上了。”
两个小姑娘叹息一阵,边说边走了出去。
蒋言言站在卫生间,等她们走远,才开门走出去。
原来如此,蒋言言患了自闭症,所以她的沉默和孤僻才没有让蒋家人生疑,她不弹琴,不跳舞也没人觉得奇怪。黄薇为什么总是细声细气地对她,赵国强为什么经常上蒋家找蒋言言说话玩游戏,原来全是因为蒋言言有自闭症的缘故。
她以后要怎么做?继续做一个有自闭症的孩子?还是正常人?
☆、 玩伴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周末有时间上网不,改为存稿箱代发。喜欢的朋友点下收藏,谢谢~
暑假的第二天,秦阿姨从乡下老家回来,带来了她十四岁的女儿夏采霞。
黄薇笑着对蒋言言说:“言言,以后采霞姐姐就住我们家,好不好?”
蒋言言明白这不过是她听从医生的建议替女儿治病的一种手段,想想有个人陪着玩也好,便点了点头。
夏采霞大大咧咧地拍拍蒋言言的肩膀:“我叫夏采霞,采集的采,下半年就上初三了。”她留着小子头,皮肤有点黑,个子比蒋言言高了一个半头,一身中性打扮。想必是担心别人误以为她叫彩霞,所以特意强调。
秦阿姨赶紧拉住女儿:“言言身子弱,哪禁得起你这样拍?”
蒋言言倒是很喜欢夏采霞这直爽的性子,摇头:“我没事的,阿姨。”
夏采霞本来就有点儿尴尬,听了这话高兴起来,牵起蒋言言的手:“你们家花园好漂亮,带我去看看吧。”
两个人手拉着手走进小花园。蒋言言偷偷回头,见黄薇和秦阿姨都似松了口气,面带喜色,想来很高兴。
逛了不到二十分钟就逛完园子,两个人坐在花架下的藤椅上休息。七月的W城是一年中最热的月份,花架下放了一台空调扇,微微的风吹过冰块带来舒适的清凉,比在空调屋里更有意趣。黄薇端来早就准备好的水果和刚烤好的糕点,招呼两人吃。
夏采霞咬一口西瓜,点头称赞:“好甜!”再吃一口糕点,又说:“好香啊。”见蒋言言不怎么吃,便拿了一块递在她手里:“你也吃啊。”
蒋言言见她倒似主人一样,忍不住抿嘴一笑,接过来,咬一口,也觉得香甜。
黄薇见女儿这么久终于露出笑容,心里更是高兴:“言言你和采霞姐姐玩,累了就回屋休息,外面热,别玩太久。”
等黄薇走远,夏采霞忽然凑到蒋言言面前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蒋言言一愣。上辈子,就算是小时候,也从来没人夸过她好看。
睡觉前,蒋言言第一次坐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自己的新面容。的确,蒋言言是个漂亮的小姑娘,眼睛很大,睫毛又长又密又黑,鼻子也很小巧挺直。除了过于苍白和瘦弱,简直挑不出一点不好看的地方。上辈子,她常常自卑自己的容貌,总在想:如果十六岁的她,不满脸青春痘,不长得那么胖,她与高宏之间,是否又是另外一种结局?
蒋言言睡不着,即使她现在做了蒋言言,却仍然无法对高宏突然不回信的事释怀。她溜下床,想去花园走走。
保姆室在楼梯旁,蒋言言经过时房里还亮着灯,里面传来夏采霞撒娇的声音:“怪不得这么多年妈你都不怎么回家,原来是看言言长得漂亮,就把女儿忘了。”
秦阿姨嗔笑:“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妈妈怎么会因为人家的女儿好看就不要自己的女儿?妈妈知道你委屈,来,以后妈妈都搂着你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