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言言特意把报纸拿给金浩宇看,但金浩宇只略略扫了一眼,就给揉到垃圾桶里去。蒋言言觉得心寒:“她和你好了那么久,你就这么对她?”
金浩宇看住她:“你想说什么?”
蒋言言问:“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她清楚地记得,那天在医院,金浩宇曾亲口对刘志峰说:“我自有安排。”如果不是金浩宇,谁又能颠覆任小雅的人生?任小雅纵有万个不是,也不应该落到如此地步吧!她还记得,金浩宇曾经问过她:“你知不知道惹恼金浩宇的下场?”难道这就是任小雅惹恼了他的下场?
金浩宇板着脸:“我只是撤掉资金,不再捧她。至于她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我半点也不知情。”
一个女孩子的人生就被他用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给打发了?
金浩宇脸上开始隐隐现出怒意:“你是不是一定要我说这一切都是我授意的才满意?”
蒋言言一副“本来就是这样”的神情。
金浩宇紧紧握着方向盘,冷笑:“蒋言言,拜托你不要滥用同情心。任小雅害你差点被强︱奸,你倒可怜她的遭遇!没错,我是跟很多女人上过床,最后都抛弃了她们。可是你了解她们吗?你宁愿选择同情别人,也不选择相信我。在你心里,我就是无耻混蛋,从来就只会玩弄女人是不是!”
蒋言言咬住嘴唇,不吭声。不错,在她心里金浩宇一直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花花公子。所以不论金浩宇其他方面有多优秀,她也不肯接受他。
金浩宇把车停在路边:“你下车!”
蒋言言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所以很干脆地打开车门下车,只希望金浩宇永远不要再来找她。
但只清静了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后金浩宇又来接她,黄薇本来很担心,问蒋言言也问不出个结果,见他来终于放下心。
金浩宇面容有些憔悴,等蒋言言上车,只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吵架好不好?”
蒋言言未置可否。
中考结果出来,胡佳考上了四中,北京市最好的高中,英语满分。蒋言言比自己考了满分还开心,这可是她的劳动成果啊劳动成果,很有成就感好不好?
金浩宇表示鄙视:“这是齐家年的功劳,不是你的功劳好不好?”胡佳向来对长得帅的男生没免疫力,在他面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初那一段,当然也都绘声绘色地告诉了他。
蒋言言心情大好,不理会他:“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
金浩宇暗喜:“吃西餐吧!我知道有一家西餐厅,味道不错,环境也很好。”浪漫的烛光晚餐,
再来段浪漫的爱情故事,算得上十全十美。
蒋言言答应得很爽快:“好啊,你打电话订座。”
金浩宇兴高采烈地订完座,回头只听见蒋言言打电话:“佳佳,今天姐姐请你吃西餐……”
哦,不!浪漫的二人世界,为什么要加上一个圆乎乎的胡佳?金浩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胡佳。
大二学期结束,蒋言言照旧拿了一等奖学金。不在乎钱有多少,在乎的是对学业努力的肯定。
暑期第一天,蒋言言准备美美地睡一次回笼觉。刚躺到床上,金浩宇打来电话:“妮子,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快点起床换衣服,给你半小时。”
蒋言言拒绝:“我今天哪儿也不想去,就在家里睡觉。”
正想挂电话,金浩宇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那也行,本少爷陪你一起睡。”
蒋言言立刻坐起。这头色狼,说到做到。赶紧换衣服,洗漱。等金浩宇走进蒋家大门,蒋言言已经穿得整整齐齐坐在餐厅吃早餐了。
黄薇热情地招呼:“还没吃早餐吧?一起来吃点。”完全是对准女婿的态度。
金浩宇也不客气,直接坐在蒋言言身边,就跟在自己家一样随便。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这两个月来基本上每天他都会在蒋家吃早餐,现在秦阿姨都会很默契地多准备一份,所以蒋言言也见怪不怪。
这天早上蒋俊华也在,因为与金家有药品开发生意,便聊起了药品销量问题。这桩生意说起来得追溯到十年前。蒋俊华给岳母寻的那个治关节炎的方子,被金伯林看中。由蒋俊华出面,买断老中医的配方权,与金伯林合作,大量生产。由于疗效显著,很受老百姓欢迎,直到十年后销量仍是同类药品中的佼佼者。金家能有今天的规模,固然与金伯林的精湛医术和经营手段有关,与这个药方也密不可分。所以,直到现在,蒋家在金家的药厂其实也有一定的股份。
这种时候女人一般是不插嘴的。所以一直等到上了车,蒋言言才说:“我今天想逛街。”
他不是一直说那些女人喜欢的只是他的钱吗?那今天她也喜欢一把。
金浩宇有点意外,但还是点头:“你想去就去吧。”
进到名牌屋,蒋言言就像个爆发户一样,不管价钱,见到喜欢的款式就试。当然,基本上都是休闲便装,裙装不试,跟金浩宇这样的花花公子在一起,还是裤装保险,不用担心走光。
金浩宇倒没丝毫不耐烦,反而很享受似的,一直看她换衣服,还不时示意售货员拿来各种款式的时装、包包、鞋子之类的来配。售货员显然是认识他的,一边卖力介绍,一边不断夸蒋言言身材好,气质好,形象好。
在试衣间换第八套衣服时,蒋言言自己先忍不住,沮丧地坐在凳子上,觉得很累。原来试衣服也是需要体力的。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时,电话铃响。
蒋言言开门出去,金浩宇正举着手机准备敲门。蒋言言接过来,说声谢谢,便飞快地闪进试衣间,把门关上。天知道这个电话来得太及时了!
“蒋言言小姐吗?”陌生的女人声音,虚弱而沧桑。
“我就是,请问您是?”蒋言言确认自己没听过这个声音。
“我叫方淑萍,想和你见一面。”
又是一个想和蒋言言见面的人。但是从声音上听这个女人已经不年轻,应该不是如任小雅之流争风吃醋的。
“为什么?”蒋言言直觉和金浩宇有关。没认识金浩宇之前没这么多莫名其妙的电话。
方淑萍沉默了一下,果然说:“因为你是浩宇的女朋友。”
蒋言言说:“他之前也有很多女朋友,您都和她们见面吗?”
“不,我没见过,只有你值得我见。”
好大的口气呀!蒋言言被勾起了好奇心。
方淑萍的下一句话更让她好奇:“我们见面的事不要让浩宇知道。”
蒋言言说:“可以,不过时间由我定,地点您定就可以。”如果不让金浩宇知道,那就只有避开金浩宇不在的时间。
“好的。”
推门出去,金浩宇问:“有事吗?”
“没有。”蒋言言面不改色,“只是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打来的。”
“既然很久不见,不打算见个面?”金浩宇问得漫不经心。
蒋言言倒觉得奇怪:“金浩宇,你不会是连我交朋友的事都要干涉吧?”
金浩宇一如既往,笑得温和:“我只是想,如果要见面,就送送你。”
“谢谢,不用。”蒋言言不喜欢他事事都插手,就算方淑萍不说不让他知道,她也不想让他知道。
金浩宇沉默了一下,问:“你不试衣服了?”
“不试了。”蒋言言一边说一边往店外走。
金浩宇跟上。
售货员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金先生,这些衣服……”
金浩宇挥手:“都装好。”
售货员开始乐颠颠地装衣服。
蒋言言语气坚决:“反正我不要,你要买就送别人去。”还是学不来现在女孩子拼命花男朋友钱的作风。
金浩宇终于生气:“蒋言言,今天是你说要买衣服的。”
蒋言言顶回去:“我只说逛街,没说买衣服。”
金浩宇瞪着她:“你讲不讲理?”
“我就是不讲理!”蒋言言比他声音还大。
两人瞪了会儿眼,金浩宇轻轻笑起来:“故意找茬儿是不是?不想花这个钱就老实承认,干嘛吵架?”
蒋言言被他说中心思,心虚嘴硬:“又不是花我的钱我干嘛不想花?我就是突然不喜欢了。”
金浩宇挑眉:“那就再换家店看看。”
售货员听出这桩大生意今天是做不成了,不觉恨恨的。
蒋言言走出店门,金浩宇紧跟上来,去拉蒋言言的手。蒋言言东躲西藏,还是叫他抓住。
金浩宇威胁:“我是你男朋友,牵手天经地义。下次再敢躲,我就当着满大街的人亲你。”
蒋言言恨得牙痒,却又当真不敢躲。生日派对那天晚上,他可当着满大厅的宾客,黄薇的面吻过她。
☆、金浩宇的妈妈(一)
和方淑萍的见面约在一个礼拜后的周三下午,地点是市中心一处再平常不过的小广场边的凉棚下。
乍一见面,蒋言言不禁“啊”了一声。原来方淑萍她曾经见过的,就在金浩宇举办生日派对那天,在金家栅栏外不时往大门张望的那个女人。她看上去比五月间还要消瘦一些,脸色灰白,一副大病缠身的样子。
方淑萍衣着朴素,但举手投足之间却隐隐带有上层贵妇人的优雅。她很得体地和蒋言言握手:“蒋小姐,这样冒昧地约你前来见面,实在对不起,但是我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之前打电话有提到金浩宇,想必今天的见面与金浩宇有关。看她年龄,难道是为她的女儿?联想到金浩宇之前的劣迹,那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蒋言言还是很礼貌地说:“没关系的,有什么事您就直说。”
方淑萍看着她,眼神慈爱得有点过份,就跟婆婆打量儿媳妇一样:“看得出来,蒋小姐是个善良的女孩子。我之前还担心浩宇这辈子都不会找女朋友。”
这话很奇怪,明明金浩宇的绯闻女友多如牛毛。最奇怪的是,她叫金浩宇叫得很亲昵,就像是母亲对儿子的称呼,但明明金浩宇五岁的时候母亲就不在了。难道是他的保姆?如果感情真这么好,金家应该不会不管啊。
蒋言言试探着地问:“请问您是……”
方淑萍似乎在想怎么开口,顿了一下才说:“浩宇从不跟你提起他妈妈吧?”
蒋言言回想:“也不是,他曾跟我提过一次,说五岁的时候他妈妈就走了。”这样说出来,心里就更吃惊,难不成……
方淑萍笑起来:“是吗?我还以为他一定会说死,没想到他居然说走。”一直笑得眼泪都流下来,泣不成声。
蒋言言默默地递过去一方纸巾,心里已经猜出方淑萍的身份。
果然等平静下来,方淑萍说:“我就是他嘴里走了的妈妈。”
原来真的只是走!
方淑萍自嘲地一笑,这样子跟金浩宇简直一模一样。“浩宇很恨我。这么多年,他从来也不正眼看我一下。我要是想他了,就只能跑去他常去的地方偷偷看他。”
蒋言言听她这么说,倒真的想起来这几个月曾在学校门口也见过方淑萍,但因为金浩宇神色如常,她也不是个多嘴的人,没太注意。只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使得金浩宇这么仇恨自己的母亲?
但方淑萍似乎并不想提,只是握住了蒋言言的手,诚恳地说:“这么长时间,我也看得出,浩宇对你和对别的女孩子是不同的。浩宇他从小缺少母爱,又那样恨我,难免会做出荒唐事来。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拜托你,好好对待、照顾浩宇,浩宇他也绝不会辜负你。”
好像每个人都这么说。先是金浩宇的爷爷,之后是黄薇,现在是金浩宇的妈妈。黄薇曾说“像浩宇这样身世的男孩子,一旦动了真心,必定不会辜负于你。”难道因为从小没有母爱,就会格外珍惜身边人吗?但之前金浩宇对跟过他的那些女孩子,又何其绝情!任小雅离开前曾说“金浩宇,你没有心!”是了,金浩宇这样的男人又怎么会有心?之所以对她好,还不是因为没有得到她,或是因为她的身世。
蒋言言收回思绪,笑一下:“阿姨,我想您是弄错对象了。”
这下轮到方淑萍吃惊:“你不是华薇集团的蒋言言小姐吗?”
蒋言言说:“我是华薇集团的蒋言言没错,但我不是您应该拜托的人。我和金浩宇,分手只是早晚的事。”说出分手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尤其的痛快。是的,就算没有高宏,她也不会和金浩宇在一起。从十岁时开始就有的排斥,不会因为金浩宇宠着她,顺着她就忽略他的本质。
方淑萍怔怔地、茫然地说:“为什么?浩宇他那么优秀,工作那么用心,还……那么爱你。”
蒋言言纠正:“不,他不爱我,也不会爱任何人。”
方淑萍坐在那里,愣了一会儿,忽然清醒过来一样急急地说:“我想你是误会他了。蒋小姐,浩宇他爱你,我是他妈妈,我知道,他爱你。这一辈子,他不会再像爱你一样去爱第二个女孩子。”
蒋言言只是笑,不争辩。不管是谁,都能看出她心底的不信任。
方淑萍跌坐在凳子上,脸上慢慢浮出悔恨的神情,喃喃说:“这都怪我,怪我。当年……当年都是我不好,才让浩宇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她发出痛苦的嘶哭,追悔莫及。
蒋言言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吓了一跳,走过去扶住她:“阿姨,阿姨,您没事吧?”
方淑萍紧紧抓住她两只胳膊:“事到如今,我也顾不上这张老脸。蒋小姐,你一定要听我说。”
蒋言言一边替她拭泪一边点头:“我听,我在听。阿姨您别急,慢慢讲。”又帮她从旁边的小店买来一杯水。
方淑萍喝杯水,情绪慢慢控制下来,再次自嘲:“也许你听了会觉得我惺惺作态。做都做了,到现在还来充什么慈母?”
但是也不等蒋言言说什么,反而一口气说了下去:“当年在别人眼中,我是很幸福的。公公和丈夫都是大医院里有名的医生,婆婆在事业单位,收入稳定,而且都对我很好。可是我却慢慢厌倦了这种日子。我是在企业上班,很辛苦,回到家还要带孩子,想要换一份工作却迟迟换不了。眼见当年不如我的姐妹同学都过得比我好,心里便越来越不能平衡。”
“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姓程的有钱人,他时常夸我漂亮,给我买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带我去豪华饭店吃饭。还说如果我嫁给他,他就养我一辈子,决不让我吃半点苦。我……禁不住诱惑,跟浩宇他爸爸离婚,不顾浩宇的哭求,去找心目中的幸福。”方淑萍用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间涔涔流下。
时光流逝,物转星移,二十年后,金家成为富豪之家,而她,则沦为最底层的百姓。
蒋言言一时沉默无语。这样的故事几乎每天发生,有的女人还不如方淑萍,被人欺骗落得更凄惨的下场也不是没有。但是,她无法评论这其中的是与非。
过了好一阵,方淑萍才渐渐平静下来:“浩宇他一直很讨厌追求富贵的女孩子,所以总是换了一个又一个。虽然别人都误解他,可是我知道,他其实很苦。”
不,即使是这样也不能接受他随意玩弄女孩子的感情,这借口蒋言言不能认同。
方淑萍急切地解释:“蒋小姐,请你相信我,浩宇他决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他从小就很聪明,心地温柔善良,一旦认定一个人,就会一生一世地待她。”
蒋言言还是摇头:“或许您说的都是真的,但是那个人,不可能是我。”
“为什么?”
“如果我为生活所迫,我也会选择钱。”蒋言言回想上辈子,谁不希望自己有钱呢?“现在我不稀罕钱,只是因为我什么也不缺。所以,我也不是金浩宇想要的那个人。”
是吗?金浩宇是因为她不在乎那些名牌衣服、首饰才会喜欢她的吗?这理由可真好笑。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那些闪闪发光、漂漂亮亮的东西?她只是拥有很多才不稀罕,并不是因为她有多特别。
“蒋小姐。”方淑萍近乎哀求:“不管什么原因,总之浩宇现在很爱你。我对不起浩宇,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所以我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浩宇能够过得幸福。我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走之前不想留下遗憾。我请求你,关心浩宇、照顾浩宇、爱浩宇。”
蒋言言有点发懵。什么叫时间不多?走之前?“阿姨,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方淑萍满脸自嘲:“大概是对我的惩罚,今年四月,我被查出乳腺癌晚期。”
所以她才会一直去偷看金浩宇?所以才会来见蒋言言?
蒋言言有点着急:“您怎么不上医院治疗?”
方淑萍苦笑:“我哪里有钱?家里还欠着几十万的外债。再说晚期的话去医院也只是给医院创收。”
“那也不能不治啊。阿姨,现在我就陪您去医院,治疗费什么的您不用操心,我来想办法。”蒋言言一边说一边就去搀扶方淑萍。
方淑萍却坚决地摇头,转而紧紧握住她两只手,眼里满是喜悦,感叹:“你真是个心软又善良的孩子,我们家浩宇的眼光,一向都是很准的。今天能约你出来见面聊天,我很高兴。言言,我能叫你言言吗?”
蒋言言点头。这也真是一个命运多舛的女人。
“言言,其实浩宇的生日并不是五月九号,而是五月十二号。”
蒋言言呆了一下:“那他干嘛五月九号过生日?”是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她从来没有深想过这件事,只当是巧合。
方淑萍看着她,满脸慈爱:“刚开始我也不明白。虽然自从零八年地震后浩宇会把生日提前一天,但从没在五月九号过过生日。后来看了报纸我才知道,浩宇是为你特意提前到九号的。他的意思,大概是要告诉你,以后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陪着你一起过生日。”
☆、金浩宇的妈妈(二)
蒋言言一直不太明白,像金浩宇这样惯会讨女孩子欢心的,怎么会没有为她准备生日礼物。原来不是忘记,而是,那场生日派对,原本就是送给她的礼物!金浩宇给她买了礼服要她去,就算她不是华薇集团的独生女,他也会把她捧为派对的主角,和她一起过生日。那天在记者招待会上说的话,原来都是真的!
这一瞬间,蒋言言忽然有点心酸。从来没有哪个男孩子,这样费尽心思地来讨好她。上一辈子,因为她不爱说话,又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子,连情书都没收到过。她倒不在乎,心里除了高宏,就没有别人。恋爱这回事,就从来没有经历过。金浩宇再讨厌,再让她排斥,听了这番话,也不免觉得心动。她是女孩子啊,她也有小小的虚荣,也有对爱情的憧憬。
她这点小小的心理变化,怎么逃得过方淑萍的眼睛?
方淑萍继续语出惊人:“浩宇以前从不公布恋情,而且也从不和豪门之女交往。可是他和你的关系,却唯恐天下不知,还为此专门举行记者招待会。每次看见浩宇接送你,我都能看出他对你的一片深情。你想,如果不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他怎么会一再破例?”
不对,这些都不是真的。金浩宇是情场老手,最会讨女孩子欢心,有时间就开着豪车去各大校园,见漂亮女孩子就追。被他喜欢过的女孩子很多很多,被他抛弃的女孩子也很多很多。蒋言言怎么会例外呢?任小雅走之前曾对她说:“今日我什么样,明白你也什么样。”一旦她相信金浩宇的爱情,任小雅就是她的下场!
方淑萍不明白她怎么又转换了心思,大是失望,转为引诱:“言言,你想一想,和你在一起,浩宇有没有强迫过做你不喜欢的事?”
蒋言言想起来,除了在园明圆那一次,现在和金浩宇在一起,除了吃饭、上学、放学、出游,便只是拉拉手。虽然确实每次也是金浩宇强迫性的,但并没强迫她做出更进一步的事来。甚至连生日派对上的那一吻,隐隐的,蒋言言也觉出与园明圆那一次是完全不同的。蒋言言摇摇头。
方淑萍轻轻拍一拍她的手:“这就对了。男人只有在真心喜欢上一个人后,才会想要女孩子心甘情愿的和他亲热,而不是被强迫。”
蒋言言觉得这话题再继续下去自己该脸红了,便转开话题:“阿姨,我还是陪你去一趟医院。现在医术这么发达,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
方淑萍摇头,只是微笑:“我这辈子也够了。如果浩宇……浩宇幸福,那就更没半点遗憾。”
蒋言言猜她其实是很想见金浩宇一面的,也是真心求死,除了金浩宇,大概没人能改变她的决心。只是,这事要怎么和金浩宇提呢?他们母子之间,相隔的东西实在太多。
隔天金浩宇来找她,脸色很不好看,开口就问:“你去见她干什么?”
蒋言言莫名其妙:“她?谁?”
金浩宇嘲讽:“这两天你还有去见别人?”
蒋言言这才明白“她”指的是方淑萍。本来正苦恼要怎么和金浩宇说,既然他已经知道,干脆打
开天窗说亮话:“是,昨天下午我是和你妈妈见过面……”
“她不是我妈妈。”金浩宇冷冷地纠正。
“不管你承不承认,她都是你妈妈。没错,当年她是有错。可是她现在患上绝症。她说是老天爷对她的惩罚,这难道还不足以让你消除恨意?”
蒋言言以为金浩宇不管怎么样都会有所动容,不想金浩宇只是冷笑:“这么说,她和你说了很多喽?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我爸爸为什么会出车祸?”
“什么?”蒋言言一怔,怎么又扯上金浩宇的父亲金承德了?
“当年她抛夫弃子,去跟有钱人过花天酒地的生活,可是我爸爸一天也忘不了她。每天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就用酒精麻醉自我。她不是喜欢钱吗?我爸爸就整天想着怎么挣大钱。”金浩宇极力压抑内心的痛苦。“后来,机会来了。国家搞医疗改革,我爸爸和爷爷贷款首先承包医院,苦心经营,由医院到药厂,一步一步,生意越做越大。我们家有钱了,终于可以报仇雪耻。我爸爸想尽办法,把程家和程家的厂子全部挤垮。”
“但是当她哭着跪在我爸爸面前时,我爸爸却发现,再也回不去从前。那天晚上,我爸爸一个人在酒店喝了很多很多酒,回来的路上就出事了……”
虽然捡回一条命,却从此得在轮椅上度过余下的人生。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多变故!
金浩宇恨方淑萍,不仅仅是因为她在他五岁的狠心抛弃他,更是因为金承德的那一场车祸。金家所有的好与不好,全部都与方淑萍息息相关。
蒋言言感觉这两天像是看了一本豪门恩怨小说,整个人都呆掉,只是喃喃说:“可是你妈妈她是癌症,乳腺癌,晚期,治不好了。”
金浩宇用力握拳:“在她查出癌症的当天我就知道。我也知道,这十年来,她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累。”
怪不得他知道蒋言言见过方淑萍,早在方淑萍给她打电话的那天他就知道了吧。之所以问她,不过是在试探她。
蒋言言看到一丝希望:“你其实一直很关心她对不对?你是医生,没有谁比你更清楚癌症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阿姨她一直想见你,只有你能改变她的想法。就算救不了她,她那么想你,你去见见她,让她走之前不要留下遗憾好不好?”
金浩宇发出一阵短促地低笑:“你以为我关注她是因为关心她?不,我只是想看,看她怎样一步步受到老天的惩罚,怎么忏悔,怎么赎罪。她生,与我无关。她死,也与我无关。”
蒋言言听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充满怨恨地说出来,禁不住打个寒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件事蒋言言没有跟方淑萍提起,不然不知道方淑萍会伤心成什么样子。出于同情,蒋言言常常买了水果什么的去看她。
金浩宇知道这事后跟她大吵,还威胁:“蒋言言,你今后要是再敢管那个女人的闲事,别怪我不客气。”
蒋言言不理他。想到方淑萍每天念念不忘的就是他的幸福,更觉得他薄情。她照常去程家看望方淑萍,金浩宇便不再来找她。蒋言言求之不得。但金浩宇始终不提分手的事,蒋言言也不提,提了黄薇又要每天耳提面命,还不如等金浩宇传出新的情史好有个交待。两个人陷入冷战。
方淑萍再婚后又生了一个儿子,叫程然,比蒋言言小两岁,高中刚毕业。因为家中没能力再供他上学,高考完就去找了份临时工。程然看上去文文弱弱,对金程两家的恩怨毫不知情。每次见到蒋言言都极有礼貌,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八月的一天,蒋言言又去程家,程然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见到蒋言言犹如见到救世主般:“言言姐不好了,我妈晕倒在床上。”
蒋言言当机立断,拨打120急救电话,将方淑萍送到最近的医院。检查结果表明,方淑萍两侧乳/房癌细胞全部扩散,回天乏力,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程然这才知道母亲身患绝症,忍不住放声大哭。他九岁丧父,十八岁又要丧母,年纪轻轻便要经历人生最为残酷的事实。
蒋言言心下恻然,还是给金浩宇打了个电话。
金浩宇倒把她嘲弄一番:“她是你什么人你这么关心她?你又准备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要求我来尽人子之孝?”
他常常把他是她男朋友身份的事挂在嘴上,但这时候却决然不提。蒋言言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又不能厚着脸皮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只好把电话挂掉。
但她也只是个年轻女孩子,从没有经历过人生生死这么大的事,一时不知道怎么做。想了想,又给金伯林打电话。如今程家无人,也只有找金家人。
金伯林听后态度倒很好:“知道了,爷爷会安排好的。言言,谢谢你。”
蒋言言不知道老爷子会怎么安排,也不便多问,只忐忑不安地和程然一起守在方淑萍的病床前。
晚上七点多,方淑萍清醒过来,见儿子哭得一塌糊涂,心知他必然已经知道,也是忍不住流下泪来。她一边轻轻安抚程然,一边用眼睛询问蒋言言,自然是想见金浩宇。
在这节骨眼上,蒋言言自然也不好撒谎,无力地摇摇头。方淑萍面露失望之色,只是不住惨笑。
正自伤感,只听门锁转动,秘书推着金承德进来,带着一大篮鲜花。
方淑萍以手遮面,羞愧难当。
蒋言言自然明白两个人要单独说话,便把程然叫了出去。隔了片刻,秘书也退出病房,里面就只剩下昔日的夫妻。
程然却不明白母亲跟这个陌生男人有什么话好说,蒋言言连哄带骗,总算把他稳在外面没闯进去。
走廊上静悄悄的,守在病房门口的两个保镖和秘书都一动不动跟木桩子似的,空气里流淌着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程然焦虑不安,在走廊里转过来,走过去。一会儿问:“刚才那个人是谁?为什么来找我妈妈?”
一会儿又问:“我妈妈真的没救了吗?是不是医生诊断错了?”说这句话时又好像看到一丝希望。
一会儿又扶墙大哭。
蒋言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十年前,当她出车祸被送去医院时,年纪渐老的父母是否也是这般焦虑失魂?
当病房门被打开时,程然第一个冲进去,扑到病床边,抓住母亲的手哭得声嘶力竭:“妈妈您不要走,小然以后会乖乖地,再也不任性,不调皮,不惹您生气。只要您好起来,让小然做什么都可以……”
面对这样的生离死别,蒋言言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
金承德等他哭得好了点,才说:“程然,刚才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了,今后由我来照顾你。”
程然边哭边问:“你是谁?为什么要照顾我? ”
方淑萍拭去他脸上的泪水,艰难地说:“小然,他是……爸爸生前的朋友,是妈妈刚才拜托金先生照顾你的。等到开学,你还是去上学,学费生活费你都不用担心,金先生会资助你。但是毕业后你得努力工作,把这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全都还上。所以,这四年你不可以染上恶习,不可以跟人学坏……”
这简直就是遗言。
程然又开始激动:“我不要什么金先生照顾我,我只要妈妈,妈妈——您不要丢下小然不管——”
无论怎么哭喊,却终究抵不过病魔的召唤。
第二天上午,方淑萍带着对金浩宇的愧疚,以及没能见着金浩宇最后一面的遗憾离开人世。
☆、爱之初体验(一)
真是奇怪,自从方淑萍去世后,蒋言言倒时常想起金浩宇。他明明那么冰冷无情,可自从见到程然在医院扑在病床上哭着挽留母亲的情形,总让她忍不住去想金浩宇五岁那年,当方淑萍决意离开时,金浩宇曾经怎样哭求。
是的,方淑萍用“哭求”两个字来形容金浩宇当时的伤心与绝望。金浩宇想必是非常喜爱并依恋母亲的,要不然也不会恨得那么深切,到母亲临死也不肯原谅。
现在方淑萍死了,他是否也消除了这恨?
黄薇见她时常发呆,便劝她:“你如果想浩宇就去找他,他妈妈刚去世,他肯定不好过。”
蒋言言摇头。不管怎么样,她也不能忘记自己的初衷。倘若真能借这个机会和金浩宇划清界线,那便再合适不过。她怎么会想金浩宇?她只是有点可怜金浩宇。
黄薇只能干着急:“你这孩子,什么事值得生这么久的气?”但也不能把蒋言言绑过去,那样做也太轻浮了些。
过了三天,到第四天上,蒋家倒迎来一位不速之客。金伯林亲自前来请蒋言言去金家。
“言言,你得去看看浩宇,他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已经整整三天了。再这么呆下去,爷爷担心他会出事。”
蒋言言心跳了一下。是了,她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件事。金浩宇就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个性。可是她也不能马上就答应,谁知道金浩宇怎么想的。万一她去了被金浩宇赶出来,丢人就丢大了。蒋言言慢慢说:“金爷爷,我也不能保证我去了浩……浩宇他就肯听我的劝。”第一次说浩宇真是别扭,可是这是在长辈面前,又不能连名带姓地称呼他,更不能叫哥哥。
金伯林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就算他不听爷爷也不会怪你,只要你肯去,爷爷就万分感谢了,哪能因为他不听你的话就责怪你?”
蒋言言装出勉为其难的样子:“那……我就试试吧。”
金伯林满口感谢不提。等蒋言言换过衣服,两个人同乘金家的车离开。黄薇见女儿肯去金家,自然也是十分高兴。
金家内部装修也极尽奢华,不过是四层楼,却装了两三部电梯,走道里铺着厚厚的团花地毯,开着中央空调,虽然是盛夏,却觉不出半点炎热。
这是蒋言言第二次来金家,但金浩宇的房间从来没去过。金伯林亲自把她送到四楼金浩宇的房间门前,低低说了两句感谢的话,就离开了。
蒋言言站在房门前,没来由地一阵慌张。她不知道能不能走进这道门,更不知道如果进去,又会发生什么。
方淑萍临终前曾退而求其次地要求她:“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浩宇,也请你不要先说分手,好吗?”
对着那样的眼神,蒋言言无法说不。
蒋言言推推门,房门紧闭。她便轻轻敲门:“金浩宇?金浩宇?”
房间里没动静。
蒋言言一连敲了三四次,还是没动静,不觉就担心起来,开始打电话。
只听里面传来手机铃声:“怎么会迷上你,我在问自己……”
这是蒋言言第一次听到她打给金浩宇的来电铃声,一首老歌,《灰姑娘》。她觉得怪异,金浩宇怎么会用这首歌?这应该是七十年代出生的人喜欢的吧?
“哎呀灰姑娘,我的灰姑娘……”
正自胡思乱想,冷不妨房门打开,金浩宇胡子拉碴,衣着随意,衬衣领子大开,露出好看的锁骨和健康结实的肌肤。
蒋言言赶紧移开眼睛,吞口唾沫:“那个……我来看看你。”
金浩宇不耐烦地一把把她拽进去:“那你磨磨矶矶做什么?”“砰”地又把房门关上,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十分没形象地歪着身子,长腿搁在茶几上,舒展四肢看球赛。
蒋言言东瞧瞧西看看。
只见金浩宇的房间装修风格也是以黑白为主,卧室、客厅、书房都用家具巧妙隔开,但基本上可以一眼望到底,很冷,很男人,也很符合金浩宇一惯的穿衣风格。
这时候房间里乱糟糟的,弥漫着香烟味,茶几上、地板上、电脑桌上、床上,凡是能堆东西的地方全都堆满零食袋、啤酒易拉罐、香烟盒。看样子,金浩宇没绝食啊。
金浩宇仿佛看穿她的想法一样,嗤笑:“我没绝食你是不是很失望?”
蒋言言赶紧摇头:“怎么会?这几天大家都很担心你?”
金浩宇点着一支烟:“大家?大家是谁?”
蒋言言掰手指:“你爷爷、奶奶、爸爸、我爸、我妈,还有……我……”声音越说越小。
金浩宇“哦”了一声:“蒋言言,你意思是这段时间你很想我?”
蒋言言刚想反驳,又记起今天这是来劝他的,无比郁闷。
金浩宇哈哈一笑:“你怎么会想我?你从来都是最讨厌我,觉得我又花心又没人性,这一辈子都别见到我最好是不是?”抓起一听啤酒,“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他说得一点也没错,蒋言言就是一直这么觉得,但这时偏偏又觉得他很可怜。五岁就没了母爱,十六岁家中巨变,一直生活在对生身母亲的怨恨里。
金浩宇一连喝了两听,再开第三听时,蒋言言终于忍不住,伸手按住:“金浩宇,你不要喝了。”凑近看,金浩宇两眼都是血丝,眼圈也是青的,显然是没睡好觉。
“蒋言言,你知不知道?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管我,也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管我?你以为你是谁?居然来管我?你知不知道,惹恼金浩宇的下场?”金浩宇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轻声问她,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危险的信号。
蒋言言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把自己当成是谁,也没想过要管你。我只是觉得你不能再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虽然你一直不肯承认,但是我知道,你一直很爱很爱自己的妈妈。你只是,忘不了五岁那年她弃你而去的情景。”
“你胡说,我才不会爱她!”金浩宇紧紧抓住她两只胳膊,咬牙,“蒋言言,你了解我什么?你是编小说的吧?总是这么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我告诉你,我恨她!她得癌症也好,死也好,什么也不能消除我对她的恨!这恨一直渗透到五脏六腑,渗透到全身每一根毛发!”
蒋言言轻轻反问:“既然你这么恨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的折磨自己?而且准备继续折磨下去?”
“我没折磨自己!”金浩宇一口否定,“我只是不甘心她这么快就死。她还没还完欠我的债,还没受够上天对她的惩罚,她怎么能这么快就死,这么快就死……”声音渐渐哽咽,手也慢慢松开,跌坐到沙发上。
蒋言言见他终于发泄出来,松了口气,坐下来轻轻拍他后背,安慰:“你说得对,她不应该就这么一走了之,她还没来得及尽做母亲的责任,还没还完欠子女的债……”
金浩宇便紧紧抱住她。
刚开始蒋言言还轻轻搂住他,低语安慰。渐渐觉得有些不对,金浩宇衬衣领子大开,这样抱着她,裸/露出的脖颈正好和她的脖颈相互厮磨。蒋言言从没和异性这么肌肤相亲过,只觉得金浩宇的皮肤火一般灸热,连带着她的脖子也跟着发烫,一直烫到脸上。她又紧张又窘迫,便要避开他。
正想起身,金浩宇低低问:“妮子,你会这样一直陪着我,是不是?”
蒋言言冷着脸:“你又不是小孩子,干嘛要人一直陪着?”
金浩宇叹口气,转而求其次:“那就陪今天一天,好不好?”
蒋言言不知怎么心下一软:“好。”
金浩宇再次把她抱紧,小孩子撒娇一样:“我真幸福。”
蒋言言从没听过他这样的孩子气的口吻,又好笑又有些心疼。好在金浩宇再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跟她说了几句话,竟然靠在沙发上睡过去,大约是累极了。
从床上拿过一床夏凉被替他盖上,把室内的空调温度稍微调高一点,蒋言言开始收拾房间。她动作放得很轻,以免吵醒到金浩宇。
收拾到床铺时,蒋言言在枕头下发现好多张报纸图片,全都是金浩宇的照片。从十多岁到最近公布与蒋言言恋情的照片,每一张都很清晰。唯有一张全家福的合影,是真正的照片。
只看一眼,蒋言言便能肯定这是金承德、方淑萍和金浩宇的合影。当时金浩宇大概三四岁的样子,白白胖胖,被方淑萍抱在怀里,笑得既开心又幸福。长大后的金浩宇更像年轻时的方淑萍,眼睛细长,鼻梁挺直,嘴唇薄薄。只是方淑萍的五官更柔和妩媚得多。
多么温馨和谐的一家啊!
蒋言言暗自惋惜。金浩宇是不是一直留恋那时的温馨而无法接受母亲绝情离去的事实?这世间的事,恨得越深,爱得也越深。
虽然不清楚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蒋言言还是把它们放回原处。有些事情,不说破也许更好。
收拾书房时,蒋言言意外地发现角落居然摆着一张未完成的素描,是她的一张肖像画。因为没完成,五官有点模糊,但眼睛倒很清晰,露出清冷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原来她在金浩宇面前一直这副模样?
☆、爱之初体验(二)
直到傍晚,金浩宇才醒过来。当时蒋言言正靠在紧挨露台的落地窗前看书,听见金浩宇低低叫她:“妮子。”
蒋言言放下书,走过去,一边开灯一边问:“你醒啦?饿不饿?我叫人把晚餐送上来。”
突然的灯光让金浩宇有点不适应。他用手挡住眼睛:“你呢?吃没吃?”
“没有,等你一起。”
金浩宇很满意:“这才乖。”看看四周,整整齐齐,干干净净,问:“你叫人收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