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像你那么懒?我自己收的。”蒋言言挤兑他,出门吩咐佣人送餐上来。金家已经吃过晚餐,送房间来比较好。
金浩宇抱着被子在沙发上打个滚儿,笑了。
吃饭时蒋言言主动问:“暑假第一天你想带我去哪儿?”
金浩宇哼一声:“你又不稀罕。”
蒋言言看着他:“现在稀罕行不行?”为了让他散心,就牺牲自我一回吧,也算对金伯林彻底有个交待。
金浩宇慢吞吞地说:“那你得穿裙子。”交往这么久,除了那次生日派对,日常就没见她穿过裙子。
被他这么一说,蒋言言也意识到已经有好几年没怎么穿过裙子出门。
出门这天,蒋言言不但穿上裙子,还戴了浅棕色的长卷发和一顶大大的鹅黄/色的宽檐凉帽。裙子是绿色的,今年最流行的款式,裙摆到膝盖下,正好露出修长纤细的小腿。同色的宽缎带在腰后系成一个蝴蝶结,显得腰身细细的,勾勒出青春靓丽的少女身形。
金浩宇看着她,半天下了一句结论:“总算有点女人味了。”
蒋言言轻轻一哼:“开车。”就知道从他嘴里听不到好听的。
金浩宇带着好笑的神气,发动车子。
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一座村庄。这里大概是花木基地,到处绿树葱茏,花香摇曳。地里还有很多正在收拾断枝残花的花农,大概是早上收割花草卖完剩下的。
蒋言言下车看得呆了,满心欢喜:“这里好漂亮啊。”小时候一直喜欢种花,曾梦想自己是花神,每日与花为伍该有多好。
金浩宇环着两只胳膊:“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花呢。”他第一次给蒋言言送花曾被摔得个满头满脸,记得格外清楚。
蒋言言白他一眼:“我喜欢长在地里的花。你看,这些花开得多精神,香气都把蜜蜂蝴蝶什么的全引过来了。蝶恋花,这词牌名有多美,这些花就有多美。哪像花店里的花,再美再香都没生气。”她看看这朵花,闻闻那朵花,连心都是醉的。
金浩宇拿起手机拍起了照。
蒋言言过来用手把镜头挡住:“这么好的景致,你傻拍什么?”
金浩宇握住她的手:“拍两张做个纪念。来,跟我上车。”
“什么?你不是要带我来看花的吗?”
“是看花,不过不是这里的花。”
“那是哪里的花?”
金浩宇故作神秘,不告诉她。
车子又往前走了一段,转过小山坡,来到一片洼地。
只见满地的凤仙花、紫茉莉,还有粉色的韭兰,从洼地一直到山坡上,好大一片。在八月的阳光下,灿若云霞,格外耀眼。如果是傍晚,必定会闻见扑鼻浓郁的紫茉莉花香。
蒋言言愣了片刻,喃喃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凤仙花?喜欢紫茉莉?”
金浩宇摸鼻子:“我是无所不能的金浩宇,怎么会不知道?”
蒋言言撇嘴:“你就吹吧,肯定从我妈那儿打听到的。不单单是花,估计我从小到大的事全都讲给你听了。”虽然这么说,还是很欢喜,跑到花丛里高兴地转个圈。再看一看红艳艳的凤仙花,忍不住开摘。没办法,从小就养成这个习惯,见到凤仙花就一定要摘下来染指甲。
金浩宇便讥讽她:“是谁刚才才说长地里的花才有精神?怎么一转眼又开始摘花?”
蒋言言理直气壮地反驳:“凤仙花也叫染指花,古人有诗云:夜听金盆捣凤仙,纤纤指甲染红鲜。我这叫物尽其用。”一边说一边不停手。
过了一会儿,金浩宇也凑过来:“可惜这是最后一批,开得不及第一批好。”
“不会呀,现在有更好玩的事。”蒋言言捉过他的手指,轻轻一碰花茎上已经熟透的种荚。只听“啪”地一声几不可闻的声音,种荚裂开,扁平的小种子被弹了出去。
蒋言言又捉过他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去摘另一个熟透的种荚。种荚刚到手心便即裂开,种子弹在手掌心,有些微麻麻痒痒的感觉。
“是不是很好玩?”蒋言言咯咯咯地笑起来。
金浩宇从没见过这样开心这样纯真的蒋言言,掌心的麻痒顺着胳膊一直爬到心里。蒋言言粉色的嘴唇就像花瓣一样柔嫩诱人。
蒋言言半天没听到金浩宇的回答,便偏过了头来看他,脸颊正好贴上金浩宇的嘴唇。蒋言言吓了一跳,赶紧起身,花瓣落了一地也顾不上捡。
金浩宇也站起来,牵住她的手:“跟我来。”
“我的花。”蒋言言一边走一边回头心疼地上的花瓣,都是她一朵一朵精心挑选的。
“等下再摘也一样,这里多的就是凤仙花。”金浩宇拖着她走。他腿长,迈一步蒋言言要两步,时间一长,基本就是一路跟着小跑。还没走到两百米,蒋言言已经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金浩宇叹气:“你真没用。”蹲下去,“你背你好了。”
蒋言言哪敢让他背?韩剧里总爱演男主角背女主角的场面,引得现实里女孩子心动不已。可他们俩个又没真正谈恋爱,背着多别扭?
金浩宇又开始威胁:“不背就抱啦。”作势来抱她。
蒋言言只好选前一种,最起码不用面对面的尴尬。
一旦真的趴在金浩宇背上,她又开始后悔。既要担心胸部与金浩宇背部相接,又不得不抱住金浩宇的脖子。以前还是孩子的时候,她曾抱着高宏的腰,不必顾忌这么多,可以尽情呼吸高宏身上令人愉快的体味。现在是夏天,金浩宇身上清爽的薄荷味连同年轻男子的气息一阵阵传来,格外清楚,钻进鼻子里,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我还是自己走吧。”
金浩宇大概也觉得不太合适,停顿一下,竟然没有反对,把她放下来。然后尽量放慢步伐,配合她的步子,慢慢走上山顶。
山顶的风光与山下所见完全不同。虽然还不至于一览众山小,但当那些花海林木一一展现在眼底脚下,便有了别样的韵味。这时候花田成了彩色的海水,而村庄里的房子就成了海上的小岛,说不出的宁静瑰丽。
“妮子,喜欢这里吗?”
“嗯,喜欢。”刚才嘴唇贴在脸上的感觉尤在。蒋言言知道金浩宇其实是想亲吻她,虽然装糊涂,但还是有点不自在,兴致便不如刚开始那么高。
“我也喜欢。”金浩宇看着远处的村庄。
蒋言言看他一眼,想开玩笑问他究竟带过多少女孩子来过这里,最终也没问出口。不管金浩宇玩过多少次花丛中的游戏,那些与她都是无关的。最重要的事,她今天是来陪金浩宇的,金浩宇开心就好。
八月的阳光很烈,虽然有树荫遮挡,但因为快到中午,又没有风,还是很热。
这样热的天戴假发很难过,头皮痒痒的。蒋言言索性取下假发,再戴上凉帽。呼~舒服多了。
金浩宇忍不住笑:“你这样哪儿还有半点名门淑女的样子?”
蒋言言无所谓:“我本来也没把自己当淑女。明明饿得要命还只吃小小一碟,明明不喜欢艺术偏偏学画画学钢琴装出一副高雅的样子,累不累?”
金浩宇很感兴趣地反问:“可你明明也不是一个冰冷的女孩子,干嘛偏偏拒人千里之外?”
“是吗?我只是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事情上。”
金浩宇再问:“对你来说,什么是必要的?什么是不必要的?”
蒋言言不假思索:“我现在是学生,当然学习是必要的,其它什么交际啊,生意什么的,都不在考虑之列。”
“可是明明你又做了很多不必要的事情。比如暑假总去看一个跟自己毫无相关的人,比如今天和我一起来这里。”金浩宇声音淡淡的,仿佛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
的确,这样说起来,蒋言言在这个暑假做了太多不必要的事。她本来想反驳,但因为扯到方淑萍,便不知怎么开口。
“不过,”金浩宇看向她,“我喜欢你和我做这些这必要的事。但是,和别人不行。”他声音温柔,却偏偏又很霸道。
这让蒋言言很不舒服,脱口而出:“我愿意和谁做什么是我的自由,你管得着吗?”
金浩宇细长的眼睛泛出黑黝黝的寒光,蒋言言不禁有点害怕。只消想想金浩宇对自己亲生母亲的态度,就可以看出金浩宇绝对是一个记仇的人。但是,他凭什么干涉她的自由?
“是啊,我管不着。”金浩宇看了她好一会,轻轻笑了。
有一瞬间,蒋言言似乎从他眼中看见碎裂的冰片。
☆、爱之初体验(三)
“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金浩宇拉着蒋言言的手往山坡下走。他拉得很紧,甚至捏痛了蒋言言。但蒋言言什么也不敢说,只是紧紧咬往嘴唇。
两个人在花丛中穿行,走回车旁,然后上车往村子里开去。
村子里每家每户房子四周也都种了各种各样的花,显得很闲适。在一户种着凤仙花和紫茉莉的农舍前,金浩宇停了车。农舍的院门敞开着,金浩宇拉着蒋言言,也不敲门,直接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一架葡萄将阳光和暑热尽数隔开。角落一眼老式水井,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吱吱呀呀地摇水。
“老伍头儿。”
男人回头,赶紧把摇上来的水桶放好。“金先生你可来了,刚才我老伴儿没来呢。哟,这位就是蒋小姐吧,快请坐请坐。老伴儿——”普通话不是很标准,夹杂着外地口音。
厨房里应声跑出来一个老太太。老俩口儿跟金浩宇似乎很熟,一边拉家常一边往院子里的小方桌上摆西瓜茶水。
“天热,吃点西瓜。这瓜在井里冰了一上午,又甜又凉,最解暑。”老太太殷切地劝吃。
蒋言言咬一口瓜,甜凉的瓜汁流入喉咙,与从冰箱取出的完全不同。不会太冰,很凉爽的感觉,从喉咙到胃里,全身都很舒适。上一辈子小时候,家里院子里也有一口水井,也曾这样吃瓜,幸福而快乐。
当她伸手拿第三块瓜里,金浩宇捉住她的手:“你体寒,还是不要吃了。要是还渴,等下喝杯热茶会好一点。”
伍大娘便打趣:“媳妇儿没进门呢,金先生就这么疼惜,也不怕你妈吃醋。”
蒋言言一阵紧张,赶紧拿话岔开:“这茶有点凉了,我换杯热的。”也不好跟伍大娘争辩什么媳妇儿不媳妇儿的事。
金浩宇只是笑笑,问伍大娘:“伍大娘炖的什么?香气都飘到院子里来了。”
伍大娘这才想起灶上的事:“瞧我这记性,你们先坐着啊,就几个小菜,大娘马上炒好端来。”
午餐全是农家菜,青椒炒肉、油煎茄子、红烧鲫鱼、葱炒土鸡蛋、炖土鸡汤,红红绿绿,黄白相间,色泽诱人。虽然不精致,却是地道的H省菜的做法。
蒋言言已经好几年没回W城,秦阿姨虽是W城郊区人,但平时做菜完全按着黄薇的清淡口味来做,本着养生美颜的原则,虽然精致可口,却总不及这一桌的视觉冲击来得直接。
金浩宇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问老伍头儿种植紫茉莉、凤仙花的情况,如最佳的播种期、花期、如何培育新的品种,以及最迟能延到几月开花等等。看情形这块地是金浩宇承包下来,交给老伍头儿打理的,似乎还在进行某项研究。
吃过午饭,金浩宇便和老伍头儿一起去花地,蒋言言留在院子里纳凉休息,伍大娘一边做针线活儿一边陪她拉家常。
“蒋小姐,别嫌我这个老太太啰嗦,金先生对你可真是没话说。他知道你喜欢凤仙花紫茉莉,就特意包了这一块山头,叫了好些工人和我们夫妻一起赶着种花。当时已经是五月下旬,花种下得有点晚,金先生还一直担心暑假头一天开不了花。后来花倒是开了,你却没来,金先生别提有多失望。”
“这山头不是他很早就包下的吗?”蒋言言漫不经心地问。老伍头夫妇大概是金浩宇的花木工人,才会这么替他说好话。
伍大娘给她添上一杯热茶:“没有,是今年五月几号?哦,对了,十五号才来村里承包的,说是要种凤仙花紫茉莉。这村子是花木基地,家家户户都种花木,销路很好,但从没人种凤仙花紫茉莉这么普通的花。成本虽然不怎么高,可卖不出价啊,种这么一大块,不亏本才怪。所以大家都觉着奇怪,没人愿意帮忙种。”
蒋言言没说话。的确,进村之前地里种的不是玫瑰就是康乃馨、百合、非洲菊等花店最常见的花,要不就是君子兰、蝴蝶兰、郁金香等名贵一点的花卉。这年头,谁还会喜欢凤仙花、紫茉莉?
伍大娘继续唠:“我们老俩口儿是W城人,来这里帮人种花木有些年头了。孩子们都各自有家,工作稳定,也用不着我们挣多少钱。所以我们一合计,就同意帮金先生种。金先生得知我们是W城人,更高兴,说他媳妇儿也是W城人。我们一听,这不是缘份是什么?”
蒋言言想起那一大片的凤仙花紫茉莉,其实她从来都不贪心,只要在屋前或屋后,开一小块地,看凤仙花妖娆,早晚闻闻紫茉莉的香味,闲时摘来几朵凤仙花瓣,染染指甲就好。金浩宇又何必为了给她惊喜而浪费这许多人力物力?
伍大娘还在絮絮叨叨:“这个暑假金先生经常来,每次来都采很多凤仙花瓣紫茉莉回去,听说是要做什么试验。上个月又叫我们培育了一批凤仙花,说是要等国庆节开……”
一直到下午四点,金浩宇和老伍头才一身大汗地回到院子。
伍大娘迎上去:“快坐下歇歇,擦擦汗,这大热的天,别中暑了。”
休息够了,两个人告辞老伍头夫妇返城。
车子里的空调开着,温度不高也不低,大概是回来时金浩宇开的。
回到蒋家的时间正好六点。金浩宇熄火,准备下车替她开车门。
“金浩宇。”金浩宇手放在车门把手上的时候蒋言言轻轻开口。
金浩宇没应声,但动作停下来。
如果不对这一天和那一大片花说点儿什么,心里总是过意不去。更何况本来是陪金浩宇散心,结果是金浩宇从中午后好像一直不太高兴,这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
“今天谢谢你。”这话干巴巴的,没有诚意。
金浩宇没吭声。
蒋言言吞了口唾沫,艰难地说:“其实……不需要那么多,一小块地就可以。”
金浩宇还是不说话。
蒋言言懊恼地叹气:“之前……在山上,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干嘛要道歉?她又没有错。但是,好吧,为了让他开心点。
“没关系。”金浩宇总算说话,但语气淡淡地,下车替她开了车门。
金浩宇没在蒋家停留,把蒋言言送进院门就离开,跟蒋家人连照面也没打一个。
蒋言言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不管怎么说,她该做的都做了,再不高兴那是他大少爷脾气,跟她什么关系?
洗澡、换衣服、吃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有点小小的遗憾:怎么没摘点花瓣回来?睡觉前染指甲最合适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便见金浩宇走进客厅,和黄薇打招呼。蒋言言瞪大眼,金浩宇这么晚来做什么?
黄薇一边请金浩宇坐下,一边倒茶:“浩宇,你手上拿的什么宝贝似的。”
金浩宇把手上的东西在茶几上一一摆好,一个小白瓷罐子,一摞鲜活宽大的花叶,还有一个线团。
黄薇打开小白瓷罐盖子,笑起来:“原来是凤仙花瓣儿呀。”
金浩宇恭恭敬敬地回答:“是。上次黄姨不是感慨言言小时候种的凤仙花染出的指甲既漂亮又无害吗,所以今天摘了些回来,加盐捣好了。黄姨,我帮你染吧。”
黄薇看看手:“真不巧,我今天刚去美甲店做的,怕是染不成。你给言言染吧,这孩子小时候最喜欢,现在长大了反而不爱打扮,哪儿有女孩子样儿?”说着把蒋言言的手拉过来。
蒋言言是想染指甲,可是不想金浩宇帮她染啊。但是,但是明明白天在金浩宇面前有表现出想染指甲的愿望,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现在只有希望金浩宇说不。
金浩宇轻轻一笑:“那就下次帮黄姨染吧,今天先给言言染。”拉住蒋言言的手指头,将捣碎的花瓣用一把精致的小勺一点一点小心地敷在指甲盖上,包好花叶,再用细线绑紧。
大约是做医生的缘故,金浩宇绑得很漂亮,不像高宏,总是笨手笨脚,绑得每个手指头都像一个东裂西散的小粽子。
蒋言言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会想起高宏,只是看着自己的十个手指尖,心中隐隐作痛。
这双手已经不再是小女孩瘦瘦细细苍白的小手,而是一双莹白如玉,十指纤长,柔软漂亮少女的手。手变了,为手染指甲的人,也变了。
不,她不应该再想起高宏,所有有关高宏的记忆,都应该统统忘掉。
☆、恋爱
新学期开始时,蒋言言见到许久不见的宋时轩。宋时轩是学生会的干部,每年新学期都会做迎接新生的工作。蒋言言碰见他,是在校门的新生入学指导台前。
宋时轩仍是那年暑假公交车上初见时的模样,戴着眼镜,高高瘦瘦的斯文样子,只是黑了很多。几个新入学的女生围着他问这问那,叽叽喳喳,宋时轩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蒋言言远远看着他。从小到大,宋时轩都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尖子生,学习好,脾气也很好,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很喜欢他。他也曾经那样小心地接近她,陪伴她,只是自从金浩宇公布他们两个的恋人关系后,宋时轩便再也不曾来找过她。
这样,也好,本来对于宋时轩,蒋言言也有着难以名状的愧疚。金浩宇虽然说得不全对,但她当时是怀了私心,想借宋时轩来摆脱金浩宇的。这对宋时轩很不好,也不公平。现在看宋时轩仍和从前一样,她微微放下了心。
刚要走,宋时轩却把目光转向她站着的方向。四目相对,宋时轩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那样看着她。
几个女生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蒋言言知道自己现在很引人注目,欠一欠身,转身走掉,背后传来女生好奇的询问声。
“她是谁啊?穿得好有范儿啊。”
“是你们的学姐,今年大三,历史系的。”宋时轩没有说蒋言言的名字。
但还是有人“啊”了一声:“是不是金浩宇的女朋友,叫蒋言言的那个,华薇集团的独生女。”
看来出名的是金浩宇和华薇集团。蒋言言自嘲地笑。也许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她得顶着这个头衔过日子。
学校附近的公寓在暑期就已经装修好,风格很简约,用她最喜欢的淡蓝色做主色调,屋里还摆了好几盆凤仙花紫茉莉韭兰之类的花,显得很有生气。黄薇还特意让秦阿姨过来给蒋言言做饭、收拾房间,晚上却只留蒋言言一个人在公寓。搬过去的第一天蒋言言立刻就明白黄薇为什么这么安排,因为金浩宇住她楼上!
从此金浩宇不但接送她上学放学,连一日三餐也在她这里吃,除了晚上睡觉不在一起。可是在外人看来,她和金浩宇就是同居关系,想分辩都没法分辩。
蒋言言扶额,这辈子她跟金浩宇恐怕都扯不清了。
金浩宇每天一起床就往她这里跑,陪她晨跑,但是嘲笑她跑得跟乌龟没什么区别。一日三餐吃东西要控制,凉性的不准吃,借口是她体寒。假如蒋言言反驳,就拿出医生的身份来压她,还给她配了补药熬成糠块让她每天吃一块。穿衣服要他亲自把关,原因是蒋言言品位有待斟酌。就连学习他也要管,常训斥她笨,脑子死板。
这一切,蒋言言全都忍下。谁叫金浩宇是个体格强健,长相出众,品位高雅,智商超群的医生?更重要的是,金浩宇是个很强大且免费的好老师。
在金浩宇的调/教下,蒋言言在学校更加引人注目。她的穿着会引起校园女生潮流风,学习被视为典范,就连喝了什么也会上校刊娱乐头条新闻。当然,蒋言言明白,这一切只是在她是华薇集团的独生女,金浩宇的女朋友条件之下。
国庆节后,金家迎来今年的第二大喜事,金老太太的七十大寿。
作为准孙媳人选,蒋言言自然是少不了要出席。金浩宇特意给她选了一条裸色无袖的长礼服裙,样式简洁。裸色长裙比较挑皮肤也挑身材,但蒋言言皮肤雪白,身材过于纤瘦,穿这条裙子视觉上丰满一点,倒更显得婷婷玉立,平添几分飘逸。黄薇又给她配上镶了碎钻的细手链和耳环,更觉得雅致华美。
一家三口进了金家,满室宾客无不艳羡。金老太太更是高兴,拉着蒋言言不撒手,让蒋言言坐在自己旁边。
金浩宇的姑姑金承爱打趣:“老太太,孙媳妇儿还没过门儿就疼成这样,就不怕女儿我心里难受啊。”
金老太太啐了一口:“你都是别家的人了,吃什么酸醋?要疼找你公公婆婆疼去。”
于是众人哄笑,金承爱唉声叹气装可怜。
这时许家睿也带着个女孩子过来,介绍给金老太太认识:“外婆,浩宇带女朋友来拜寿,我也有带女朋友来。这是子菁,周子菁。子菁,快叫外婆。”
蒋言言闻言看去,果然是周子菁,还是那副甜美可人的样子,一口一个外婆叫得甜蜜无比。蒋言言有点怔住,不知周子菁什么时候做了许家睿的女朋友。
金老太太嘴都笑得合不拢了:“好,好。子菁啊,你也来坐在外婆身边。”拉过蒋言言,“这是言言,浩宇的女朋友。”
周子菁乖巧地说:“我和言言从小就认识,既是同学又是朋友。是吧,言言?”
金老太太呵呵笑:“这敢情好,我还怕你们两个像他们哥儿俩不合。”
周子菁说:“哪儿能呢?我从小最佩服的就是言言了。言言又聪明又漂亮,我妈妈也总是夸言言。”
金承爱对儿子带回来的这个女朋友很是满意,当即向老太太讨赏:“妈,今儿子菁头一回来,您可得意思意思。”
金老太太笑骂:“就你只惦记着东西。”嘴上这么说,还是褪下手上戴的两只翡翠镯子,送了周子菁一个,蒋言言一个。
周家是W城有名的百货商人,几大商厦都是隶属周氏名下。许家虽然只是在仁德集团担任高层,属于股东之一,但能与周家攀亲,也无异于金家与周家联姻。金家同时与蒋家、周家两大商界巨头联姻,对金家在医药界的地位影响是可想而知的。
这一顿宴会蒋言言吃得索然无味。倒不是觉得周子菁抢了她的风头,她只是觉得不自在。许家睿和周子菁组合在一起让她觉得诡异,她作为金家的准孙媳也很诡异。
舞会开始的时候,金浩宇才有机会单独和她一起。跳舞时金浩宇问她:“你好像有心思?”
蒋言言强笑:“我只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金浩宇手上用劲,将她往怀中带了带:“有我在呢,不要紧的。”
他语气温和,听在蒋言言耳朵里,真的给人一种很安定的味道。
有人说,忘记一段感情的最好方法就是开始另一段恋情。蒋言言不知道这说法有没有用,但既然众人都认定她是金浩宇的女朋友,那就不妨试试看,也许真的等到金浩宇厌倦的时候,她也不会觉得心痛。
蒋言言于是顺着他手上的力道,往金浩宇肩上靠了靠。
金浩宇倒反而愣了一下,随即紧紧搂住她。
因第二天要上学,晚上回的公寓,金浩宇送她进门后吻了她。
蒋言言没有拒绝,只是有些哀伤,但金浩宇的温柔和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让她没有第一次那么反感。
第二天早上睁眼的时候蒋言言吓了一跳,金浩宇坐在床边低头看她。他什么时候进来,怎么进来蒋言言全然不知。而且一大早看见眼前有张脸,就算再好看也会觉得吓人。
金浩宇按住她,连声安慰:“不要怕不要怕,是我,是我。”
蒋言言捂着胸口:“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你怎么进来的?”
金浩宇指指窗户,居然有点窘迫:“我……只是想来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金浩宇顾左右而言他:“我去弄早点。”便逃也似的去厨房。
“神经病。”蒋言言把门关紧才敢换衣服。看样子以后晚上睡觉窗户要加强防备,要不哪天金浩宇色胆包天她就遭殃了。
金浩宇所谓的早点不过是冲冲牛奶,煮两个白水蛋,再把买好的面包切片摆餐桌上了事。
蒋言言坐在餐桌前,觉得今天一起床就吃早点有点古怪,想了半天才意识到今天还没晨跑,便站起身。
金浩宇问:“怎么不吃?”
“你先吃,我去跑步。”
金浩宇揉太阳穴:“偶尔换种方式不要紧吧?”
蒋言言瞪他一眼,要不是某人一早抽风玩翻窗户的游戏,她也不至于一早就吓得忘事。回房换运动装的时候,忍不住又看看窗户,不禁有些心惊胆战,这是电梯房,金浩宇居然从十七层翻到十六层,到底是谁疯了!
春节照例是在黄家过的。这一年,来为黄老太太检查身体的是金浩宇。一来金伯林年纪确实大了,又要打理公司,精力跟不上。二来金浩宇的身份可以算得上是黄家的外孙女婿。
黄老太太留金浩宇吃饭,金浩宇也没拒绝。黄老太太看看一旁作陪的蒋言言,想起从前的事,便没忍住,当笑话说了出来:“浩宇,你可不知道,言言十岁那年来我这里过年,我曾和你爷爷说要把她许配给你的玩笑话,你猜这妮子怎么说?”
金浩宇笑笑:“我那时候不成器,她肯定不同意的。”
黄老太太一拍手:“哎哟,还是你了解这妮子。她当时就冲我嚷嚷:现在是婚姻自由的年代,外婆你怎么能包办婚姻?笑得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你说她当时才多大点小人儿?就知道婚姻自由。”
蒋言言脸上有点挂不住,转身去另一间房。
窗外飞着一片一片的雪花,安静而耐心地把大地一点一点披上银装。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是十年。十年,她已由小女孩变成了二十岁的少女,当年她还对这一切陌生害怕,到现在已经能坦然接受,某种时候,甚至已经溶入这个复杂的家庭。如果再过十年,她会习惯这种生活吧!
金浩宇在她身边牵住她的手。经过这几个月的调理,蒋言言的手指不再像以前那么冰冷,脸色也好看很多。大多数时候,他更喜欢牵她的手,这点让蒋言言觉得温暖。
“妮子。”他低声叫。
蒋言言看向他。
金浩宇轻抚她的眉眼:“我今天很高兴。”
蒋言言觉得现在的金浩宇变了很多,不像初见时那么霸气凌人,倒更多了温和如玉的气质。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改变,这种改变是好还是坏。只是内心,似乎已不再像刚开始那么排斥金浩宇。比如现在的轻抚,也让她没有寒毛乍起浑身僵硬警铃大作,她只是随口问:“高兴什么?”
“能和你一起看雪,一起过节……”金浩宇把她拥入怀中,“能这样……和你在一起。”
这算不算是表白?
但蒋言言没觉得脸红心跳,只是很安静地靠在金浩宇身上。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似乎也不是一件很坏的事情。
应金浩宇的要求,蒋言言没再剪短头发,到春天时,头发已经很柔顺地披在肩上。
金浩宇知道她喜欢种那些花花草草,便在凤仙花紫茉莉下种的时节带她亲自去下种。虽然蒋言言说不用那么一大块地,但金浩宇说有别的打算,又不肯明说,仿佛在做什么神秘的事情。蒋言言便没追问,高高兴兴地挽袖子卷裤腿,和金浩宇一起开了一小块地种花。
金浩宇把那块花地取名叫蔻园,理由是既然古代女子把凤仙花采回去加工成染指甲的化妆品叫蔻丹,那么把凤仙花改名为蔻丹花也不错,园子理所当然地叫蔻园。
蒋言言知道他其实是觉得凤仙花太过俗气,才想着要改个名字。像金浩宇这样的男人,必然是喜欢那些雅致贵气的东西,普通的俗物是入不了眼的。便如倘若她在前世遇上金浩宇,金浩宇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多看她半眼的。这样想着的时候,便觉出淡淡的悲哀。
大三结束,蒋言言正式到华薇集团露面。她毕竟是华薇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又知无法摆脱这个身份,黄薇一向真心疼她,便只有顺从命运的安排。
为了让蒋言言熟知公司的运作,蒋俊华计划安排她在每个部门呆到熟悉即可。开始公司里的员工还很看轻这位未来的继承人,以为不过是个混吃混喝娇生惯养的小姐,不过半个月时间,便再也不敢小觑。这是因为蒋言言虽然从不端小姐架子,可也学得异常认真,不但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还很能吃苦,态度谦和,从不轻慢于人。
因是暑期,住在家里,所以蒋言言每次上班下班都是和黄薇同去公司,不用金浩宇特意接送,也好让他专心自己的事业。但不管多忙,金浩宇都会每天来和她见个面,吃个饭。休息日时,两人会驱车前往蔻园,看看花赏赏景,放松一下心情。而每次去蔻园,金浩宇都要摘一些花瓣回去帮蒋言言染指甲。
日子这样一天天平静地过去,十一月底时,一个人跑去北大校园找蒋言言,暂时打破了生活的平静。
这个人是在外学习两年的齐家年。
☆、风波
这两年齐家年很忙碌,除了学习,还加入了德国的爱乐乐团,任钢琴主奏,到世界各国巡演,与很多世界著名的演奏家及指挥家合作。这次回中国,也是巡演地之一。
两个人坐在校园咖啡厅,齐家年打量她,很不客气地说:“你变了,变俗了。”
蒋言言浅笑:“多谢你还惦记我这个俗友。”
齐家年咳嗽一声,有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说:“我听说,你和金浩宇在一起?”
蒋言言点头:“嗯,你以前说过的,没有哪个女人会不被他吸引。”
齐家年没理会她这句略带自嘲的话,只是问:“他对你是真心的?”
蒋言言一时也没法回答,因为连她也不能确定,金浩宇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和她在一起。而且这么久,也没见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每天倒是只和她纠缠。
齐家年转了话题:“你现在还弹钢琴吗?”
“怎么?”
齐家年略略思索一下,郑重地说:“我其实,是想请你参加我的巡演会,和我合作一支曲子。”
蒋言言有些惊讶:“你知道的,我已经丢了这么多年……”
齐家年打断她的话:“那又有什么关系,我觉得好就好。”可能觉得这么说话不太好,想了一下又说:“很久很久之前我就想和你一起共同完成一首曲子,你就当是帮我完成我的心愿好吗?”
蒋言言说:“你让我考虑几天。”
齐家年倒也没有让她马上答应,只再三嘱咐要她认真考虑。
下午放学金浩宇来接她时脸色就有点不好看,蒋言言以为他在公司遇到了不顺心的事,便竭力找话题来说,希望他能高兴点。岂知一直到吃晚饭,金浩宇的脸倒是越来越黑。
蒋言言很奇怪:“你今天怎么了?”
金浩宇硬梆梆地甩出一句:“你自己清楚。”
“我?”蒋言言莫名其妙,想今天也没对他怎么样,唯一能说得上和平时不一样的就是和齐家年见了个面,金浩宇难道是吃醋了?但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果然金浩宇说:“蒋言言,你不要以为你做了什么我不知道。”
那他就是不爽她和齐家年见面这件事了。
蒋言言也开始不爽,金浩宇居然找人监视她!从前还可以理解为想追求她而采取的一种手段,可现在明明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他还让人盯着她。想起去年生日派对上偷听李可等人的对话,蒋言言问金浩宇:“你给安娟许了什么好处?她这么帮你?是不是连我每天和人说了几句话,上了几次卫生间都要和你报告?”
“你……”金浩宇气得够呛偏偏又没办法发作出来。
“其实我本来是想和你商量齐家年找我和他合作弹钢琴的事的,但是你这么不相信我,也没有商量的必要了。”蒋言言异常冷静,有一点失望,但说不上伤心。也许,她真的不爱金浩宇。
金浩宇坐在那里盯着她,仿佛很震惊。他坐了一会儿,连饭也不吃了,就这么走了出去。
三天后蒋言言给齐家年回话,同意他的邀请。
其实蒋言言之前并不想答应,金浩宇这么一闹,她就偏偏要做出让他不喜欢的事。还没怎么着呢就这种态度,以后不得发展到连话都不能和别的男人说一下?
准备的时间很短,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蒋言言很长时间没有摸钢琴,好在基本功很扎实,捡起来上手也快,但要真正弹出让听众受到感染的曲子,也不是那么容易。所以她翘了很多课来背曲谱,和齐家年一起练曲子,交流心得。
双人合奏其实要比单人难得多,因为每个人对曲子的理解不同,因此不一定能弹出同样的曲意。同样,更不容易让听众受到感染。
金浩宇自那天生气就再没来找过蒋言言,蒋言言忙得焦头烂额,也无暇顾及他,又存了想让两人冷静冷静的意思,便也没给他打过电话。每次都由齐家年或是齐家年的司机来接送蒋言言练琴回家。
这么一来,校园里便传出蒋言言移情别恋的谣言,一时间所有人大跌眼镜。
一向只有金浩宇甩女孩子的,哪有女孩子把金浩宇甩了的!
等钢琴王子齐家年的巡演直播出来,整个北大成了一锅沸水。
安娟在宿舍笑得打滚:“大一那年不知道是谁说的,说蒋言言那样的人怎么会懂得高雅的音乐,殊不知人家原来还能和钢琴王子合作古典钢琴。”
李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最后只尖叫一声:“滚!”
齐家年和蒋言言合作的是莫扎特的《D大调双钢琴奏鸣曲 K.448》。《D大调双钢琴奏鸣曲 K.448》是莫扎特所作的唯一的一首双钢琴奏鸣曲,是为了和他的女弟子约瑟华奥埃隆翰玛两个人一起弹奏而作的。这首奏鸣曲一共分三个乐章。
第一乐章,奏鸣曲式。第一主题由强劲的齐奏开始。紧接主题的是辉煌的经过部分。第二主题在第二钢琴声部用属调以弱奏柔和的呈示,与第一主题形成强烈的对比。展开部先由第二钢琴奏起,然后第一钢琴接新的主题,两架钢琴经激烈的竞奏后,突然一转,变为温和相互对答的部分,再经一次强奏后进入再现部。在再现部中,第二主题回到主调,在展开部中出现的新主题,也以主调回到第一钢琴声部。
第二乐章,奏鸣曲式。乐章的第一主题由第一钢琴声部的右手呈示。第二主题是第二钢琴声部呈示。展开部里,虽然出现新的音型,那只是由第二钢琴向第一钢琴声部的转移。经过再现部,最后以优美的尾奏结束乐章。
第三乐章,回旋曲式。由第一钢琴声部呈示的第一主题,很像是把著名的土耳其进行曲反过来。经一段华丽的间奏,突然在第一钢琴声部,以a小调出现第一插部旋律。之后依次出现A大调具有不同性格的主题——第一主题——G大调第二插部主题——用d小调出现的第一插部主题——不同性格的主题以主调出现,最后奏出第一主题并以较长的华丽尾奏结束全曲。
因为这本身就是一首双人演奏的曲子,所以齐家年还原了当年莫扎特与女弟子约瑟华奥埃隆翰玛的合奏模式,没有与乐队合作,仅仅是纯粹的两架钢琴的演奏。
蒋言言受齐家年的邀请,没有想过太多有关音乐之外的事,只是想着如何弹奏好,如何让听众听到自己对于这首曲子的理解。总体来说,这是首轻快缓和的曲子,也是她喜欢的类型的乐曲,所以,蒋言言很投入。很多年前为了喜爱钢琴而弹奏钢琴的心情浮上来,让她沉迷。
演奏很成功,齐家年牵着她的手谢了一次幕,又谢一次,掌声经久不息。
回到后台,齐家年开玩笑一般说:“你和我一起去学钢琴吧。”
蒋言言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饶了我吧。还是那句老话,我从来都只当钢琴是兴趣。”
齐家年还想说什么,但已经到了下一场演出的时间,便和蒋言言匆匆告别上台。
蒋言言没有停留,在后台换过衣服从侧门离开,免得碰到狗仔队,那里早有叫好的出租车。上车后打开手机,才发现居然有十多个未接电话,全都是黄薇打来的。蒋言言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回拨过去。
黄薇大约是急坏了,张口就是:“你快去金家。”
这一个月里,黄薇劝蒋言言不下百次,都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话。蒋言言也只当是她又让自己去和金浩宇道歉,便说:“今天我累了,明天再说吧。”
黄薇气得咬牙:“死妮子,你当真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吗?浩宇出事一个礼拜了。”
蒋言言脑袋里“嗡”地一声:“出事?出什么事?”
黄薇气咻咻地:“我怎么知道?”没好气地挂断电话。
蒋言言赶紧吩咐司机往金家去。
到了金家,周子菁和许家睿居然也在。金老太太见她的态度也很冷淡:“浩宇平时那么疼你,这都六七天了,你倒好……这几天要不是家睿和子菁,还不知道浩宇会怎么样。”话说得很隐晦,但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蒋言言也不敢问到底怎么了,只得规规矩矩地低头领教,然后往四楼去。在电梯前碰见金承德,低低喊一声:“金伯伯。”
金承德态度还好,温和地看她一眼说:“浩宇就在卧室,你去看看他。”
蒋言言答应着欠身,这才上了四楼。
她最坏的打算是金浩宇出车祸。金浩宇一向我行我素,又喜欢飙车,以前她是见识过金浩宇飙车的速度的,只是和她在一起后,金浩宇收敛了很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金浩宇现在没什么大碍,否则金老太太一定会不顾颜面赶她出门。
卧室门没有反锁,蒋言言敲敲门,刚推门进去,便听见金浩宇暴怒的声音:“我都说过了不要来烦我,快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