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她还是十多岁的孩子吗?说出这些就会感动她?蒋言言怨愤地盯着高宏看了一会儿,恨恨地说:“你离婚了又怎样?你大可以选择继续隐瞒,我、我什么也不想听。”死命地咬了嘴唇,捂着耳朵去开门。
高宏拉住她,把她按在怀里。
他身上没穿上衣,光溜溜,汗津津,那样浓厚好闻的气息就直扑到鼻子里去。
蒋言言又开始觉得心跳加速,但整个人却是恼怒的。她就像只炸了毛的猫,又抓又推又咬。但高宏就是不放手,她直打到手软,呼哧呼哧直喘粗气,这才停下来。
她瞪着高宏,高宏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痛苦的神情。
“我骗你也是不得已,你根本就想像不出来,一个三十六岁的男人深爱着一个比他小十四岁女孩子的痛苦和悲哀。”高宏漂亮的眸子浮上一层浓郁的伤悲,他终于可以不用再掩饰内心的想法,过去的那些笑容下面隐藏着多少无奈,也只有他自己清楚。“在等你回来的七年之中,我一直告诉自己那不是爱情,我只是把你当作我最得意、最宠爱的学生。但当看到你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这七年来,我一直在等,等你回来。就算他们所有人都说你有了疼爱你的男朋友,你们订了婚,我还是想见你,想亲口问问你,他对你好不好。他对你好,我才能放心放手。”
蒋言言瞪着他冷笑:“一边说着爱一边说着拒绝,这天下有这样的爱情吗?”
高宏低吼:“他也不想!他只是很怕,怕这个女孩子以后会怨他,会恨他。所以就算他早就离了婚,他也不能说,你嫁给我吧,我会给你幸福。因为在他心时,他根本不知道,他所给的幸福,是不是就是这个女孩子想要的幸福!”
“那么现在呢?现在你给的幸福就是她想要的幸福?”
“现在我确定。”
“你就那么自信?”蒋言言嘴角翘起,露出一点略带嘲讽的笑,“你凭什么那么自信?”
高宏用手指抚上她翘起的唇角,缱绻温柔:“因为你是仙子,从十岁开始就爱着我的仙子。”
蒋言言避开他的手,看着他:“既然你说我是仙子,那好,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高宏柔声说:“你说。”
蒋言言一字一句问:“十六岁那年,你为什么突然不回信?”
那深埋在心底长达二十一年的疑惑,终于在今天问出。在说出最后一个字时,她觉得全身一阵轻松,就像是卸下了心头一块长期压着的大石块。
高宏没有马上回答,一手撑着门板,脸上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那一年,你也和丽梅通信是吗?”
蒋言言听他叫阮丽梅叫得那么自然亲切,心里就很不舒服,短促地回了一个字:“是。”
“她告诉我说,你有了喜欢的男孩子。”
蒋言言有点反映不过来。确实,她是有了喜欢的人,可是阮丽梅不是很清楚她喜欢的就是高宏?
高宏慢慢地说:“当时看到这句话,我有点傻掉。我想着要写信问问你,可是,”他自嘲地笑起来,“我又是你什么人?我有什么资格去问你喜欢的是谁?我们,我们只不过是童年的小伙伴。”
原来是这样,居然是这样!
阮丽梅真是一个手段厉害的女孩子,只用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斩断了高宏和她的联系,连同那还未来得及发芽的爱情也一起拔掉。
只是她有没有想过,她费尽心机追求到的男人,因为她的心怀鬼胎和不珍惜,却只与她维持了五年的婚姻。
蒋言言跌坐在椅子上,她心心念念至死都在纠结想要的答案,不过是源于一场误会!
高宏扶住她的两只肩膀:“仙子,我们错过了一次,这一次,又怎么还能再次错过?”
蒋言言抬眸看住他,心底是无法言喻的悲哀:“高宏,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再一次错过。不论我曾多么爱你,不论你为了我做出了什么样的牺牲,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高宏固执地说:“就算是这样,现在我们也还来得及。”是的,还来得及。
蒋言言也想就这样答应了他,毕竟她和金浩宇是不可能和好了的。只是一旦想到金浩宇,便想到他曾那样痛苦地说:“……你知不知道我的心在流血?”那样便让她忍不住又想到自己,曾经的自己,对着高宏也是怀着这样绝望的情感。
也许,她的一生,就只是在追逐虚无缥渺,而又令人绝望的爱情。
她站起身,跄踉了一下,觉得身子轻飘飘地。
高宏伸手扶住她,但她却感觉不到,反而觉得自己像一个正在飞往空中的气球。她有点不解,回过头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明明被高宏扶得好好的,高宏好似很慌地一迭声地问:“仙子,丫头,你怎么啦?”
她伸出手到面前,却不是这么多年所见的纤长秀美的手,而是那几乎快要被遗忘的吴仙子的手。小小瘦瘦的,虽然也还秀气,但绝对与蒋言言白皙粉嫩的手完全不同。
她有些惊慌,伸出手去抓高宏,但无论她怎么抓也抓不住。
她看着高宏继续惊慌地叫她,而蒋言言,却苍白着脸,昏在高宏身上。
这是——灵魂分离出来了么?
呵~
她自嘲地笑起来。虽然她一直在说自己不是蒋言言,但当这一刻终于到来时,心底还是无比的眷念。
她回过身,向蒋言言走去,努力地使劲往她身上靠。
终于,她睁开了眼,但身上还是很乏力。
高宏惊惶地抱着她,喜极而泣:“丫头,丫头,你没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发出微弱的声音:“高宏。”
高宏热切地看着她:“我在,仙子,我在。”
她笑了一下,伸手抚上他的眉眼:“你要记得,我们的约定。”
高宏似乎呆了一下:“什么约定?”
吴仙子说:“就是……下辈子要在一起的约定。”
高宏脸上现出隐隐的恼意:“什么下辈子?这辈子我们就可以在一起。”
吴仙子酸楚地一笑,摇头:“恐怕是不可能了。”
高宏抿紧嘴唇,绷出一条冷冷地直线。
吴仙子知道他是误会了,便问:“你刚才跟我说的,关于我出车祸的推断,还记得吗?”
高宏气恼地甩出两个字:“记得。”
吴仙子轻叹:“当时我在想,我还没问过你十六岁那一年,你为什么突然不给我回信?”
高宏心里一软,满心愧疚:“对不起。”
吴仙子笑起来:“现在,刚才,我问过你了。”
高宏轻轻一嗯:“我们也都知道,当年只是一个误会。”
吴仙子看着他,似要将他的模样刻入心里一样:“误会解除,我们……也到了分别的时刻了。”
高宏抱着她的手臂一僵,丫头这是什么意思?还是不肯和她在一起吗?
吴仙子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一吻:“你要记得,我是仙子,从十岁起就喜欢上你的仙子。”
她的唇瓣冰凉,高宏觉得心脏一阵缩紧,“嗯”了一声,嘴唇跟上去,就像那一次在江边,那么热切,那么贪恋地吻着她。他又能听到他们彼此的急促的心跳,那么天衣无缝地吻合一致。
他的丫头,他的仙子,还是那么爱他!
她的嘴唇温暖了一些,脸上也有了红晕,看上去娇俏动人。
高宏紧紧抱着她。这一次,他决不会再放手。
吴仙子一边笑,一边流下了泪:“高宏,也许,以后这世上只有蒋言言,没有吴仙子。”
她做了十三年的蒋言言,原来只是那一场车祸所带来的因果轮回。如今,执念已了,她再无活在这世上的理由。
所幸的是,她和高宏约定了来生。只要相信轮回,他们来生一定会在一起!没有误会,没有羁绊,没有纠结!
高宏皱起浓黑好看的眉毛,这丫头怎么了?
吴仙子觉得身体再一次变得轻盈,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高宏的手,在他耳边叮嘱:“要记得……我们的约定。”
高宏只觉得她又变得和刚才一样轻飘飘,四肢冰凉,想到她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心里不禁害怕起来,颤声说道:“仙子,仙子,你起来,你把话说清楚。”
吴仙子想要再把灵魂附上蒋言言的身体,但那具身体像是极力排斥她一般,无论如何也再难靠近。
“高宏,我在这里。”她去拉他,和他说话,但高宏一点也感觉不到。
是了,她是十三年前就应该消失的灵魂,他们十三年前本就应该阴阳两隔。
高宏伸手去摸她的鼻息,那里还有微弱的气息轻轻呼吸。他发狂一样地给她做心脏复苏术,做人工呼吸,但她的气息始终是那么微弱,不见中断,也不见增强。
他转头看那阳台上明媚的红花绿叶,眼睛被刺得生痛。想起她刚刚说的“当时我在想,我还没问过你十六岁那一年,你为什么突然不给我回信?”
这就是她在蒋言言身上重生的原因吗?
因为蒋言言的父亲蒋俊华将吴仙子撞死,而她还有未完的心愿,恰好蒋言言从楼上摔下来,为了帮父亲赎罪,所以才把身体让给仙子,让她完成心愿?
如果,如果她没有问出那句话,是不是就可以一直活下去?
上一世,她因为他出车祸身亡。这一世,又是因为他而失去生命。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宁愿像去年一样,把那些炽热的感情深埋在心底。
只要她好好活着!
高宏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心里是从未有过的钝痛,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生生撕成两半。
“仙子,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让你醒过来。只要你能醒过来,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小小苍白的脸上一片恬静,再没有往日的活泼娇俏。
那枚精致的凤仙花戒指挨着她纤细白腻的肌肤,粉粉嫩嫩,那么显眼。
高宏伸手过去轻轻抚了抚,笑起来:“丫头,我知道了。我去找金浩宇,你说过你这一世是蒋言言,所以,你这一世是要和他在一起的是不是?”
就像之前她说的,不论我曾多么爱你,不论你为了我做出了什么样的牺牲,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是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他仰起头,感觉到有一滴泪滴下来,正好滴到他的眼眸上。
高宏伸出手去:“仙子,是你吗?你还在的是不是?你不要走,你跟着我,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吴仙子看着他,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想着要弄清楚自己在高宏心目中的位置,也想要弄明白十六岁那一年高宏突然不回信的真相,然后自己就可以坦然接受上天的安排。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之时,她却发现自己原来还会不甘心。
如果早知道结果是这样,还不如不问,不知,不重生,至少,高宏会有他正常的人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爱着一个死去的人。
泪,如雨下。
高宏没有能碰触到她,但手上却接到她几滴晶莹的泪珠。他笑起来,就像十六岁那一年,笑得那么阳光,那么灿烂,那么好看。他用了一惯宠溺纵容的语气说:“丫头,我会等我们的下一辈子。我们约好的,下辈子,在遇到对方前,谁也不许谈恋爱,谁也不许结婚,直到相遇的那天。这样,我们就能毫无阻碍地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唉,终于问出来了。
☆、睡美人
金浩宇靠在办公桌前那张宽大的皮椅上,有些疲乏地伸指捏捏眼鼻之间的那一块地方。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公事公务,文件在桌子上还是堆得小山一样。
他想像不出来,以前当他天天开着跑车到处追逐美女的时候,他七十多岁的爷爷是怎么忙碌的。一想到这一点,他就很愧疚。
金浩宇没有去法国,并不是因为蒋言言,而是因为金伯林身子忽然间就垮了下来。公司需要有人经营,金承德身有残疾,管理这么大一个公司显然不可能,金浩宇只有留下来接手。他很聪明,也很有魄力,这一年来,公司不但没有下滑的迹象,效益反而翻了一番。其中获益最大的就是情人节推出的蔻语系列化妆品。
想到这一点,他的手一顿,不由自主点开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各地下属公司呈上来的情人节那天产品的销售盛况。他记得他在看这段录影时,曾在那些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呵,那又怎么样呢?不过是相似的一个身影,那么冷淡的她又怎么会去买她从来不用的东西?
办公室门上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那是助理在敲门。
“请进。”金浩宇迅速把界面关上,一惯冷峻地坐在那里。
助理推门进来,是个男的,名叫郑洋。郑洋微微欠身:“请问董事长,等下要去医院吗?”
金浩宇不记得他有说过要去医院的话,因此用了询问的眼神看着助理。
郑洋提醒:“今天上午医院方面曾新进了一个病人,说是指名要您亲自过去看看。”
金浩宇想起上午的确有看到这样一份报告,但他没往心里去,皱起眉头:“是什么样的病人?要是什么人都要我亲自去看,那不是每天都看不完?”
郑洋说:“可是那边说这个病人情况很特殊,仪器检查并没有异样,但奇怪的是一直昏迷不醒,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身为医生,自然会对越是稀奇古怪的病症越感兴趣。金浩宇思索了一下,说:“好吧,等下下班马上过去。”
郑洋回答:“好的。”又往桌上放了一沓文件,欠身出门,把门轻轻带上。
到五点钟下班,金浩宇乘坐备好的车直奔仁德公司直属的中医院专用大门。进了医院一边去消毒换衣服,一边听科室主任汇报病人的情况。
脑电波正常,心电图正常,血液检测正常,所有一切显示全都正常,但病人昏睡已经长达四天,还没有醒转的迹象,每天靠营养针维持生命。与植物人相似,但又与植物人又完全不同,她的大脑功能没有任何损伤的迹象。
病人住在重症监护室,金浩宇走到病房门前时,停顿了一下。病房外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神情委顿,看上去有点面熟。
不,他们不认识,这种担心家人的家属在医院里随处可见。
金浩宇推开房门,走进病房,只看见一个五十岁左右,打扮入时的女人正拉着病床上躺着的女孩子的手不停地哭。
“言言,言言,你快醒过来,你不要吓妈妈,好不好?好不好?”
金浩宇听到那两个字,有想要转身就走的冲动。
但黄薇转脸看到了他,马上冲过来求助地拉住他的手:“浩宇,你一定要救我们家言言,只有你才能救得了她。”
她哭得形象全无,脸上脂粉被冲得乱七八糟,全然没了往日的优雅美丽。
金浩宇不着痕迹地避开,用了医生惯常的口吻说:“您放心,我是医生,会尽全力,想办法让您女儿苏醒过来的。”
他疏离冷淡的口吻让黄薇觉得害怕,她哆嗦着嘴唇说:“浩宇,当初言……”
金浩宇打断她的话:“现在在我心里只有病人,没有其他。”
黄薇只好噤声。
金浩宇快步走向病床,看向躺在雪白病床上的女孩子。一年不见,她头发又如初见时那么短,但是梳得很平整,黑亮柔顺。整个人还是那么纤瘦,躺在那里单薄得像一张纸。她大而黑的眼睛紧紧闭着,只有两排浓密微翘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圈淡淡的黑晕。她粉嫩的嘴唇淡得发白,紧紧抿起。她躺在那里,那么乖巧的样子,全然不似以往的疏离淡漠。
金浩宇没有过多地停留,俯下︱身开始做身为医生该做的事。他用手翻起她的眼皮,拿电筒照了照,她的瞳仁反应是熟睡中的反应。金浩宇又伸出手指为她把脉,他注意到脉博虽然不像正常人那样有力强劲,但总体说来确实没有大的问题,就像是一个贪睡的人一直不肯醒来,仿若一只进入冬眠的动物。
冬眠!
金浩宇被脑海中冒出的这两个字吓了一跳。这明明是夏天,她也明明一向身体没什么大的问题,怎么会冬眠?
他把她的手放回去,顺手给她盖了盖被子,这是医生的常用动作。但在提被子的一刹那,他愣在那里。
她纤细白腻又修长的脖颈间,戴着一个用细细的白金链子串起来的白金戒指。那戒指做工精巧,镶嵌着一朵粉色的陶瓷凤仙花。
金浩宇记得,那是他们的订婚戒指,曾在分手的时候,被他决绝地丢弃,连同那一段爱情。
她居然又捡了回去!
金浩宇薄薄的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捡回去又能怎么样呢?他的爱情,再也回不去了。
他直起腰,例行公事一般询问黄薇:“对不起,黄……姨,令爱昏睡前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他想称呼她黄太太,但最终还是改口黄姨。
黄薇颤抖着嘴唇:“我……不是很清楚,好像是没有,小高没说言言有发生特别的事。”
金浩宇蹙起眉宇,小高?“黄姨,我想要确定的答案,而不是好像。”
黄薇努力回想:“小高给我打电话,说他和言言说了一些话,然后言言就突然昏倒,他送去当地的医院,医生诊断不出来。小高便联系上我,把言言转到北京来。”
金浩宇问:“他们谈了什么?是不是令爱受到什么刺激才会昏倒的?”
黄薇摇头:“我不清楚,但是小高说,言言这病,只有你才能治好。浩宇,你一定要救言言,黄姨求你了。”
金浩宇觉得好笑,这个什么小高,凭什么笃定他能救得了蒋言言?但他也不好明说,只是委婉地说:“您放心,我会尽全力治疗的。还有一个问题,令爱从前有过类似病情吗?”
黄薇“啊”了一声:“十岁那年,言言从楼梯上滚下来,也曾昏迷不醒。”
这次轮到金浩宇意外:“黄姨您能说得更详细一点吗?”
黄薇努力回想:“那时候我们还住在W城,言言患自闭症期间,曾从楼梯上滚下来,当时便昏迷不醒。我担心她头部受伤,便把她送去她的主治医生赵国强赵医生那里。赵医生当时的检查结果也是一切正常,说她肯定会醒过来的。”
“那么令爱那一次到底昏迷了多久醒的?”
“五天。”
金浩宇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会叫人随时观察的。”既然这样,不如再观察一天,能醒是最好,不能醒再另想办法。
走出病房,外面坐着的男人马上站起来,跟过来问:“言言她怎么样?”
金浩宇顿住身形,看向他,总觉得这个人确实有点眼熟。
男人的个子高高的,和他差不多高,虽然很憔悴,但丝毫不能掩饰他好看俊朗的五官,浑身散发一种温和的成熟男子的气质。
原来,这一年来,她并不曾难过。金浩宇在心底暗自嘲笑,面上却一扬眉毛:“请问先生是……”
“我姓高,叫高宏,蒋言言的初中老师。”
小高!原来这个男人就是高宏!原来他们真的在一起!
金浩宇忽然觉得脖子像被人勒住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从那种窒息的感觉里挣脱出来,面上是淡淡地笑:“高老师……她会醒过来的。”
丢下这句话,金浩宇便不再理会他,径直往前走。
高宏却追上来:“你就是金浩宇是不是?我想和你谈一谈。”
金浩宇冷冷地说:“对不起,我很忙。”
“三分钟,就三分钟。”
金浩宇却不再说话,抿紧了唇角加快步伐。
高宏紧追不舍,一旁的科室主任拦住他:“对不起,先生,我们董事长没时间,请体谅。”
高宏不理他,快步追赶:“金浩宇,你今天要是不听我说,你会后悔的,一辈子都会后悔。”
金浩宇冷笑。不,他不会后悔,从不后悔!
科室主任招呼几个人过来拦截高宏,高宏急怒之下三下两下把那几个人掀翻在地,一阵急跑,冲着金浩宇就是一拳挥了上去。
金浩宇对打架从来就不陌生,听得风声往旁轻轻巧巧地一躲,便避了开去。他心里的火腾地冒了上来。这个高宏,凭什么揍他!依着他从前的性子,早就把他往死里干了!心里想着,手上不停,还了两拳出去,又一个踢腿飞出。
高宏先还勉强躲过两拳,到金浩宇这一腿踢过来,便再也没躲过去,往地上扑去。
金浩宇手疾眼快,伸手一把把他捞住,旁边就是安全通道,便揪着他的衣领提溜过去,爆粗口喝骂:“你他︱妈不是能耐吗?有本事就把我打趴下!”
高宏瞪着他,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忽然一挥拳头,又朝他脸上打去。
金浩宇把头一偏,还了一拳。高宏被他揪着衣领,没躲开,这一拳正好打在脸颊上,半边脸都肿了起来。他也不吭声,伸手用力掰开金浩宇的手,再打出一拳。
两个人你来我往,金浩宇是打架王,又正年青,高宏当然不是他的对手,不一刻便被揍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金浩宇脸上也被打中两拳,他摸摸脸,理理衣衫,嗤笑:“原来也不过如此。”
高宏靠在墙上喘气,却忽然笑起来:“金浩宇,你为什么这么愤怒?你其实嫉妒我是不是?”
金浩宇不屑一顾:“我嫉妒你?蒋言言不过是我玩腻随手丢弃的女人,你就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懒得和他罗嗦,转身就走。
高宏伸手去抓他,被金浩宇极快地一抓一扭,又给按在墙上。
金浩宇冷声说:“高老师,丑话说在前面,我金浩宇可不是吃素的。你再这么纠缠,我就要不客气了。”
高宏盯着他的眼睛,一直望到他眼眸深处,扭曲着脸哑声说:“金浩宇,你以为我想来找你吗?若不是丫头快要活不成,我也不会来求你。”
金浩宇哈哈笑了两声:“她是死是活,跟我半毛钱关系也没有。高老师,你求错了人。”
高宏听他说出这么一句绝情的话,又是绝望又是愤怒,倏地一拳自下而上,直打他下巴:“金浩宇,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说过永不再见的话,所以就算她想你想到痴狂也不敢和你联系?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只有你才能和她在一起,只有你才能!”
他这一拳又快又狠,金浩宇虽然躲闪得快,下巴还是被拳头扫到,牙齿差点咬到舌头,疼得他忍不住咧了咧嘴。但当他听到高宏说出这么一段话,狠狠地冷笑起来:“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相信?就算我曾经喜欢过她,那也只是曾经!现在我不稀罕,不稀罕了!”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在高宏脸上招呼了一拳。
高宏感觉到鼻子下方有湿黏的液体流下来,他知道那是血,但他还是倔强地说:“不,我知道你还爱着她,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有多愤怒就有多爱她。金浩宇,机会只有一次,错过这一次,你将永远失去她,永远永远,再也见不到她!”
“你闭嘴!”金浩宇暴怒地抡起拳头,他是说过永不相见,但事隔一年,他们还是见面,只是她已垂危。不,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亲自送她离开,亲口说了那些决绝的话,只是为了要她永远记得他,记得金浩宇!可是,她怎么能死?当年他狠心没去见母亲最后一面,不肯原谅母亲当年的绝情,每每思及,都是浓浓的悔恨与痛苦交织。
“蓬”地一声闷响,金浩宇的拳头却是堪堪擦着高宏的鬓角落在走道的墙上,雪白的墙壁霎时开了几朵小小的桃花。
高宏这一刻心中说不出的苦楚,但内心却又是欢悦的。仙子有救了,会作为蒋言言活下去,再也不会像上一世一样怀着心结离世。下一世,他们一定一定会在一起。
金浩宇缓缓收了拳头,背对着高宏冷冷挺立:“不要再对我说无谓的话。”说着疾步离开。
这一次,高宏没有追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正文完结,大家节日快乐!话说马上就完结了,就不要惜字如金了好不?给个意见~~~~~~~~~~~
☆、如果可以重来
这一晚的行程安排里还有一个宴会,宴会上有客户要见。金浩宇只把受伤的手简单处理了一下,就坐车前往。这样的事情在这一年里几乎已成吃饭睡觉一样很平常的事,金浩宇应付起来得心应手,绰绰有余。
客户有带一个女孩子来,身材高挑,姿色不俗,一双大眼尤其能放电一样。
搁在以往,金浩宇说不得要眉来眼去一番,甚至带去酒店一夜情也不是没可能。可是他今晚没兴趣,电眼女孩跟他跳舞的时候酥胸都贴他身上了,他也一脸冷漠。
客户很是失望,这一晚他没如愿签到合同。
走出宴会大厅,金浩宇嘴唇冷冷绷起。是不是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见色起意的花花公子?只要送个女人来就能搞定他?
坐上车子,郑洋问他:“今晚要去邵小姐那儿吗?”
自从和蒋言言决裂后,金浩宇愈发的变本加厉,女朋友什么再也不提,疯狂地养情人,今天一个,明天一个。这一年来到底有过多少女人,连他自己也记不清楚。这个姓邵的便是前几天刚刚认识的。
金浩宇疲惫地靠坐在软软的车座上,声音里含了几分落寞:“不,回家。”
他这一年来鲜少回家过夜,郑洋觉得奇怪,但也没敢多问,开着车往金家驶去。
窗外的霓虹灯璀璨耀眼,从车窗玻璃上一晃而过。金浩宇觉得刺眼,抬手捂在眉眼处,却不由自主想起躺在病床上纤瘦苍白的蒋言言。从前的蒋言言,在他面前从来都没有这样脆弱的时刻,她总是那样带着一点点的冷傲,带着一点点的疏离,带着一点点的倔强。她就像是长在覆满冰雪的悬崖上的雪莲花,孤绝艳丽,他不停地攀登,总以为已经离她很近了,但一眨眼,她又长到了更高处。
三年的时间,他总以为走进了蒋言言的内心,但就在那样亲密的时刻,才发现蒋言言的内心坚不可摧。明明已经情动,却仍然为着那个人守住最后一道防线。就连在睡梦中,也要叫着那个人的名字。
“高宏,高宏。”
刚开始金浩宇并不知道蒋言言叫着什么,他知道她每次一受刺激便会梦魇,一梦魇便会含混不清地说胡话。后来附耳过去细听,金浩宇才听清是在叫着“高宏”这两个字。
后来她在他怀里睡得很安稳,但他却一夜未眠。
蒋言言那么那么地爱着那个人,他又对她做出那样过份的事,她这一辈子,大概是连见也不想见的了吧。
放手吧,金浩宇。
强扭的瓜不甜,就算硬生生把她留在身边,又有什么意思呢?一个心里没有他的女人,他金浩宇不缺!
既然当初是他逼迫她和他开始的,那么,现在就由他亲自了结。
夏日早上的阳光就很猛烈,金浩宇坐在露台上,心里却是一片冰霜。
他听见她起床的声音,听见她穿衣服的声音,听见她轻轻的脚步声,听见她开门的声音。
她从此,就再也不是他的妮子。
金浩宇终是忍不住,转过了头。
蒋言言也看向他坐的方向。她站在那儿,手放在门把手上,有一点儿局促,想要说话的样子。
不,她怎么会想和自己说话呢?她应该是,巴不得他马上去死。
金浩宇转过了眼,手指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几乎要把扶手生生拆下来。
“董事长?董事长?”
郑洋一连喊了好几声,才把金浩宇从回忆中拉回来。他拿开捂在眉眼处的手,才发现指间已经湿润。金浩宇愕然不敢置信,再拿另一只尚算干燥的手指抚一抚眼睛,那里也是一片浸润。紧接着,胸口也是一阵阵地刺痛,那一场别离,似乎才刚刚发生。
金浩宇走进金家大门,正碰上准备回家的周子菁。这一年来,周子菁借口照料金老太太,时常在金家呆到很晚才回家,金老太太一提到她就是满口的称赞。
周子菁看到他,眼神骤然一亮,却仍是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柔柔地问好:“浩宇你回来了?”
金浩宇未置可否,连哼也没哼一声,把外套扔给下人,先去给金老太太问好,然后去找金伯林金承德,最后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这个周子菁,心机也太深了,常常借着许家睿女朋友的身份来金家,其实是为了讨好他。他的那个表弟,也同样不怀好意,表面上和周子菁谈恋爱,背地里却一边挑唆生事,一边怂恿周子菁来勾引他。
周子菁看他毫不留恋的背影,不禁使劲咬住下唇,差点咬出血来。她一年前设计了蒋言言,给他发了那些照片,以为金浩宇从此会对她另眼相回,不料金浩宇只是越来越烦她,连招呼也不打一个。
蒋言言究竟有哪一点儿好,让他对她这样用情至深?以至于发生了令男人不能容忍的事,金浩宇还是忘不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周子菁不甘心,想到从小就这样一直被蒋言言压制,想到小时候那件从巴黎带回来的,本应该是
她的,却不得不送给蒋言言的衣服,心里便气恨交加。
金浩宇泡完澡,直接倒在床上。一整天的工作下来,身体和心理双重的累,但是却睡不着。脑子里像装了部放映机,下午在医院见到蒋言言的场面一遍又一遍来回不停地重放。他烦躁地爬起来,抓了烟和火机去露台抽。
一支又一支。
“浩宇,你生气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一直抽烟。每当你难过,就会抽很多烟。”
金浩宇狠狠地用手指掐住烟头,指头被烫得发出焦糊的味道也不觉得疼痛。
不,他不会觉得难过,他怎么会觉得难过!
蒋言言跟他早就没了关系不是吗。
那枚戒指也早就被他给扔在了车站,连同他的爱情一起。
可是左胸那一阵一阵的痉挛又是怎么回事?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跟自己说,长大后不要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自从母亲离开后,父亲每天都活在思念和痛苦中,仿佛这世上除了母亲他的眼里便再看不到其他的女人,仿佛这世上除了母亲别的女人都是尘土。所以,他决不要成为父亲那样的人,把自己的情感只交给一个女人。
从十六岁开始,金浩宇在一个又一个女人中的爱与恨中走过,他曾以为,女人不过如此,爱情也不过如此。直到那一天,他遇上蒋言言。
本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游戏,他却在这游戏中沉沦。从最初的假装到后来的心动,再到深陷。
有过无数女人的金浩宇居然可笑地一头扎进爱情这个深坑,再也爬不起来。
金浩宇以为他够心冷,够绝情,这一年来跟无数的女人上床,放纵肉︱欲,又从不留恋,可是临到头也抵不过这一眼。
“不,我知道你还爱着她,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有多愤怒就有多爱她。金浩宇,机会只有一次,错过这一次,你将永远失去她,永远永远,再也见不到她!”
高宏的话如魔音一般不断在耳边重复。
再也见不到她!再也见不到她!
“妮子。”
金浩宇发出一声暗哑的叫声。
他伸出手,想要像以前一样去抓住蒋言言的胳膊,但却什么也没抓住。
金浩宇有过很多很多的女人,但真正带回金家,带进自己房间的女孩子,却只有一个蒋言言。
从前当他们吵架之后,金浩宇总会像个孩子一样在她面前撒娇。虽然她那么瘦弱娇小,可很多时候却给他姐姐或是母亲一样的温柔,这让从小缺少母爱的他觉得安心。
那时候他每天都要回家,因为回家就会感觉到蒋言言的气息。
金浩宇缩回手,呆呆地看了一刻,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
她再好又有什么用呢?终究是不爱他的人。
那些所谓的情感专家说,爱一个人就是要学会放手,所以他放手,给她自由。
可又有谁能体会到他当时的痛楚?
当他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出蒋家,心里只想着这条路永远都不要走到尽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当他第一次怀着这样神圣的心情牵起她的手时,从来没想过会有与她分别的一天。
但是这一天,他却要亲手牵着她的手,把她送去另一个男人的身边。
他甚至还有期望,期望蒋言言在最后一刻说出示弱的话来,哪怕只是对不起三个字,他想他也马上会把她抱在怀里,再也不会放开。
可是他这卑微的希望,也如泡沫般迅速破裂。
是啊,自从两个人正式确定关系以来,又有哪一次蒋言言放低了姿态来请求他的和好、谅解?她永远,永远都是那样冷漠高傲,从来不曾把他放在心上。
八月的阳光这样炙热强烈,又这样让人冷到极致。
金浩宇厌恶这样的自己,甩开蒋言言的手,连同卑微的自己一并甩掉。
“我希望你永远都得不到幸福。”如果你过得不幸福,才会想起我吧?
“不,是永不再见!”如果再见,我想我会控制不住再一次爱你。
所以,不要再见,不要再见,那个男人陪着你就好。
金浩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曾经让他觉得温暖的房间越来越像是张着森森大口的怪兽,随时都能把他吞下去。那些照片,那些画,还有蒋言言留下来的琐碎的小东西,每一样都戳他的心窝。
第二天金浩宇没再提去医院的事,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从早忙到晚,只是脾气大得吓人,公司好几个部门经理都遭到他的训斥。
其中一个经理大着胆子问金浩宇的助理郑洋:“董事长今天怎么了?”
两个人关系还算好,但郑洋却只是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其实他是不确定。
跟了金浩宇一年,还从没见过他有这样失态的时刻。
昨晚去见的那个女病人,究竟是什么人?先是董事长一反常态没在女人面前放电,后是连新情人也不去见。他可是记得为了找这个邵小姐,金浩宇派他送了好几十万的衣服首饰去才弄到手的。
金浩宇不说下班,助理郑洋也不敢提下班的事。
这天一直上班到晚上十点半,金浩宇才离开公司。
第二天同样的情形。
郑洋简直要崩溃掉,天天这么上班谁受得了?
好不容易熬到十点半,郑洋松口气,正想征求他的行程,金浩宇的手机却响起来。郑洋见是医院的电话,便接起来,工作方面一向都是他受理。
等他接完,金浩宇才问:“什么事?”
郑洋犹豫地说:“医院说昨天那个病人还没醒,怕是危险。”
金浩宇面色大变,厉声低喝:“那还不赶紧去!”率先疾步出门。
郑洋跟在后面,倒觉得他似乎一直就等着这个电话一般。
黄薇在病房里只是哭,蒋俊华在一边又是安慰又是指挥护士去叫医生。他是蒋言言的亲生父亲,
黄薇说不得只好给他打电话,蒋俊华接到电话连夜就赶了过来。
金浩宇进病房就见到这一幕人仰马翻的情景。
唯独病床上的女孩子,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这周围的一切都与她再无关系。
蒋言言的心跳频率比前两天更要缓慢,脑电波也显现出直线一样的轨迹,只是偶尔会有波动。她脸上罩着氧气罩,呼吸也是轻微得好像下一秒就会停止。
六天了。
金浩宇原还以为她会像上一次那样,说不定在第五天就苏醒过来,没想到不但没有醒来的迹象,情况反而越来越糟糕。
蒋俊华紧张地问他:“浩宇,言言她情况怎么样?”
黄薇也止了哭泣,紧紧地盯着金浩宇,仿佛要从他脸上得到一个保证。
金浩宇像所有的医生一样,用了平和的口吻说:“蒋叔,黄姨,你们请放心,言言不会有什么事的。”
黄薇追问:“那言言怎么一直没有醒转的迹象?”
金浩宇说:“她大概是累了,想好好睡一觉。”
这句话实在不像是一个医生所能说出来的话,但黄薇看向病床,只觉得女儿真的很像是童话里的睡美人一样。于是,她便微微放下了心,用手指轻轻把女儿短短的头发拨弄成乖乖的样式,轻轻说:“浩宇,你知不知道,言言这一年在外面过得很苦?”
金浩宇沉默半晌,才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是的,都过去了。
黄薇拉起女儿的手,温柔地说:“虽然言言她从来没跟我说他喜欢你,可是我知道,在你为她摘凤仙花差点出事那一次,言言就彻底放下了高宏。她在订婚仪式上那么幸福,那么高兴,浩宇你就没感觉吗?”
那一段时间,蒋言言在他面前不再是以往淡淡的疏离,她常常会在唇角荡漾开一抹略带羞涩的笑,在他看到时微微避开,脸上是淡淡的绯红。
那一段时间,也是金浩宇最为沉醉的时候。他曾庆幸自己没有深究蒋言言的W城之行,而是放任她让她做出选择。他以为他们会按照原定的计划前往法国,从此过他想要的生活。
如果,如果没有那天晚上的拒绝!
金浩宇没有回答黄薇的话,径直走出病房。
直到走回他在医院的专用休息室,金浩宇才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手心黏黏的都是汗。
虽然他说了那些安慰黄薇的话,但他心里其实明白,那些都不过是拖延之辞。
也许就在明天,也许就在今天晚上,蒋言言便会停止呼吸。
去年他送她到火车站的的情景又在脑中浮现,他曾那么绝情地对她说:“我希望你永远都得不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