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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芙小仙 当前章节:149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25

“不,是永不再见!”

不成想,一语成譏。

当年他因着小时候的事一直恨着母亲,连母亲临终也没去看一眼,虽然自认为痛快地出了一口气,但在听到母亲去世的那一刻,在看到父亲拿出母亲这么多年从报纸上一张一张剪下来的他的照片,还是忍不住痛彻心肺。

时隔四年,这样的伤痛还要再经历一遍。

如果可以重来。

可是哪有什么如果呢?就算真的回到去年,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举动,在肆意伤害她的同时,也伤害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要花~~~~~~~~~~

☆、错过(正文结局篇)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金浩宇稳定一下情绪,沉声说:“进来。”

郑洋走进来,把一封厚厚的信放在桌上。

金浩宇颇为意外:“这是什么?”

郑洋说:“这是护士长给的,说是是一个叫高宏的先生留下的,特意嘱咐过要亲手交给您。”

金浩宇这才想起今天晚上过来似乎一直没见到高宏,心里略略有点不大舒服,但还是淡淡地说:“我知道了。已经很晚了,要是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家,我今天要留在医院观察病人的情况。”

郑洋心里欣喜,终于可以下班了!面上却仍是恭恭敬敬的态度:“董事长有事就随时找我。”

金浩宇嗯了一声:“这两天大家都累了,有机会我会给你们补回来的。”

郑洋这才露出高兴的神情说:“谢谢董事长。”

等郑洋出去把门关好,金浩宇才把目光投向放在桌上的信。

这年头,写信的人已经不多了吧?至少在他的记忆里,就从来没有人给他写过信,他也没给任何人写过信。要联系向来不是电话就是依妹儿QQ之类的。这样子的信,他还是平生第一次收到。

高宏会在信里跟他说什么?大概不外乎好好照顾蒋言言之类的话吧?从那天的谈话中可以捕捉得到。

嘿,这个高宏,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人?

金浩宇愤愤地抓起信,三下两下揉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

连抽了两支烟,金浩宇还是忍不住把信捡回来。他丫的他就是犯贱了,想弄清楚蒋言言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叫高宏的老男人!

“十六岁时,我曾错过一个喜欢凤仙花的女孩子,那时候我还不曾想到,这一错过,便是一生。”

这是高宏这封信里的开头。

金浩宇把信拍在桌子上,心跳加速。

喜欢凤仙花的女孩子!

高宏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喜欢上蒋言言的?

高宏在信里讲了他和吴仙子、蒋言言的故事,他说他也曾怀疑蒋言言为什么会对他和吴仙子之间的事情知道得那么清楚,但却一直不敢问。因为他很清楚,那些疑问是多么的荒唐可笑。直到六天前在J城吴仙子的墓前再次遇上蒋言言,他方才确认,蒋言言的的确确就是吴仙子的事实。

“我以为上天给了我一次机会,却没想到,结局一早就已注定。她的重生,不过是想知道当年错过的原因,我与她的缘分,早在十三年前,或是更早的十六岁那一年便已终结。她的这一生,是蒋言言,而不是吴仙子,或许只有你,才能让她再次醒来。因为她曾亲口跟我说,她已经爱上了你,就算你们没有合好的可能,她也忘不了你。”

金浩宇一把把信撕得粉碎。

把自己的学生当作初恋的替身,喜欢上就是喜欢上了,居然还找了个这么荒唐的借口!

“如果,我不是蒋言言,而只是大街上最最普通的女孩子,你还会不会愿意帮我染指甲?”

蒋言言曾这么问他。

金浩宇当时只觉得她这么问有点可笑,也许只是出于女孩子的不安全感,但这时候想起来,却觉得似乎并不仅仅如此。

那天晚上,他狂怒地质问蒋言言,蒋言言曾苍白了脸,吐出一句无力的辩白:“其实,我不是蒋言言……”

不,不,这怎么可能?金浩宇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是不是也中了魔,竟然会受高宏的影响,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值班医生敲门进来,询问蒋言言夜间的安排事宜。

金浩宇仍是用了不带感情的语气说:“这个病人由我负责,你就不要管了。”

“是。”值班医生退出去,心里是求之不得的喜悦。谁会喜欢大晚上的要负责一个垂危的病人?

金浩宇稍事休整一下,便再次去到蒋言言所在的病房。

这一次病房里安静很多,黄薇一反常态地没哭,只是守在蒋言言病床前,喃喃地说着女儿小时候的事。蒋俊华满脸疲惫,却还是强打精神,应和着黄薇的话。

好像这是他们离婚以来,最为平和的一次相处。

金浩宇借口要替蒋言言作检查,把两个人请出去,屋里一时静谧得只能听到蒋言言微弱的呼吸和他一下一下平和的心跳。

六天的时间已经让躺在床上的女孩子迅速消瘦得脱了形,当金浩宇轻轻拉起她的手时,只觉到嶙峋的骨节。

曾经她极少化妆,也美得让他移不开目光。

曾经她的手指纤长秀美,细软滑腻,柔若无骨,让他不舍得有片刻的放开。

曾经她在蔻丹花前执了他的手,去碰那调皮的种荚,咯咯地笑得生动明媚,倾国倾城,诱惑得他心魂荡漾,再也走不出这张情网。

“妮子。”金浩宇深情而温柔地低唤,仿佛要把他的想念全部融入到这两个字里去。

高宏在信里说,妮子爱他,就算是跟他再无合好的可能也忘不了他。

如果是谎言,那就让这谎言再多停留一刻。

“你如果再睡下去,就不是睡美人而是丑丫头了。你也知道,我最不喜欢丑丑的女孩子。所以,你一定要醒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才不会喜欢上别的女孩子。”

金浩宇低下头,在她皮包骨一样的手指上轻轻吻了吻,又在她额头上深深一吻。

童话里的睡美人,在得到王子的亲吻之后就苏醒过来,从而与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金浩宇拉着她的手过了很久,蒋言言还是睡在那儿,呼吸还是那么微弱。

“我还真是幼稚,这世上哪有什么王子?”金浩宇自嘲地笑起来。

可是他还是不舍得离开,如果注定他要失去她,他也想送她最后一程。

金浩宇靠着床头,握着蒋言言的手,恍惚来到蔻园。

园子里的蔻丹花开得正盛。

自从与蒋言言分手以后,金浩宇就再没来过蔻园。那些彩妆系列所需的材料都是专门的花木工人采摘好,运到药厂的。蔻园所在的花木基地现在整个为仁德公司所收购,全部种上蔻丹花和紫茉莉。

金浩宇看着那大海一样壮观的景像,如果妮子在这里,定是极喜欢的吧。他犹自记得,当蒋言言看到那一整面山坡蔻丹花和紫茉莉的神情,兴奋到整张脸都似在发光。

他走到曾和蒋言言一起种植的花地,发现蔻丹花前竟然已经有了一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金浩宇是从来没见过的,个子小小的,扎一个马尾辫,穿着休闲样式的裤装,看上去随性自然。这让金浩宇不由自主地想起,蒋言言也是偏爱休闲装的。

金浩宇可以确定他不认识这个女孩子,但她摘花的动作却又好似见过很多遍那样熟悉。当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种荚,在种荚弹开种子的那一瞬间女孩子便欢快地笑起来。

她的五官明明不是精致美丽的那种,顶多只能算是秀气,却因了这一笑,整张脸都变得生动活泼起来,看上去竟然明媚娇俏,让人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金浩宇呆在那里,只觉得她这一笑他是见过的,那样的眉眼弯弯,唇角上扬,笑容从心底舒展开来,让看着她笑的人也忍不住跟着心情欢愉起来。

“妮子。”

这两个字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女孩子止了笑,站起来盈盈看向他,眼睛里还留有笑意,手上的蔻丹花却掉下好几朵来。

她看他的眼神就好像是相识许久的人,完全不是往日里女孩子见到金浩宇就只差失神尖叫的惊艳。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她娇小得几乎只到他胸口,仿佛他只用一只手就可以把她像布娃娃一样提起来。

金浩宇有些奇怪自己怎么会把她当作蒋言言,皱皱眉头:“你是谁?”

女孩子似乎也很诧异他会问出这样的话,但终是展颜一笑,对着他微微欠身,仿佛很抱歉一般,然后从他身边走过。

擦身而过的瞬间,金浩宇心里涌上极其不安的感觉。

“妮子,你是妮子是不是?”

他大声地问,转身,却只见到她松开手,蔻丹花掉落一地的背影。

金浩宇伸出了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住一片零落的花瓣。

“妮子!妮子!”金浩宇大叫着追上去,但那小小的身影竟是走得飞快,转眼间便淹没在花海里。

妮子!

金浩宇猛地睁开眼,一颗心跳得厉害。

妮子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已经……

金浩宇急急地低头看向病床,蒋言言还在,呼吸还在,脑电波也还在。

刚才那个梦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高宏的那封信给了他暗示?他居然真的相信蒋言言是重生而来的人?

金浩宇闭上眼,轻轻捶一下额头,倏地又睁大两眼。

如果没看错,蒋言言的脑电波开始变得强烈而有规律,这就意味着危险期即将结束。也许,下一刻蒋言言就会醒来。

金浩宇紧张得手指也颤抖起来,他低下头,屏息听了听。没错,蒋言言的呼吸也逐渐趋于绵长平稳。

“妮子,妮子……”金浩宇喃喃低唤,悲喜交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醒过来的。”手指抚上蒋言言颈间那一枚凤仙花戒指,刻骨的相思盖过了那些曾经的伤痛。

这一年秋天,金浩宇娶曾经身为华薇集团的唯一继承人,现在却只是普通女孩子的蒋言言为妻。在蒋言言外出一年的时间里,华薇集团因为蒋俊华与黄薇的离婚、黄济中的贪污受贿案而坍塌。在这场婚礼上,蒋言言成为名符其实的灰姑娘。

金浩宇是从来不在意蒋言言身份的,就如那一年,他以为蒋言言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结果却在生日宴会上发现蒋言言居然是房产界巨头的独生女。不管蒋言言的身份如何改变,她都是他这一生想要爱着捧着的女孩子。

作为妻子来说,蒋言言是极温柔细心的,家里的一切,包括与金家的每一个人她都相处得很好,金家上下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金浩宇费半点心。

但很多时候,金浩宇却觉出蒋言言身上微妙的变化,也许就是动作,也许就是表情,又也许是,现在的蒋言言似乎不再热爱蔻丹花。当他给她染指甲时,她也不复从前的喜爱,更多的只是热衷于这个形式。

过去三年,金浩宇曾和蒋言言那样亲密地生活在一起,他有多了解她,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他从没把这些疑问说出来,只是渐渐地不再称蒋言言为“妮子”,而是和别人一样叫她“言言”。

他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他也常带了她参加应酬,他与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只是蔻园,他再不曾带她去过。

金浩宇常常一个人去蔻园,一个人打理那一小块花地,也常常会,想起那个和蔻丹花一样小小的,却又明媚动人的女孩子。

金浩宇曾无数次的想起那个夜晚,妮子其实是真的想要接受他,但只是因为害怕才临阵脱逃,而不是因为放不下那一个人。假如,假如他再多一点耐心……

他也曾想起在医院时的那个梦境,假如他没有丝毫犹豫,是不是妮子就不会离开他了呢?

(正剧完)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发完正文就算是全部完结了,不知道结局可还让朋友们满意?个人喜欢意外一点的结局,不知道这篇文的结局是否还算意外?有朋友说我偏爱高宏,我承认,但我也很偏爱小金啊,他的出现,甚至改变了整部文的结局。之所以把真正的蒋言言嫁给他,是因为她真的是一心一意只爱着金浩宇,可以给金浩宇一个温馨的家。谢谢,谢谢一边吐槽还一边能看完文的妹子,这样的妹子是作者的大爱啊。以后尽量不再写这种不招人待见的女主了,很受伤啊,中途差点崩溃,要不是已经写完,怕是真的写不下去了,也就没今天这还算精彩的结局了。明天起会放上高宏的番外。

☆、番外 高宏篇+最终结局(一)

高宏从没想过会在结婚前一天的晚上听到那样的噩耗。

“丽梅,真是不好意思,本来是要给你们当婚车用的,结果却……”赵小艳一脸抱歉,对着阮丽梅连声自责。

阮丽梅笑着推她一下:“车子故障嘛,你也不想的是不是?我和你这么多年的朋友,我有那么小器吗我?行了,我跟高宏说说,明天还来得及。呃,说起来你那个男朋友我们还没见过呢,十八号你把他也带过来,让我们都认识认识一下。”

赵小艳扭一下身子,状似娇羞:“八字还没一撇的事,等以后定下来,肯定带来给你和高宏认识。”

阮丽梅取笑:“这还害羞上了。”

“那你呢?八年的马拉松,终于嫁得如意郎君,是不是迫不及待了?”

阮丽梅也红了脸,啐她一口:“去!去!”

两个人闹了一阵,赵小艳犹豫着说:“有一件事,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阮丽梅有些不高兴:“有什么事就说嘛,咱俩什么关系啊?用得着吞吞吐吐?”

赵小艳吞口唾沫:“是、是这样的。昨天晚上仙子她、她出了车祸……”

阮丽梅也是吃了一惊:“你没听错吧?”

“没。”赵小艳摇头,“我也是今天上午才听说的,为了弄清楚还去医院看过,是……真的。”说到后来,连声音都在发抖,大概是情况很惨。

阮丽梅低头沉默,许久才说:“这事儿先别跟高宏说,等婚礼完了我再和他一起去她坟前看看。”

赵小艳惊诧地看着她:“你担心高宏还忘不了她?”她和阮丽梅从小一起长大,几乎无话不说,对阮丽梅利用吴仙子获得与高宏的联系方式后,再决然一脚把吴仙子踢开的事清清楚楚。但就算是这样,阮丽梅还是时时流露出担心高宏旧情复燃的情绪。

阮丽梅咬咬唇,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虽然现在高宏在她面前再不提小时候的事,但她就是觉得,高宏其实一直没有忘记。她记得最后一次在她面前提起的时候,她曾生了很大的气,指责他有了女朋友还在女朋友面前提小时候的玩伴算什么意思。从那以后,高宏便不再提起任何与吴仙子有关的事。

“好吧。那你这两天好好休息,到时候做一个美丽的新娘子。”赵小艳起身告辞。

拉开门,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高宏站在门外,高大的身形流露出一点落寞和悲伤。

阮丽梅心里有一刹那的慌乱,但终究还是镇定地送走赵小艳,然后问高宏:“刚才,你都听到了?”

高宏看着她,漆黑好看的眼眸也有着一层淡淡的悲伤:“丽梅,我们马上就结婚了,你这样隐瞒着我,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和仙子,不过是小时候的玩伴而已。”

阮丽梅胸部起伏不定,听了这话马上顶回去:“那十六岁时你跟她通信又算什么!”

十六岁时的那场相遇,连高宏自己也不清楚,当时的他为什么那么高兴,在与吴仙子的通信中,为什么又说了那么多后来对阮丽梅也不曾说过的话。他只是觉得,当他把他在学校的生活,还有喜爱的音乐或是书籍说给吴仙子听时,就像是回到童年,他和她都是那么的开心快乐。

高宏垂下头:“丽梅,现在她已经不在了,还纠结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阮丽梅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样难受。

高宏扳住她的肩膀,沉沉地说:“丽梅,我们已经是夫妻,如果你仍然纠结以前的事,今后就算是生活在一起,又怎么能够真正幸福?我和仙子毕竟邻居一场,她出了这么大的事,没道理不去送她最后一程。你和她也曾是最好的朋友,要是想通了,明天就和我一起去看看她。”

阮丽梅没吭声,高宏轻轻叹一口气,在她肩上按了一按,便再没说什么,转身出门。

这一件事,在高宏看来,是人之常情。但在阮丽梅看来,他是不忘旧情。

但第二天,阮丽梅还是陪了高宏一起去宾仪馆。

吴家双亲不在,据说是吴母受不了打击,住进了医院。吴父也是不想目睹幺女的惨相,留在医院陪伴吴母。宾仪馆里由吴家大姐主持。

高宏上香时在冰棺外站了好一会儿。这是他时隔八年后再一次见到吴仙子。

她不再是八年前青春期胖胖的模样,反倒是像小时候那样瘦小,小小的躺在冰棺里。但那一双眼睛再不会弯起来,扬起唇角,露出开心快乐的笑容。

这样想着的时候,喉间便是一哽。

这种梗在喉间的悲伤残留了很久,以至于他和阮丽梅成婚一个礼拜才行夫妻之礼。

高宏还特地去公安局详细询问了车祸现场调查和事故最终认定,在得知吴仙子可能是自杀后更是难过。

阮丽梅冷眼旁观,虽然嘴上再没质问过高宏什么,但心里着实憋得难受。死者为大,再怎么质问又能怎么样呢?

五月底时,高宏再一次接到大学同学刘昕的电话。

他们两个在大学时既是同学又是室友,关系很铁。只是毕业后高宏选择了回家乡,而刘昕选择去省城贵族学校任教。他似乎很满意贵族学校的收入和待遇,好几次都邀请他也去W城。

以往高宏会笑着拒绝,但这一次他却说了一个“好”字。

阮丽梅听说他要去W城,表现得也很兴奋。高宏的聘书没到,她已经在计划要带上哪些东西前往W城。

在她心里,只要离开J城,就能重新开始,包括爱情,包括婚姻。

启程前高宏带上了他从小种植的一盆紫茉莉。已经长了十多年的紫茉莉看上去根部粗大虬劲,延伸出盆景一样的意境。阮丽梅熟知高宏与吴仙子小时候的每一件事,所以每次看到这盆紫茉莉心里便格外不舒服。但因高宏婚礼前的那一番话,虽然不乐意,还是强忍着没发作。

那盆紫茉莉便在他们W城新居的阳台上安了家。

在枫林学院任教不到一个月,高宏回家说蒋家请他去当家教,薪水很可观,考虑到两个人在W城还没有自己的房子,他便同意下来。阮丽梅先还不知道蒋家的来头,等高宏解释清楚后她吓了一跳。不过她一直都相信丈夫的实力,这份家教只要做得好,收入肯定比在枫林学院更为可观,在W城买一套房子安家乐业也就不只是一个梦。

高宏去蒋家的第一天回来有点反常,阮丽梅问他是不是家教不顺利,高宏摇头。他怎么能和自己的妻子说蒋家的孩子居然看上去和仙子有几分像?

他想他一定是太过惋惜仙子年轻的生命,才会有这样的错觉。但很多时候,高宏还是能从蒋言言身上找到仙子的身影。

蒋言言是个有自闭症的孩子,这事是后来黄薇专程来给他道歉时谈到的。

高宏记得他当时的反应是觉得非常意外,他还以为蒋言言只不过是被宠坏的有钱人的孩子,却原来有这样的缘故。

再去蒋家时,高宏对待蒋言言的态度就温和了很多。

蒋言言似乎很喜欢他,总是对他说起小时候的事,那些事情偏偏又与他和仙子小时候的事隐隐吻合。

一个十岁的孩子说到小时候,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当然高宏不会把蒋言言真的往仙子身上套,毕竟怎么说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教的时间越长,高宏越是喜欢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完全没有有钱人家孩子的坏习惯,又聪明又礼貌又省心。他的好朋友刘昕正好也是蒋言言的班主任,也常常在他面前夸奖她跟四年级时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高宏这时候就有一点小小的骄傲,觉得这其中也未免没有他的功劳。

农历三月二十七那天,蒋言言跟他提到第二天是她的生日。

高宏当时的确是很震惊。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他记得吴仙子的墓碑上的生日也是农历三月二十八!以前吴仙子从来不肯和他提起生日,直到她死后他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她比他大的缘故。

不过这世上本来同一天生日的人就很多,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但第二天蒋言言送他的礼物让他更觉意外。

高宏记得他喜欢《致爱丽丝》这首钢琴曲的事只和吴仙子一个人提起过,但这孩子仿佛知道似的,居然弹了这首曲子。不但如此,还说她喜欢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接到来自这么小孩子的告白。

那孩子说着喜欢他的时候,眼神是那么的哀伤,以至于很多年后他还记得那晚所发生的一切。

高宏当然不可能接受这么小孩子的告白,十一岁的孩子大概是把喜欢老师的心和以后会爱上一个人的心给弄混了。

他记得他回家后还把这事当笑话和阮丽梅提起。

阮丽梅没笑,只是尖锐地说:“我记得你和吴仙子在一起时也才不过十岁。”

他们已经有很久没再提及吴仙子,这时候被阮丽梅突兀地提起,高宏只觉得气恼又失望。

夫妻两个因为这事冷战了好多天,后来以高宏先软下态度而告终。

但高宏也不再在阮丽梅面前谈起类似的话题。

夫妻间的争吵却并没因此停止。

大多数时候,都是因为高宏和哪个年轻的女教师多说了几句话,或是一起多走了几步路,或是高宏收到来自女学生的情书而被阮丽梅发现。

阮丽梅似乎对高宏一直没信心,这让高宏痛苦。

但他不知道,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儿子出生后,高宏把母亲从老家接过来帮忙带孩子,平静的小家生活因此被打乱。

高母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又要带孩子又要做饭已经不易,偏偏阮丽梅每次下班回家还要挑剔高母。孩子没带好啦,家里乱糟糟的啦,高母有不好的习惯啦,饭菜不合胃口啦等等。先还是私下和高宏抱怨,后来干脆就直接数落老人,在老人面前摆脸色。

高母也很委屈,在儿子面前掉眼泪,说要回老家。她本来在城里就不是很习惯,被媳妇这么挑三拣四,心里很是难过。人人都说三十年的媳妇熬成婆,怎么到她做了婆婆反倒还要看媳妇的脸色行事?

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妻子,高宏只能两边安抚。为了给母亲减轻负担,高宏请了个钟点工来帮忙做家务,结果阮丽梅和他吵了起来。说请一个钟点工的开支都抵得上她上一个月班,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在W城买房子安家。

高宏也火了:“既然这样,那你干脆不要上班,在家全心全意带孩子就好。”

阮丽梅看着他,怔怔地流下泪来:“你就直接说嫌弃我工资少就好了。”

高宏皱眉:“我没那个意思。”

阮丽梅自尊心受了伤害,不依不饶:“你就是这个意思。你知不知道我每天上班有多累?倒班不说,只要一到医院,就基本没有歇着的时候。我难道想做这份工作?不都是为了能早点买套房子?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高宏也提高了声音:“那你怎么不想想我妈?她身体一直不好,快六十岁了来帮我们带孩子又要做家务,偏偏你还挑剔这挑剔那。我请钟点工不就是想让你满意一点?”

阮丽梅大哭:“我哪敢挑剔你妈?只是抱怨两句就不行吗?这个家里,是不是我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权利?”

高宏看她撒泼简直不敢置信。结婚之前阮丽梅一直都是温温柔柔,事事明理,细心体贴的样子,现在居然说出这么不讲理的话。他站起身,慢慢地说:“你要是实在和我妈合不来,那我周末就把我妈送回去。”他也没说孩子到底要怎么办,只是关上门出去,心里疲惫不堪。

阮丽梅就算心里觉得再憋屈,可也不能真让高母回老家。请个保姆的代价可比请钟点工的代价要高得多。她收拾了委屈,不敢再闹下去,主动跟高宏承认错误,这事才算了结。

虽然婆媳之间还是有些磕磕绊绊,但只要不是大问题,高宏两边安抚调节一下,也还过得去。

作者有话要说:在前文一直以为高宏婚姻美满幸福,为阮丽梅打抱不平的童鞋,之前的一切信息来自女主眼中,并不是事情的真相。

☆、番外 高宏篇+最终结局(二)

“高老师!”

高宏下完课正准备下楼,一个女孩子叫住他,红着脸往他手里塞了一封信。不等高宏说话,女孩子便跑得远了。高宏啼笑皆非地摇摇头。

这样的信他也不是一天两天收到了,有时候他真不明白现在八零后九零后的女孩子怎么会这么大胆。

高宏把信随意地夹在课本中间,准备回办公室后再销毁掉。下楼时眼角余光瞥到蒋言言亭亭的身影。

自初二暑假后,蒋言言便越来越向少女的身形发展,不再是从前那个小小瘦瘦的小女孩,也不再动不动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高宏想到这里,微微地笑了。

十一岁的时候说着喜欢他,但等同龄的女孩子来送他情书时,那个女孩子却与他一年一年的拉开了距离。有好多次,高宏还看到有别的男孩子找蒋言言,不用想也知道是表白。这样想着的时候,就好像父亲亲手带大的女儿,忽然有一天不再和父亲亲近那样有点滋味难辨。

不过,这样也很好是不是?

晚上去蒋家,蒋言言照例端了茶水果盘来。高宏看见果盘里桔子糖,忽然想起原来今天竟是他的生日。

自从那一年他和她说了小时候过生日吃桔子糖的事后,蒋言言便会每年在他生日时端上一盘各种各样的桔子糖。

高宏剥开一颗放在嘴里,看见蒋言言唇边荡开一抹淡淡却又欢悦的笑意。

这小丫头,心思总是比别人细腻得多。

蒋言言没说生日快乐,高宏便也不说谢谢,却彼此明白彼此的心意。

正是初三紧要的时刻,蒋言言的学习成绩居然下滑得厉害。虽然高宏一直偏爱这个学生,却也有些恨铁不成钢。

学校里有关蒋言言和宋时轩的传闻高宏不会没听过,但因为蒋言言学习稳定,他也就不提。但如果因此影响到学习,甚至上课时也察觉到她神思恍惚,这分明就是早恋的倾向。作为一直以来的家庭教师和班主任他不能放任不管。

高宏准备找蒋言言耐心地谈一次,蒋言言从小就愿意在他面前坦露心思,他相信蒋言言这一次也会实话实说。

“丫头,你最近好像有心思,能和老师说说吗?”

出乎他的意料,蒋言言低头不语,这明显便是抗拒回答。

高宏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把刚判完的试卷拿出来:“你的卷子错得很奇怪,有些是你从前最擅长的题型,有的是考过的类似题型,还有的居然是很简单的计算题。你做成这样,老师很失望。”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蒋言言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这让高宏很不满意。

高宏叹气:“丫头,你知道老师不是想听到这个。你一向自控能力很好,考成这样,肯定是有事情影响到你。相信老师,只要说出来,就一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蒋言言还是低头不语。

这态度让高宏莫名地烦躁,沉默一会儿,迟疑地问:“是……和宋时轩有关?”

蒋言言猛地抬头,大大的眼睛里居然噙着两汪露水,又似惊诧又似怨忿。

高宏心里像是给人重重一击,这样的眼神竟然让他有些狼狈,就好像是……他在探究她的想法一样。这真是好笑,他是老师,老师本来就有权利劝诫学生。高宏压过心中的慌乱,也更加肯定了传闻的真实性,声音便也不同自主地严厉起来:“你现在才十四岁,谈恋爱是不是为时过早?不要以为一时的好感就是所谓的爱情,其实这不过是青春期荷尔蒙在作祟!蒋言言,如果你继续沉迷在这所谓的爱恋里,几年以后,你会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是多么幼稚可笑!”

蒋言言的眼泪扑簌簌地直往下落,那一刻高宏甚至有想要替她擦去眼泪,跟她道歉的冲动。他怎么能跟丫头说这么重的话?是不是因为家里的事脾气也变得暴躁了?丫头她一向都很乖,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孩子。

许久,蒋言言用手背擦去眼泪,眼里满满的全是倔强,一字一顿地说:“既然这样,就免去我课代表的职务好了,也免得我和宋时轩再有什么接触。”说完转身便走出办公室,后背挺得直直的。

高宏没想到竟会是这么生硬的一场谈话,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代沟?但是不管怎么说,一向乖巧听话的蒋言言说出这种言辞激烈的话,让他很不舒服。

他有好长时间没和颜悦色地同蒋言言说话,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蒋家,两个人都很生硬地一问一答。

直到高宏亲眼看到蒋言言被人劫持进一辆银色小轿车。

高宏只匆匆给110和黄薇打了个电话,便骑上摩托车一路跟踪。他跟得很小心,劫匪大概也没想到会有人跟踪,竟一直没发现。

跟到东郊森林公园的别墅群,小轿车才在一栋别墅前停下。蒋言言被两个男人用匕首挟持着进了别墅,一个金黄头发,穿戴痞里痞气的少年跟在后面。

高宏乍见少年,觉得很是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别墅里现有的人,就他看到的,撇开蒋言言,也有四个,加上别墅里未知的……高宏还没到昏头昏脑的地步,以为自己能够强大到徒手救出蒋言言来。

虽然很是担心,高宏还是先和黄薇通了个电话,告知别墅的位置。出于惯性,还安慰黄薇一句:“黄姐也不要太过担心,我已经报过警,警察隔一会儿应该就来。”

哪知黄薇居然紧张地追问:“小高,你刚才没报警吧?”这是指到别墅之后。

高宏说:“我怕黄姐你担心,先给你打的电话。”

黄薇松一口气,叮嘱:“你千万不要再报警,在外面观察动静就好,我会安排人来和你接应。”

不要再报警?这是想私下营救?高宏也知黄薇一向疼爱女儿,便答应着挂断电话。

他心里很不安,如果别墅里的绑匪是为钱,那事情一时还不至于很糟糕,就怕……高宏不敢想下去,站立不安,好几次都想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就算是他也被当人质扣住,也强过这近在咫尺却毫不知情的折磨。但他的理智最终还是占了上风,没有做出孟浪的事来,只一直祈祷丫头不要出事。

半小时后,一个陌生的电话打来:“请问是高老师吗?”

“我就是。你是?”

“蒋太太让我们来跟你汇合,你把你的位置告知一下。”

高宏说了位置,五分钟后大路边的林子里过来五个保镖一样的人。

之后的事基本上都是保镖操作,高宏在与不在其实都没太大关系,但他没走。当听到探听消息的保镖回来说蒋言言只是受了皮肉之苦,别的暂时没事时心里还是一阵紧缩。

丫头那么乖巧的孩子,打她的人怎么下得了手?

如果不是和丫头闹别扭,早早地在校园内就叫上她,丫头就会没事。

想到放学时曾在校园内见到蒋言言,高宏就更加挠心挠肝的难受。

终于熬到天黑,高宏跟着保镖一起进到别墅。别墅里的人大概没想到会有人冲进来,这几个保镖身手了得,转眼间就把门口的一个保镖和里面的几个佣人给制服,干脆利落得没发出一点声响。

走到楼梯处,只听高跟鞋敲打地面清脆的声响,紧接着一个少女的声音吩咐:“你们把这里守好,不要让任何人过来,就算是家里的佣人也不行。”

两个男人回了声是。

六个人躲在楼梯圆柱子处,等那个穿高跟鞋的少女走过来。

不想情况出了意外,楼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一个佣人,看到六个不认识的人,当即就是一声尖叫。两下里离得远,就算五个保镖身手再好,也是没办法把这一声喊给堵回去。

“谁在那儿!”少女一声喝问,听脚步声反而是往后跑了。

蒋家的两个保镖去往楼上捉人,高宏和另外三个保镖去少女所在的方向。听她这语气,蒋言言大约被关在这个方向,不然不会特意叮嘱。

“有人闯进来了,快来人!”少女一边跑一边大喊。

守别墅的保镖迅速跑过来,但蒋家的三个保镖反应却更迅速,马上缠住。

高宏追着少女一路跑,那女孩子穿着高跟鞋跑不快,没跑多远就被高宏一把扯住:“你们把蒋言言关在哪里?”

少女回头瞟他一眼:“哟,这不是高老师吗?”

高宏倒不想这女孩子会认识他,一愣问道:“这么说你也认识蒋言言?”

少女掩嘴咯咯地笑:“我就是认识才让罗永辉请她来的嘛。高老师大概不会认识我,不过,我可是对高老师您和蒋言言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高老师,你想不想知道蒋言言现在怎么样?”

高宏只觉得面前这个女孩子明明和蒋言言差不多的年纪,却不但一身风尘味,说话也是字字惊人。她提到罗永辉,高宏忽然想起,下午从车内下来的那个少年正是罗永辉,W城公安局局长的独子,在枫林学院可是出了名的地痞无赖。高宏心里一紧:“你把她怎么样了?”

苏明燕笑得畅快,压低了嗓音说:“罗永辉不是一直暗恋蒋言言么?这时候正快活着呢。”

高宏是成人,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觉得眼前一黑,手上使力。正要押着她带路,不防肩背处一阵钻心疼痛。

苏明燕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把刀,鲜血一滴一滴淌下来:“高老师,你以为这次还能像元旦晚会那次一样,让你这么好运救出她吗?”她第一次谋划绑架事宜,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这时候才知道漏洞百出。好在随身带了一把刀防身,这时候只想着无论如何也要阻止高宏,只要再拖延个五分钟十分钟,蒋言言就算活着出去,也是身败名裂。

一旁的保镖眼疾手快,堪堪夺过她手里的刀,把她扭在地上。

高宏捂着肩背上的伤处,忍住了痛往里跑。

不能停,不能停,只要多停留一秒,丫头就有危险!

走廊尽头又出现两个守门的罗家的保镖,他们身后的门扉紧闭,那里大概就是蒋言言被关押的地方。

高宏也顾不上自己打不打得过,只要有机会就争取。他冲着房门直撞过去。

两个人大概没想到会有人不要命地冲过来,一怔之下高宏已经撞了一次房门。那门从里面反锁住,这一下没有撞开。高宏还要接着撞,其中一个罗家的保镖一拳揍来,高宏早有防备,一闪闪开,顺手握了拳向另外一名罗家保镖打去。

要说打架高宏也不是全没经验,以前上学被人欺负用拳头解决的事没有二十次也有十多次。他人长得高大,这一拳头去势很是猛烈,那人大概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竟然被打个正着。

高宏还没来得及高兴,腿上又是一阵剧痛,原来是另一个直接拿了家伙出来,准备快速解决麻烦。

蒋家的几个保镖这时都赶了过来,恶斗的恶斗,撞门的撞门。

房门被撞开后,高宏第一个冲进去,正见到罗永辉一手掐着蒋言言的脖子,一手撕扯蒋言言的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遮不住少女雪白青涩的身体。

高宏只觉得血往上冲,用力一把扯过罗永辉摔在一边,飞快地脱下外套盖在蒋言言身上,抱起已经昏迷过去的蒋言言。

小小纤瘦的身体那么轻,仿佛断了羽翼的鸟儿,在他怀里一动也不动。

幸好,他赶上了。

☆、番外 高宏篇+最终结局(三)

事后蒋家曾经要赠给高宏一大笔钱或是一套房子,但被高宏婉拒。

这一次的绑架案最终以W城公安局局长调职,苏明燕入狱而告终,但高宏却明白,这件事对蒋言言的伤害永远没有终结。

这几年渐渐活泼起来的蒋言言重又变得安静沉默,并且不愿和外人接触。高宏每次去看她,都可以看到她眼底深切的惊恐,这让他既难过又怜惜。

阮丽梅却因为这件事和他吵闹不休,说出的话更是惊人:“高宏,你爱那个蒋言言是不是?”

高宏不能相信这话是从妻子嘴里说出来的:“丽梅,她还是个孩子,你不觉得你这话说得太过份了吗?”

阮丽梅冷笑:“你也觉得过份吗?高宏,我从跟你谈恋爱到结婚,你就从来没这么把我放在心上过。以前是吴仙子,现在是蒋言言。只要一说起,或是一见到,你的眼神就不由自主地变得又温柔又欢喜,我跟了你十多年,从没见你这么看过我一眼。你对我,永远都是客客气气,又冷若冰霜。”一边说,一边止不住地流下泪来。

她是真的很伤心。当年是她主动追求的高宏,哪怕高宏在她面前怎么一遍又一遍地提到吴仙子,她都忍了下来。她相信终有一天高宏会看到她,爱上她。

两个人从高中开始通信,一直到高宏大学毕业,后来回J城参加工作。阮丽梅足足用了六年的时间才让高宏接受她,承认她。当两个人终于以恋人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时,阮丽梅曾以为,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子。

那时候高宏从来不和她吵架,什么事都顺着她。包括结婚前阮丽梅在高宏又一次提到吴仙子时,阮丽梅决然地提出“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到她”时,高宏也只是沉默了一阵,然后说了一个好字。

和高宏结婚后,在没有生孩子前,阮丽梅也没觉得高宏对她哪里不好。所以虽然觉得丈夫对蒋言言有点过于费心,但从没往那方面想过。直到这一次,丈夫居然不顾个人安危一直坚持到把蒋言言救出来;直到她在医院的走廊上碰见那个长大后的孩子,直到她推开病房时看到高宏眼底的温柔和唇角淡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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