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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芙小仙 当前章节:148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25

很多时候,不知道,没看见也就过去了。但是她偏偏就知道了,看见了。

原来丈夫不是不会宠爱女人的男人,可就算是刚结婚时两个人那样亲密地纠缠于床第之间,丈夫也不曾这样缱绻迷恋,反倒是对阳台上那一盆紫茉莉时常注视流连。尤其是生了孩子后,高宏更是一年一年的冷淡,虽然很少和她争吵,虽然一直温和,虽然也不曾在外面找女人,完全是好丈夫好父亲的作派,但阮丽梅就是知道,高宏心里从来就没有过她。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好,至少高宏是她一个人的男人。

但是现在,连这点奢求也被剥夺。

所以阮丽梅发了狂,那些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高宏瞪大了眼看她,震惊万分:“她是我教了四年多的学生,又那么聪明乖巧,难道我见她必须要板着脸?像古时候的教书先生一样才行?这么多年来,我在学生眼里一直就是这副样子,为什么在她面前就不行?”他也承认他对蒋言言是很温柔又有耐心,可他自认从没半点私心,因些只觉得阮丽梅的话不可理喻到了极点。

但阮丽梅不这么认为。

阮丽梅第一次失态大吵大闹,甚至砸掉高宏养了十多年的紫茉莉。

高宏没有发火,没有责问,只是默默地把紫茉莉粗大的根茎连同花盆泥土一起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很多形式上的东西可以扔掉,但心底的东西却扎了根。

自从那天之后,两个人动辄吵架,高宏正带毕业班,在学校累,回家更累,一时心力交瘁。

新学期蒋言言病了一场后精神看上去好了许多,虽然好几个月没上学,但成绩没有落下。这让高宏心里多少有了点安慰,至少绑架事件没给蒋言言的前程造成影响。

五月的一天,高宏又和往常一样去蒋家。尽管阮丽梅一直闹,但高宏自问问心无愧,还是坚持担任蒋言言的家庭教师。

这么多年,蒋言言一直坚持种她的凤仙花和紫茉莉。

蒋言言去泡茶时高宏靠着假寐,这几个月家里的事让他很烦心,休息也不好,身心俱疲。

感觉时间差不多,高宏睁开眼,正对上蒋言言呆呆发愣的样子,便忍不住笑起来:“丫头,你在看什么?”

高宏没有预料到,这一晚他会接受十五岁少女的告白,还会听到丫头用了J城话,像仙子那样叫他“高宏(娃)”。他还未从惊涛巨浪中回过神来,少女带着凉意而又柔软得像花瓣一样的嘴唇已经覆盖上他的唇。

虽然那么短暂,虽然那么青涩,可他还是如遭电击,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高宏只听到自己“卟通卟通”的心跳,跳得那么快,像是要从胸腔里马上蹦出来一样。

“你爱那个蒋言言是不是?”

阮丽梅质问的话跳出脑海。

但是不等他再想更多,就听到黄薇厉声喝斥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高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蒋家的。他浑浑噩噩地骑着车来到江边,一直坐到东方泛白。

他的手机一直不停地响,可他一直没接。接了又能如何?

那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高宏只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后来手机没再响起,是因为没电自动关机。

当他踩着露水和晨曦,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时,两个警察等候已久。

高宏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如果他有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大概也会这么做。他花了一点时间安抚自己的母亲,亲了亲熟睡中的儿子,在经过阮丽梅身边时,只是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

阮丽梅一脸惊惶,扯住他的手,带着哭腔问:“高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高宏没再说话,被两名警察押下楼,背后只听到阮丽梅有气无力的声音:“你马上就会回来的是不是?”

高宏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可是,他不会让蒋言言的声誉受到一点点损伤。丫头已经经历了太多小孩子未曾经历过的事情,她那么善良,那么柔弱,那么乖巧,是他从小就疼爱的孩子。

当警察提审时,高宏承认原告提出的诱骗未成年少女的罪名。

他在看守所呆了三天,关在同一个号子的来自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人听说他诱骗未成年少女,合起来围殴他。

“亏你还是老师,长得人模狗样的,就会做一些禽兽不如的事!”

“……”

还有很多很多难听的话。

高宏一言不发,既不躲避也不告饶。他也觉得自己禽兽不如,居然会对自己的学生生出非分之想,而那个孩子,刚刚满十五岁。

如果坐牢可以洗刷他的罪孽,他愿意承担。

三天之后,警察又把他提出来。高宏以为这么快就要宣判,没曾想警察居然跟他说蒋家撤了诉,这次提他出来是要放他出去。

人虽然是被无罪释放,但他曾被关在看守所三天的事实被枫林学院所不能容忍。在家休息几天后,高宏身体康复,便去学校找校长辞职。高宏在看守所就有辞职的打算,校长也正有此意,所以和校长的谈话几乎没费什么口舌就各自取得各自想要的结果。

高宏拒绝了朋友的好心帮忙,自己找到一所不怎么样的小学任教,薪水低了一半多,待遇也千差万别。可是他不后悔,他只想静静地过完这一辈子。

但阮丽梅却不肯罢休。

高宏刚被抓走时她还担惊受怕,只想着怎么样能把丈夫保出来。一旦高宏回来,她却又提起这桩案子。

“既然蒋家撤案,那你就是被冤枉的。不行,得去找蒋家要赔偿,要不就上诉。凭什么你要丢了工作,他们蒋家倒好好的?”

高宏耐着性子劝解,让她不要把事情闹大,以蒋家的权势,闹大了只会自己吃亏。

阮丽梅气愤过后翻起旧帐:“你不说我倒忘了,其实你是真和蒋家的女儿有了苟且之事吧?要不怎么一心为着蒋家说话?”

高宏真没想到阮丽梅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他也不想吵架,掉头走开。

从此阮丽梅一发不可收拾,几乎每天都吵,刚开始关在房里吵,后来有几次甚至在客厅就吵了起来,吓得四岁的高卿远哇哇大哭。

高母搂着孩子在一旁数落:“有什么事非得争成这样?看把孩子吓得。你们要是觉得我老了,在这里碍眼,我明天就回老家去。”

阮丽梅在气头上接话说:“你回去之前先问问你儿子,他在外面做了什么好事?他把自己才十五岁的学生给诱︱奸了,怨不得人家要去警察局告他!”

高母之前还一直没弄清楚怎么回事,这时听阮丽梅这么一说,又吓又气,竟然“咕咚”一下昏了过去。

这下子谁都没了心情吵架,赶紧打电话把老太太送到医院抢救。

高母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拉着儿子的手哭着说了一句:“宏娃啊,你怎么能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来。”

后来不管高宏怎么解释,这诱︱奸的罪名却再也洗脱不了。阮丽梅因此又是得意又觉解气,再吵架时嗓门就更亮,还动不动就拿离婚来做要挟。

高宏第一次对自己的婚姻深感绝望。

在又一次吵架时,高宏答应了阮丽梅离婚。

当他说出好字的时候,阮丽梅一下子安静下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显然这是她没想到的。

一件事说顺了口,一次两次……更多次后连说的人都以为这不过是说说而已,却没想到它终会变成现实。

阮丽梅觉得惶恐,她从初中开始喜欢高宏,再到主动追求,最后到结婚生子,也从来没想过要和高宏离婚,但现在高宏说:“好,我同意离婚。”

因为这事是她提起的,阮丽梅就算想后悔也拉不下那个脸。

两个人最终结束了五年的婚姻,高宏什么也没要。考虑到高卿远还小,两个人商议离婚不离家,还和从前一样维持家的完整表象,两方的老人一直都不知晓两个人离婚的事实。

高宏还是像以前那样挣钱养家,高母还是在W城帮忙带孩子。因为自从有了孩子后高宏一直是单独睡一间房,阮丽梅和儿子睡一间房,所以高母在把孩子带到五岁回老家之前一直没觉出异样。

他们现在已经在W城有了一套九十多坪的住房,不必再像以前那样挤在小小的两室一厅。生活又回到最早的轨迹,仿佛离婚真的不过是一张纸而已。

但是曾经是夫妻的两个人,真的是不一样了。

高宏和阮丽梅之间更加的平静客气,除了孩子的事,基本不会再说别的。

阮丽梅曾经幻想如果一直这么下去,说不定与高宏还有复婚的可能。像他们这种离婚不离家的夫妻,时间一长,又正值盛年,只要对方稍有暗示,又滚到一张床上的可能性极大,但偏偏高宏没有。

曾经有好几次,她刻意洗得香喷喷的,又穿着性感的衣服去高宏房里找他。作为曾经的夫妻,阮丽梅能感觉到高宏身体微妙的变化,但最终高宏还是忍住没做进一步的举动。后来,阮丽梅听到他自己用手解决的动静。

阮丽梅气得牙都咬碎了,难不成这天下就只有高宏一个男人?她开始和别的男人约会,有时会把其他男人送她的花或礼物拿回来,故意摆在显眼的地方。

高宏看到后果然来找她谈话,但说的却是:“丽梅,如果你有找到合适又喜欢的人,直接和我说,我搬出去。”

阮丽梅忽然就觉得绝望。她从十多岁就开始追求的爱情,原来竟是这样的结局!

☆、番外 高宏篇+最终结局(四)

一晃就是七年。

这一年的暑假,高宏还和以前一样和另外两个老师一起合办暑期班。现在物价上涨得厉害,工资却涨得不紧不慢,生活每每捉襟见肘。

从补习班出来时一个长相穿着都很甜美的女孩子迎上来,看得出等了有一会儿。

“高老师,你好,我是周子菁。”女孩子伸出雪白秀美的手。

因为曾经做过近三年的师生,高宏一听自我介绍马上想起来,礼貌性地和她握了握手:“子菁你好。”他已经很久不和枫林学院的学生联系,见周子菁郑重其事地前来有点不解。

周子菁解释说:“我们原枫林学院零二(一)班过几天会在W城举办了一个同学会,想请任教的老师们也一起来。高老师您是我们初中的班主任,所以他们拜托我亲自来请您。”

高宏笑着点头:“好,到时候有时间我就去。”

周子菁听出他语气中的推脱,带了两分娇嗔说:“高老师可一定要去。您可不知道,这次同学会我们请的同学和老师都非常齐全。言言她本来在着手订婚和出国的事宜,也抽了时间来呢。”

高宏已经很久很久没听人提起过蒋言言,这时乍一听蒋言言的名字,脑子里就有几分凌乱。

周子菁又递给他一张纸:“这上面是这次参加同学会的所有人的名单和联系方式,高老师您收好。到时候您要是不来,我可就要亲自来请。”

高宏下意识地接过那张纸,带着一惯的笑说:“那恭敬不如从命。”

周子菁调皮地冲他挥挥手,告辞上车。

高宏目送她白色气派的豪车开远,这才低头看向手里那一张薄薄的纸。他的手紧紧地抓着,几乎要把那张纸抓破。他的眼睛一眼就看到蒋言言的名字和她的手机号码。

丫头,丫头回来了!

整整七年,他一直都不去想,每天把工作安排得满满的,从早忙到晚,不让自己有一刻的空闲。这时候听到周子菁提到蒋言言,方知原来他一直都在等,等丫头长大,等丫头回来。

如果丫头还爱着他!

高宏看着那张纸,缓缓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丫头要订婚了!丫头要出国了!丫头也有了自己真正爱着的男子和爱着丫头的男子!

十多岁时的感情,又哪里是爱情呢?

这天晚上,高宏把抽屉最底层的一个纸袋子打开,里面是形形□的小玩意,都是蒋言言送给他的。

小时候丫头总爱跟他出去玩,看到一片外形漂亮,颜色又好的树叶就会摘下来,然后做成书签送给他。过教师节也会买一个小小的礼物或是自己做一张卡片送给他。卡片上有时候是手绘的图案,有时候干脆就是她自己的大头贴。丫头特别喜欢花,每次只要和他一起去植物园或是赏樱花、梅花之类的,便会和他一起拍照留念,然后把照片洗出来送给他。

高宏看着那些照片,照片上的丫头总是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灿烂,那么可爱。

七年过去了,丫头是不是还和照片上一样?还会不会大睁了两眼,那么依恋地看着他?

其实就算是丫头不再爱他,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丫头过得幸福就好。只要他还记得,自己这一生,曾经为了那么轻那么甜的一个吻而心动。

十五岁少女那微带凉意却又柔软得像花瓣一样的唇,似乎还在他的唇间轻轻颤动。

到聚会的那天晚上,高宏和另外几个老师约好一同前往。从进门开始,不需要刻意寻找,就能看见那一个身着宝蓝礼服的女孩子。

她的礼服不如别人的华丽张扬,但正吻合她沉静如水的气质。长长的同色腰带系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身,打成一个大大的漂亮的蝴蝶结,恰到好处地修饰了她过分纤瘦的腰肢。她脸上不施半点脂粉,却比在场的任何一个女孩子还要美丽十倍百倍。

那个小小的丫头,真的是长大了。

这一晚,他和丫头只说了一句话,还是客气到疏离的话。

蒋言言走后,高宏喝了很多酒,可是心里却没有半点醉意。当他被刘昕和另外一个老师送回家时,他冲到厕所吐得一塌糊涂,连眼泪都吐出来。

他洗澡,低头看到身上的伤疤,只觉得思念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外飞,心里是空荡荡地疼痛。

他的眼前是蒋言言十个红艳艳的凤仙花汁染的指甲,那指甲衬着宝蓝色的礼服,格外的娇美。她纤长秀美的左手手指,还戴着一枚淡粉色的精致的戒指,刺痛了他的眼。

高宏曾以为,凤仙花是他和丫头之间共同的默契,却原来,那个男子一早走进了丫头的心里,把他挤了出来。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高宏还是觉出从所未有的痛。

照镜子时,高宏看到自己眼角和嘴角的细纹。这七年来,他从没像这样仔细打量过自己的容颜,此时才觉出自己真的是老了,虽然身材在频繁的锻炼下还如年轻时那样修长健美,但脸上却再不复年轻时的青春飞扬。

而丫头,她还那样年轻,美丽娇嫩得如一朵刚刚绽开的鲜花!

高宏在家里挣扎了好几天,才给蒋言言打去电话。如果蒋言言已经离开W城,他便也没了任何遗憾。

但偏偏,蒋言言还在W城。

他是丫头的老师,学生马上就要出国,做老师的和学生见见面,吃个饭,有什么不行的呢?

这一次见面,也不知下一次还能否再见?

蒋言言似乎刻意回避两个人单独见面,把她小时的玩伴夏采霞给叫了来。

这样也好!

这一晚蒋言言还是极少说话,多半都是他和夏采霞没话找话。

在说到蒋言言小时候喜欢弹钢琴的时候,高宏用了试探的口气说:“有一年生日,你特意弹琴给我听,真想再听你弹一次。不过,”他顿了顿,终是说出口,“大概是没机会了。”

他看到蒋言言面上带笑,轻轻反问:“是吗?我都已经不记得了。”

高宏脸上笑容没变,轻轻说:“嗯,我想也是。”

当年十多岁的少女已经长大,知道了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情。

他应该高兴才是,可是偏偏,难过得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笑容来拼命掩饰。

虽然明知再见也是无法改变结局,可他还是想见她。因为从此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感谢上天,他给丫头过十一岁生日的那家牛排馆还在,他们坐过的位置也还在。这最后一面,就让他还把她当十一岁的孩子来过。如果能那样宠着她,爱着她,他就会觉得她还是他的丫头,他一个

人的丫头。

这一晚,丫头只随意穿了一件宽松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但是高宏却觉得她比前两次都要亲切漂亮得多。

他问她:“他,对你好不好?”

有谁能体味他这样问着时的苦涩与无奈?其实私底下是希望她答不好的,那样他就有理由把她从那个男人手里抢回来,再没有顾忌。

但丫头点了点头。

高宏看着她手上的戒指,无声地笑起来。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抱着一丝希望多此一问?

牛排送上来后,高宏就像多年前那样,拿起刀叉,自然而然地替蒋言言切牛排。

他才切了几块,蒋言言就冲他恼火地嚷嚷起来:“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您帮我切。”

高宏的手就那么僵在那里,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笑了一下:“是啊,我忘记了,丫头长大了。”是啊,丫头又怎么会是他一个人的丫头?高宏摸出一根烟,点了好几下才点着。

丫头吃了两口就再吃不下去,而他其实也味同嚼蜡,但还是坚持着一口一口吃完。

当冰淇淋上来后,丫头像小时候一样一勺一勺地吃。

恍惚间,高宏像是回到十一年前,丫头过十一岁生日的时候。

丫头她,终究还是没法忘掉过往的吧!

不能忘掉又能如何呢?她不再是那个十多岁的孩子,不可以再任性地说着喜欢他的话。他们两个,终究是不能在一起的,无论他等她多少年,无论他怎么地爱着她。

也只能,在这一晚,彼此默默对坐,感受对方的存在,感受曾经的爱情。

他没有刻意地看她,却把她脸上的每一处都一点一点刻在了心底。他想他这一辈子大概再也不会忘记她。

送丫头回去的路上,丫头突然说了句:“我想去江滩。”

高宏便也不问,把车往江滩方向开去。

蒋言言坐在江边,把脸埋在臂弯里,轻轻啜泣,哭得那么伤心,也哭得那么无助。

也许丫头,也还是忘不了他,只是也和他一样,明白两个人再无继续这份爱情的可能。

高宏站在一边,一颗心被扯得四分五裂,却还是忍着没动,只递过一方小小的纸巾。

当蒋言言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大声而怨恨地说出:“你不是问他对我好不好吗?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像他对我那么好的人,只要我想要的,他就绝对不会说不给。这两年中,不管多忙,他都会亲自来接送我上学放学。不管多累,他也会陪我一起学习。他还说,只要我开心,种花也好,看风景也好,出国留学也好,他都会一直陪着我。”

高宏在这一刻便再也伪装不下去。

丫头竟然以为七年前他不接她电话,不回她短信是因为他恨她,其实她怎么知道他内心的苦楚?

那一年,她才十五岁,而他已二十九岁。她还有很长的路,更多的选择,他怎么能自私地让一个孩子从十五岁起就把前程和青春都系在他身上?他更希望,她能在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后再来告诉他,我爱你,我要和你在一起。那样他就会坦然地接受,无悔自己的选择。

所以当蒋言言质问他时,他只能说:“因为我不能。”

蒋言言冷笑起来:“那现在又能了?高老师,您不会是想告诉我,一定要请我吃饭只是为了见个面,叙叙旧。您对我这么关心,是不是因为我马上就要走了,您怕以后再也见不着,所以才要联系的吧?”

高宏被她说中心思,不禁抿紧嘴唇,艰难地说:“你这么说也没错。我……一直把你当我最得意的学生,希望……你过得幸福。”

蒋言言看着他,一边擦眼泪一边后退。她转过身想跑,脚下却绊到一颗小石子。

“丫头!”

高宏下意识地扑过去抱住她,生怕摔痛了她,但却忘记这是一个斜坡,不但没能阻止,反而两个人一起滚到江里。他记得丫头不太会游泳,便替她渡了几口气。

两个人湿漉漉地爬上斜坡,偏生蒋言言还要乱扭乱动。

“丫头,不要动!”高宏咬牙,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想了她整整七年,他自知不是柳下惠,再这样动下去他一定会管不住自己。

不懂事的丫头继续扭。

当他的怒气弄疼了她,在她流下眼泪的那一刹那;当他怎么哄也哄不完那些眼泪,脑子里便只想着怎么样要把那些眼泪弄掉。他低下头,吻上她带泪的脸庞,那些眼泪苦涩却又甘甜。那是她为他而落下的泪。

蒋言言的皮肤也柔嫩得像花瓣一样,让他想起她十五岁时花瓣一样的嘴唇。

高宏脑子里“嗡”地一响,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管了。他爱她,她也爱着他,他现在没了婚姻的羁绊,她也还没有嫁人,为什么要压抑,为什么要顾忌?

她不再是七年前那个青涩羞怯的孩子,她吻得那么热烈,那么用力,一下子就点燃了他心底的那把火。他很快的反客为主,找着她可爱粉嫩的舌头,像是吸吮最甜美的花蕊。

这是他想了七年的女人,一朵已经盛开的花朵,他不必再犹豫如果他吻了她会受到世俗的责罚。

彼此紧紧抱着彼此,彼此深深吻着彼此,把那些相思与热切,苦涩与酸楚统统都咽进肚子里,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叫嚣着,我爱你!丫头!

一直吻到喘不过气来。

他久久地将她搂在怀里,就仿佛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分开。当她那样依偎在他怀里时,他的心便柔软成一滩春水。

这便是爱情了吧?

在高宏三十多年的过往里,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感受,就算是在结婚的最初,他也不曾这样与阮丽梅温柔缠绵。

那么,就让他放肆一下好了。

这一晚,高宏带着蒋言言在灯火璀璨的夜市上,和人流中那些再也平常不过的情侣一样,看看这,看看那。他给她买鸭脖子,给她买麻辣烫,然后坐在那儿静静地看她吃。她吃得脸颊红扑扑的,小嘴也红嘟嘟的,美丽得就像是误入人间的精灵。

七年过去,蒋言言还是不像富贵人家的孩子,居然会为自己吃不下而浪费的东西不好意思:“我吃不下啦。”

高宏摸了摸她半干的头发,现在好多平常人家的孩子浪费粮食也是习以为常,哪里会像她这样充满罪恶感?“吃不下就不要吃了。”这样说着的时候,就像是宠爱孩子的父亲,内心又充满了骄傲。

他的丫头,一直都是这么懂事呢,七年了,也一点没变。

他付过帐,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蒋言言却不满足仅仅如此,她脚步轻快地转到他前头,扑闪着大眼睛问他:“我穿这身好看吗?”脸上是恋爱中的女孩子幸福期待的神情。

高宏点头:“好看。”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蒋言言便噘起嘴:“可你眼里一点欣赏的意思都没有。”大概是对他的表情和语气都不太满意。

高宏忽然就很难过。

无论他们两个如何相爱,却也不能逃离现实的残酷。她已经有了婚约,那是个能给她幸福,疼她,爱她,并且愿意陪伴她的优秀男人。可他,却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学教师,平常的家用开支还得仰仗各种补习班才不至拮据,除了爱情,他什么也给不了她。

爱一个人,就是要看她过得幸福吧?

高宏再也忍受不住,把她紧紧抱住,生怕她看出他难过的神情。

蒋言言便也紧紧地搂住了他,她的欣喜,她的幸福,他全都能感受得到。

对不起,假如这段爱情注定要恨,就让你恨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在写高宏与蒋言言七年之后重逢的那一段时,我曾写哭。他和蒋言言的对话,有时候写到写不下去,因为觉得难过。

☆、番外 高宏篇+最终结局(五)

自从拒绝蒋言言后,高宏在家里病了三天,也烧了三天。亲手结束这一段等待了七年的爱情,让他整个人的魂魄都像是被抽走一般。

昏昏沉沉中,有人替他擦拭额头,喂他喝甘甜的水。

“丫头,丫头……”

他迷迷糊糊地抓住一只手,那是丫头的手。他的面前,也全是丫头笑着的调皮的样子。

等他稍稍清醒一点,才发现躺在W城的家里,照顾着他的是阮丽梅。

阮丽梅眼里含着泪水,颤抖着嘴唇说:“高宏,我也不在意你心里爱的是谁,是死是活给我一句痛快话。”这么几年来,她一直对他抱着希望,毕竟两个人有一个不可割舍的共同的孩子。

高宏看着她,也不是不明白她的爱,只是婚姻存续期间阮丽梅的态度让他死了心,现在就更不可能。他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过两天我就走。”

直到这一刻,阮丽梅才真正的绝望。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就算她费尽心机得到了他,终也落得这般悲惨的下场。

她惨笑着问:“高宏,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就从来没有,哪怕是一点点的,爱过我?”

高宏听她这么问,心里有片刻的茫然,有没有爱过呢?谈恋爱时,他们也曾做过浪漫的事;刚结婚时,也曾有过小小的甜蜜。如果阮丽梅能像谈恋爱时那么好脾气,不去计较那么多事,不肆意挥霍那点可怜的感情,他想他就算是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蒋言言,也绝不会放弃这段婚姻。他真诚地看着阮丽梅,并没有回答阮丽梅的问题,而是说:“丽梅,如果以后遇到可心的人,一定要记得珍惜,再不能像跟我在一起时了。”

阮丽梅怔怔地看着他,他的意思是因为她不够珍惜,他们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高宏把W城的工作辞掉,孩子阮丽梅坚持要,他便把车子也留给阮丽梅,好方便接送孩子。然后一个人,一个行李箱,回到J城。

他去了吴仙子的墓地。以前他只在过年或回J城时才来一次,但现在却几乎一个礼拜一次。她生前喜欢花,他便每次都带了花来看她。

墓碑上的照片已经模糊了,可他犹自记得她娇小的模样和她眼神里淡淡的忧伤。

“仙子,有时候我都觉得奇怪,这世上竟然会有和你那么相似的人,她甚至知道我和你之间所有的事情。如果不是理智,我肯定要以为是你还魂在她身上。”

高宏笑了一下。

“当她说,你是我的初恋时,我还不敢承认。现在再想想,好像真的是这样啊。我那么那么的喜欢着她,也全是因为她身上有你的影子。她小的时候我就想,以前我对你不够好,所以一定要对她加倍的好。可是,她终究不是你对不对?所以,我回来,以后都会一直陪着你,你高不高兴呢?”

高宏这样柔声问着照片的时候,仿佛照片上的人眼里便有了笑意,就像是丫头对着他盈盈而笑。

其实有很多时候,高宏已经分不清,他到底是把蒋言言当成了吴仙子,还是把吴仙子当成了蒋言言。但这世上,却只有吴仙子才能陪着他。

一个人居住,一个人上班,一个人时常来到墓前。

高宏以为他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蒋言言,直到这一年春节后在吴仙子的墓前的发现有另外的人来过的痕迹。

这么多年,除了吴仙子的家人,便只有他来看她,这另外的人,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曾很想守在墓前,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却又不自觉地害怕知道结果。

夏天即将到来时,他和学生林东恒偶遇。林东恒是他带的第一届学生,在J城自办一座英语培训学校,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算得上是事业有成。

林东恒一直很敬佩高宏,只因为上初中时实在是因为高宏把他给收服他才能有今天。得知恩师回J城,又加上他有办私人学校的打算,林东恒便热情地邀请高宏过来任教,还订下时间请他吃饭,说是要给他带一个女孩子认识一下。

林东恒眼界一向很高,这样郑重其事地介绍,想必是他非常心动的人。高宏也没推辞,答应下来。

到吃饭那天,三个人照面之下,高宏才知道林东恒想要介绍的女孩子居然是蒋言言!

蒋言言剪短了头发,穿一身常见普通的服饰,却也遮掩不了出众的气质和精致的样貌。

他兀自震惊,蒋言言已抢先说不认识他!眼里有分明的抗拒。高宏向来对她比对自己都要重要,虽然有点小小的受伤,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蒋言言坐在林东恒身边,林东恒不但照顾有加,连说话都是细声细气,高宏只看得眼里要伸出两只手去。

丫头如果要和别人在一起,那就一定得是金浩宇,什么时候又蹦出个林东恒?他让了一次,如果金浩宇不珍惜,他就决不会让第二次!

不等结束,蒋言言便先告辞,林东恒说要送她,也被她拒绝。

蒋言言走后,林东恒苦笑了:“还不是正式的女朋友,也不知道能不能追上。”大概是觉得尴尬,才这么解释了一句。

高宏心情好了点,随口安慰两句,一颗心却早就跟着蒋言言飞走。不过,也不急在一时,听林正恒的意思,丫头在他的英语培训学校任教,慢慢来就好。

不想第二天上午,林东恒打来电话,沮丧万分:“老师您说我是不是操之过急了?今天早上蒋言言她居然来辞职。”

高宏一时五味杂陈。

蒋言言这明显是要避开他,不想和他再有瓜葛。

不,他要找她当面问个清楚。

可是要怎么找她?火车站?汽车站?不说他□乏术,也不可能从现在开始一直蹲点,而且人那么多,无异于大海捞针。

高宏想起吴仙子墓前的花,打了个车直往青山公墓去。自从昨晚见到蒋言言开始,潜意识里觉得这半年来送花的人就是蒋言言。

他要赌,赌蒋言言就是吴仙子!

高宏从上午一直守到正午,方见到蒋言言捧了一大捧花出现。高宏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吴仙子墓前,把花放下,心跳得异常激烈。

她是蒋言言,同时也是吴仙子!

要不然当年十岁的孩子怎么能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一直生活在W城的蒋言言怎么又会说J城话?蒋言言又怎么会知道他最喜欢的钢琴曲是《致爱丽丝》?为什么和蒋言言在一起时总有似曾熟悉的感觉?为什么,蒋言言十一岁会过了两次生日。

以前从来不敢去想的疑问,这时候都有了答案!

仙子没有死,一直一直都在他身边!

如果这是上天的安排,那么这一次,他决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火车“咣当咣当”地一路摇晃,高宏站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看着窗外黑乎乎飞快掠过的模糊景致,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错乱的梦。

他已经有好几天都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但这时候依然没有困意。

他怎么能睡得着呢?那种不得不亲手把自己的爱人送给别的男人的痛楚,他以为他只会经历一次,却不想一年后还会再经历一次。

仙子她,这一世再不会有什么心结了吧?在她再一次醒来时,是不是也会把他忘记?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作为蒋言言,记得上一辈子的事本来就是件让人痛苦的事,忘记了才会过得幸福。不记得他又有什么关系?终究是他辜负了她,她幸福地活着就好。

这样想着的时候,高宏看着玻璃上映着的他的身影,憔悴的面容挤出一丝笑意,那样无奈又那样苦涩。

他像是又看到那个娇小的女孩子,笑着从他背后探出头来,晃了晃手:“你发的什么呆?”

高宏闭了闭眼睛,他一定是太想她,才会出现错觉。

隔了一刻,高宏忽又睁大眼睛,玻璃窗里映出来的那个女孩子,是吴仙子,不是蒋言言!

他看了看,吴仙子还在,笑盈盈地看着他。

高宏转过了身,真的看见她穿一件白色的娃娃装短袖上衣,一条墨绿的休闲裤子,就那么站在那里,年轻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明媚动人。

“仙子,你……”

吴仙子佯装生气:“怎么?你不高兴看到我么?”

“不,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高宏急急忙忙地解释。

吴仙子“噗哧”笑出声来:“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呆呢。”

“可是……”

吴仙子上前一步,惦起脚尖想要亲他一下,可是高宏那么高,她根本就够不着。

她还是灵魂的形态,便向上浮起了些,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蹙眉抱怨:“干嘛非要长这么高?”

高宏并没察觉到这个吻的温度和触感,他伸出手,却依然触不着她的实体。他看她蹙着眉头的样子,咽了好几口唾沫,才终于问出来:“你,你不是应该在医院?”

吴仙子反问:“如果我告诉你真的蒋言言并没有死,你还希望我留在医院?”

“蒋言言……没死?”

这消息是不是太突然?蒋言言没死这十三年都在哪里?

“嗯,她没死。”吴仙子笑起来,“我也是刚刚知道的。她说因为十三年前她爸爸撞着了我,我正好又有未了的心结,所以便把身体借给我。现在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她也就没必要再让我占着她的身体。”

“那金浩宇……”

“他选择了蒋言言。而且,蒋言言的灵魂也一直和我的灵魂同时存在,蒋言言最爱的就是金浩宇,金浩宇和她在一起,肯定会很幸福的,你就放心吧。”吴仙子把手背在身后,咬唇,“你不问问你自己?”

高宏把她的话放重新消化一遍,露出笑来:“你不是找我来了吗?”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真正开心地笑。

吴仙子去握他的手:“就现在这样吗?”她可以握住他的,但他是感觉不到的,只能看到。

高宏小心翼翼地,依着她的形态,做出拥抱的姿势:“这样,我就很满足。”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看得见而摸不着的颈窝里,仿佛可以闻见她身上淡淡的体香。就这样和她相伴,总比整天陪着一座坟墓要强得多,不是么?上天待他,已经格外的好了。

吴仙子靠在他胸前,久久没有说话。如果爱情可以伴着重生一起重生,她想她就算是真的死了,也是满足的。

过了好一阵,吴仙子才在他胸前闷闷地说:“可是我不愿意。”

高宏惊愕地看着她。她这样特地来找他,不是要来一直陪着他的吗?

吴仙子抬起头来看着他,小小细细的牙齿轻轻咬着唇:“老天爷说,看在你珍惜我的份儿上,让我再重生一次。”她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粉红,想到以后可以像所有的恋人一样亲密无间,她就既向往又羞涩。

高宏怔在那里半晌,才欣喜若狂地问:“真的吗?真的吗?”高兴得几乎要像个孩子一样。

吴仙子轻哼:“你先别高兴,说不定我重生在个男人身上,你还会不会找我?”

高宏冷汗直冒:“男……男人!”

“对啊。”吴仙子伸出手指戳戳他,“那你要不要做GAY?”

GAY!

高宏彻底被雷到。

吴仙子继续悠然自得:“就算不是男人,上次重生在一个十岁小姑娘身上,这次也可能重生在老太太身上,你会不会嫌弃我太老?”

高宏被她这番言论惊得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会有这么巧的事吗?会有的吧?他都等了八年!老天还要玩弄他?

他一转眼珠,看到小丫头唇角挂着的捉弄的笑,一下子明白过来:“坏丫头,你还要玩吗?开不开心?”一边说,一边作势往她屁股上拍去。

明知他是打不到的,吴仙子还是条件反射地捂住屁股,噘起了嘴:“喂,我不是小孩子了好不好?”

“你不听话,照样打屁股。”

“我跟你有代沟!”

“……”明明是她大他四个多月好不好?不过,再看一看她,因为个子娇小,二十四岁看上去还像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再一想自己三十七岁,瞬间就崩溃了。这还真成了大叔和小萝莉配。

吴仙子看他脸色变来变去,好笑到爆:“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这么好骗呢?”

高宏长叹一口气,好吧,他认了。脸上带着委屈,虚虚抓住她的手按在胸口:“因为它高兴得傻掉了。”

他感觉不到她的形体体温,但吴仙子却能感觉到。手下正是心脏所在的位置,这时候“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的体温也比正常体温略高。她抬头,看见他凝视着她的眼眸,那里面是失而复得的欣喜,还有视如珍宝的小心翼翼。吴仙子一时忍不住红了脸,急忙把脸贴在高宏胸前,也是心跳得厉害。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拥抱着,想到这么多年的时光,都是感慨万千。

过了许久,吴仙子才用了低低的声音问:“假如,假如我们可以一起回到十岁那年,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呢?”

高宏臂上用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温柔的声音里带了些许的哽咽:“傻丫头,这还用问吗?”

是的,这还用问吗?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这篇文才算是真正完结。请允许我在结尾时来一点欢快的文字,要不太忧伤了,不知道会不会让人有一点小小的意外。啊,我真的像有朋友说的,偏爱高宏啊,因为高宏是正直的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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