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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芙小仙 当前章节:1494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25

“我们是夫妻,怕什么?再说,有人进来会敲门的。小别胜新婚,我们都这么久没在一起……”

“还是……唔……”

接下来是房里唔唔嗯嗯,桌椅相撞的声音。

蒋言言愣了片刻,忽然意识到不能再听下去,急忙红了脸跑上楼。楼梯铺有地毯,倒不会发出半点声音,但她一颗心跳得厉害,几乎要蹦出来。

☆、 黄薇的爱情

这天的晚餐特别丰盛。黄薇换了一身新衣,戴着蒋俊华刚送的红宝石首饰,衬得她整个人格外温柔美丽,妩媚生姿。黄薇心情大好,一边替蒋言言夹菜一边轻嗔:“言言,爸爸又不是外人,你怎么这么拘谨?”

蒋言言低头吃饭,含含糊糊地说:“我、我不饿。”她根本不敢与黄薇的眼光对上。对她而言,蒋俊华、黄薇跟秦阿姨、赵国强其实没有多大区别,也是别人。无意间偷听到别人的私密事,无论如何都是件让她觉得羞愧的事情。

蒋俊华倒不甚在意,说道:“孩子在父亲面前总是不如和母亲在一起亲切,你也不要责备她。薇薇,明天一早就出发了,你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黄薇笑:“你放心便是,东西一样不落。再说,买什么也抵不上我们言言去。言言一个笑脸,一声外公外婆,抵你一车好话。”

蒋俊华也忍不住笑:“嗯,是啊。如今言言可是外公外婆的心肝宝贝。言言,明天到了外公外婆家,可得在外公外婆面前替爸爸妈妈多说几句好话。”

蒋言言也不知这个外公外婆是什么来头,含糊答应。 

第二天,一家人坐飞机飞往北京。

说起来丢人,活了二十多年,这还是蒋言言第一次坐飞机。虽然从前在电视里也见过,但终究这次是亲身经历,才体会到做一个有钱人的优越感。机场干净又舒适,与前世出门坐火车相比,说是天上地下也不为过。及至坐上飞机,更是享受。他们坐的是头等舱,椅子又宽大又舒适,又有热情的空姐送上热腾腾的饮品,看报纸,或是打个盹,都随个人意思。哪象从前坐火车,喝杯热水都要等半天,碰上春运,连座位都坐不上。

感慨万千地飞到北京,一出机场,早有轿车等候,国产的红旗轿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样子和蒋氏夫妇很熟悉,见面就说:“老部长开会,老太太关节炎又犯了,要不一准亲自来接机。”

蒋俊华笑:“古秘书来接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哪能劳烦她老人家奔波?我岳父他身体还好吧?我岳母的病有没有找医生看?”

被称为古秘书的男人边开车边回答:“老部长还行,老太太还是找金老医生看的,都是老一套,不见有多大成效,但也没加深。”

蒋言言听他们几个拉家常,心里很是吃惊。老部长?黄薇的父母竟然是高干?

车子一路行驶,大概一个多小时才在一片别墅区停下。眼前的别墅倒没有花园,只带一个小小的院子。可这里是北京啊,多少人连一套六七十平米的房子都买不起,居然还住带院子的别墅!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装扮倒很讲究,看见黄薇,一脸激动:“小薇,姑爷,小小姐,你们可算来啦,老太太正念叨呢。”

黄薇拿出在车子里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塞在她怀里:“这是W城的土特产,周姨您可不许不收。”

周姨笑嗔:“你这妮子,还跟从前一样淘气。好,周姨收下了,你和姑爷还有小小姐赶紧去小客厅,老太太正等着呢。”

黄薇点头,跟丈夫女儿一同往二楼去,忽然又回头说:“周姨,我想您做的鸭架子汤了。”

周姨呵呵笑:“知道你爱喝,没忘记。”

黄薇嘿嘿一笑。这个时候的她,像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俏皮可爱。

二楼的小客厅更是暖和,沙发都是布的,地上铺着厚厚的驼色的地毯。因为是冬天,吊灯开着,桔色的灯光洒下,更觉温馨舒适。

一个年约六十的老太太,微微有点发福,梳着讲究的发髻,装扮入时,靠在贵妃椅上闭目养神,膝前散着一沓报纸,大约是看得累了。

黄薇对蒋言言使个眼色,朝老太太呶呶嘴。蒋言言明白这是要自己去讨好老太太呢。尽管觉得别扭,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没办法,谁让她现在是人家的外孙女呢?

她想起电视里的情节,便轻手轻脚地过去,拿拳头在老太太腿上轻轻捶打。见老太太睁眼,露出笑容喊了声:“外婆!”

老太太果然惊喜非常,一把将蒋言言搂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叫个不停。

黄薇也趁机上前,在老太太肩上捏拿:“妈,您要累了就回房歇着。”

老太太放开蒋言言,蒋言言赶紧大大吐了两口气。老太太冷哼:“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呀。”

黄薇陪笑:“妈您这话说的。去年公司不是有事才没回来的吗?”其实是因为蒋言言生病,怕老爷子老太太见了难过才没回的,幸好现在好得差不多,要不可就瞒不下去了。

老太太斜睨女儿一眼:“公司有什么事连年也不过啦?”

黄薇心知不能再在这话题上纠缠下去,赶紧拿话岔开:“事情都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妈,您腿疼得厉害不?俊华今年在外面认识一个老中医,治关节炎很有一套,这不,给您带了药来,你试试。”说时对丈夫使个眼色。

蒋俊华赶紧把准备好的一个小匣子拿出来,一口一个妈的叫:“妈,这药分内服外敷,很多积年老关节炎用了都极有疗效的。妈要是不放心,就先用外敷的,觉着有用再吃内服的。”

老太太这才缓和一下神色,说:“你们大老远的来,也累啦,快坐着歇歇吧,你爸他得晚上才能回。言言,来和外婆坐一起。我的宝贝乖孙女儿,怎么长瘦啦?你爸爸成天忙着生意,没时间关心你,怎么你妈妈也不管你的吗?”

蒋言言很不习惯被老太太这么又捏又抱的,可又只能强忍着。黄薇趁机说了蒋言言书法大赛和考试得年级第一的事,引得老太太又是好一阵称赞疼惜。

晚上将近七点,黄薇的父亲黄济中才回来。老爷子快到退休的年龄了,身体保养得还很好,头发又黑又密,梳得服服帖帖,衣服也烫得笔挺,看上去倒像五十来岁的人。黄济中不怎么爱说话,跟女婿女儿也只是点点头,晚饭吃得很是沉闷。

第二天,黄济中照例早早出门,蒋俊华、黄薇夫妇吃过早点也都出门,说是有生意上的应酬。剩下黄老太太和蒋言言一老一少。

黄家只有两个保姆,周姨是黄薇小时候就请过来的,另一个年轻点,三十多岁,姓李。黄老太太把当天的事情安排妥当,见蒋言言坐在客厅很是无聊的样子,便说:“要不外婆找个人陪言言出去转转?”

蒋言言摇头:“外婆身体不好,我还是在家陪外婆。”

黄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你这个小人精儿,可怜见的。那好,你来陪外婆下会儿五子棋。”

五子棋倒不难,不过下起来很是调动大脑思维,一个考虑不周便会把棋输掉。蒋言言和黄老太太下了几盘,发现老太太着实厉害,便集中精神认真较量,这才赢了两盘。

正下得激烈,周姨引着一个和黄济中年龄相当,儒雅斯文的老头进来。老头进门就笑:“老太太今儿好兴致啊,玩着呢?哟,这是谁家的闺女,长得可真俊。”

黄老太太呵呵笑:“老金快坐下,甭客气。这是我外孙女儿,从小就乖巧懂事,可比她妈省心多了。来,言言,快叫金爷爷。”

蒋言言起身:“金爷爷好,金爷爷请坐。”

姓金的老头坐下,又问她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在哪里上学,蒋言言都一一作答。金老头看她说话的模样,连连点头:“是很乖巧,比我们家浩宇强多了。将来不知道哪家小子有福气,能娶言言进门。”

黄老太太呵呵笑:“您要是满意,就给你们家浩宇当媳妇儿可好?”

蒋言言一听这话就有点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家长订亲的?

幸好金老头摇头轻叹:“浩宇现在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小小年纪,抽烟、喝酒、打架,没一样落下。说又说不得,管又管不住,长大还不就一纨绔子弟?我都不放心,您能放心把言言交给他?”

蒋言言听得冷汗直冒,这要是订下了,不就一辈子深陷火坑了?

黄老太太笑:“哪有您说的那么严重?我看浩宇那孩子还不错,长大准能成大事。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各有各的缘分,哪是我们能操心来的?”

蒋言言大大松了一口气,总算放下心来。

金老头就是古秘书嘴里说的给黄老太太看病的金医生,叫金伯林,是名满京城的老中医。这次来照例给黄老太太望闻问切了一把,嘱咐了些注意事项,然后准备走人。

黄老太太把他叫住,把蒋俊华寻来的药拿出来:“老金,这是我女婿在外面做生意时寻的,说是民间的一个老中医调配的,您给看看。”

金伯林接过去,用小指尖挑了一丁点儿在鼻子下嗅嗅,再嗅嗅,闭上眼,沉吟半晌说:“老太太,这药能让我带点儿回去吗?”

黄老太太很紧张:“怎么,药不对吗?”

金伯林摇头:“不,不,老太太您放心用。您也知道,我是个开药铺子的,遇到好药哪儿能放过啊?哈哈!”

黄老太太这才松一口气,把药丸也拿了一颗给他:“得,这儿还药丸也一并给您好啦。丑话说在前头,这药您要是用得着,可不许偷偷摸摸的。”

金伯林打哈哈:“那哪儿能呢?这可是俊华孝敬老太太您的。”

蒋言言替老太太送金伯林出门上了车,回小客厅闷闷不乐地坐着。

黄老太太问:“怎么不高兴呀?”

蒋言言噘嘴:“我才多大呀,外婆就要给我订亲。”

黄老太太存心逗她:“那等你大一点儿给你订亲?”

蒋言言急了,冲口就说:“大了也不行。现在什么年代了?讲究自由恋爱,哪还有包办婚姻?”她也是怕老太太哪一天又心血来潮,万一真给她订下闲事可就麻烦大了,所以才又提起来,表明态度,想要黄老太太死了这心。

黄老太太愣了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个妮子,才多大啊?就知道自由恋爱?包办婚姻?”

蒋言言也愣住。的确,她才十岁,这不是十岁的孩子该知道的字眼。

黄老太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把蒋言言拉到怀里,轻声说:“外婆以后当然会尊重言言的选择。但是,婚姻是人生大事,你又是女孩子,有时候也该听听大人的意见。你妈妈当年不听外公外婆的,结果……咳,不提啦,你还小,说了你也不会懂。”

蒋言言心中一动,追问:“我妈妈她当年怎么啦?外婆和言言说嘛,言言想听。”

她一撒娇,黄老太太心就软成一团,只得说:“那你听了可别告诉你爸你妈去。”

蒋言言赶紧点头:“我保证不说。”

黄老太太靠在沙发上,闭眼想了一会儿,才说:“那时候你外公还没来北京工作,在W城任职,你爸爸在你外公手下打杂。你妈妈当时才二十岁,是部队里的文艺兵,相貌出众,能歌善舞,参加过很多演出。部队也很看重你妈,入党她先入,有培训先让她去,有比赛有演出也推荐她先去。你妈妈她很争气,拿了不少荣誉回来,也获得过很多奖,连总理都接见过她,夸她唱得好。当时很多人都羡慕你外公和我,说我们有这么个有出息的女儿。哪曾想,你妈妈她、她居然喜欢上了你爸爸。”

事情已经过了十多年,但黄老太太一提起来还是很激动。

蒋言言觉得奇怪:“我妈妈为什么不能喜欢我爸爸?我爸爸他不是很有才能吗?”

黄老太太冷笑:“如果不是你外公帮忙,你爸爸能有现在的规模?你爸爸当年只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就生了一副皮囊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骗得你妈妈跟喝了迷魂汤一样,死活要跟着他。你外公气得把你妈妈赶出家门,说就当没生她这个女儿。你妈妈脾气犟,也不告饶,真跟你爸爸走了。这一走,就是六七年。”

从黄老太太的话里,蒋言言可以感受到老太太打心底里瞧不上蒋俊华。穷小子!原来在高官太太的眼里,穷人是不配得到有钱有权人的爱情的!那以后她呢?她得在老爷子老太太的安排下嫁给有钱有权的人?即使这个人吃喝嫖赌都无所谓?

黄老太太哪知道她这小脑袋瓜里转了这无数念头?叹口气:“这六七年里,你妈妈跟着你爸爸在南方闯荡,给人洗过盘子,在歌厅唱过歌,跳过舞。后来两个人勉强开了个卖建材的店铺,生意也不怎么好,勉强过日子糊口罢了。我虽然恨你妈妈不听话,但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跟你外公说了许多好话,你外公才答应让你妈妈爸爸回来。”

蒋言言对黄薇有了新的认识。那个从小娇生惯养,有着美好前程,温温柔柔的女人,竟有这样倔强坚韧的一面。能忍受有着天翻地覆差距生活的黄薇,该是怎样地爱着蒋俊华?

“你妈妈回来的那天,是你外公和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当时才两岁,可是已经会背唐诗,会唱歌了。你外公和我喜欢得不得了。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接受你爸爸。后来,你外公帮你爸爸争取了几个工程项目,你爸爸的生意才越做越大,你和你妈妈也再不用吃苦。如今,我和你外公只盼望你爸爸能一辈子爱护你们母女,不离不弃。”

蒋言言这才明白蒋俊华为什么在外千方百计寻方子讨好老太太,除了婚姻中的角色需要,生意上也需要老爷子强大的靠山。 

但愿,黄薇在这场婚姻中能够得到最终想要的圆满。

☆、 有钱人的春节

除夕这天,黄济中没有出去。黄老太太和黄薇与周姨、李阿姨,还有几个临时请的厨师忙着张罗晚宴。黄家本来也可以去饭店酒店过春节的,但黄济中说在家里过年才有年味。

黄济中、蒋俊华坐在小客厅聊天,蒋言言还小,老爷子老太太又看得宝贝,自然也是闲坐在客厅。

黄济中问了蒋俊华好一阵生意上的事,最后提到药:“你给你妈寻的那个药,金老医生拿回去做了检测,估计要和你谈谈合作的事,你这边也要筹划着和那个老中医谈谈。”

蒋俊华倒没成想寻药会寻出一个金娃娃,很是高兴,连连点头:“爸您放心,我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的。”

黄济中见蒋言言盯着茶几上的水仙发呆,不觉哈哈笑:“言言,听说你今年得了书法大赛一等奖,走,写给外公看去。”

蒋俊华在一旁拍马屁:“言言,你外公可是全国书法协会的名誉会长,一般人可是轻易不给指点的。”

进到书房,只见两个大书架,靠窗一张大书案,上面摆满笔墨纸砚,字画卷轴随处可见。墙上挂着三四幅字画,不及细看,只觉得年代久远的样子。整个书房古色古香,书卷味浓郁。

蒋言言拿钢笔在纸上随手写了一首古诗,递给黄济中看。

老爷子倒真是字画老手,看后一语中的:“言言,你可是没练多久啊,最多五个月的样子。”

蒋言言心虚地垂下眼帘:“是,我是暑假里才开始练的。”

黄济中哈哈大笑,掸掸纸:“可是丫头,虽然你笔力不够,但起笔收势之间,隐隐有行云流水之势,一旦坚持,必然有所成就。你这个一等奖,实至名归。”

蒋言言流汗:“我只是照字帖胡乱练着玩的,没想过那么远。”

黄济中倒是兴致高涨,居然磨起了墨,手执毛笔朝蒋言言招手:“言言你来,外公教你写毛笔字玩儿。”

写毛笔字可比写钢笔字难得多,蒋言言不便推脱,只好上前。黄济中一边写一边讲解写毛笔字的要领。祖孙俩个讲讲写写,时间过得飞快。

年夜饭异常丰盛,一大桌蒋言言从前只在书上电视上看过的听过的山珍海味,每一样都精心烹制,摆放讲究。唯正中一个竹编的大圆篮子,堆着玉米、紫薯、花生、窝窝头之类的蒸食,跟周围的精致菜肴形成强烈反差。桌上的酒摆放两种,白酒是陈酿的茅台,红酒是西班牙进口的珍藏酒。饮料摆了两种,牛奶和现榨的苹果汁。

周姨家在外地,老伴早就不在世了,自从孩子成家后一年也难得回一次家,今年就干脆留在了黄家过年。

六个人围着圆桌坐定,也算是坐满了一桌。

黄济中先举杯:“今天过年,也别拘束,说点高兴的事,开开心心地吃。小周,你在我们家这么多年,过年也没让你回去,辛苦了,先敬你一杯。”

周姨赶紧起身,拿起面前的红酒杯子:“老部长您言重了。当年要不是您和老姐姐收留我,我那三个孩子哪能过上今天的日子?只要您和老姐姐不嫌弃我,我愿意一辈子给您和老姐姐做饭做菜。”

黄老太太在一旁打趣:“如今我们都吃惯你做的了,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喽。来,我和老黄一起敬你。”

周姨连说不敢当,三人碰杯喝下。黄老太太又往周姨面前的盘子里布了好些菜。

黄薇在一旁赶紧替三人把酒斟满,和蒋俊华两个也敬了周姨,又拉着蒋言言一同敬黄济中夫妇。

蒋言言知道这敬酒词是得她说的,便执了牛奶说:“外公、外婆,过年了,言言祝二老身体健康,寿比南山,越来越年轻。”

黄老太太笑眯了眼:“言言这张小嘴儿越发的甜了。这酒喝的呀,就是舒坦。”

黄薇便说:“妈要是喜欢言言,以后就让言言来爸妈这儿多叨扰几次。”

“嗯,这话我爱听。等天气转暖,我这腿就好多了,到时候我陪言言在北京好好转转,可不能再委屈我的乖孙女儿。”黄老太太一边说一边从身边拿出个大红包,“来,这是我和你外公给你的压岁钱,好好收着。”

蒋言言伸手接过:“谢谢外公、外婆。”手指摸上去感觉厚厚的,也不知道装了多少钱。

黄薇也拿出个红包给蒋言言:“这是爸爸妈妈给的。”

蒋言言谢了,也拿牛奶回敬蒋俊华、黄薇夫妇,无非说些公司越做越大,财源滚滚之类的话。

周姨也拿了个红包给她:“这是周奶奶给的,小小姐也可别嫌少,就是个意思。”

黄薇连说不敢,两个人推来推去,还是黄老太太发话,说过年就是图个热闹,一家人甭客气,言言只管收下就好。这事才算过去。一家人又一起敬了周姨的酒。

吃完年夜饭,蒋俊华、黄薇夫妇陪黄济中夫妇边玩麻将边看春晚。蒋言言也看了会儿电视,心里慢慢浮起难过,见也没人注意自己,便溜到外间,把手机拿出来。自从元旦晚会出事后,黄薇便给她配了部手机,好方便联系。

她很想父母,比任何时候都想。二十多年,头一次过年不在自己父母身边,而且是这种明知却不能相认的情形,心里更难过。蒋言言一遍又一遍,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着那一串牢记心底的手机号码,却始终没有勇气拨出去。

吴家一共五个孩子,在她上面有一个姐姐三个哥哥,每到过年,家里就异常的热闹,加上嫂子侄子什么的,过年得两张方桌并一起,十多个人挤得满满当当。席面上一般至少得两个火锅,炖鸡炖鱼,再弄一桌子炒菜凉拌菜,也有二十多道,虽然不及黄家精美高档,也是热闹非凡,其乐融融。

正想着,手机突兀地响起来,吓了蒋言言一大跳。知道她手机号的人不多,只有蒋俊华黄薇夫妇、秦阿姨、夏采霞和高宏、刘昕六个人。高宏和刘昕不太可能,秦阿姨也不可能,剩下的就只有夏采霞。

果然刚一按接听,夏采霞的声音直窜进耳朵里:“言言,过年好。怎么样?在北京开不开心?收了多少压岁钱?”

听她提到压岁钱,蒋言言才想起身上揣的三个红包。

她小时候其实是最喜欢过年的,不但能吃到平时吃不到的鸡鸭鱼肉、零食水果,还能收到压岁钱。刚记事的时候父母给的是两块钱,后来是五块、十块,最多的一次是一百块,那是最后一次拿压岁钱。那一年她十五岁,十六岁在J城的乡下基本上是不会再有压岁钱了。拿到手的压岁钱她从来就没乱花过,都放在存钱罐里,一共存了四百多。对十六岁的她来说,是一笔数目不菲的私房钱。

打开红包,蒋言言愣怔住,说不出话来。黄济中夫妇给的是两仟元现金,周姨给的是伍佰,蒋俊华、黄薇夫妇则给的是存折,上面的数字是——一万。三个红包,加在一起居然有一万两千多,比她上班在年底时拿的年终奖、月奖、工资全部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夏采霞听她半天没吭声,一迭声叫:“言言,你在不在?”

蒋言言深吸一口气:“我在。采霞,你在家过得很开心吧?”

“是啊,我很开心。我们家杀了一头猪,做的粉蒸肉和腊肉可香啦。还有我们家自己做的麻糖、炒米花、炒花生……言言,你过年吃的什么?”

她每说一样吃的,蒋言言便难过一分。这些全都是她从小就熟知的,亲身经历的,但此刻,统统成为过去,不管如何熟悉、想念。不知不觉,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样簌簌落下。但蒋言言还是尽量微笑:“真的啊,说得我都馋了。”

夏采霞听她这么说,就很高兴:“那我回W城时给你带来好不好?”

蒋言言点头:“好。”

两个人又通了一会儿电话,多半是夏采霞说,蒋言言听。挂断电话,蒋言言忽然很想高宏,想听听他的声音。不仅仅因为高宏是她的初恋,还因为,高宏是她前世所熟悉,今世唯一能够说话的人。虽然不能无话不说,但至少可以说说话。

蒋言言拨通高宏的电话,高宏的声音混着鞭炮的“噼叭”声传来:“丫头,过年好。”

“过年好,高老师。”

高宏的声音好像永远都带着笑:“丫头,过年收了多少压岁钱?”

蒋言言支支吾吾:“嗯,七……八百吧。”

高宏打趣:“那丫头过年可变小富婆了哈。”

蒋言言扯开话题:“老师那边好像很热闹。”

高宏说:“当然啦。老师现在在乡下,乡下不禁鞭炮,小孩子吃完团圆饭就都跑到外面放鞭炮玩。”

蒋言言想起小时候高宏也会带着她和高莉放鞭炮,不禁低低应了句:“小时候你也这么玩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高宏呵呵笑:“丫头,你怎么知道?”

蒋言言说:“我猜的。”她很想跟他说“因为我是仙子啊。”却又不敢说。说出来谁会相信呢?

大年初三,蒋俊华、黄薇一家乘飞机返回W城。临走时黄济中还送给蒋言言一本毛笔字帖,叮嘱她每天坚持练毛笔字。老爷子现在完全把蒋言言当书法神童看。

黄薇生怕女儿压力过大又和前年一样,特意在机场候机厅时和蒋言言说:“言言,你外公这一辈子就痴迷字画,你若是不喜欢练,没人会勉强你。”

蒋言言“嗯”了一声,只想着再过十来天寒假结束,就不必这么无聊。

回W城的第二天,蒋家便有不少人上门拜年,多半是生意上的客户,也有公司里的员工。不管谁来,蒋言言都会得到一份礼物或是一个压岁包。黄薇请了两个中餐厨师、两个西餐厨师、七个钟点工,负责客人的茶点和饮食。

蒋言言多半呆在三楼,一楼是大人的世界,面对她,除了赞叹“令千金真漂亮”或是“令爱真可爱”、“真是聪明乖巧”之类的,便再没别的话了。蒋言言听得耳朵起茧,索性呆在三楼,看看书,弹弹钢琴,倒也自得其乐。

☆、 拜年

初六的上午,蒋言言照例练了两小时的钢琴,盖上琴盖,准备出钢琴室,才发现门口站着周子菁。蒋言言有点意外,原来她也会有客人来访。

周子菁期期艾艾地开口:“言言,你弹得真好听。”

蒋言言扬扬眉毛,她学琴不到半年,要说弹得真好听,而且还是从周子菁嘴里说出来的,可是有点言不由衷。

周子菁在她的注视下有点狼狈:“呃,那个,其实我今天是和妈妈一起来,是……来跟你道歉的。”

蒋言言装糊涂:“道歉?我不记得你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说起来,你还救过我一次呢。”

周子菁听出她话里的讥讽,涨红了脸:“蒋言言,你不要误会。你被苏明燕欺负,我的确没有参与。我跟你道歉,是因为我作为她的朋友,没有阻止过她们的行为,而不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蒋言言淡淡地说:“当然,我也相信你没有直接参与到欺负、排挤我的事,你只是旁观,旁观她们为你打抱不平。”

周子菁脸色变了变,提高了嗓音:“元旦晚会的事,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后来听说你不见了,又听苏明燕说了不好听的话,猜到是她做的。当我从她嘴里问出你被关在什么地方时,便马上去找了正在找你的高老师。我不找刘老师,就是担心刘老师误会,刘老师可是我们的班主任,我、我只想当个好学生。”说到后来,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蒋言言不客气地说:“好学生就是眼睁睁看着同桌被人嘲笑辱骂甚至动手也不出声阻止吗?周子菁,我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吗?”

周子菁咬唇:“你没有。”她用手紧紧抠住门框,指关节被抠得发白。“蒋言言,我从小就嫉妒你,羡慕你。我不明白,为什么我那么努力,却永远只能仰头看你。你生病的这一年当中,是我最快乐的时候,因为我终于体会到了众星捧月的滋味。所以当你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的走开,我却一直站在你身边。可是现在,你把这些全部夺走,并且站在了最顶端,老师们都喜欢你,同学们说到你都是一脸崇拜。我真的是,很难过,嫉妒得快要发狂。”

这种小女孩的嫉妒,还只是普通的嫉妒,不至于上升到会做出过激行为的事来。至少,现在,她说了出来。

蒋言言沉默一会儿,说:“其实在你嫉妒我的时候,又怎么知道没有人也在嫉妒你?只要拥有自信,总会绽放属于你的光芒。”

周子菁对她的回答很是意外:“我以为你会很生气。”

蒋言言一笑:“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嫉妒我,说明你看重我,我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吗?其实,我并没有像你看到的那样站在最顶端。全国十几亿人口,我又怎么可能站在最顶端?我们现在都还小,以后还要上初中、高中还有大学,那么多的人,那么强的竞争,能不能一直保持好成绩,都不是眼前一两次考试能说明的。周子菁,你又怎么知道你永远要仰着头看我?也许以后,要换我羡慕你、嫉妒你也不一定。”

周子菁还是个小姑娘,哪里会想到这么多这么远?但她也一向是个冰雪聪明的孩子,蒋言言不过是轻轻一提,她便也醒悟过来,对蒋言言竟然也有了几分敬佩:“言言你懂的真多,以前我真是……”有些腼腆地笑笑,走过来诚挚地问:“你要是不介意之前的事,我们还是做回好朋友,真正的好朋友,好不好?”

真正的好朋友!

蒋言言倒不奢望,但她还是点头。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吧?

当蒋言言和周子菁手拉着手下楼时,客厅里一个打扮华贵,耳朵上、颈上、手腕上都戴着闪闪发光饰物的女人起身夸张地笑:“哎哟,小薇,你看她们俩多好啊!简直就是一对姐妹花,就跟当年我和你一样!”

黄薇微笑:“以后你就多带子菁过来玩,现在家里大都只有一个孩子,也怪寂寞的。”

周子菁的妈妈叫陈萍,接话说:“谁说不是呢?年前我去巴黎,给言言也挑了件衣服。言言过来试试看,看大小合适不?”说着从身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件衣服。

大凡名牌衣服,样式都不会花哨,但上身效果很好,做工和用料都非常讲究,当然,价格也很不错。蒋言言上辈子别说穿,连摸都没摸过。

黄薇轻嗔:“萍萍,我们都是多年的老朋友,干嘛这么客气?”

陈萍一边帮蒋言言换衣服一边说:“就因为是老朋友,所以去哪儿才都不会忘记。法国就香水和服装出名,给你带香水,当然得给言言带衣服呀。哟,你看,这衣服衬得言言更漂亮啦。”

其实蒋言言觉得衣服有点偏大,明明是春装,可现在她穿着毛衣也没撑满,倒像更适合周子菁一些。想到这里,蒋言言看了看周子菁。只见周子菁两只眼睛在衣服上反复流连,很有几分恋恋不舍的样子,不禁心里一动。

难道这件衣服本身就是给周子菁买的,现在却被当成了礼物送给了她?

她想要说不要,但看陈萍这架势,不收似乎也不可能。

后来这件从巴黎带回的世界名牌的衣服蒋言言并没穿,不合身的衣服再贵再好看穿上也不合适。

正月初十,秦阿姨、夏采霞母女返回蒋家。夏采霞带了一大堆吃的来,腊肉、腊鸡、腊鱼、香肠;炒花生、炒蚕豆、炒米花、麻糖、芝麻糖……

蒋言言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桌子吃食,夏采霞这哪是带,分明是搬家。

夏采霞催促:“言言,你尝尝啊,很香的,比城里的零食好吃多啦。”

蒋言言呻/吟:“采霞,你带这么多来,我哪里吃得了?”

夏采霞嘿嘿笑:“又不是让你一次性全吃完。而且,还有我呢。腊肉、腊鸡、腊鱼、香肠你想吃哪种就让我妈做。还有,过年我收了六百块钱的压岁钱哦,你想吃什么玩什么,我请你!”

蒋言言感动地看着她,夏采霞才是真正拿她当朋友看。以前除了家人,还有谁会这么掏心掏肺地对她?在夏采霞心里,蒋言言从来就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女儿,而是和她一样的玩伴、朋友吧!

“言言,你干嘛这么看我?”夏采霞被她看得很不自在,微微红了脸。

蒋言言飞快地拥抱她一下,拈起一块芝麻糖放在嘴里:“嗯,好吃,真的很香。采霞,你对我真是太好了。长大后我们要是不在一个城市生活,我肯定会想你的。”

夏采霞看她吃得开心,便也跟着开心起来:“那我们就尽量选择在同一座城市,不要分开。然后经常在一起吃饭聊天,一起出去玩,多好啊。”

一起吃饭聊天,一起出去玩,多么美好的愿望啊!可是,这终究只会是小孩子的梦想,现实与梦想总是会有差距的。但蒋言言却不忍点破。既然是小孩子,那就干干脆脆地享受孩子的纯真和快乐吧!

吃饭时黄薇见桌上多摆了一道熏肉和一道熏鸡,不禁皱眉:“秦阿姨,我们不吃烟熏菜,你是知道的。”

秦阿姨赶紧陪笑:“采霞说,言言想尝尝,我便弄了两碟子。”

黄薇声音平和,但隐含不容置疑的命令:“烟熏制品含致癌物,言言还是孩子,尝也不行。撤下去吧。”

蒋言言眼疾手快,把熏肉和熏鸡端到跟前:“烟熏菜是传统菜,中国人吃了几千年,怎么没见人得癌症?又不是天天吃?妈您要是害怕就别吃,反正我爱吃。”边说边挟一片肉放嘴里咬了一半。

黄薇瞪大眼:“言言你可从没吃过,什么时候变得爱吃了?”

蒋言言心里“咯噔”一下,正想着找理由蒙混过去,蒋俊华也挟了一片放嘴里,吃两口,称赞:“味道确实不错,很地道。薇薇,你忘了我老家就在秦阿姨家乡那边?言言口味大概随我。”

黄薇白他一眼:“到城里这么多年还改不了你那些习惯。你现在高血脂、高血压、高血糖,还有脂肪肝,吃东西还是多注意的好。就算爱吃,也得忌忌嘴。现在过年,想吃就吃吧。不过,你们父女俩每人最多吃一块。”虽然话里透着不满,但终究还是松了口。

蒋言言一颗心归位,接过话头:“我没‘三高’,我可以多吃。”

黄薇轻嗔:“你这丫头,就知道得寸进尺。”到底没再反对。

蒋言言吐吐舌头,凑到夏采霞耳边低低说:“谢谢你,让我吃到这么好吃的肉。”

夏采霞原本既尴尬又委屈,这时心时也舒服了很多,但还是嘟哝一句:“下次可不敢随便带东西给你吃了。”

蒋言言嘻嘻笑:“那换我带给你吃。”说着帮她挟了一筷子清蒸武昌鱼。

夏采霞待要说话,黄薇轻轻一咳。蒋家的规矩,吃饭时尽量不说话,所谓食不言,寝不语。于是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各自扮个鬼脸,埋头吃饭。

饭后夏采霞抱怨:“言言,以后我还是和我妈他们一起吃,你们家规矩太多。不能说话,不能发出响声,坐要坐得端正,汤碗、饭碗、筷子、汤匙一大堆,真别扭。”

蒋言言深有同感。吃饭要注意仪容,学校也开设了仪容课。怎样站,怎样坐,举手投足,都有严格的规定。原来做一个举止优雅的大家闺秀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正月十二,开学的前一天,高宏带着一桶芝麻油来蒋家。蒋言言坐在窗边看书,看见高宏把摩托车停在院门前,按响门铃,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走过万年青藤缠绕的通道,走进一楼大门,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蒋言言合上书,起身往门外走。

她动作太过突然,夏采霞吓了一跳:“言言你干嘛?”

蒋言言撒个小谎:“我上洗手间。”出门一路小跑,一直跑到一楼的会客厅门口。

☆、 巧克力的味道

这一天蒋家没别的客人,客厅的门微微开启,可以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蒋俊华的声音:“来来来,小高,快请坐,喝杯热茶。你人来就好,怎么还带东西?”

高宏说:“家母说乡下也没什么好东西,这芝麻油是自家地里种的,一点心意,还望蒋先生、蒋太太不要嫌弃。”

蒋俊华说:“这又说的哪里的话?你妈妈想着我们,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呐,我们先说好,这一次就收下,下次可别这么麻烦,否则别怪我们不给你面子。”

高宏带着笑意说:“蒋先生说的是。”

几个人寒暄几句,蒋俊华说:“我们言言的情况,你也大概知道一些,她能有今天的状况,也多亏你这半年来的耐心。以后言言说不得还得麻烦你费心,我和你黄姐在这里先谢谢你。”

这里黄薇取一个红包过来,递给高宏:“小高,这是我们夫妇的一点心意。”

高宏急忙推辞:“不,蒋先生、蒋太太,你们每个月给的薪酬已经给的够高,之前蒋太太还买了很多东西,这个我是万万不能收的。”

蒋俊华说:“小高你也不要推辞。在我们华薇集团,只要员工工作出色,年底有奖励,也会有红包,这都是应该的。你不但教言言教得好,又救过言言一次,我是商人,也想不出什么高雅的法子,只有用老方法表示一下心意。”

高宏再推辞也说不过去,只有收下。

蒋俊华又说:“我这个女儿,从小看得娇贵,不管要什么我们夫妇都会满足她。现在虽说病情减轻许多,还是不如从前开朗活泼。不过言言似乎很是喜欢你,所以小高,你教她可能比教别的孩子要多好几倍的耐心。过年前我和你黄姐商量了一下,决定把你今年的薪酬再调一调。”

高宏有点意外:“言言很聪明,我教她也没费什么心。蒋先生,你们开的薪酬已经很高了,没必要……”

蒋俊华抬抬手:“我听说言言很喜欢和你出去玩。她身体不好,愿意跟你出去多跑跑也好。这次给你涨薪也考虑到这方面的支出,总没有让你亏的道理。每次回家前,你给你黄姐打个电话,我们会派车去接,这样安全。”这话大概是要高宏不要用摩托车送蒋言言回来。

高宏沉默一下,说:“是,我知道了,蒋先生。”

蒋言言听蒋俊华财大气粗的口气很不舒服,但说到底蒋俊华也是为了自己女儿的安全,却也不好出声。估计高宏也是有点不快,心下便很是不安。

再说了一些话,高宏告辞。黄薇留他吃饭,被拒绝了。

蒋言言闪到一边,见高宏出来,轻轻喊一声:“高老师!”

高宏扭头,笑,走过来,揉揉她的头发:“丫头,春节过得开心吗?”

蒋言言仰头看他,觉得他真的是很高。她很想扑到他怀里,却又不敢,只是点点头。

高宏蹲下身,手里变戏法一样变出一个红包,递给她:“丫头,这是老师给你的压岁钱。过完年,你就大一岁喽。”

蒋言言紧紧捏着红包,问:“高老师,你什么时候来给我上课?我有预习新课,还有练毛笔字……”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似乎只有这些才能拉近和高宏和距离,也只有学习,才能见到高宏。

高宏轻叹:“丫头,你真是个好孩子……”顿了一下,又说:“不管做什么,你觉得开心就好,不用强迫自己。”

蒋言言猜他大概是因为她的自闭症说的这些,当下使劲摇头:“我没有强迫自己。”但是,也许她真的是在强迫自己做一些讨好高宏的事。以前的她,最讨厌学习,一心想着早点上班,这样就不用学习——考试——学习。

高宏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柔声说:“明天就开学了,等过完正月十五,老师就来。”

蒋言言很开心,比过年收到巨额压岁钱还要开心。三天,再过三天就可以再见到高宏。也许,只要上学,高宏便能一直陪着她,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愉快的事啊。

和高宏作别,蒋言言步履轻快地上楼,把红包放在带锁的小抽屉里。红包里到底装有多少钱,她并不在意,在意的只是谁送的。

回到书房,夏采霞不满地嘟哝:“言言,你去洗手间怎么这么久?”

蒋言言去拿刚才看的书:“上大的嘛。”

夏采霞看着她:“你现在心情好像特别好。”

蒋言言脸色不变:“刚才肚子难受,现在都排空了,一身轻松,心情当然会好。”

夏采霞伸手去呵她痒:“言言你可是大家闺秀,说话这么直接,会吓到人的。”

蒋言言怕痒,一边躲一边咯咯笑:“你又不是外人,怕什么?”两个人闹成一团。

开学后的第二个星期的礼拜三,蒋言言早上上学进教室,放书包时发现抽屉里放着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礼盒。蒋言言诧异,今天是她生日?可没听黄薇提起啊?

再过两节课,发现书包、抽屉里又多了七八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蒋言言忍不住拆开其中一个,原来是一盒巧克力,附有一张心形贺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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