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采霞点头。
蒋言言调皮地皱起鼻子,哼一声:“我偏不叫,就只叫你采霞,采霞,采霞!”
夏采霞眼睛里流露出水一样柔软的光芒:“你叫采霞我也很喜欢。”
睡觉的时候,夏采霞替她按摩脚:“言言,你得多吃点温补的食物,手脚才不会这么凉。”
蒋言言舒服得眼睛直打架,迷迷糊糊地说:“没关系啊,你不在就开电热毯,你在就帮忙我按脚,你按得最舒服了。”
夏采霞笑着啐她一口:“你倒会找免费佣人。”
蒋言言侧起身,摆个更舒服的睡姿:“当然啦。”
过了很久,夏采霞轻声问:“我以后一直帮你按脚好不好?”
蒋言言含含糊糊地“嗯”一声,进入梦乡。
这一晚,她梦到乡下老家,十岁的她和十岁的高宏一起玩耍。院子里的指甲花开得正艳,两个人摘花玩儿。一只蜜蜂正在花蕊里忙碌,蒋言言没注意,伸手去摘,手指尖却被蜜蜂蜇了一下,忍不住“呀”地呼痛。
高宏赶紧过来,手里的指甲花洒了一地,他也顾不上,只是问:“怎么啦?”
蒋言言眼泪直打转:“蜜蜂把我的手指尖给蜇了一口。”
“我看看。”高宏握住她的手指尖,白皙纤细的指尖果然肿得老高,上面还有蜂尾蜇过的小洞。他用力一挤,蒋言言疼得大叫,不由自主地缩手,高宏紧紧攥住,然后低头去吸,吸一下,吐一下。“把蜂毒吸出来就会没事。”
蒋言言愣愣地看着他。
为什么会是十岁的蒋言言和十岁的高宏呢?蒋言言不知道,但似乎也不觉得奇怪,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然后,十岁的高宏很快变成现在高宏的样子,在抬头问她的瞬间。
“丫头,还痛吗?”
蒋言言觉得高宏的样子很温柔,这样笑着的时候,让她忍不住脸红心跳。
然后,高宏低下头,在她指尖上轻轻一吻。
仿佛是蝴蝶停留在花蕊上轻轻颤动的翅膀,她的心也跟着轻轻颤抖。
还没结束。
高宏轻吻过指尖,又轻吻她的手指、手心、手腕,然后是胳膊、肩、脖子、脸颊,最后停留在嘴角。
蒋言言大脑一片空白。她从来没有过肌肤相亲的经验,但这如蜻蜓点水的亲吻却又这般真实,让人极度欢悦又极度害怕。
接下来,高宏会亲吻她的嘴唇吗?
蒋言言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唇鼻间呼出的灼热气息,她的心跳几乎停止。
高宏喃喃低语:“言言。”
为什么不是叫丫头呢?
蒋言言茫然地想,感受到高宏两只手轻抚两颊,然后是两片柔软温热的嘴唇。
呼吸停止。
蒋言言猛地睁大眼睛,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是高宏,是夏采霞。
刚才亲吻她的人是夏采霞!
蒋言言极度震惊,不敢置信,说不出话来。
如果夏采霞是男孩子,还不至于这么震惊。可她明明是女孩子,是她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玩伴,最好的姐妹,最好的朋友!
夏采霞似乎也被吓到,坐在床角,低头一声不吭。
蒋言言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找衣服。还是冬天的气温,屋子里冷得像冰窖。
夏采霞伸手来拉她:“言言……”
蒋言言触电一样马上弹开,哑声说:“你不要碰我。”
夏采霞心中一阵伤痛,再也不敢碰她,哀恳地请求:“言言,你听我解释。”
蒋言言捂住耳朵:“不要,不要,什么也不要说!”
谁能告诉她这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上辈子最好的朋友抢了她的初恋,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亲吻她!
什么春梦?那些都是和夏采霞一起睡时才有的梦境。她居然被女孩子抚摸、亲吻!
夏采霞看她冲进洗手间,“嘭”地把门关死,水龙头开得哗哗直响,心底慢慢浮起绝望的悲哀。
不是她想要去爱,只是有些时候,爱情会在不知不觉间,一点一点积累,直至爆发,而与性别无关。虽然她也明白,这爱情会毁掉一切。
夏采霞慢慢穿好衣服,走到洗手间门口:“言言,对不起,不管你怎么想,可是我、我爱你,每天每天都想见到你。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很满足。”
洗手间的声音没有停,蒋言言一直在洗手、洗胳膊、洗脸、洗嘴巴。她冻得直打哆嗦,还是一直洗。
夏采霞扒着门框,无声地流下眼泪。其实她早就知道,这是一份永远不会被接受的爱。也许她应该把这份爱埋藏在心底,这样就能一直陪伴在蒋言言身边,看她笑,看她哭。可是每当和蒋言言同床而睡,心底便有个小魔鬼怂恿她去碰触,去抚摸,一旦尝到指尖掠过带来的快感,便再也无法停止。
她多么希望,能够再做回从前的好姐妹,好朋友,就算要克制心底的爱,就算心痛到难以忍受,也胜过蒋言言这样冰冷直接的拒绝。
今夜之初吻,将成永恒。
夏采霞把屋子里的空调打开,蒋言言一直说冬天开着空调睡觉太干燥,所以从来不开。但她体质不好,寒气重,又一直用冷水洗,万一生病怎么办?电热毯也打开,等下蒋言言上床才会暖和。被子也铺整齐,蒋言言喜欢整洁。再倒一杯热开水放在床头,等下蒋言言出来喝点热水会更好。
一直做到再没什么可做,夏采霞才走到洗手间门口,环视房中的一切。这么温馨,这么熟悉,曾留下无数快乐美好的记忆,从此将成回忆。夏采霞敲门:“言言,我走啦。”
蒋言言还是没有回应。
夏采霞抚上自己的嘴唇,苦笑。蒋言言可以去可怜苏明燕,却对她这个从小到大的朋友绝情至此。
第二天一早,夏采霞便离开蒋家,搬去学校。走出蒋家大门时,夏采霞回头遥望三楼那扇挂有淡蓝色窗帘的窗户,却始终不见有人。
蒋言言得了重感冒,头疼、咳嗽、鼻塞、发烧,该有的症状一样也没落下。药吃了不少,却收效甚微。
因为开学迟迟没到,作为班主任的高宏自然有义务前来家访,更何况又是家教,探望也是必然的。
一个寒假不见,蒋言言又瘦了不少。高宏看了也是心疼,伸手去摸她的额头:“还有点低烧呢。丫头,你要快点好起来啊,六月份就要中考,老师可指着你拿奖金呢。”
毕业班老师的奖金和升学率有关,不但私立学校是,公立学校也是。高宏这时说来,也只是开个玩笑。
蒋言言当然明白,虚弱地笑笑:“放心啦,我这一份自然是跑不了的。”
高宏呵呵笑:“小丫头,口气倒不小,采霞不是和你最要好吗?怎么不见她?”
蒋言言淡淡地说:“她要上学嘛。高老师,有没有新的复习题?可别忘记我的那份。”其实是夏采霞打来很多电话,发来无数短信,她都一律不接不看。绝对不能心软,否则夏采霞又会心存希望。虽然这样很绝情,很痛苦。
是的,蒋言言也很痛苦。因为失去了从小到大,至亲至近的最好的、唯一的朋友。她的这场病,绝不仅仅是重感冒。
高宏完全不知情:“老师还真给你带了复习题来。你如果不难受可以看看,难受就不要勉强。”
蒋言言怔怔地看高宏从文件包里往外拿复习题。高宏做她的家庭教师已经整整五年。这五年来,高宏对她的喜欢和爱护她当然是明白的。如果有一天,当高宏知道她的心思,还会像现在一样吗?是不是会像她和夏采霞一样,弄到连朋友都做不成的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女主的初吻,有多少人会想到会这么献出?觉得坑爹的举手~~哈哈
☆、梦碎(一)
重返枫林学院是迫不得已的事情,毕竟马上就要初中毕业。蒋言言剪短的头发引得学校学生一片猜议,最终也没得出结论。
蒋言言又像小学时一样沉默寡言,甚少和人说话,每天只是复习、做题,和任课老师做必要的交流。
绑架案结果已有定论,在W城晚报有登,但所用名均为化名,并且只字未提罗永辉这个人。报道只说一少女与黑社会人士勾结,绑架同校富商之女进行勒索。富商女最终被警方成功解救,勒索未果,主谋少女与黑社会人士获刑入狱云云。
重返校园后,蒋言言也从未再见过罗永辉,仿佛人间蒸发一样。蒋言言冷眼旁观,这便是蒋俊华、黄薇夫妇所要的结局?内情究竟如何,蒋言言已不想去探究,所以也没去问有可能多少知道点□的高宏。
现在蒋家对蒋言言保护得极其严密,每次接送都断不会出现蒋言言独处的情况。黄薇还给蒋言言配备了GPS定位手机,随时掌握女儿的所在的方位。蒋言言反对无效,只能忍住。
转眼又是四月底,蒋言言吃过晚饭在花园里散步,然后顺便看看她的专用花圃。四周的蔷薇花含苞待放,晚风拂过,有花香扑鼻。
蒋言言散了半小时步,自从与夏采霞决裂后,便再也没打过羽毛球,只将打羽毛球的时间改为散步,放松一下心情。花圃里的凤仙花和紫茉莉已经长出小苗,蒋言言拔了会儿草,天色暗下来。她起身拍拍手,高宏在这个时间该来了,得先去洗手准备一下。
转身,见到高宏高高的个子站在不远处,冲她轻笑:“你还种这些花?”
蒋言言轻轻一嗯。也许只有种着这些花,才不致忘记十岁时的那个夏天,高宏又怎么会明白呢?
两个人并排走进大门,上楼。蒋言言先去洗干净手,然后给高宏泡茶,端点心。
高宏坐在那儿,手指捏着眉心,闭目养神,看上去有些疲惫。新学期开始,他就一直这样,常常眼带血丝,看来当毕业班的老师很辛苦啊。
蒋言言轻手轻脚地放下茶、点心,高宏没动,估计是睡着了。蒋言言没叫他,自己坐在对面看书,想让他多睡会儿。
书房里太安静,以至于蒋言言能听到自己“怦怦怦”的心跳声。她伸手按住心脏所在的位置,想让它安静下来,却一点儿也不管用,反而越跳越厉害。书上写的什么,蒋言言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到后来干脆看着高宏呆呆出神。
一个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呢?不管是醒着还是睡着,那两道浓粗好看的眉毛配上他有点圆的脸,总是显得很有朝气,很俊朗。尤其笑着的时候,更是叫人忍不住脸红心跳。
蒋言言忽然很好奇,班上那些大胆的女生给他写的情书后来都怎么样了呢?他看后又是什么反应?
高宏忽然睁开眼睛,看她发呆的样子,忍不住好笑:“丫头,你在看什么?”
蒋言言吓了一大跳,慌慌张张,手忙脚乱地去找书。
“小心!”
为时已晚,蒋言言的手碰到茶杯,茶杯倒在桌子上,骨碌碌地滚动。滚烫的茶水烫得蒋言言赶紧缩手,眼见茶杯要掉下去,又急忙去抓茶杯。
“啪”地一声茶杯还是掉在地上,茶水、碎片四溅。
蒋言言赶紧蹲下身去捡碎片,借机掩饰自己的窘迫。不知道是因为紧张的缘故还是什么,手指竟然被碎瓷片划伤。蒋言言“咝”地抽一口气,缩回手。
高宏有些无奈地摇头:“你今天这是怎么啦?冒冒失失的,手也给划伤了。”一边埋怨一边拿起她的手指,放进嘴里吮吸。
蒋言言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响,四肢动弹不得,只有手指上温润的感觉传来,心跳也几乎停止。
高宏吸了两口,问她:“药箱在哪儿?老师给你绑块创可贴。”
蒋言言摇头,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老师会讨厌班上那些送您情书,向您表白的女生吗?”
高宏没想到蒋言言会问出这么一句,一愣之下回答:“怎么会呢?那些都是很可爱的孩子。”
蒋言言低低地问:“如果我说,我从十岁起就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很多年,你相信吗?”她不再称“您”而说“你”,言语中很是多了几分亲昵。
高宏怔在那里,忽又意识到不该这样捏着一个十五岁少女的手,急忙放开,强笑:“丫头你开什么玩笑。”
他只希望这是蒋言言一时心血来潮的调皮捣蛋。
蒋言言咬字清晰无比地说:“我没有开玩笑。我很早很早就认识你,我们一起种花,一起上学,从那时起,我就喜欢上你,只是我在和你分别后才意识到。上次你问我是不是和宋时轩好,我怎么会喜欢他?在我心里,喜欢的一直只有你。”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刚才的一幕与梦境太相似,以至于她根本忘记身处何时何地。
高宏何止是吃惊,简直是震惊,震惊到无法说话。
蒋言言不能自己,轻轻抱住高宏,靠在他胸前。虽然她已经长到一米六八,但在高宏面前还是显得娇小柔弱。高宏曾经那样不顾一切地救她,怎么可能仅仅因为师生之情?
高宏一双手不知道放在哪里才算合适,推开吧,又怕伤着蒋言言的自尊心,不推开,可她已经十五岁,这样抱着很容易让人误会。他吞口唾沫艰难地开口:“丫头,你先坐下来,听老师说。”
蒋言言伸出手指,按在他嘴唇上:“嘘——等下再说。以前我怎么叫你?高——宏——”高宏这两个字是用J城话说出来的,像叫“高宏(儿)”,又像叫“高宏(娃)”,是J城的方言。
这下子高宏真是如遭雷击,动弹不得,半天才喃喃问出一句:“你叫我什么?”
“高宏(娃)啊。”蒋言言一颗心有如小鹿乱撞,兴奋不已。
高宏没有忘记她!没有忘记她!
蒋言言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情不自禁地惦起脚尖,在高宏唇上轻轻一啄。
“你们在干什么?!”黄薇怒气冲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犹如晴天霹雳,蒋言言瞬间清醒,看见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的黄薇。
黄薇径直走到高宏面前,“啪”地一记响亮的耳光。
高宏没有分辩,只低低地说:“对不起。”
黄薇一字一句:“小高,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来了。”
“好。”高宏回答得很干脆,马上收拾东西走人,没有片刻迟疑。
蒋言言急了:“妈妈,您不能让高老师走!”
黄薇冷着脸:“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蒋言言大叫:“刚才不关高老师的事!是我,我喜欢高老师!”
黄薇再次扬手,“啪”地扇了蒋言言一耳光:“你闭嘴!”
这一下非常用力,半边脸火辣辣的,能觉出皮肤迅速高高肿起的感觉。蒋言言不敢置信地盯着黄薇,这就是那个一口一个宝贝,疼她、爱她,对她百依百顺的母亲吗?
高宏没做任何停留,仿佛这屋里所发生的一切和他毫不相关。
蒋言言大叫:“高宏(娃)!”想要追出去,被黄薇死死拽住。
蒋言言眼睁睁看高宏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再过一刻,听到他发动摩托车的声音,然后声音越行越远,直至再也无法听见。一颗心也随之空荡荡的,一直往下沉,往下沉……
蒋言言泪如雨下:“您曾跟我说过,只要我喜欢,您就不会拒绝。我喜欢高老师,只要让高老师留下,别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妈妈,请您留下高老师,我会乖乖听话,好好学习……”
黄薇面无表情:“妈妈什么事都能答应你,唯独这一件不能答应。”
“为什么不能答应?您不也一直说高老师人好吗?而且上次如果不是高老师救我,也许女儿就再也回不来了。高老师一旦离开,谁还会这样掏心掏肺地对女儿好?”
黄薇放缓语气:“言言,高老师是对你很好,但倘若你和他仅仅是师生关系,妈妈也不会多说一句。但是你决不能……”她没说下去,顿住,接着又说:“你才十五岁,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你怎么知道?妈妈不能这样放任不管,那样只会害了你,你明白吗?”
蒋言言听她语气不似先前决然,不禁抱着一丝希望继续哀求:“我知道了妈妈。以后我会处理好和高老师的关系的。今天的事,以后再不会发生了。妈妈,您就让高老师留下来。再过两个月就是中考,高老师最熟悉女儿的学习进度,他留下来,女儿一定会考上您满意的学校。”
黄薇一口回绝:“不行。不但不能做你的家庭教师,甚至班主任、任课老师也不行!”
蒋言言想起蒋家的手段,心中一个激灵:“您说什么?”
黄薇说的斩钉截铁:“在我女儿成长的路上,决不允许绊脚石的存在!”
最初害怕失去高宏的心逐渐被恐惧攫住。
她做了什么!
蒋家不单单是巨富,还是惯耍权谋伎俩的奸商!刚才那轻轻的一吻,足以葬送高宏的全部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天起,改为每天上午十点二十更文
☆、梦碎(二)
蒋言言犹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妈妈是要让高老师调走吗?”
黄薇没有正面回答,只丢下一句:“从今天起,你不用上学去了,妈妈会给你找最好的老师的。”然后径直出门。
蒋言言追上去可怜巴巴地问:“是不是?妈妈?”
黄薇轻轻拿开她的手,深深地看她一眼,没做任何回答。
蒋言言看她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愣了片刻,又“蹬蹬蹬”地追下楼。
出大门的时候被两个保镖拦住。
“对不起,小姐请回吧。”
“我有事要出去!”
“夫人交待过,从今天起,小姐您只能呆在家里,有什么交待我们去办就可以。”
蒋言言第一次觉得这幢房子就像一座华丽的监牢。她冲着黄薇的背影大叫:“你不是我妈妈!你的那些疼我爱我的话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黄薇还是没作任何停留。
蒋言言奔回楼上,开始不停地打电话。她得告诉高宏,让他小心蒋家的阴谋。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高宏始终没接。蒋言言安慰自己,也许高宏正在路上,没听见。怎么办呢?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得想办法。
高宏家的座机号码是多少?哦,该死的手机,自从有了它,谁还记座机号?阮丽梅的手机号呢?没有,怎么会有她的手机号?对了,找刘昕,他不是和高宏很要好吗?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蒋言言想砸掉手机,这世上怎么会有换来换去换手机号的人?
不,不,这世上,还有一个一定会帮她的人。
蒋言言拨通电话,嚎啕大哭:“采霞,你得帮我,你一定要帮我!”
这是两人决裂后第一次说话。
夏采霞正在上课,但有什么关系?她飞快地冲出教室,靠到角落,两只手紧紧地捧着手机,两条腿遏止不住地轻轻颤抖:“言言,你怎么了?不要哭,慢慢说。”不管怎么样,她们都是最好的朋友,言言不会那么绝情的是不是?
蒋言言边哭边讲:“你给高宏打电话,打不通就帮忙找到他家,告诉他要小心我妈妈。”
夏采霞还有些懵,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要小心黄姨?”
蒋言言哭:“不要问那么多,你照我说的去做,现在,马上。”
夏采霞愣愣地看着不断发出“嘟嘟嘟”声音的手机,无限苦涩地想:终究还是因为高宏啊。她看着远处点缀着星星般路灯的校园,叹一口气,还是决定拨打高宏的手机。
刚按下一个号码,手机铃响,夏采霞看看,是蒋言言的妈妈黄薇。
“黄姨。”
“采霞,刚才是言言给你打电话吧?你最好不要帮她,就算帮她也没有用。”
“黄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你不要多问,好好上学就是。再见。”
夏采霞苦笑,不管怎么样,言言求她的事,她怎么能不帮呢?
蒋言言犹如疯了一样打电话,电话打不通就发短信,一条接一条,高宏始终没有回音。
高宏一定是觉得她讨厌极了,才既不接电话也不看短信的吗?就像当初她对夏采霞一样。不过相隔几个月,她就遭到报应了。
她看着手机想笑,嘴一咧,眼泪却泛滥成灾。
手机铃响,是夏采霞打来的。蒋言言一把抓起:“采霞!”
夏采霞呼哧呼哧直喘粗气:“高宏电话没人接,我现在在他家,他家就他妈和她儿子,我给他留了张字条,你放心吧。”
蒋言言泣不成声:“采霞谢谢你。”
夏采霞沉默一刻,问:“言言,我们还是好朋友吧?”
蒋言言一时无语。她也想和夏采霞做朋友,可是,还能回得去吗?
快十一点时,黄薇才回来。蒋言言跑下楼:“妈妈,我想和您谈谈。”
黄薇冷冷地注视她:“上楼睡觉去。”
蒋言言倔强地重复:“我们谈一谈。”
黄薇不理睬她,一边往卧室走一边解丝巾:“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蒋言言大声说:“我十五岁了,我有说话的权利。您虽然是我的监护人,但也不能剥夺我应有的权利!”
黄薇对她的这番话似乎很是意外:“你什么时候也懂法律了?如果我告诉你,你的权利我剥夺得了呢?”
蒋言言字字清晰:“我会告诉媒体,是我勾引的高老师。”不管了,豁出去了,为了高宏,丢不丢人不重要了!
黄薇气得浑身发抖:“你说什么!”
“今天晚上,是我勾/引的高宏。我喜欢他,我爱他!”
黄薇脸色暗沉如水,高高举起右手。蒋言言闭上眼,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如果挨巴掌能救出高宏,她挨十下,一百下也愿意。
但这一巴掌终究没能落下。
黄薇扶着墙:“你回房间去!”
蒋言言再扔出一枚炸弹:“如果您对高宏不利,我就不活了。您看得了我一时,能看得住我一辈子吗?”
黄薇捂住胸口,咬牙:“这就是女儿应该对母亲讲的话吗?”
蒋言言不为所动:“如果您觉得无情,那也是跟您学的。”说完转身便走。
黄薇滑坐在地上,环视这又空又大的房子,不禁悲从中来。她到底做错什么?丈夫出轨,女儿反目,全都弃她而去。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二天上午,黄薇给女儿亲自送早餐。秦阿姨说,蒋言言从早上开始不吃不喝,只是一味躺在床上。黄薇明白,这是女儿反击战的开始。
蒋言言躺在床上装睡,折腾一晚,她也累了,整个人又苍白又憔悴。
黄薇心疼地看着她露在外面被茶水烫红和被瓷片划伤的手指:“言言,手还疼吗?”
蒋言言不吭声。
黄薇端过牛奶用汤匙喂她,被她避开了。黄薇放弃喂她,自嘲地笑:“在你心里,高宏比妈妈更重要是吗?”
蒋言言继续装睡。
黄薇想起五年前的那个春天,女儿也是这样装睡,阳光也是这样灿烂,蔷薇花也是开得这样繁茂。但是现在,女儿长大了,她再也无法用一句话就把逗起来。尽管女儿才十五岁,可已完全是她二十岁时的翻版,倔强、坚决。可她毕竟才十五岁啊,又是这样的不伦之恋。
她狠狠心,走出女儿的房间。
蒋言言坚持了两天,不吃饭也不喝水,只是躺在床上。就算是这样,她也迅速地消瘦下去,因为不喝水,嘴唇干裂得厉害,已经陷入昏迷。
黄薇只有投降。
她很后悔,后悔不该一直聘用高宏。很早的时候,黄薇就觉察到女儿对于高宏过分的依恋,只是那时为了让女儿早日走出自闭症的阴影,凡事便都依着她。也没适时给女儿换新的家庭教师,以致发生今天不可挽回的局面。
“言言,妈妈答应你,不再追究高宏的事。”
蒋言言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求证真假。
黄薇说:“但是,妈妈有个条件。”
如果无条件答应,这倒不似黄薇的作风了。蒋言言用了询问的眼神问她。
“高宏必须离开枫林学院。而且,在你大学毕业之前,都不许再见他。”
蒋言言张嘴想说话,但却发不出声音来。
黄薇端过一杯温开水:“你把水喝完再说话。你说过要和妈妈谈一谈,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怎么谈?”
蒋言言心想如果谈不拢大不了再绝食一次,有得谈总比没得谈好。她在黄薇的扶持下坐起来,慢慢喝完温开水。渴了两天的身体叫嚣着还想喝,但她把身体的本能饥渴强压下去,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保证会好好学习考上大学,也可以不要求高老师来当家教,不和高老师单独相处,但是,高老师不能离开枫林学院。”如果高宏被枫林学院开除,那于他将是人生的污点,从此在W城也别想再找到高薪水的教师工作。
黄薇抬手制止:“这已是我的底线。如果你坚持,那么对不起,妈妈……”她没再说下去,起身快步出房。
蒋言言愣在床上。如果她没看错,刚才黄薇转身的瞬间,有两串闪亮的东西落下。黄薇居然会哭,这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在她的印象里,这五年黄薇哭过的次数屈指可数,算上这一次,每次都是因她而哭。
也许是她仍然不能理解一颗做母亲的心。虽然已经活了三十年,却从没经历过婚姻,也没做过母亲,所以永远,都还是孩子的心态吧!
一直到五月中旬,蒋言言才被允许上学。班主任换人,高宏联系不上,就好像,过去五年的经历就如一场梦境。
如今,梦碎,梦醒。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高宏,终于要和你说再见了。你看你多不受人欢迎啊,快走了也没一个人挽留你。高宏:额~是你自己写得不吸引人好吧。作者:我怎么写得不吸引人?关键是你是大叔,还是正直的大叔,我有心想写出点花花来都不可能。高宏(不服气):现在大叔小萝莉文最受人欢迎有木有?自己水平有限还赖我?作者(长叹):好吧,的确是我水平太差,写不出禽兽文,清水文木市场,遁走,表拍我……
☆、上大学了
中考完后,蒋家发生很大的变故。
黄薇不能忍受蒋俊华的一再欺骗,提出离婚。蒋俊华苦苦哀求,一拖再拖。黄薇索性带着蒋言言去北京定居,对父母只声称是为了蒋言言上学,一是躲避蒋俊华的纠缠,二也是彻底断绝女儿对高宏的念想。
分居后,蒋俊华倒是三天两头往北京跑,对母女俩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后来索性把公司总部也给迁到北京,一再恳请黄薇回公司上班,仍然掌管财务,以示自己的决心。如此拖了三年,黄薇渐渐心软,毕竟当初两人共同经历过许多风雨,感情纠葛颇深,哪能说断就断?大有和好如初的势头。
蒋言言高中三年很是低调,不上什么贵族学校,上的是四中,名气很大,但是是公立学校。在这三年中,她基本上天天穿那身难看运动式样的校服。一直留着男孩子头,不坐黄薇的豪车,每天自己挤公交车上学放学。钢琴只在闲暇时碰一下,每天只以学习为主。不引人注目,没有人妒嫉,这样普通人的日子,竟比之前的五年不知道舒适多少倍。
高考分数下来,蒋言言如愿考上北大。她深知黄薇的期望,选专业时故意选与集团公司毫无关联的专业——历史系。并且振振有词:“在给你们打工之前,先让我做我喜欢的事。”
黄薇拗不过她,想着以后可以双修学位,万一不行再出国,也就随她去。
开学前蒋言言讲明,上大学这四年还跟上高中一样,不搞特殊化,住校,穿普通衣服,锻炼独立自主能力。
北京和W城的区别在于,有钱有权的人实在太多,因为多,蒋言言才不致那么显眼,也没那么多的安全隐患。黄薇想到这些,也都答应下来,只要求蒋言言每周末回家。
得到许可的蒋言言很开心。这是她谋划离开父母掌控的第一步。等到大学毕业,找份工作,有了经济作后盾,就有足够的资本对抗父母。
坐在公交车上,蒋言言心情愉悦,看什么都顺眼。零八年奥运会啊,人人都自豪,都有爱心,都有礼貌。
这样想着的时候,上车门处一片嘈杂。
“没钱你坐什么车?年纪轻轻什么好的不学,净学些不良嗜好?赶紧下车!”
“我、我是没零钱。”
“哟,敢情是大款呀。有钱招的去呀,干嘛挤公交?”
蒋言言往前看过去,只见自动投币机前站着个瘦瘦高高,戴眼镜的小伙子,正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女司机是典型的北京人,操一口京片子,挖苦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蒋言言从身上拿出公交卡,在读卡器上贴一下,对小伙子说:“走吧。”
女司机瞥一眼蒋言言:“小伙子走桃花运,有美女帮忙。”
现在这年头只要是个女的就是美女,甭管你八岁还是八十岁。
蒋言言见怪不怪,不理一车人的笑声,坐回座上,继续看窗外。奥运会期间,北京街道两边更是花团锦簇,景色怡人。
“刚才,谢谢你帮忙。”
蒋言言扭头,小伙子蹭到她身边,红着脸道谢,听口音是外地人。蒋言言点点头:“不用客气。”接着看窗外。
“请问你……是蒋言言吧?”
蒋言言略感惊愕地看向他,有点面熟,但想不起是谁。“请问你是?”
小伙子推推眼镜:“我是宋时轩。”
蒋言言终于想起来:“你长高了,一下子没能认出来,不好意思。”
宋时轩自我解嘲:“小时候学习压力太大,个子长得慢。马上就要开学了,你……也是在北京上学吧?哪所学校?”
蒋言言简洁地回答:“北大。你呢?”怎么也算是老同学,不能太冷淡。
宋时轩立刻显得很惊喜:“这么巧,我也是。这么说我们是校友了?你选的什么专业?”
蒋言言说:“历史系。”
宋时轩很是意外:“为什么会选历史系?”他记得蒋言言各门学科都很平衡,历史系实在是太冷门。
蒋言言笑笑:“喜欢就选了啊,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你多半选的经济管理吧?”
宋时轩点头:“是的。你也是提前来还是这几年一直在北京?”
“一直都在北京。你提前来是因为开奥运会?”
“不,就算没有奥运会我也会提前来的,想尽快熟悉一下校园周围的路线环境,而且,我一直想来北京啊。”
是啊,北京真是一座美丽的文化古城,是大多数人的向往之地。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会被它浓郁的文化气息所深深震撼。
直到开学,蒋言言才知道,宋时轩是H省的理科状元,经济管理学科大一新生里的大才子。对于这个结果蒋言言并不意外,毕竟宋时轩从小就是那种拔尖且刻苦的男生。
新生入学联欢晚会上,蒋言言也再次见到周子菁。周子菁凭借美妙的舞姿和甜美的外形俘虏了不少男生的心,从而被誉为北大新生校花。因为她个子娇小,男生又送她“萝莉妹妹”的外号。
蒋言言在台下很淡定。她不准备去找周子菁叙旧,也希望永远不要和周子菁碰面。蒋言言很小心地隐藏自己,永远都是一副朴素沉默样子,想尽量波澜不惊地过完四年大学生涯。
历史系的女生少,美女就更少。但少,并不代表没有。与蒋言言住同一宿舍的便有一个,名叫李可,南方G省人。据说家里很有钱,打扮得新潮时尚,说话做事都很高调张扬,常常指使宿舍里的其他三个女生干这个干那个。在男生面前立刻转为小鸟依人,娇滴滴地模样,被誉为历史系的系花。
蒋言言不怎么与人交流,常常一个人找个角落看书,乐得逍遥。有时候会跟宋时轩偶遇,因为曾经是同班同学,有时也会聊聊天。
这天刚回宿舍,李可便凑过来问她:“听说你在和经济管理系的大才子宋时轩交往?”
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只要和宋时轩在一起便会被人传为交往。蒋言言懒得计较,只淡淡说:“同学而已。”
李可睨她一眼:“我看也不像。”转身专心去修自己的眉毛。
过得一段时间,李可趁着宿舍只剩下她和蒋言言时,又凑过来:“蒋言言,能不能帮我个忙?”
蒋言言合上书:“到点儿了,我得上课去。”
李可拦住她:“别呀,干嘛这么小气?举手之劳,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
蒋言言干脆把话挑明:“我不做无聊事。”
“你……”李可想发火,转念一想,又忍住。“不是无聊事。你不是认识宋时轩吗?我想双修一个经济管理的学位,可我理科又不太好,你不是认识宋时轩吗?介绍给我认识认识,请他帮忙补课。”
通过几次交谈蒋言言得知,宋时轩上大学的费用除了学费是父母出,其他费用都是自己挣的。给人补课倒不失为一个挣钱的时机,蒋言言想了想答应下来。
当蒋言言把李可介绍给宋时轩认识时,宋时轩似乎愣了一下。说明来意后,宋时轩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此后很多天,蒋言言都没见到宋时轩。据宿舍那两个姑娘的小道消息说,宋时轩和李可好上了。
蒋言言倒不甚在意,只是除了学习之余,也在考虑自己是不是也该找份工作锻炼一下。
学校里有勤工俭学的项目,但蒋言言不打算去。接触的人都是在校学生,她不满意,也怕麻烦。那剩下的只有校外了。刚上大一,利用课余时间打工,除了打零工便是做家教。蒋言言喜欢安静人少的场合,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家教。
北大的学生找家教还是比较容易的。没过多久,蒋言言便找了份英语家教工作,对象是一个上初二的女生。这女生今年才十三四岁,叫胡佳,家境比较富裕,住在别墅小区。工作时间每周四次,每次一个课时,一个课时一百元。
蒋言言和黄薇坦言了这份家教工作,并特意强调挣钱是次要,关键是锻炼一下生存能力。她这几年一直不与外人接触,学校、家两点一线,让黄薇颇为担心。黄家一向奉行勤俭低调、独立自主,黄济中最看不惯的就是现在的独生子女一个个活得米虫一样,所以蒋言言这样黄济中倒是第一个举手赞同。黄薇见女儿肯与社会接触,也很高兴,说了好些鼓励的话。
于是蒋言言把每周五下午回家的时间改为周六上午家教工作完成后再回家,周日下午返校。
某一天周六早上出校门时碰见宋时轩。
宋时轩打完招呼说:“李可的补习我给推掉了。”
蒋言言“哦”一声,也没问为什么。
宋时轩问:“有时间吗?一起出去走走。”
蒋言言看看时间:“不好意思,我赶着去给人补习英语,改天吧。”
“那么,再见。”宋时轩站住,冲她点点头。
“抱歉。”蒋言言和他道完别,转身往校门口走。
门口忽然冲进一辆红色敞篷跑车,速度很快,路边的学生纷纷避让。蒋言言也跟着避让,但那辆跑车速度实在太快,“呼”地擦身而过,手上的备课讲义也被带飞,人也差点被带倒。
宋时轩赶紧上前扶住:“你没事吧?”
蒋言言摇摇头,一颗心怦怦直跳,有点被那跑车的速度吓到。
宋时轩抬头看那辆跑车,只见早已去得没影,空中只留下远远传来的男男女女的笑声和尖叫声。
宋时轩气愤地说:“太过份了,把校园当高速,有钱就很了不起吗?”
旁边一男生接话:“你不知道吗?这人是清华毕业的大才子金浩宇。”
“韩国人?”宋时轩蹙眉,怪不得这么嚣张。
男生笑起来:“地地道道的老北京,家里有钱有势,最喜欢开着跑车在各大校园转,见美女就追,被他追上又甩掉的美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些美女也都奇了怪了,明知道做他的女朋友最长也不会超过半年,可一旦见到他,就跟着了魔一样心甘情愿上他的跑车……”
这明显是个话篓子,大有滔滔不绝之势。蒋言言懒得再听下去,捡起被撞飞的备课,跟宋时轩告别。
作者有话要说:金浩宇出场了,话说这是他第一次出场么???
☆、钢琴王子
相比其他地区的大学,北京的大学往往会有更多的机会作为明星演出的场地。节日、假日,或是校庆。国庆前夕,北大与音乐学院、电影学院联手举办大型联欢会。不但有在校学生的演出,更有三大院校毕业的明星助演,著名主持人主持,阵容强大豪华,电视台现场直播。
蒋言言身为一个普通的在校新生,当然是以普通观众的身份参加。过去的八年,生活主调除了学习便再无其它。当音乐响起,身边的人激情大叫时,蒋言言也不禁受到感染。
这就是大学啊。
年轻、单纯、可爱的大学生!
在这样美丽的夜晚,有这么一出晚会,深秋的凉意也变作一锅沸水。
舞台忽然暗下来,只留一束灯光打在中央。一个穿白色礼服的少年,轻舒双臂,奏响黑色的钢琴。因为隔得远,看不清少年的相貌,但他优雅从容的姿势,配上流水一样温柔的琴音,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如诗如画般令人心动。
蒋言言闭上眼。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听过钢琴曲。再次听到这熟悉的旋律,心便再次变得平和、宁静。
旋律由慢转快,音符跳跃,心情也随之激荡。乐曲依旧,斯人已远。
蒋言言睁开眼,望着台上怔怔出神。整整三年,她再也没有听过,更不曾弹过这曲《致爱丽丝》。
“齐家年!齐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