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看到时雪从苏老夫人的马车里飞身扑出的场景,云写意也就无从猜测时雪所在的地方。但是她也没有多问,两个人再度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咕噜一声,云写意有些脸红地低下头去。
她的肚子在叫。
时雪面无表情,仿佛他没有听到一样。但是,他却再度端起了那个容器,送到云写意面前:“喝一口吧。没有盐,味道不是太好。”
云写意伸手想接过来,他却往后一缩:“很烫,我捧着。”
他坚持,云写意也不得不就这样就着他的手,凑到那个容器边上,喝了两口。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肉,大概是因为是用果壳装着的原因,汤里带着淡淡的果香味。如同时雪所说,没有盐,有些淡,味道算不上好。
但是两口热汤下肚,身体却立刻从内到外暖了起来。
她喝了两口之后,时雪默不作声地递过来一双筷子:“我刚刚削的。”说完,他将东西放下来,自己后退了一步:“已经凉一些了。”
虽然不好吃,云写意却强行让自己吃了一半下去,才抬头看向他。
“我吃过了。”时雪回答,“不吃了吗?”
两个人在这种僵硬的对话中分析清楚了现在的情况,云写意就一叹。
如今只有两个人在这个山谷里,如果找不到出去的路,就只能等着云志琨想着派人来找自己,也不知道这个过程到底要多长时间。
她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时雪定定地看了她一阵,移开目光:“休息一下吧。已经不早了。”
云写意看了他一眼,沉默地点头,在火堆边躺下来,闭上眼。
就算她在心里一再警告自己不能真的沉睡,身边这个人虽说是自己的护卫却不值得自己完全地信任,却抵不过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不一会儿,她就沉入了黑甜梦乡当中。
下一刻陡然惊醒的时候,云写意感觉到了身边不同于火焰的热度。脖颈上有轻轻的气流拂过的感觉,一双手臂正紧紧地拥抱着自己,身体紧紧地被人拥在怀中。
她的心跳猛然间加速。
随后,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了自己耳边,带着叹息声和难以描述的情感。
一只手在身体上迟疑了一阵,落在了腰带上,片刻之后,轻轻地,坚定地解开了腰带。
她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你醒了?”在自己脸颊与耳边一动的嘴唇离开了一点距离,时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出的话却让她越发不安起来。
“你的心跳变了,所以,你一定是醒了吧。”时雪没有要求她回答,只是自言自语。
他的手没有半点迟疑地沿着衣襟伸进去,开始慢慢地剥开她的外裳:“我很高兴,我们都没有死,这里也只有我和你。”
“你知不知道,我想要拥有你,想了多久。”
皮肤猛然被冷风侵袭,外裳被剥开了。
云写意开始挣扎起来。
“你疯了吗?!”她说,“我是……”
时雪没有让她说完,嘴唇压下来,将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嘴里。唇齿相交,他的舌窜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有罪
本来应该在这一章出场的某个人又被推后了……
☆、写意良缘
到了这个时侯,云写意反而冷静了下来。在她身体上喘息流连的男人,正在一步步地剥开她所有的衣服。
她想推开他,却发现不仅仅是他将自己拥得太紧让她用不上力,自己也没有足够的力量。
身体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逐渐地,连抬高手臂都觉得困难。
等到时雪恋恋不舍地从她唇边离开,手指攀上高峰,她才声音微弱地开口:“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会用不上力。”
时雪一边将手指沿着里衣的间隙伸进去,一边含糊不清地吻着她的脖子,回答:“你对我太放心了,我拿过来的东西,可不是能随便吃的。”
云写意恍然,那份不知道是什么肉的肉汤。
覆盖在自己身体上方的人已经兴奋了起来,身体的热度在上升,一双手也越来越往要害的地方探过去。云写意忍住心中的厌恶,自己左右看着,想着有没有什么能够拯救自己。
自己的力量不够的时候,使用工具也是一种选择。
但是,很让她失望。视线所及之处,并没有什么能够让她利用的东西。就连时雪的兵器,也放在了山洞的另一边,在火光的照耀下投下浓厚的黑影。
这个时侯,他已经完全地剥下了她的上衣,开始动手脱自己的衣服了。
他在兴奋,她的一颗心却沉到谷底去。
“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就不怕,等他们找到我,就算是拼死,我也要杀了你吗?”她问,声音中夹杂着说不出的急切。
时雪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衣服剥光,赤-裸地半跪在她面前,疯狂地看着她:“那又如何。我得到你了,就算是死,你也没有办法摆脱我留下的痕迹。”
他温柔地一寸一寸地抚摸她的身躯,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我想要你,想了好久好久。你知不知道,做你的护卫对我来说是多么大的煎熬。每天晚上守在你的门外,我都想冲进去,亲吻你,抚摸你,进入你的身躯,享用你的肉体。但是,我不能,我居然不能!”
他疯狂地叫起来:“那两个该死的影卫,如果不是他们,我早就……”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但是,现在我有这个机会了。只有我和你的世界,这样真的很好,是不是?”
他低下头,眼中闪烁的疯狂让云写意觉得心惊——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处于正常的状态。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另一只手,手心被硌得生疼,她却不敢放开。
时雪牵起她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欲-望上,再用自己的手握住,温柔地说:“感觉到了吗?它在为你疯狂,它说它很想进入你温暖的间隙。它等了很久,却从来没有得偿所愿过,所以,就让它进去,好不好?”
手心传来炙热的温度,云写意觉得浑身发凉。
眼前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就着她的手摩擦了两下,时雪脸上闪过痛苦与愉快交织的复杂情绪。随后,他单手握住她的手,让她与自己的欲望紧密接触,另一只手去脱她的下裳。
当只剩下最后的遮羞布时,时雪俯下-身来亲吻她的脸颊:“不要紧张,等一会,你就可以享受到至高无上的快乐。明天早上,我就带你走,走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去,从此我们做一对逍遥夫妻。”
他的舌尖在她脸颊上轻轻滑过,那种湿滑的感觉让她觉得分外不适,身体密密麻麻地浮起鸡皮疙瘩。
片刻之后,最后的遮挡也消失了,两个人坦诚相对。
云写意眯起眼,反而不在乎他的动作了。她在等一个机会,也在积蓄自己的力量。
自己肖想了那么久的身体就在眼前,时雪却变得分外温柔。他一点一点地抚摸她,从肩胛到双峰,再到小腹,最后探向双腿之间。当手指轻轻地搓揉摸捻,云写意心中涌上强烈的耻辱感。
眯着的眼睛缝隙中,平静底下流动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杀了他。
她的心中在呐喊。
时雪一边让她的手包围自己的欲望,一面将自己的手指轻轻地准备探进去,片刻之后,他却犹豫了一下,将手指缩了回来。
“不,不行。”他自言自语,“第一次不能让手指享用。”
云写意觉得自己的右手似乎已经被手心的东西割破,她微微松开了一些。如果这个时侯流出了血,让他闻到了血腥味就不好了。
“不要害怕,”时雪亲吻她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吻下去,“我会让你离不开的。”
他分开她的腿,将身体覆盖在她上方,松开她的手:“准备好了吗?我已经等待这一刻很久了。”
云写意沉默着不说话,他也不需要她的回答:“我想,你也很期待了,是不是?”
他在门口徘徊的时候,云写意陡然出了声:“苏明意,对着你从小看到大的妹妹出手,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然后,一阵安静。
下一刻,时雪惨叫起来,身体拼命后仰,最后倒在了一旁。云写意趁着那一阵沉默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她的唇边却露出疯狂的笑意来:“呵,终于找到机会了。”
时雪,或者说是苏明意勉强睁开眼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惧怕与疯狂:“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说出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和我合为一体不好吗?我会带着你远走高飞,我们会是让人羡慕的一对夫妻,为什么,你要破坏这个美好的未来!”
他一边咳血,一边疯狂地叫嚷。
云写意捏了捏手心的匕首的刀锋,一阵疼痛之后,她感觉到身体上渐渐有了一点力量。翻身坐起来,云写意将那把镇国侯送给她,从此就再也没有离身的匕首握在手心,防备地看着对面开始呼吸困难的男人。
“这样的未来,根本就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她冷笑着说,“如果不是我自己选择的生活,那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要。”
看着她,苏明意的目光渐渐地清醒过来。
“雪意,雪意……”他含糊不清地叫着她的名字,肺部被捅了一刀带来的后果开始渐渐地呈现出来。
“可是,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妹妹,为什么我不能要你……”他喃喃自语,“根本就不是啊……”
看着他眼中的火焰渐渐熄灭,到最后身体无力地栽倒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一双手却顽强地伸向自己的方向,云写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都过去了。她对自己说。
一边去摸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她一边支撑起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站起来。
因为身体还是有些绵软无力,所以费了很大的力气,她才将所有的衣服都穿好。这个时侯,她心中才有了一点安全感,对着地上那具赤-裸的尸体也没有了一开始的防备。
扶着墙壁走到火堆的另一边,她跌坐在地上,开始盘算自己应该怎么办。
这个山洞,过了今天晚上,她是不会再待下去的。
最好的办法是在附近找个地方等云志琨过来。但是,这样做也并不见得是好事。苏明意的尸体就在附近,当那些人找到自己的时候,难免也会找到他的尸体,那个时候,一具□的尸体会让人想到什么,她不敢想象。
就算自己真的这样回去了,日后只怕也逃不掉青灯古佛的下场。
这样的日子,她是绝对不想过的。
想到这里,她积蓄了一下力量,撑着身体爬起来,绕着火堆走到苏明意的尸体边上去。
那个刚才还昂扬的凶器,此时已经萎缩了下来,软趴趴地垂在那里。云写意眯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东西一阵,过去将苏明意随身携带的兵器拖了过来,从刀鞘中抽出了那把弯刀。
那是一把圆月形的刀,刀刃显得格外锋利。
下一刻,云写意扬起手,狠狠地斩了下去。已经开始凝固的血液慢慢地流出来,在身下形成暗红的溪流。
奋斗到没有力气之后,苏明意的身体已经被砍得看不出人形,有些地方断成了好几截。
原本应该是非常令人恐惧的场景,落在云写意眼中,却只有扬眉吐气的痛快。就算身体已经软绵绵的使不出半点立起来,躺倒在地上,她依旧想要大笑。
真的,很好,非常非常好。
捂住脸,笑声中指缝中泄露出来,渐渐地变成哀嚎的痛哭。
差一点,就要被这个人毁了。
第二天一早,云写意爬了起来,肚子咕噜噜地叫,身体却已经有了力气。
山洞里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让人觉得十分难受。
云写意在边上找了找,找到苏明意昨天找到的水果,迟疑了片刻,却不敢吃。看了看那边已经不知道是什么的尸块,云写意没有吃,将最后的一点干柴放上去,将火焰挑得更加明亮了一些。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将点燃了的枯枝拿出来,全部堆在了那边被自己破坏了的尸体上。
火焰燃烧出刺鼻的气味来,血腥味被火一烧,显得越发浓郁。
出了山洞,在周围随手捡了一些可以燃烧的树枝,云写意将它们都搬回来,全部堆在了火焰上。来回了好几趟之后,那里已经有了份量很是客观的树枝。
然后,她拿起了救了自己的匕首,又将昨天将自己分尸的弯刀连着刀鞘拿过来,绑在了自己身上。下一刻,她往山洞外走过去,头也没有回。
逐渐燃烧起来的树枝烧得吱吱作响,烤肉与血腥味从这个山洞里远远地散发出去。
这个山谷很大,也并不是如同苏明意说的那样没有路。只是云写意不能肯定,这条没有人走的路到底通向哪里。
但是,回头看着里面还有青烟冒出来的山洞,云写意毫不犹豫地沿着那条路走了过去。
没走一会儿,她就听到巨大的响声,转过一从花树,她看见巨大的瀑布从山崖上落下,冲入深深的潭水当中。
这里……云写意的脸色微变。
这里就是自己掉下来的另一边。那么,因为落到了水中,自己和苏明意才能活下来吗?
她默默地想,回忆起自己醒过来时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因为那个时侯自己是穿着湿衣服,并没有被脱下来烘干,所以才微微有一些相信吧……
这样的念头刚刚冒出来,云写意就摇摇头,将这个想法赶到了一边。
不管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昨天晚上度过夜晚是真实的,是自己记忆中永远不能宣扬出去的秘密。
不是为了别人,只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流言足杀人。
沿着这个瀑布冲刷出来的水流往前走,云写意渐渐地开始觉得自己失去力气,水流带过来了希望的同时,也开始带走她的体温。
当身体渐渐地失去温度,云写意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太妙。
但是,环视四周,她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清楚,什么样的果实是可以吃的,什么样的东西自己一点都不能动。
水流渐渐地平缓下来,似乎在前方有一个很大的东西容纳了它们。
云写意心中猛地萌发出一丝希望来。
挣扎着往前走了好几步,她立刻变得绝望。
前面确实是一个湖,但是,湖水的另一边,赫然是一道高耸的绝壁。
这里根本没有让她走出去的路!
绝望只是在一瞬间,下一刻,她陡然意识到,如果水流没有出去的路径,那么这个湖水早就水位蔓延上来了。
所以,这里必定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水流流出去。而那里,也许就是自己逃脱生天的可能。
想到这里,她陡然间有了精神,开始沿着湖边行走,试图找出那个地方。
但是,等她绕着走了一圈,却依旧没有发现,一颗心不由得沉到谷底,绝望蔓延上来,笼罩的身体。
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居然要被困在这种地方,然后悲惨地死去吗?
不,绝对不行。云写意这样给自己鼓气,身体却怎么都没法抵抗住疲惫的侵袭,一头栽倒下去。
楚谦将管家交上来的账对完,俊美的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来。
今年的年景看起来不错,到了丰收的时候,也许佃农们都能过上一个好年。
“老爷,老爷,出事了,出大事了!”一个声音大声地叫着,由远及近地跑了过来:“方先生从湖里钓上来一个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ls这位刚刚出场的,就是最后娶了(嫁了)女主的那个男人
嗯,不用纠结这个问题了,这个我真的不准备玩这个。
☆、写意良缘
楚谦惊讶地看向跑进来的人,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
来人黄大牛笑嘻嘻的:“老爷,方先生从湖里钓上来一个人哩,一个女人!”他比划了一下,“方先生说身上的衣服挺不错的,让我过来叫你过去。”
楚谦嘴角抽搐了一下,跟着黄大牛走了出去。黄大牛一溜烟地跟在他身后一起出去。
方先生今年已经年约五十,楚谦到的时候,他正摸着一缕长须,看着地上那个躺着的人若有所思。
楚谦看过去,入眼的却是方先生的外裳,改在那个人身上,挡住了上半身。那人的下半身却穿着柔软的鲛纱襦裙,被水打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露出良好的曲线来。
“方先生。”楚谦对着方先生行了一礼,后者站起来换了半礼,皱眉道:“这个女子是我刚刚从湖里钓上来的,还活着,不过,状态不太好,还没醒。”
楚谦又打量了一眼,随后移开视线,让黄大牛过去庄子里叫几个仆妇过来,将人带进去。黄大牛飞快地答应着,跑了过去。
“少爷怎么看?”方先生问,“此人身上的衣物也是上好的料子,向来除了原产地,只有京中的大布庄才有供货,她身上方才上来时还有一把匕首,绑在手臂上,被我取下来了。”
说着,方先生将他取下来的的匕首拿出来,递给楚谦:“这上面镶嵌的这两颗宝石,也是价值不菲。此女只怕是非富即贵,身份上……”
楚谦接过来,扫了两眼,手指轻轻在上面摩挲:“不管怎么样,先把人救回去再说。我没法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我面前去死。”
方先生呵呵地笑:“就知道你是这个性子,我也不是反对你救人。我只是让你斟酌斟酌,此人会是什么身份,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若是救了不该救的人,又走漏了风声……”
楚谦激灵一下,连忙对方先生行了一礼,急急地往庄子的方向走了两步,准备阻拦黄大牛。
方先生连忙拉住:“罢了罢了,已经都让人过去了,现在去叫回来反而引人注目。等回了庄子里,再小心些就是了。”
楚谦恭敬地应是。
商议已定,楚谦看向地上那个人,微微蹙眉。
那人正仰躺在地面上,长长的头发散乱地垂落在身体两侧,挡住了部分脸,上面还有一些水草,却神奇地没有溺水的痕迹。
他没有动手去碰,却问方先生:“先生怎么会钓到这样一个人的?”
方先生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已经被拉断的钓竿,叹道:“大概是顺着水流从哪里过来的,只是,这个湖底有暗流吗?若是她从暗流中过来,那在水底下,可受了不少罪。”
楚谦默默地点头。
过了一会儿,黄大牛带了两个仆妇过来,将地上那个女人抬了回去。
等到丫鬟帮着她洗了热水澡,擦干身子让她躺在床上,换下了湿漉漉又破了的衣服之后,前来探望的楚谦才发现,那个躺在那里的,居然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
少女的脸很小,皮肤被水泡得有些苍白,让她显得十分柔弱。
但是楚谦却不敢这样想。能够顺着水流漂到方先生那边,这个少女内心必定有极其强大的力量。
那篇湖水表面上平静得什么都看不出来,那流动的暗流必定是在湖面很下面的地方。
那么,这个少女凫水了多久,谁都猜不到。
“等她醒了,去告诉我。”看了一会儿,在心中生出异样的情绪之前,楚谦转过了脸,平静地吩咐身边的丫鬟。
过来照看这个少女的丫鬟是楚谦身边唯二的丫鬟之一流风。听到楚谦这样说,流风笑眯眯地应是,眼神中别有意味。
楚谦只当看不见,转身就走,去了方先生的院子。
方先生正指挥着自己身边的小厮将自己钓上来的鱼收拾了,给厨房送过去:“今天中午我就吃这些鱼了,听到没?”
被他的想一出是一出折腾出经验的小厮懒洋洋地应着,用草绳将鱼串了,提了出去。
楚谦让过了给自己行礼的小厮,过去给方先生行了一礼,问:“先生觉得,那人是什么身份?”
方先生捧着茶杯眯起眼,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她的身份不简单。”
喝了一口碧绿的茶水,他又道:“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你带来一点你父母家人的信息。”
楚谦面无表情:“先生您想多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是,既然这么多年自己都没有碰到来找自己的亲人,这么一个身份不明的少女,哪里就有可能那么巧与自己的身世有关了。
方先生发下了他的不以为然,轻轻一笑:“不要不相信。我掐指一算,你命中的贵人也就是这几天就会出现,正好我又钓上来这么一个人呢,最重要的是,我居然看不清她的命运线,你说,我会不会这样怀疑。”
楚谦大吃一惊:“世上还有先生也无法看清命运之人?”
方先生笑呵呵的不以为意:“世界之大,这样的人也不在少数。只不过今儿我运气不错,见到了一个而已。”他眯起眼,手指在茶杯壁上敲打着,“这个人,不简单呐……”
楚谦恭敬地应是,“听先生以前说过,不能看清命运的人,要么就是有大造化,要么就是本该死了,谁料逆天改命成功之人,又或者是天生命由己不由天,未知那人……”
方先生扭头看向他:“我怎么知道。所以,”他过来拍楚谦的肩膀,“这个就交给你去找出来了。”
楚谦立刻黑了脸:“不用找了,一定是因为死里逃生的原因。如果没有方先生去湖边,她早就淹死了。”
方先生呵呵地笑起来:“嗯嗯,你说得是,我还是那人的救命恩人。”
两个人随意说笑了一会儿,方先生留了楚谦吃午饭。
迟到中盘,忽然有人来报,说是那个女人醒了。楚谦慢条斯理地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道:“让她等着,等我吃完了再过去。”
被流风派过来送信的黄大牛却不肯走:“老爷,您要是不过去,我可不敢去见流风姐姐。您就饶了我吧。”
楚谦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两眼,加快了速度。
方先生在边上心疼得直瞪他:“我这里的好东西,哪里是你这样胡吃海塞的,不细细品是吃不出味道的。你这样太浪费我的好东西,快滚快滚。”
楚谦充耳不闻,紧赶慢赶地吃完了饭,才起身跟着黄大牛去了。
黄大牛今年只有十三岁,脚步飞快,不时地在前面回过头来,笑嘻嘻地看楚谦走到了那里。被他这样对待,楚谦没好气地瞪了他好几眼,他却毫不在乎,依旧只是笑,让楚谦也发不出火来。
进了那人躺着的院子,楚谦就看到流风站在门口,脸色有些怅然地看着这边。
见到他进来,流风才连忙站起来迎接:“少爷,她醒了。”
进了门,楚谦看着那个少女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来,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等到她开口站起来行礼的时候,他才陡然惊觉,那个少女的视线,居然是不聚焦的。
他的心中立刻就是一痛。
若是真的看不见……实在是太过可惜。
“这位公子万福。”那个少女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动作舒展大方:“多谢公子救了我的性命。”
楚谦虚虚托起来,口中道:“不必谢我,救你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说完,他就开口问:“你可还记得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少女脸上浮现出茫然来,轻轻摇头,声音清脆地回答:“都不记得了。”摸索着往前走了两步,她又叹道:“甚至我连怎么到的这里,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家人,发现我不见了,家里人会不会伤心。”
她说得极为坦然,平静背后有一点点伤感,楚谦听得心中有些闷。
流风从边上走过来,扶住少女的手:“这位小姐你也不必着急,我们去给你请大夫,说不准都能想起来呢。”
楚谦不满地瞪流风,后者当做没看到一样,扶着少女走到椅子边上坐下,正好和楚谦面对面。
楚谦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流风说得不错,大夫看过,说不定能让你想起什么来。”
“我却不求能想起什么,只希望,能先看到东西,免得成了累赘。”少女极为平静地说,“承蒙公子收留了。”
在楚谦答话之前,流风就抢着回答:“一定会的,这位小姐你也不必担心。少爷也是个好人,一定不会让小姐你出什么事的。”
楚谦的脸都黑了,自己这个做这主人的还没说什么,流风这丫头怎么就大包大揽起来。
有心想打断她,但是对上她哀求地看过来的目光,这些话就说不出来了。
偏偏黄大牛还在边上不知轻重地附和,哈哈地笑:“没错没错,流风姐姐说的对,老爷是个可好的人呢。”
少女微微一笑,清浅的笑容如同盛开的白莲:“如此,多谢了。若我有幸能看见东西,就太好了。”
说到这里,她的手指动了动,似乎在找什么:“这位姐姐?不知道,我的衣服可还在?”
流风连忙答了,过去外面拿那几件丢在边上的湿衣服,黄大牛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楚谦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脸上表情平静,叹道:“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少女沉默片刻,方才轻声说:“不,其实,我隐约记得有人叫着一个名字,但是,我也不知道那个是不是我的名字……”
“我似乎记得,有人叫我‘小雪’。”她这样说。
楚谦点头:“好,那你就叫‘小雪’。在你好起来之前,你都可以住在这里,我不会赶你走。但是,等你的眼睛好了,你就要决定,以什么样的身份留在这里。”
少女点头,表自己知道了:“是,能收留我到那个时侯,多谢公子了。”
楚谦见她一如既往的平静,心中反而觉得有些闷闷的不快,站起来就准备走出去。
流风和黄大牛这个时侯却正好走了过来,对着那个少女扬起手中的东西:“衣服拿过来了。”
少女站起来,接过流风手中的湿衣服,扬起笑脸:“多谢流风姐姐。”说完,她微微红着脸,垂下头:“姐姐可以叫我‘小雪’,我方才想起来,我好像听过这样的名字。”
流风从善如流,“小雪,你要衣服干什么?这衣服都破了,我正准备帮你丢掉的。”
“我想看看,这衣服上有没有什么线索,能帮我找回记忆。”小雪说,“布料,做工,绣花都可以透露出一些东西的。”
流风睁大眼:“原来还有这些学问吗?我第一次知道呢。我来帮你看。”
说着,接过小雪手中的的衣物开始翻看。但是第一下,她就卡了壳,仰头问楚谦:“少爷,你说,这个布料是什么?”
楚谦翻了个白眼:“什么都不知道就敢网上撞,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当心黄川不要你。”
流风立刻红了脸:“他敢!”
虽然这样和流风打着趣,楚谦依旧走了过去,相当小心地将衣物拿了起来,小心地翻看着。
这下,他看出了更多的东西来。
方才在湖边,他只是知道这个料子是鲛纱,如今摸起来,却分明是最上等的那种,上面用米粒大小的珠串加金丝绣着花。这样复杂的工艺,却只是平日里穿着的样子,连礼服都不是。
他扫了身边安静坐着的少女一样,心中若有所思。
“哎呀,这绣的花真漂亮。”流风在边上感叹,“幸好刚刚还没来得及丢,要是丢了,不仅小雪你可能找不到你的身份,我也没法看到这么漂亮的绣花了。真是神奇啊……”
楚谦心中一动,问流风:“这个绣花,有什么奇特之处吗?”
流风立刻就滔滔不绝起来:“少爷你是男人,你看不出什么来也是正常。你看这一抹烟云,用的线最少是劈成了八股,才能有现在这么细。不是上好的绣娘,是绝对不敢挑战的。还有这里……”
流风还在继续,楚谦的心却沉了下去,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个女人来历不凡。
看着边上安静的少女,他心中的越发烦躁起来。
☆、55写意良缘
流风兴致勃勃地分析完这件衣服上绣花的非凡之处,就看到楚谦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她这才醒悟过来,自己似乎有点过于卖弄了,当下不好意思地对着小雪笑一笑。却又立刻想起来,对方看不到,脸颊微红地说:“对不起,我每次说到绣花总是特别兴奋。”
小雪笑微微地说:“想来流风姐姐的花一定绣得特别好,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能看到的那一天。”说到后面,她的眼神微黯。
流风连忙肯定地回答:“一定会的。我去求少爷帮你去城里请大夫过来,到时候一定能看好你的。”
小雪微微地笑了笑,并不回答。
流风正要再劝,就听到外面黄大牛叫着自己,说是楚谦有请,她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小雪说一声抱歉,走了出去。
楚谦正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天空发呆,看到流风过来,他懒懒地点了点头:“你也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了,还是想让你家少爷我将人留下来?”
流风迟疑片刻,坚定地点头:“少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少爷要是不放心,去城里打听打听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就好了,听少爷的意思,这位来历自然也是不凡的。若是不曾有事发生,也就没有必要担心了。”
楚谦轻叹:“流风你虽然心思是好的,就是太过纯善了些。罢了,看在奶娘的份上,我再听你一回。”
流风笑嘻嘻地行礼道谢,又道:“分明少爷自己也是愿意去的,又何必拿了我来做幌子。”被楚谦瞪了一眼,她笑嘻嘻地跑走了。
在门口,她却又转回头来,对着楚谦笑:“少爷,赶明儿我嫁了,你身边可就一个丫鬟都没了,要不要,让这位被救上来的,暂时给你做个添香的红袖?”
楚谦瞪她:“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说法,当心我告诉奶娘去。”
流风捂着嘴偷笑,飞快地走了。
黄大牛在边上笑呵呵地看着流风,被楚谦拍了一巴掌:“看什么看?还不快回去告诉你娘,你姐姐变成这副模样了?”
黄大牛挺胸:“老爷,我娘根本就不会对我姐说什么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老是撺掇着我过去告状算什么,你自己去告去。我才不去呢。”
被黄大牛这样顶嘴,楚谦只觉得自己胃疼。
第二天,楚谦就和方先生去了城里,不仅仅是给小雪请大夫,也是为了如同流风所说的那样,打听打听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进了城,方先生就笑呵呵地对楚谦说:“你自去找人,我去流光那里蹭个饭,稍等我们一起回去就成。”
楚谦无奈:“合着您跟我进城一趟就是为了见流光?我还以为您帮我打听消息来了。”
方先生羽扇轻摇:“当然是为了见流光,自从你把流光嫁了,我可好久都没尝过流光的手艺了。”说着,拉了车夫,让他转头走。
楚谦被迫跟着方先生去了自己从前的丫鬟流光那边。
流光是个十□岁的少妇,明眸皓齿,一双眼睛生的极为灵动,在城里开了一家小小的饭馆。见到楚谦和方先生过来,她连忙迎出来,将两人迎过去坐下,笑容满面地问:“先生和少爷今儿过来了,可真是大喜。”
方先生立刻就笑嘻嘻地说是照顾生意来了,楚谦此时也露出笑脸来,问流光过得如何。
气氛和乐融融。
流光的丈夫过来问了方先生和楚谦想吃什么,流光就过去进了厨房,说今儿要亲自下厨收拾。方先生就拉了流光的丈夫过来陪着聊天,状似不经意地问起,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贵人来了附近。
流光的丈夫也只是个小饭馆的小老板,说起这个话题却是眉飞色舞。将城中大大小小的八卦说了一通之后,又左右看了一阵,才压低了声音对两人道:“楚少爷和方先生可曾听过当初那个苏知州的苏家?”
楚谦点头:“自然,当初苏知州一家惨遭劫杀,谁人不知。”
“少爷可曾知道,当初苏家还留下了三个孩子?两个姑娘家一个嫡出一个庶出,加上一个庶出的儿子?”
楚谦挑眉:“可是这苏家又出了什么事?”
流光的丈夫声音更低了:“听说楚王殿下到了本城,那苏家庶女,居然是当初赵王后裔,如今获封长宁公主,回来替苏家三口上坟致谢来了。”
楚谦心中一跳,问:“那楚王殿下和长宁公主殿下现在……”
“两位殿下现在住在知府府上,楚王殿下倒是偶尔出来走一走,那位公主殿下却不曾有幸得见了。”流光的丈夫感叹着,“也是,大家闺秀都要讲究个名声,何谈公主殿下,只怕外出一趟都得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连个人影都看不清。”
方先生哈哈笑起来:“不错,公主的仪仗摆出来,可是要占掉一条街的。”
楚谦食不知味地吃了这一顿饭,让方先生在这边等着,自己出去请了大夫,三个人一同往城外庄子里赶。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却被兵丁们挡住了,说是楚王殿下等一会儿要从这边出入,让其他人等一等。
楚谦下了马车,站在马车边上,看着距离不远的城门口,目光闪烁。
不一会儿,就有几匹马先行而来,一路喊着让人开路,一路慢行而去。
有过了一会儿,才有另一批人马慢慢地过来,中间一人星眉剑目,气度非凡。
兵丁们也没要求众人都下跪,所以楚谦就眯起了眼,打量着那人,方先生在耳边轻轻感叹:“这个面相,还真是奇怪……”
“方先生?”楚谦回神,轻声叫,被方先生摆手制止了。
方先生打量着中间那一骑上楚王的面相,若有所思,一直到楚王的人马都过去了,兵丁们开始放人出城门为止,他都是一幅皱眉沉思的模样。
楚谦见周围的人都走动起来,自己一行人站在这里实在是有些明显,不由得轻声叫了一声,才将方先生从沉思中唤醒过来,上了马车,一行人往庄子里走。
请过来的大夫和他们也是熟人,见方先生这样一副走火入魔的样子,笑道:“老方可是又看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也就楚少爷你性子好,容得下他。他没进楚家庄之前,在哪家做西席都只能做上一年,主家受不了他那张嘴。”
楚谦笑笑:“方先生是大才,能过来教我,是我的荣幸。”
大夫笑呵呵地捋着胡子,点头:“他确实有本事,也确实不讨人喜欢。”
“你这老货,平白无故地又在这里说我坏话。”从走神中醒过来的方先生一回神就听到大夫在这样说,不由得笑骂了一句,叹道:“我只恨当初我为什么要救你,平白无故乱了你的面相。”
大夫哈哈笑起来:“说起来,这也是我的命,只可惜你没看清楚。”
三个人说笑着,一路就回了庄子。
大夫给小雪看病的时候,方先生拉了楚谦出去说话。楚谦跟着走了出去,在院子的一角站定,就听方先生说:“今儿我看楚王的面相,是个有福的。”
楚谦一开始不在意地笑:“哪个皇子没有福……”话未说完,他就醒悟了过来,目瞪口呆:“方先生的意思……”
方先生点头:“我动了些心血才看出来,今后半年都得静养着了。不过,楚王的面相却又显示他一年后有一场血光之灾,端的是凶险无比,明明就该是活不过去的样子,怎么……”
楚谦定了定神,“也许是楚王殿下有什么隐藏的后手,先生就不必多费神了,好好养着身体。”
方先生点点头,指了指小雪的那间屋子:“我直觉和那个人有点关系,你自己多想想。”
楚谦应了,送了方先生出了院子。
回来他就看见流风走了出来,对着院子笑吟吟的,看得他心情也稍稍好了些,不由得上前问道:“怎么说?”
流风行了一礼,答道:“大夫说是磕了头,里头有些血淤在里面了,好好养些日子,将血块化去就行了。”说着,她的笑脸越发真诚了:“到时候,就能看见东西了。”
楚谦连忙问:“那可能想办法让她想起什么来?”
流风还未回答,大夫就出了门来,对楚谦道:“若是那些淤血都化了,说不定就想起来了。这等离魂之症向来飘渺,没法肯定。”
楚谦不由得有些失望,依旧笑着谢了大夫,又让小厮过来,将大夫带下去休息,明儿在送他会城里。
小雪在屋内也听到了大夫的话,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显得有些伤感。
流风进门来,上前握住她的手:“小雪不必着急,大夫也说了,等淤血化开就好了,说不准过上半个月,你就能想起来了。”
对方点点头,温柔地说:“谢谢流风姐姐安慰,我没事的。”流风听得心中顿时有些难过,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吧,少爷是个好人。”
小雪越发温柔地点头,轻声说:“我知道的。”
“如果不是好人,当初看到我就不会将我带回来,还怕害了我的名节,请仆妇过去抬回来了。当初直接将我重新推进湖里也是正常。”
流风笑:“哪有这种恶人。”
小雪深深地低下头去,不说话。
于是,小雪就在这楚家庄子里住了下来。
没过三天,她就将这个庄子里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
楚家庄子根本就是楚谦这个刚刚十六岁的主人一手打造出来的,而楚谦这个人,居然是无父无母,孤儿一个。
“倒也不是说没人,娘当初带着少爷过来的时候,自称是少爷的奶娘,偏偏连少爷是哪家的都说不清了,想必少爷也是有身份的人,迫不得已才离了家的。”流风说,“后来少爷也曾派人打探过自己的身世,偏偏打听不出来什么,到后来也就不管了。毕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那些家人若是有心去找,也该能找到的。”顿了一顿,流风又道:“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只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