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样说,林绮萱的脸色又是变了变,转过脸来轻声道歉。
云写意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道:“婚姻之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够自己擅专嫁娶你情我愿的又有几人。你也莫要思虑太多,好好地过日子就是了。”
林绮萱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今日过来,就是来说这些有的没有的?你也不曾嫁人,说起这些事情倒也不害臊。”
“我没什么可害臊的。”云写意笑微微地回答,“自己的一生大事,若是自己都要害臊了不去说,那日后也就别想好过日子了。”她看着林绮萱,叹:“我又不曾像你这般,有个好母亲为你深思熟虑。”
林绮萱听她这样说,顿时就恼了起来,“罢了,不和你说了。”
云写意笑了起来。等到笑过,方才拉了林绮萱,轻声道:“你且等着吧,等你出嫁之日,自然有好事上门。”
林绮萱狐疑地看着她,云写意却不想多说,将话题拉开寒暄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入了宫门,白云忽地掀了帘子进来,对云写意皱眉道:“殿下,宫中气氛不对。”
云写意茫然抬头,白云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轻声道:“宫中似乎颇为紧张,想必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见白云也有些紧张的模样,云写意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左右你们是我身边的人,想必不会有事。”
白云勉强一笑,并不见轻松。
又走了两步,就见一个小黄门急急而来,行了一礼道:“可是长宁公主车驾?”
白影答应了,就听那黄门道:“皇后娘娘有令,请公主殿下归后速往中宫而去。”
云写意吃了一惊,问那黄门发生了什么事。那小黄门却怎么都说不清楚,只是一脸焦急之意地求着云写意过去。
白云白影两个人俱看着她。
云写意此时心中却不知为何没有多少紧张之感,略一迟疑就让那黄门前头带路,自己跟了过去。
白云白影心中焦急,却也不好劝说,只好跟着过去,心中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等到进了门,云写意见着满屋子浩浩荡荡的嫔妃阵营,不由得脚步一停。门口的太监已经尖声通传,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对上座的几位行礼。
皇后在她拜倒之前就让人扶了她起来,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握住她的手轻声叹:“你可知出了何事?”
云写意摇头表示不知,就听皇后轻声道:“陛下今儿忽地晕倒了。”
云写意一惊,脱口而出:“陛下素日里身子看来康健得紧,怎么今儿就……”
皇后一叹,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再说什么。
云写意也顿时沉默下来,跟着皇后一起,两个人脸上的焦躁倒是看上去异曲同工。
皇帝是在下朝的时候忽然晕倒的。这让那些等着退朝的大臣们都被吓了一跳,各个都化身忠臣冲了过去。
好在皇帝身边的太监处置得当,又飞快地去叫了太医过来,将皇帝的状况迅速地稳定了下来。
那太医诊脉过后,顿时惴惴不安,脸上的汗珠都要垮落下来,小心翼翼地报给皇后,说是皇帝似乎是中风之症,情况颇为凶险。
皇后自然是要太医全力救治,于是,事情就演变成了现在这样。
云写意断断续续地从皇后口中听了这个消息,心中颇为不解。
皇帝平时看上去再健康不过,况且每日的平安脉也不曾看出些什么,怎么忽然间就中风倒地了?
她的思绪立刻就偏到了其他的地方去,盘算是不是有人下毒。
只是若是有人下毒,皇帝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吃进肚子里去,这让云写意越发困惑起来。
不过不管怎么困惑,她都是希望皇帝平安无事才好。不说自己最大的靠山就是皇帝,单凭皇帝现在还没有立下太子这件事,就足够云写意祈祷皇帝平安了。
若是皇帝不曾立下太子就去了,只怕这国内立刻就要乱起来。到时候,自己现在的这种悠闲日子就要消失无踪了,说不定作为皇室公主,还会摊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这样想着,云写意倒是诚心诚意地祈求皇帝能快些好起来。这番姿态落在皇后眼中,倒是让她心中越发对云写意有了几分温柔与关切之意。
皇帝这一场病一拖就是好几天,不说好,甚至连眼睛都只能睁开又闭上。
皇后心中渐渐不安,心中倒是有一个念头渐渐成型。这一日,皇后独自在宫中思索良久,脑海中小人转了好几圈,终于做下一个决定来。
☆、88写意良缘
楚王云志琨看着深深宫门,心底一片平静澄澈。
从听到父皇病倒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明白,这深宫之中的斗争,到了紧要时刻了。若是父皇能撑过这一遭,也许还有一点安生日子,若是撑不过……
今后也就是兵戎相见的时候了。
他骑着马进了宫门,然后将马交给一旁等着牵马的侍卫,转头看着深宫内。
现在里面,到底是怎么样呢?
云志琨到的时候,其它的兄弟姐妹都已经到了。连瘸了一条腿的皇长子也到了,正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发呆。
见到他过来,除了略小的几个皇子过来行了礼,其他人都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
云志琨不动声色地过去给皇长子行了礼,其它几个人都是拱手而过,含糊地招呼了一声。这个时侯也没有人在意,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宫中的皇帝身上。
如果不是听闻今日皇帝可能可以说话了,一行人也不会过来做这般孝子贤孙的模样。
云志琨自己坐下了,微微皱着眉听着里面皇后说着什么。他常年练武,耳力比他人要好了许多,却也只隐隐约约听到“安置”、“以后”等寥寥几个词。
就凭这几个词,一时间倒也猜不出里头在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里面陪着皇后说话的人走了出来,云志琨这才发现,那人赫然是长宁公主云写意。
这几个词这才有了确定的含义。
看着长宁公主有些苍白的脸色,云志琨也能理解皇后的心思。
若是皇帝真的去了,长宁公主又要替皇帝守孝,两年多一过,年岁就真的大了,选婿也是件难事。
这样的念头刚刚转过去,他就忽地苦笑。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见到长宁,脑子里就都是些后宅小事,连正事都给忘了。
果然是太过娇宠了,反而丢了正经事去。
他又看了云写意一眼,方才和其他人一样,起身对皇后行礼。
皇后免了众人的礼,眼波温柔地从他身上扫过,叹道:“劳累你们进宫来守着了。”
底下人连称不敢。
康王向来是个冲动的,等众人一坐下,就冲过来问皇后,皇帝的身子如何了:“我听闻太医说,父皇的身子已经康健许多了?”
皇后脸上露出微微愁绪:“如今可以睁眼了,只是说话还有些难。你们也进去看一看吧。”
话音刚落,几个皇子就迫不及待地应是,钻了进去。
云志琨走到皇后身边,安抚地扫了一眼皇后,方才慢慢地跟在几个哥哥身后走了进去。皇后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有些暗沉。
云写意在边上看着,上前伸手扶住皇后:“陛下的身子正在日渐康复,想必会好起来的。”
皇后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几个皇子在皇帝面前虚情假意地哭了一圈,见皇帝果真是除了眨眼没有半点反应,心头顿时一片混乱起来。
康王原本就不是沉稳的性子,当即就在皇帝病床前嚷嚷着要皇帝示意那个椅子该谁来坐:“父皇既然是病了,就该好好休息休息,养好了病才是最重要的。”
几个皇子都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去。这样愚笨的兄弟,他们有时候真的难以忍受自己居然在和这样的人争夺皇位。
康王的话让皇帝的胸膛剧烈地起伏,所以不等康王继续说下去,很快就有人过来强行将他扶了出去。
其余的几个皇子都中规中矩地问了好,表达了一下自己对皇帝的关心,就转身离开了。
皇帝躺在床上仿佛一个死人一般,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最后连呼吸似乎都看不出来了。
云志琨最后一个进来,自然也是最后一个问好。他的表情动作都非常到位,完全表现出了一个皇子应有的担忧和关切。
皇帝睁开眼看着他,眼神中什么都看不出来,最后目送着他走出去了之后,也什么都没有说。
云志琨的脚步也不曾停留,夹在几个皇子中间飞快地出去了。
等到夜了,皇帝身边只留了几个小太监守着。皇后带着云写意守了一阵子,就打发云写意去睡了。
几个小太监也在那里打着瞌睡,昏昏欲睡。
其中一个差点摔到地上之后,方才清醒了一些,守着纱帐不敢动弹。只是过不了一会儿,又开始打瞌睡,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片迷蒙当中。
三更过后,皇后在皇帝旁边的榻上也睡了过去,房间里就只留了一盏灯,昏黄如豆地亮着。
皇帝睁开了眼,手指动了动,然后长长地叹气。
今日不过是一试,不成想……
他侧脸看了看不远处榻上沉沉睡着的皇后,曲线起伏之间隐约还带有当年的风度,不由得轻声一叹。
这些年,是自己固执了。
古人继承家业多选嫡长,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念及此,他抬了抬手,手指还有些发颤,但是,写一道圣旨却是尽够了的。
“林忠。”他含糊不清地叫着自己贴身太监的名字,一个声音颤悠悠地从黑暗中传了出来,“陛下,老奴在。”
皇帝的声音尽管含糊,林忠却听得一清二楚。他等了这么几天,终于等到了皇帝的声音,自然是欣喜若狂。
“去取纸笔来,朕要拟旨。”
林忠有心劝皇帝注意身体,只是听着皇帝口气当中的严肃,不得不放下了心头那一点担忧,恭敬地应是。
他也没有惊动他人,飞快地取了皇帝平日里备用的笔墨纸砚,帮着皇帝磨墨,牵纸,看着皇帝的手还颤抖着,却飞快地写下了三道简短的圣旨。
他连忙奉上印鉴,皇帝颤巍巍地拿在手中,却几乎要落下去。
“没想到朕英雄一世,居然落了这么个结果……”皇帝苦笑,转头对林忠道,“林忠,扶着朕的手。”
林忠心头一跳,忙不迭地答应下来,借着盖印鉴的那一刹那去偷看那几张纸。
索性皇帝并未想那么多,只是接着他的力气改了章。随后吩咐他将东西都收起来,三份分别送给三个不同的人。
林忠已经瞥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并且心满意足,自然是飞快而又恭谨地答应了,带着东西隐藏到了黑暗中去。
忙完了这一通,皇帝才心满意足地睡了下去,发出长长的叹息。
他自己都没法确定,自己这一病到底是真病还是中毒,如今,也只能先将后事安排下去罢了。
皇后从皇帝轻声叫林忠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却只是闭着眼,不曾有一点动静,甚至连呼吸都一如既往地平稳。
只是,后来林忠那一瞬间的迟疑,她还是察觉到了。
转头林忠又平静如昔,皇后心中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她听着皇帝吩咐林忠拿了东西,又写了什么,最后更是在林忠的帮扶下盖上了印鉴,心中不是不激动的。
只是再多的激动,过了层层的心思出来,到最后也变成了平静如水,面上半点不显。
等到皇帝睡下了,大殿内重新归于平静之后,皇后才睁开了眼,看着不远处皇帝的床,心中沉沉如水。
过了一会儿,她也睡了。
几个尚未出嫁的公主是轮流侍疾的,今日陪在皇帝身边的是年纪尚小的十公主。虽说是侍疾,也不过是在边上守着,间或指挥宫女太监们过去看一眼罢了。
十公主年纪也还小,守了一会儿就坐不住,寻思着往外跑。偏生今日应该在这里伺候的荣贵妃不在,几个小太监拦得辛苦,几乎要哭出来。
皇后从外间进来,见到这一幕纵然是心中悲苦,也不由得哑然失笑,让人报了十公主,笑道:“小十今儿怎么就不听话了?”
十公主被捉了现行,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规规矩矩地给皇后行了礼,十公主才道:“荣贵妃娘娘不在,没人陪小十说话。”
皇后若无其事地微笑,点了一个宫女去陪十公主玩,自己进门去了。
荣贵妃果然不在,皇后却也不着急,过去皇帝身边看了看,发现他正睡着,也就没有做什么,只是在边上坐下了。
荣贵妃从外面回来,猛然间见到皇后在这里,不由得胆战心惊地过来行礼,被皇后扶住了:“荣贵妃不比多礼了。你我姐妹,无需如此客套。”
话虽然这样说,荣贵妃却依旧坚持行了一礼,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方才下头的丫头们过来说我的花要开了,所以……”
皇后了然,对着荣贵妃点点头:“妹妹这点子爱好人尽皆知,不过,这种时候,还是莫要误了事才好。”
荣贵妃有些愧疚地行了一礼,这件事算是揭过了不提。
两个女人坐在那里聊了一会儿天,床上皇帝喉咙里“赫赫”地响着,人醒了过来。
立刻就有宫女太监上前,殷切地服侍皇帝坐起来,又端了杯盏过去喂水。等到都忙完了,才轮到皇后和荣贵妃上前,关切两句。
皇帝睁着眼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心中不由得长叹,面上却分毫不显。
况且皇帝醒来,觉得身子似乎又沉重了几分,就算想说点什么,似乎也变得艰难了许多。想到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差,皇帝顿时也没了说话的心情。
两个女人在他面前问了好,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让皇帝解闷,皇帝听了一会儿,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听说国师大人说要回去斋戒沐浴,好替陛下您祈祷康复。”荣贵妃随口说着这件事,轻笑:“有国师大人出马,陛下您的病定然会快些好起来的。”
皇帝听了这话,心中忽然咯噔一下。
☆、89写意良缘
国师在帝国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平日里不声不响,到了关键时刻,却可以决定帝位的废立。只要有人出头,国师轻飘飘一句“不得上天祝福”,这个帝王就算是登上了王位,最终也难免有名不正言不顺之感。
当然,这样的事情在连续几任国师与皇帝对着干结果被砍了头之后,现在的国师已经聪明了许多。平日里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修生养息韬光养晦,于是连皇帝都差点忘记了他。
于是,也就给了国师继续存在下去的机会。
但是现在荣贵妃说起来,皇帝立刻就想了起来。
这里,还有一个可以影响到帝位的人。
当然,其实也不那么绝对。
如果是正常时期,国师是绝对不敢冒着风险出来对帝位的继承人指手画脚的。只有在这种帝位继承人不明,好几个皇子都有可能的情况下,国师的作用才凸显了出来。
皇帝闭了闭眼,含糊不清地嘟嚷着什么。荣贵妃没有听清,皇后却笑了起来:“陛下可是要召见国师大人?”
皇帝慢慢点头,荣贵妃立刻露出笑脸,伸手招了人去传旨,一边道:“陛下的身子比昨日康健许多了,今儿都能说话了。”
皇帝看着她,艰难地动了动脸颊。荣贵妃立刻就笑着给皇帝拉了拉被角,笑道:“假以时日,陛下想必是能康复的。”
皇后淡然一笑:“那是自然。”
见皇帝精神头不是很好,荣贵妃也没有打扰皇帝很久,看着皇帝闭了眼似乎不想说话之后,她就悄声走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皇帝和皇后。
皇后在皇帝床侧坐着,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皇帝忽然就睁开了眼,声音依旧有些含糊,却比刚才要好太多:“你不担心,我就这么去了吗?”
皇后并不显得惊讶,表情纹风不动地给皇帝捏着手臂,道:“左右我也是皇后,将来亏待不了我。”
“那老五呢?”皇帝问,“老五身为中宫嫡子,若是不能继承皇位,其他的兄弟都会忌讳他。”
听皇帝这样说,皇后忽然就笑了笑,手上的动作依旧平静:“既然陛下都不担心你的江山,我担心什么。”
皇帝盯着皇后,一张脸依旧僵硬着,眼神却在刹那的犀利过后渐渐柔和了起来。
“所以你是皇后,”皇帝忽然嘟嚷着说,“她们只是妃子。”
皇后听着皇帝的话,脸上表情不变,心底却微微一哂。
事情若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规规矩矩地给皇帝侍疾,没事的时候给皇帝念念经,又间或被嬷嬷们教着一些东西,云写意飞快地就赢来了下一年。
大祭的时候皇帝没有出现,楚王云志琨作为中宫嫡子代替他祭拜了上天。
这个事实让所有认为自己有足够能力去抢那个位置的皇子都心有不满,并蠢蠢欲动。因为,在这种时候皇帝都不出现,毫无疑问的,他的病显然是非常严重了。
是时候行动了。
所有想争夺那个位置的皇子心中都掠过这样的念头。
云志琨不紧不慢地走进去的时候,云写意正抄着经书,人却在走神。
云志琨一见之下,不由得嗤笑起来:“你这丫头,哪有抄经书抄成你这样的。”手指点上白纸黑字,云写意一见之下,不由得微微脸红。
她走神的时候,手底下写出来了一堆墨团团。将那张纸抽出来揉成一团丢到一边,云写意搁了笔,请云志琨坐了,让人上了茶,才问:“哥哥今日过来,可是有事?”
“难不成我无事就不能过来了?”云志琨反问一句一句,眉头一挑,唇角含笑,显见得心情极佳。
云写意就笑道:“自然不是,只是哥哥若是无事,断然不会这般表情。”
云志琨摸了摸脸颊,也想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若无其事地转了话题,道:“你这茶太淡,不好吃,下次我送些好茶过来。”
云写意连忙摆手不止:“我就爱吃这些淡茶,哥哥还是把好茶留着自己用才好。拿过来给我了,也是浪费。”
听她这样说,云志琨瞪她一眼,颇有些无可奈何。
见她只是笑眯眯地不在意,云志琨也就将这件事丢到一边,叹道:“罢了,左右你有自己的主意。我今日过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样说,显然还是有事,云写意就做洗耳恭听的模样,安静地看着他。
云志琨笑微微的,似乎是随口道:“父皇身子不好,这些日子,你就不要到处走了,在宫里安安生生的帮着父皇抄经书就行。若是无事,那些嫔妃宫中也不要去了。”
云写意闻言,心中了然,当即笑着说:“我又不是那种爱玩的,这话对着小九说倒是正经。”
云志琨隐蔽地,不屑地撇了撇嘴,并不曾说什么。
这件事过后没有几天,皇后就派人找了云写意过去,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道:“今日和陛下说起,想着你今年也十六了,陛下有意为你指一门亲事,你意如何?”
云写意吃了一惊,抬头看着病床上虽然比以前似乎好了许多,依旧有些表情僵硬的皇帝。随后她飞快地红了脸颊,低下头去,轻声道:“多谢陛下好意。只是如此多事之秋,长宁却不愿为了这等小事劳烦陛下。”
皇帝喉咙中发出恐怖的空气声,皇后就笑眯眯地翻译道:“陛下说了,这种事是你的终身大事,怎么是小事。”
说着也不等她回答,拉了她的手,过去拿了一本册子给她:“你婶娘我帮你挑了几个人选,你且好好看看,明日再来告诉我,你中意谁。”
云写意看着那边皇帝脸上艰难露出来的微微笑意,垂下头去低声应一声是。
回到自己的居所,云写意随手翻着那本册子,意兴阑珊。
白云一边奉茶上来,一边笑道:“殿下为何这般模样,为何不打起了精神选个好夫婿?”
云写意将册子拿起来抖了抖,叹道:“这些人中间选个好夫婿出来?”白云就微笑:“这些人选想必都是皇后娘娘精挑细选的,只怕哪一个拿出去都是众人心中好夫婿的人选。殿下就算心里头不乐意,也该先细细看了,也不辜负皇后娘娘美意。”
听她这样说,云写意也就回了神,叹息着将册子拿起来,开始有些认真地翻了起来。
白云见她真的听进去了,也就微微一笑,悄声退了出去。
出了门,白云对着院子里招招手,立刻就有一个人从阴影中钻了出来,闷声问:“何事?”
白云将今日云写意从皇后那里拿了个夫婿人选册子的事情说了,道:“陛下此举不知何意,还请尽快禀报殿下。”
阴影中钻出来的那人点点头,一张脸上完全看不出什么表情地退了回去,三下两下就消失在了白云的视线当中,白云这才转身去了。
消息送到云志琨桌上的时候,云志琨只是稍加思索,就将这件事暂时放到了一旁,转头问门下幕僚:“可是查清楚了?人证物证俱在?”
门下之人立刻恭敬地答道:“确实查清楚了,人证物证俱在。那给御厨打下手的人并那贩卖家禽之人已经控制住了。那几人的一家老小也已经被妥善安置,必定不会误了事。”
云志琨神色莫名地点点头,挥手让人出去了。只是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他却看着刚刚关上的门,轻轻一叹。
云写意这边终于将册子翻过一遍,却依旧提不起兴致来。
皇后给出的人选不是不好,而是对她来说,没有哪个人有什么区别。那些京中各位小姐们眼中的好夫婿,在她看来和街边上的路人甲也没有什么区别。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终于是悟了。
罢了,左右是要嫁一个人的,那个人是什么人,也没有区别。
她这才重新将册子捡起来,认真地开始翻看。既然已经不指望爱情,那么,至少要挑一个自己能够获得最大利益的。
皇帝面前此时只有一个人。
偌大的宫殿里,没有一个宫女太监,也没有其他人。
安静得有些恐怖。
皇帝慢慢睁开眼,看着床前跪着的人,用还带着一点模糊的口音问:“老五,你准备干什么?逼宫吗?”
云志琨放下手中的药碗,满脸笑意:“父皇说笑了,儿臣不过是来看一看父皇而已。”
皇帝瞪着他,不说话。
云志琨脸上的笑也渐渐消失了,面无表情一会儿,他却忽地又笑了:“其实,不过是想让父皇知道,您为何忽然倒下了而已。”
他脸上的笑容很浅,却看得皇帝有些凉。
“让父皇看一看,父皇倚重的二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皇帝的脸色一点都没有变化。
云志琨也毫不在意。他坐到皇帝身边,将皇帝扶了起来,软枕塞到他身后,让他坐了起来,然后才从袖子里抽出一叠东西递了过去。
“父皇不妨看一看。”
皇帝的手有些颤抖,但是却非常坚定地伸了出来。
从云志琨说起他的病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心中不安了。如今见云志琨拿出来的东西,自然也要好好看一看。
最上面的是一个账本,上面似乎是一个农庄的收支记录,满满的都是鸡鸭之内的买进卖出记录。皇帝面无表情地快速翻着,手指忽然就慢了下来,落在其中一行上。
上面似乎只是一项普通的,喂鸡的饲料的购进。但是皇帝的手指却停在了上面,迟迟地不曾继续翻下去。
云志琨看在眼中,微微一笑:“这样的记录,这个账本里共有三十七条,每一条上面记录的数字,都足够让这个农庄的鸡吃上一年。”
“而这个账本,只是一季的账本。”
☆、90写意良缘
“你到底想说什么?”皇帝的喉咙里含糊地发出了这样的声音。云志琨在他面前半跪着,微微一笑:“父皇明鉴。”
他又拿出来了几张纸,看起来是某个善堂近些年死亡的人数纪录。皇帝只是拿过来扫了一眼,就丢到了一旁,一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你是想说,有人借用这些善堂的人在试药?”
“父皇一眼就看出来了,”云志琨笑微微的,“当初我可是想了好久才想明白这中间的关联。”
“你是想说,是老二在谋害我,给我下毒吗?”皇帝显然已经信了云志琨的话,微微闭上眼。
云志琨也不生气,平静地说:“那个农庄是二嫂娘家某个管事手下的。”
皇帝睁开眼定定地看着云志琨,再度闭上眼:“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云志琨笑微微地又行了一礼,就退下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仿佛忽然间想起来一样,笑眯眯地对皇帝说:“父亲要是想要人证,可以让暗卫去我的庄子里看一看。不过我想,父皇多半已经知道了?”
皇帝没有搭理他,整个房间里静寂无声。
云志琨微微一笑,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之后,房间里才慢慢地又出现宫女和太监们的身影,窗外的天光似乎怎么都照不进来,他们总有一半的身影隐藏在黑暗之中。
皇后慢悠悠地从门外进来,在皇帝身边坐下,问了问伺候的人皇帝有没有要求什么,就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的呆。
皇帝猛然间就睁开了眼:“看起来,后宫尽在你掌握当中了。”
皇后笑微微的:“陛下说什么呢。这后宫,不是一直是我在打理吗?”
“你倒是坦白,”皇帝面无表情,“不过是仗着朕现在上不了朝,身边也没有什么伶俐人罢了。”
“既然陛下知道,”皇后一直都是笑微微的,“又何必说出来。反正陛下不也是属意琨儿吗?”
皇帝心中一惊,瞪着皇后:“你……”
皇后轻声一叹,“陛下既然知道臣妾掌管了后宫,怎么就不怀疑,身边那个人也是臣妾的人?”皇帝脸上越发面无表情,目光扫过黑暗处,含糊不清却格外愤怒地吐出两个字:“林忠。”
太监总管林忠从暗处走出来,垂着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如水:“陛下有何吩咐?”
“你什么时候,成了皇后的人?”皇帝说话的时候剧烈地喘着气,显然是气愤异常。“陛下说笑了,”林忠不紧不慢地回答,“老奴一直都是忠诚于陛下的,不过是偶尔出卖一点无关紧要的小消息而已。”
“陛下还是不要生气比较好,”皇后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带着几分让皇帝震怒的疏离,“太医也说了,陛下的身子,可是经不得震怒了。”
皇帝瞪大眼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结发妻子,另一个是陪着自己几十年的老仆,但是在自己生命中的重要关头,两个人都背叛了自己。
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
不,非常糟糕。
太医被急急宣入宫室的时候,云写意正慢悠悠地走在前往皇后宫中的路上。
她左挑右选,终于从皇后给出来的册子中选中了一个稍微让自己不那么抵触的人选。对方是勋贵,却只有一个寡母,一个妹妹,家庭环境已经是极为简单的了。人也还算上进,比不上那些光芒万丈的天才,却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的地位。
这样一个人,无论怎么看都是极好的。
对云写意的选择,白云白影也不意外,只是微笑着恭喜云写意:“这位贺大郎也是极为出色的人,殿下眼光当真极好。”
云写意微微一笑,并不见多少喜色。
但是,等她走到半路,就见小黄门带着太医一路疾奔,让她心中不安起来。
皇帝身边是留着两个太医轮值的,若不是出了大事,只怕也不会将这些剩下的太医都带过去。
她看着皇帝现在所在的地方,忽然间有些不想过去了。
但是,已经走到半路却又掉头往回走,落入了有心人眼中,总是不妙的。
偏偏这条道路除了往皇帝停留的地方而去,其余的几个宫殿中都没有云写意相熟的人,贸贸然找上门去,只怕对方也会被吓一跳。这个时侯,云写意方才察觉到了熟人太少的不便利。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过去了。
经历了半天的忙乱之后,皇帝很险地被救了回来。
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包括刚刚入宫来的几位皇子。晋王居长,当先过去探看了醒过来的皇帝,对着眼睛嘴巴都往一边歪的皇帝说了些娓娓动听的话,就退下了,心中想着什么无人能知。
几个皇子都分别在众人的注视下去探看了皇帝之后,接着过去的就是后宫嫔妃。皇后始终不紧不慢地陪在皇帝床边,不时用布巾子擦去皇帝嘴边的口水,神态温柔,动作小心翼翼。
落在众人眼中,就变成了帝后情深的证据,几个年纪尚轻的嫔妃心中不免有些感伤。
云写意旁观着这一幕,觉得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当真是看足了人生百态。
她跟着众人过去扫了一眼,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头发花白,身体僵硬甚至连自己的表情都没法控制,让她深切地感觉到——这个人是真的老了。
皇帝,已经老了。
需要退位了。
皇帝如何自然轮不到云写意来操心。
当她抽了个空将册子交给皇后的时候,皇后歉意地抚摸着她的头,轻声道:“让你这么不巧碰上这种事,实在是……只怕是又要耽搁你的大事了。”
云写意却心中一松,连忙道:“我的事并不重要,只要陛□子康建起来就好。”
皇后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并不说什么。
这样的姿态自然让云写意心口一紧,猜到皇帝大概是不好了。
几个皇子在接下来的几天内都只是入宫点个卯就离开,唯有云志琨是紧紧陪在了皇帝身边。但是这并不能挽回皇帝逐渐坏下去的身体。
这一晚,云志琨去隔壁偷空躺了一下,刚刚睡下没多久,就听到一声尖叫,有人大哭大叫,他立刻就弹了起来。
冲到皇帝所在的隔壁,云志琨愕然地发现,一个太监正站在屋子的中间,一动不动。
他定睛看去,发现是康王穿着不合时宜的衣服站在那里,仔细一看就发现他浑身颤抖着,脸上露出了极为惊恐的表情。
他不由得在门口停住了脚步:“三哥?”
这一声仿佛叫回了康王的魂魄,他立刻就动了起来,大声地嚷嚷着:“不是我,不是我!”就想往外跑。
不等云志琨有所反应,就有人过去按住了康王,大声地叫起来:“太医,太医,过来看一看陛下!!”
云志琨下意识地看向龙床之上,一只苍白无力的手从床上垂了下来,指尖一点黑红。
他打了个冷颤,脑海中猛地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来。
皇帝归天了。
这件事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但是,却没有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更让所有人都被吓到的,是皇帝的死并不是自然的死,而是被人当胸一刀,钉死在了龙床上。
很多人都指证,康王就是那个行凶人。
但是康王却仿佛陷入了癫狂当中,只会不停地重复一句“不是我”。
晋王和秦王并不在乎皇帝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却分外在意康王的嫌疑。他们手下的官员纷纷攻讦康王,如果不是他,为什么没有任何人注意康王是如何进宫的,为什么康王要穿着太监的衣服出现在皇帝的宫中。
……
为什么那么巧,他一出现,皇帝就被人杀了。
最后这一点,几乎可以板上钉钉地证明,康王就是那个杀死了皇帝的凶手。
也不是没有人怀疑云志琨。浑水摸鱼的人从来就不少。
只是云志琨攻击起来毕竟不如康王这样名正言顺,所以相对来说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人。
只有晋王和秦王,基本上是置身事外的,所以他们非常理直气壮地,对着被扣在宫中的康王和目前竭力查找真相的楚王提出了质疑。
各种形式的话铺天盖地对着两人砸过去,但是,所有的话总结起来不外乎一句。
这个皇位,你们就不要想了。
楚王其实并不着急。
晋王和秦王再蹦跶,也不过是瞎忙活。
林忠当初送过来的消息说的清清楚楚,皇帝留下的三道圣旨,分别留给了三个德高望重的大臣,内容都是一样的。
楚王云志琨即位。
他恶意地猜想,那位往暗卫里塞了人的秦王不知道有没有打听到这样的消息,并有所准备呢?
他想,也许没有。
毕竟自己已经派人守住了那三位的居所和官衙了。
这样猝不及防的变化让云写意有些呆。
怎么皇帝忽然间就死了,康王成了凶手,楚王成了帮凶呢?
这样的猜测她觉得分外不可思议。
有心问白云白影两句,但是对着两人淡定如初的模样,她也淡定了下来。既然云志琨的手下都不着急,想必云志琨也是成竹在胸的。
于是,作为深宫中的一枚公主,她安心地开始准备看戏。
皇后并没有对皇帝之死瞒而不发,所以才有了现在的秦王和晋王的争夺。
等到所有皇子和大臣齐聚一堂,皇后坐在帘后,轻轻地说:“陛下已去,如今要先有个章程出来,给陛下治丧才是。”
☆、91写意良缘
给皇帝治丧这种事,无论如何都要有个人出头才行。
晋王就面上温和地笑道:“皇后娘娘想得周全。本王居长,就让本王来主理此事如何?几位弟弟可有意见?”
秦王同样笑,却带着几分恶意:“二哥,话不能这么说。要说长,上头可还有个大哥呢。”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大皇子身上,因为瘸腿而向来不问朝中事情的大皇子立刻温文一笑,柔声道:“三弟说笑了,我这等半残之人,何德何能来做这个主事人。我看,还是要选个有能力的人才行。毕竟是父皇的身后大事,若是做得不好,平白让父皇丢脸。”
大皇子说完,就不肯再说多余的话了。别人无论怎么说,他都是一副伤感模样,摸着自己的腿自怜自哀,于是,其余的人就算想让大皇子出来挡枪,也有些不好开口。
不过他这番话,倒是让秦王似乎得到了什么支持,对着晋王就得意洋洋地笑:“二哥,你看大哥说得可有道理?这种事,就该找个能做事的人才行,否则……可就是让父皇身后也不得安宁了。”
他这些年帮着皇帝做了不少事,自认也是有能力的一员,自然是不甘落后。
晋王的目光扫过大皇子,最后落到秦王身上,笑容变得冰冷了几分。
只是不等他说话,边上就有几个老臣皱眉道:“几位殿下休要为了此事纠缠不休。据在下来看,此事还是要请一位长辈来主持处置才好。几位殿□为孝子,却是不适合来做这些事的。”
晋王和秦王都沉默了片刻。然后就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大人说得是,此事,还需请江都王出面为好。”
江都王是皇帝最小的叔叔,本身比皇帝还要小上几岁。平日里是个再安分不过的,晋王和秦王曾经都认为江都王活得有些战战兢兢,日子过得太不肆意。
到了这个时侯,他们就想起了这位闲王,自然是要拿过来做一做挡箭牌。
皇后一直置身事外,如今听到他们商议已定,方才仿佛刚刚回神一样,微微笑道:“既然如此,本宫立刻就下了帖子,去请江都王入宫。”
几个皇子对她行礼,似乎也没有了以前的恭敬。
皇后看在眼中,也不生气着急,只是微微一笑。
江都王入宫之后听说了这件事,当下就接了下来,却又对众人叹道:“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的丧事有我搭理,这国家大事,却要早日找人撑起来才是。帝位空悬,终非好事。”
江都王一句话顿时激起千层浪,也让最开始说起让他主持丧事的两位皇子心中有些慌张。
他们从未发现江都王与谁有过交往,怎么……
难道真的只是唯恐天下不乱?
一时间,有些疑神疑鬼起来。
康王被幽闭在宫中,终于慢慢地回过了神。
他并不是忽发奇想才到宫中去的,还换上了太监的衣服,但是现在仔细想来,他绝对是被人算计了。
他身边的那个钉子,已经埋了不下十年。
想到这里,康王就恨得牙痒痒。但是,他更想不通的是,那个人是谁的人。谁想出了这种办法。这样,就是货真价实的兄弟相残了。
不死不休。
在深宫中没什么人来打扰康王,难得容易冲动的康王想了好几天,终于抽丝剥茧一般找出了一些疑点。
他躺在有些发硬的床上,不怎么舒适地翻了个身,目光渐渐冷凝。
反正是狗咬狗,他且看看,要变成什么样的地步。
最好是乱了这盛世江山,大家都跌落尘埃才好。
这样想着,他不由得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萧索与悲凉。
这样的念头不时出现,几乎要将他心底寻找真凶证明自己清白的念头都压了下去。
他觉得,如果自己再继续被这样关在这里,没法为自己辩白或者干脆有人过来宣判了对自己的处置,只怕自己都能将自己给逼疯。
夜间的时候,康王扒了几口饭,就将太监们送过来的饭食丢到了一边,继续躺在床上想自己的心事。
自己的结局,大概是注定与那个位置无缘的了,唯一差的就是自己这一门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