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来到法医科解剖室的时候,皱起眉头和谢楚楚一起处理尸体的黄敢就跟我说道:“何组长呀,这男尸的死因看来不是普通的机械窒息,因为在我们解剖后发现这死者的勒痕虽然还算明显,但他的喉咙有物体堵塞的情况。”
“哦?你是指吸入性窒息?”
谢楚楚:“其实死者面部肿胀,口唇发绀,眼睑结膜和内脏表面、蛛网膜表面,以及胃肠黏膜表面都有出血点就能看出,窒息是没错了,但具体是那种窒息现在还比较含糊的。”
我颔首,加入了解剖的工作,戴上头戴式电子显微镜,拿着探针往死者的体内探索,从上到下的分析了一次后,便说道:“颈部没肌肉损伤啊,舌骨甲状软骨骨折也不存在,也没明显机械性损伤,口唇一切正常才,各级气管未见水肿异物没在气管里,光是在喉咙的话……”
“是的,我那个时候都认为是吸入呕吐物导致窒息,因为他之前不是有过呕吐的过程吗?”谢楚楚说。
黄敢:“电性窒息和用毒的特征我都排除了,如果说是吸入呕吐物导致窒息,那条件还不够,因为那类似泥沙的物体不能完全堵住咽喉,另外一般吸入呕吐物窒息都会吸到气管内,但这死者的呕吐物都存在于声门以上,气管都没找到,这就不合理了。”
谢楚楚:“那如果是呛咳反射造成气管痉挛导致窒息呢?”
黄敢分析了一下才说:“这种情况应该会伴随呼吸系统的基础性疾病的,也就是气道黏膜病变,但我刚才检查后已经排除了这种情况,当然具体最好去调查一下死者的病历,如果按照目前调查的结果分析,吸入呕吐物就引起呛咳反射后将呕吐物咳出去,又引起气管痉挛的死亡,过程就不太符合逻辑,现在能判断的是,死因是窒息,可客观上又不支持吸入胃内容物导致的窒息这一成因。”
“的确,我先去找医院问问。”
“慢着,何组长刚才我在死者的手指上发现了这个!”
谢楚楚手里握紧一个镊子,拿出放大镜放在镊子尖端。
一小撮类似头发一样的介质!
“这是粘合在死者哪里的?”
“右手大拇指和食指。”
“这看着有点像假发,你们先做化验,如果检测出非死者的dnA,马上跟我汇报!”
“是!”
我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法医科,找到何馨的时候,她们都在忙碌,我没有打扰,看时间已经很晚了,我打了个呵欠,虽然何天宇不在了,但我也不能一直不回家,我找上刘小甜,让她也不要太累了,就跟我回了公寓。
之前我在群里发了信息,说是明天早8点准时召开案情碰头会。
一夜无语,第二天先凑合着吃了个早餐,我们就来到会议室了。
首先汇报的是何馨:“康陵附近路口和一些路面的监控经过我们一个晚上的排查,果然捕捉到两个在死者死亡时间前后出入陵墓的可疑人物,看得出这两个人的身高一个在一米七五左右,一个是一米六,能拍到他们是从西门进入的,然后从东门离开,这个估计跟之前侦查组在陵墓发现的鞋印对上了,他们在离开康陵一段时间后,大概有20分钟,才乘坐了一辆面包车,逃离了现场,进入到附近的海华南路。
我们跟踪这辆车一直找到了喜来北路,但后来就没他们的踪迹了,他们应该是踩过点的,对附近的环境很熟悉,这辆面包车在两者进入到陵墓之前是不存在的,是他们快要离开的时候才开来的,所以他们最起码有三个人。
但因为他们都把自已掩盖得很全面,我们没有在任何一个探头里捕捉到他们的正面。”
“那就是说,现在最多只能找到那辆……灰白色的面包车了。”刘雨宁说。
何馨:“我通知侦查部门了,他们早就在路上了,想必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吧。”
我问:“那死者方面还有什么发现吗?”
“死因最后确定是潜在的慢性心脏病引起的气管痉挛的死亡,死亡时间和之前现场推测的差不多,死因方面是根据侦查组在医院调查后的反馈分析出来的。”黄敢拿着验尸报告的复印件,陆续地放到我们手上。
我们逐一进行查看,随后我说:“想必是多年的颠簸也导致佟文成的心脏病加剧了吧,当时他不知道出于什么情况跟两个盗贼产生争执了,这个过程中,盗贼把他按在了墙壁上进行了殴打,无意中让一些泥沙进入到他的咽喉……”
报告上详细地记录了死者的后脑勺和颅骨顶部都有被掐扼的痕迹,另外身上的一些骨折情况,之前我验尸的时候没有细看,都把任务交给黄敢他们了,不过即便没有细看,结果出来后都跟我判断的差不了多少。
“那么,死者的亲属还找到吗?”我说。
“我在户籍局和民政局等部门找了一下,发现佟文成的父母都不在人世了,但他还有一个哥哥,打电话后才知道,原来他一直都以为佟文成失踪了,事情是这样的,1年前佟文成生意失败后就杳无音信,他的哥哥在北京城到处寻找都没有任何消息,再次得到自已弟弟消息的时候,却已经是阴阳相隔。”
“那我先去见见他,其他人都知道要干什么吧,马上行动起来,如果没什么特别事情要汇报的话,那就散会!”
“好!”
众人离开后,我找到了招待室,当时佟文成的哥哥佟康健一脸悲伤地如同一尊雕像一般的坐在位置上,就垃圾桶里堆叠成山的纸巾来看,还有他肿得如同在发炎的眼睛,我就知道他刚才哭了很长时间。
作为哥哥的他,能如此深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打了一杯咖啡给佟康健,随即坐下用礼貌的语气说道:“佟先生,我知道你现在难过到了极点,这段时间你肯定都在寻找自已的弟弟吧,我们调查过,你们俩是处于相依为命状态的,1年前,你弟弟曾经想找你借钱,但你只是一个普通建筑工人,钱没多少,但主要是因为你觉得他的店铺是经营不下去的,不想投资到这个无底洞里……”
“是的,何警官,其实当时我看到行情不好啊,实际上我从前也是做过生意的,这些年生意都不好做了,如果没点关系即便是成不了的,他却觉得很容易好了,一开始他还赚了一点钱,但后来就不太行了,而且越来越差劲,在烧烤店快要倒闭的那一年,他到处找人借钱,可都没什么人给他的,他想过借高利贷,后来被我阻止了,他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啊,到时候利叠利,谁也救不了他的,我可不能一步步地看着他泥足深陷!”
“你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然失踪的?”
“是,而且我不知道他变成乞丐了,不然我肯定不会让自已的弟弟过上这样的生活啊,我会介绍他一起去工地上班,这样好歹也能养活自已。”
“我们查到你1年前就报警了,但到现在才找到他的。”
“嗯,也不知道那个时候他到底去了哪里,不过我也工作忙,身边也没什么亲戚,警方如果也没有办法,我当然也不可能找到人的,我为了他有4个多月完全没工作,我知道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所以只能暂时先去上班了,但放假的时候,我还是会到处找,并且去公安局、派出所了解情况,但他们每次都告诉我,案件还在调查中,如果有结果会通知我的。
其实我也没有要怪责你们的意思,毕竟这些情况我在电视上也见过,许多失踪案啊,说真的,都不是那么容易有结果的,许多人不见了就真的一辈子都找不到了。
我那个时候甚至跟人贩子什么的联系起来想过了,但他又不是儿童和妇女,就一个大男人,被卖了的可能性很低,之后我又找了一段时间都没什么结果,最近一个月其实我都放弃了,没想到今天,终于接到了公安局的电话……”
佟康健说到这里忍不住又低泣了起来,那悲伤的神色非常明显,深邃的瘦脸上布满了泪水,鼻涕和泪水都落在了自已的衣领上,身体也在剧烈颤抖。
我最看不惯这种情况,只能多加安慰,直到他情绪再次慢慢恢复一点,我才继续问:“在你印象中,你弟弟有什么亲密的朋友吗?”
“他做生意的时候,有过一些合作的朋友,还有2个员工,另外还谈过一个女人呢,不过都因为他的生意失败全部离开了,现在的人啊,大部分都这样,树倒猢狲散啊,我父母临死之前就叮嘱我两,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两兄弟都要互相帮助,决不能因为一些利益破坏兄弟之间的感情。
这些年其实我们关系都是比较好的,即便不在一个地方工作了,做的事情也完全不一样,但还是会经常保持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