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临敌经验丰富无比,眼见郭襄落入郭芙之手也不惊慌,左手微扬,只见银光一闪,一把冰魄银针直直飞向郭芙怀中的郭襄!银针来势极猛,杨过待要施救已是不及。只听此时铃声微作,却是小龙女以金铃为暗器,撞落了几枚银针,然而小龙女终究伤势尚未痊愈,另有几枚银针来势不减。眼见银针便要射中郭襄,郭芙突然左臂微扬,当下只听“嚓嚓”几声,原应落在郭芙身上的银针好似受了什么阻滞一般纷纷落在地上。
杨过与小龙女一怔,方才想起郭芙身穿软猬甲,若非极沉厚的掌力予她内伤,莫说银针暗器,便是刀剑也伤她不得。然而话虽如此,临敌之际几人焉有如此余暇?莫说杨龙二人,便是郭芙自己也一时未曾想到。几人冷静下来才发现,李莫愁已然去了。
“李莫愁这个女魔头,亏我还以为她对襄妹终究不同,哪知魔头就是魔头,这么小的孩子竟也下得去手!”郭芙咬牙道。杨过并不接口,拾起地上银针金铃走到小龙女身边道:“姑姑,你现在感觉如何?”小龙女微笑道:“无妨。幸好师姐这时才至,若早得片刻,我‘膻中’穴尚未冲破,那才危险。”
杨过这才对郭芙道:“郭姑娘,李莫愁为人狡诈,但待令妹着实不错。这银针之上并无淬毒,虽然看着凶猛,但到你这里劲势已消,伤不得二姑娘了。”郭芙一怔,却见杨过突然伸出食指覆住嘴唇,做出侧耳聆听的姿态。她心中模模糊糊闪过一个影子,低声道:“杨大哥,也许是我妈妈她们寻着襄妹来的。”
杨过此时已从几人脚步声中听出其中并无武功尤为高强之辈,料想只自己一人也当应付得了,听得郭芙此言微微点头,刚想扬声询问来者何人,心念一转却突然喜道:“陆无双姑娘,程英姑娘,可是你二人到了?”原来陆无双一足微跛,走路声音与常人不同,便给杨过听了出来。
却听不远处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傻蛋!”杨过此时已知来人是友非敌,当下便将众人迎进房内。郭芙一眼扫过诸人,见耶律齐并不在内,心中一黯,却未注意武修文面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这时杨过已给诸人引荐,彼此客套之际却听陆无双失声道:“傻蛋,你的右臂呢?”郭芙不自觉地抱紧了怀中的郭襄,却听杨过笑道:“我们难得再会,你却要提这事,老大没趣儿。”程英知此事必有隐情,杨过既不愿提,便拉了拉表妹道:“杨大哥说的是,我们原是跟着李莫愁来此寻郭二小姐。李莫愁为人狡诈,我们险些着了她的道,现今看来却毕竟不敌杨大哥和杨大嫂。”
她为人温柔细心,三言两语便将话圆了过去,然而就在此时,却听武修文哼了一声道:“杨大嫂?也不知叫的是哪个杨大嫂?”他和武敦儒虽已发誓不再见郭芙,然则心中毕竟不能完全放下。前几日在襄阳城外偶遇,几人未曾开□谈郭芙便与黄药师同行离开,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喜是忧。他不曾想到此行会再遇郭芙,眼见她手中抱着郭襄,却对自己视而不见,心中不由一怒。鬼使神差的,竟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讽刺之语。
听闻此言,场中诸人无不色变,却听郭芙淡淡道:“小武哥哥,与你有杀母之仇的李莫愁刚从此地离开,你现下去追还来得及。”武修文一怔,尚未反应过来,却听郭芙怀中的郭襄突然放声大哭起来。郭芙一怔,知道郭襄必是饿了。小龙女用水化开蜂蜜,郭芙接过小心地喂郭襄喝了,抱在怀中轻轻摇了一摇。不多时,郭襄便沉沉睡去。
旁观的武修文见状不由呆了一呆。他见过的郭芙向来娇憨稚气,何时有过这般安静温柔的时刻?只见郭芙抬起头又冲杨过笑了笑道:“杨大哥,你说得对。若是见了面却只能落得如此境地,倒还不如不见。”她看也不看武修文一眼,只对武三通行了一礼道:“多谢武伯伯和几位姐姐仗义相救襄儿,如今二妹已然无碍,李莫愁也已被击退。龙姐姐身上还有伤,尚需静养,我们在此也不便多留。”
程英见她神色有异,却不便多问,只接口道:“师姐还在墓外接应,若是知道小襄儿无恙,定然欣慰。”郭芙见陆无双和程英一动一静,神色间却均有眷恋不舍之意,不由看了杨过一眼。杨过心中苦笑,却只能装作不知,顿了顿道:“蒙古兵不日便要攻山,诸位若是下山,千万小心。”
武三通呆了一呆道:“杨兄弟,你不跟我们一起去绝情谷吗?朱师弟和师叔都被困住了。”杨过笑道:“我和姑姑脚程快,几位不妨先行一步,将郭二姑娘送回襄阳府。”
待出得古墓,郭芙将幼妹交予黄蓉,见了完颜萍却是一愣:“完颜姐姐,你也在此地?”武修文抢声道:“完颜姑娘好心救你妹子,怎就不能一同跟来了?”黄蓉听他此话,面现不虞之色,却并不发作。郭芙淡淡瞥了武修文一眼道:“小武哥哥,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武修文一滞,扭头不语。过了片刻,郭芙轻声道:“无论你怎么看我,我总当你是我亲哥哥。”武修文闻言不禁心中一酸,也低声道:“芙妹,在我心里你也永远是我妹子。”程陆完颜三女见他二人脸色有异心中均是一奇,尚不及细思,却听黄蓉道:“芙儿,你怎会在古墓之中?”
郭芙微一踌躇,便将小龙女如何受伤,杨康父子如何为全真教挡下灾祸,她如何与杨龙二人共居古墓为其护法之事一一道明。黄蓉一怔,沉吟片刻道:“既然尚在终南山上,不妨前去全真教一拜。”
全真五子等听闻黄蓉等人来访,迎将出来。此时杨康尚未下山,见黄蓉怀抱郭襄,郭芙跟在其母身后,不由一愣。黄蓉心知丘处机等长辈俱在,郭芙不便开口,便代她将古墓发生的诸事一一告知杨康等人。
杨康得知杨过与小龙女平安无恙,放下心来,笑道:“如此最好。不过我这里还有个人要交给你夫君处置。”黄蓉心念一转,笑道:“可是霍都?”杨康点头道:“蒙古兵不日便要上山,霍都留在全真教殊为不便。你和芙儿若是回襄阳,不妨带上他。只是此人生性奸诈,切记一路小心。”
他话刚说完,却见场中除黄蓉外,众人眉间神色颇为古怪,不由一愣。只听“扑哧”一笑,黄蓉心中暗奇,却听郭芙笑道:“妈,你还没给武伯伯他们引荐呢。”黄蓉和杨康俱是一愣,然则二人均是才智出众之辈,立时便猜其中古怪大约与杨过有关。杨康见黄蓉微笑不语,郭芙低垂着头根本不看他,只得无奈道:“我姓杨,是杨过的父亲。”
众人听了俱是一愣,郭芙这才抿唇笑道:“杨叔叔,你可知杨大哥方才送我们出古墓之时说了什么?他说:‘蒙古兵不日便要攻山,诸位若是下山,千万小心。’”郭芙模仿着杨过的口吻,一字一字地把杨过临别之语又说了一遍。众人见她学得极像,均是忍俊不禁。杨康与黄蓉对视一眼,突然笑道:“傻丫头,你可知在我眼里,你今日学过儿说话的姿态活脱就是你母亲当年学我说话那模样。”
黄蓉嫣然笑道:“像我有什么不好吗?”杨康微微一笑,却并不回答。丘处机道:“郭夫人,这三位女子是你新收的徒儿吗?”黄蓉道:“我如何有这等好福气?这位程姑娘是我爹爹的徒儿,她表妹陆姑娘算来是杨过的师妹,至于这位完颜姑娘,则是芙儿和修儿的朋友。”
丘处机一怔:“完颜?”他下意识去看杨康的表情,却见杨康双目微垂嘴角含笑,并无任何异样。程英与陆无双行了礼,完颜萍却神思恍惚,全没留意黄蓉提起自己。郭芙喊了她一声“完颜姐姐”她才回过神来,红着脸行礼。武修文道:“完颜姑娘,你刚刚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黄蓉听他问得如此莽撞不由心中暗叹,果见程陆二人脸上奇色一闪而过,丘处机也面现讶然。她暗道此番了结绝情谷之事后定要好好教导两个弟子一番,耳中却听杨康悠悠叹口气道:“没想到这江湖,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武修文表情先是茫然,稍一深想虽仍不完全明了,却已知杨康是在讥他,不由怒上心头,正欲开口之际,却听杨康似笑非笑道:“怎么,不服气?还想再闯一次蒙古大营?”
武修文又羞又愤,一张脸涨得通红。杨康还欲再说,却见郭芙看着自己的双眼中已有不满之色。他知自己若再进逼说不得郭芙就要发作,微微一笑道:“行啦,少年人一时意气也是常有的。只是但凡开口动手之前,最好先想想,若你出了事,你的师父师母父亲兄长该有多伤心。”
杨康见武修文沉默不语,知道这番话他是听进去了。当下点到即止,也不多言,却转头对程英道:“这位是程姑娘吗?那日襄阳城外,你曾救过儿一命,我极是感激。”程英见杨康向她行礼,慌忙道:“不敢。杨大哥为人仗义,又予表妹有恩,小妹出手相救原是义不容辞,怎敢受此大礼?”
杨康笑了笑又道:“在下冒昧,还想向姑娘打听一个人的近况。”程英一怔,道:“何人?”杨康道:“不知傻姑可好?”程英“啊”了一声道:“师姐精神很好,身子也甚硬朗。”杨康自是知道程英上次与杨过分别,正是因为杨过从傻姑口中套出自己身死铁枪庙与郭靖黄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在他提起傻姑之时,程英脸上却仍然一派温婉,并无一丝异色。
他心中暗赞,口中却道:“不知傻姑现下在何处?”程英道:“师姐在襄阳北面的邓城镇里。”杨康一怔道:“她一个人?”程英脸上一红,自觉自己和表妹为追回襄儿将傻姑托付给邻居甚是不妥。杨康也不以为意,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可否请姑娘留下傻姑的住处?待绝情谷一事了结,我便前去拜访。”
程英点点头道:“那我和表妹现下便回邓城。”就在此时,却听郭芙道:“程师叔,你和陆姐姐何不一起去绝情谷?我瞧杨大哥和龙姐姐见了你和陆姐姐定会高兴得紧。”程英一愣,虽不知郭芙何出此言,但心中对杨过也确是牵挂,见表妹也有欣然之意,便即应下。